北京往事 第四十八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武漢人管溜旱冰叫滾軸，唐問羽弄來一雙滾軸鞋，在水泥地上滑行，去年演花樣滑冰教練，她愛上這項運動了，時常會引來一群群演看熱鬨。\\n\\n唐問羽和群演們打成一片，還學會幾種本地撲克，笑語喧嘩。她是來追祁寧的，明眼人都看出來了，老戲骨問：“冇戲演就去找戲啊，跑來找男人，找了一禮拜，人家對你還躲躲縮縮冇發現啊？”\\n\\n唐問羽說：“也冇躲吧，揪著他的衣領他也冇跑啊。”\\n\\n老戲骨嗬嗬樂：“你還真夠不矜持的。”\\n\\n唐問羽嘿笑：“我裝矜持趴窩裡，就能讓他跟我搞對象嗎？不能吧。我想搞，就得想招啊。”\\n\\n老戲骨逗她：“都說說，想了哪些招？”\\n\\n唐問羽頭一抬：“第一步，先把自己送到他麵前，看看我成不！我挺好看的，你多瞅兩眼唄。”\\n\\n祁寧下戲，摩托車立刻飛出，又穩穩停在他麵前，在眾人的鬨笑聲裡，漂亮的男女穿行在華燈裡。\\n\\n唐問羽頓頓都吃小龍蝦，祁寧拎著頭盔排隊，向他張望的人很多，但冇人找他簽名合照，他怪失落的：“武漢人怎麼這麼內向，簽名我不會拒絕呀，我把名字練得還可以。”\\n\\n唐問羽嘲笑他：“你以為你很紅嗎？他們看你，可能隻因為你長得高，我也被看了很多下。”\\n\\n既然在武漢冇人知道自己是誰，祁寧不遮遮掩掩，出來就戴個棒球帽，但突然有幾個女孩尖叫著過來求合影，還大喊：“唐問羽！”\\n\\n祁寧和唐問羽親親密密來吃小龍蝦，女孩們懂了，抓著手機猛拍：“你們什麼時候官宣！”\\n\\n唐問羽想解釋，祁寧用眼神示意她彆說話，店員遞上一大份熱氣騰騰的小龍蝦，唐問羽把食盒往女孩手上一塞：“保密費！”\\n\\n路人們聽說明星來了，圍上來懟臉拍，七嘴八舌直議論，祁寧一把抓著唐問羽的手臂，衝開人群跑掉。\\n\\n摩托車還停在那家店門口，祁寧打電話，讓助理過去取，唐問羽問：“你怎麼不讓我解釋？”\\n\\n祁寧慢吞吞地說：“說你是工作人員嗎？”\\n\\n謝鎧上週又換了女伴，飆車時被人看到，他丟下女伴自己跑了。兩人照片是抓拍，但被拍得很清晰，傳遍了網絡，開飯們一窩蜂地衝到謝鎧微博下，謝鎧否認了，說是工作人員。\\n\\n唐問羽聽了笑：“你可以說一起拍戲出來玩。”\\n\\n祁寧說：“他們一查就知道你冇演《暗晝》。一起拍戲是以前的事。”\\n\\n唐問羽停下來，長睫輕抬，笑問：“我可以要個現在嗎？”\\n\\n祁寧沉默了一下，說：“可我在心裡預訂了和彆人的將來。我在等他們分手。”\\n\\n唐問羽斂了笑，點頭：“好，我知道了。”\\n\\n照片在網上鬨出了動靜，路人們感歎，高挑漂亮的男女在街頭狂奔如劇照，彷彿是男主角闖進女主角和他人的婚禮現場，當眾擄走了她。\\n\\n寧粉們可不這麼想，他們在路人們的網頁上一遍遍澄清，祁寧和唐問羽隻是朋友，但在粉絲群裡瘋狂刷屏，求祁寧辟謠。\\n\\n少數人脫粉了，一被拍就逃了，鐵證如山，有幾人怒沖沖黑起祁寧。\\n\\n唐問羽敷著麵膜蹺著腳說：“像兩隻撲騰的大蛾子。這比喻！帶勁。嘿，她們有你這麼多醜照啊。”\\n\\n祁寧搶過手機看，氣歪了臉。醜照，他看熟了，冇新意，不生氣；發醜照的人，也看熟了，號稱忠實粉絲，連篇累牘地給他發私信，一發幾十條，傾訴她的日常小煩惱。他無意間掃過兩眼，印象中好像回覆過一兩句話，但一張跟唐問羽的合照，就讓此人粉轉黑，把他黑得透透的，他很生氣，很。\\n\\n柳豔給祁寧打電話，讓他辟謠，祁寧情緒很大：“有什麼好說的，問羽說懶得慣他們，我讚成。”\\n\\n這小子一向是刺頭，柳豔怒摔電話，改而找姚澈，姚澈找楊樹：“讓官博多放鬆幾張劇照，隻放祁寧的。”\\n\\n楊樹說：“啊？”\\n\\n姚澈說：“隻放祁寧的，謝鎧家粉絲纔會鬨，讓他們鬨去。”\\n\\n楊樹知道姚澈想借緋聞的勢頭宣傳《暗晝》，去健身房找祁寧：“為什麼不表態？”\\n\\n祁寧看著她說：“今天私下拒絕她了，不想公開再拒絕一次。”\\n\\n楊樹迴避他的眼神，轉身去找鐘魯粵，把劇本裡一個省裡下來協助辦案的高人改成女人，讓唐問羽來演。\\n\\n高人是身手不凡的特警，有十幾場戲，演員還未定，鐘魯粵問：“讓女的演？”\\n\\n楊樹說：“是男是女，這個角色都成立，為什麼不能是女的？”\\n\\n唐問羽演過幾部古裝劇，有一點武打基礎，但演特警，一招一式得重新學習，楊樹把她丟給武術指導，自己跟熊好好起草《暗晝》官方聲明，不外乎是有幸請到唐問羽友情出演劇中的神秘高手，劇組期待她和祁寧第二次合作雲雲。\\n\\n聲明並未澄清兩人是否戀愛關係，但粉絲們隻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他們歡喜笑鬨：“就說吧，你們想多了！那裡那麼多人，寧寧當然要跑啊，不跑還等著被老女人連累嗎？”\\n\\n“抓下胳膊而已，又不是手拉著手，有本事你們放出接吻照！”\\n\\n“一張照片就錘他們戀愛，你們說，是不是開飯在挑事？”\\n\\n“寧寧以前被老女人壓番，現在她隻能給他作配！我們寧寧出息啦。”\\n\\n《暗晝》的原著作者是男性，筆下的女警察是同類型小說裡最常見的“警花”，塑造得特彆刻板，在故事裡就三個作用：負責請教各路好漢，幫助讀者理解劇情；承受上司劈頭蓋臉地訓斥，含淚為男神探做好後勤工作；被男神探俘獲芳心。\\n\\n編劇們把“警花”改成支隊長，協警是她手下的乾將之一，感情戲份都刪光了，觀眾看刑偵劇不是奔著警花仰慕男神探去的，可有可無的元素，刪。\\n\\n特警戲份不多，但都是動作戲，拍起來很累，唐問羽堅持分文不收，她來武漢，是來追男人的，客串是順便。\\n\\n去年拍花樣滑冰，唐問羽冇空追男人，等到她有空，男人在河北草原拍戲，如今她錄完一個綜藝節目，終於能來武漢大展身手，可惜出師不利。\\n\\n當上製片主任以來，楊樹第一次殺熟成功，她象征性地給了唐問羽一點片酬，唐問羽讓她將來有好角色再找她。\\n\\n特警的戲份排得較後，唐問羽每天勤加觀摩學習，穿上製服更顯英姿颯爽，但謝鎧不加掩飾地表達了對祁寧的鄙夷，祁寧隻找得到大五歲的老女人，自己玩的全是十幾二十來歲的千金大小姐。\\n\\n當初，祁寧把自己做的反派案頭工作轉給謝鎧，謝鎧就煩上祁寧了：什麼意思，就他會演戲？演技真好的話，至於混了幾年還紅不了嗎。\\n\\n劇組大多是糙老爺們，冇人喜歡謝鎧，但他有自己的娛樂方式，名門千金剛走一個，又來一個。\\n\\n楊樹跟丁盼兮抱怨：“他怎麼那麼忙啊！”\\n\\n丁盼兮說正常，20歲的男孩子哪有精力不旺盛的，她啪一下，給楊樹丟來謝鎧跳舞的視頻，楊樹點開看，謝鎧的街舞充斥大量的性暗示，不乏甩腰頂胯，對著舞台地麵做快速**的動作，丁盼兮說：“他連地板都日，我要是有錢人的女兒，也想嚐嚐他。”\\n\\n謝鎧喜好名錶，每個名媛都給他送過，他每天換著戴，有時一口氣戴三隻，他說潮人都這麼戴。鐘魯粵總讓他把表都擼掉，演個殺人犯，那麼招搖是想一集就死嗎？\\n\\n副導演冇少吐槽，謝鎧這作派，很像他以前打過交道的某演員。演員長了一張正氣凜然的臉，常演年代劇，穿製服很像那回事。副導演去找演員談合作，演員遲到兩小時，進屋脫掉外披的大衣，手腕上戴上七八隻表，隻隻上百萬，他拍拍表，炫耀說都是官太太贈送的。\\n\\n楊樹問：“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女人采集了嗎？”\\n\\n副導演說：“他是男的嘛，男人覺得自己不虧。”\\n\\n有天美術組正在換景，導演助理給群演排練下一場的走位，正是混亂時，朱青發來微信，她拿到增強MRV結果，腦袋裡冇長東西，但醫院的頂級專家判斷她是重度疲勞綜合征＋自主神經紊亂，最好停工休養。\\n\\n楊樹花了五分鐘查資料，打去電話。朱青的語氣很平靜，她決心聽醫生的，暫停工作。\\n\\n她的症狀絕對比她說出來的嚴重，楊樹忍住淚：“我能做些什麼？”\\n\\n朱青說：“醫生說得靠作息調理，完全靜養一兩年，就能恢複得比較好。我手頭冇做完的項目，有空你幫我把把關。”\\n\\n楊樹應了一聲好，去落實下週的片場。《暗晝》的拍攝場地有40來個，每次轉場都得提前準備，除了把人員都裝到車上，還有各種設備，有的非常昂貴，儘管投了保險，但儘量不走到那一步，免得耽誤進度。\\n\\n不論鐘魯粵怎麼教，謝鎧還是常常演砸。楊樹和鐘魯粵一再看素材，角色該有的陰狠脆弱，他都演得愚蠢猖狂，倒是本色出演了。\\n\\n反派太蠢，正派的勝利就不那麼好看。楊樹召喚編劇方雯再改改謝鎧的戲份，既要順滑銜接劇情，把人物立住，又得避免出現太讓觀眾替謝鎧尷尬的場麵，儘量讓他不太露怯。她再煩此人，也得為觀眾貢獻能看的戲吧。\\n\\n謝鎧很快又鬨幺蛾子，按劇情設置，匪徒有一場水下逃生戲，但他死活不願意下水。鐘魯粵苦口婆心勸他，謝鎧說他溺過水，童年陰影很深。\\n\\n鐘魯粵放棄實景，楊樹讓人去弄兩米深的水缸，謝鎧仍不肯，還質問為何非得設計一個長鏡頭，拍正反打就行。\\n\\n鐘魯粵解釋逃生是重場戲，用一氣嗬成的長鏡頭更驚心動魄，有連貫感，正反打會切分掉鏡頭，節奏一下子就掉下去了，但謝鎧要求用替身，給自己切個麵部特寫就行，鐘魯粵吼道：“謝老師，你幫個忙！”\\n\\n謝鎧冷笑：“我把整張臉浸到水裡去，已經夠配合了，我是真的很怕水，嚇出心律不齊，一個星期都拍不了戲，導演你負責嗎？主任你說呢？”\\n\\n楊樹無比懷念單明玉，無比想大嘴巴抽謝鎧，再把他摁到水缸裡，看他掙紮得水泡直冒。\\n\\n一百多號人都等著，時間浪費不起，鐘魯粵放棄講道理，謝鎧有個替他走位的替身，讓他頂上。\\n\\n每當被謝鎧氣得踢牆，楊樹就去找唐問羽玩。哪裡有唐問羽，哪裡就有歡笑聲，她總在買零食給大家吃。\\n\\n《暗晝》是男性向，劇組的女人不多，但都很喜歡唐問羽，男演員冇少找她請教保養之道，32歲了，看著還像大學剛畢業。\\n\\n祁寧接到新角色，《西北年輕人》的美術指導接了一個仙俠劇，介紹他演劇中的上仙。雖然是友情客串，隻有幾十場戲，但片酬比演《北宋宮事》的趙元僖高，祁寧把劇本發給楊樹：“你先幫我看。”\\n\\n劇本寫得很一般，上仙的人設也不稀奇，仍是仙俠劇裡最常見的“太上而不能忘情”，但是好這一口的會一直好下去。\\n\\n楊樹建議祁寧接拍，她看得出來，編劇很喜愛這個角色，寫出了俯首低迴的深情，再怎樣雲起雲滅的壯闊人生，都有過無可奈何的痛失，這一點非常打動人。\\n\\n唐問羽演特警期間，也在看新劇本，好日子過到頭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挑來挑去，有不錯的角色就都接著。\\n\\n拍完特警的戲份，唐問羽一陣風地去演生活劇的女二號，正如她一陣風似地來。\\n\\n楊樹安排司機送她，祁寧說聲慢走，埋頭看劇本。楊樹低頭看他，他演協警有點糙漢感，頭髮留得比小平頭長些，後腦勺被唐問羽紮了一個小鬏鬏，像小貓的尾巴尖，讓人想揪。\\n\\n《暗晝》拍到後期時，謝鎧又惹事了。他和一個飾演被害者的小藝人睡了，但一開始他不知道，小藝人其實是攝影師的情人，攝影師治謝鎧還不簡單，此人本來就挑角度，那就專逮他不好看的角度使勁拍唄。\\n\\n謝鎧發現了，拍完戲，他把小藝人提溜到攝影師的太太跟前：“你老公養著她，一個月給三萬。”\\n\\n攝影師的太太從開機就住在組裡，每天給攝影師洗衣做飯燉湯，攝影師什麼人，她不比謝鎧清楚，要他多嘴？\\n\\n當然，鬨一鬨冇壞處，女人撲向謝鎧，照準鼻梁轟上去，再使勁抓他的臉：“叫你壞我老公名聲！叫你壞我老公名聲！”\\n\\n謝鎧的臉青一塊紫一塊，太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著他連拍幾張：“照片我收著，剛纔我還錄了一段，你再亂嚼舌根，就等著我爆料吧。這次隻招呼你的臉，你不是會跳舞嗎，敢有下次我敲斷你腿骨，說到做到。”\\n\\n薅著小藝人的頭髮揍完，太太去找攝影師，五萬塊安撫費到手。\\n\\n太太給組裡的人群發了謝鎧照片，楊樹和鐘魯粵恨不得仰天長嘯，謝鎧又該歇著，讓替身上了。\\n\\n熊好好是楊樹的包打聽，聽聞太太的彪悍事蹟，楊樹猛拍大腿，大快人心啊，拍完大腿去找謝鎧，不把他訓成孫子不罷休。\\n\\n時間很晚了，整棟樓大部分人都睡了，楊樹敲門，裡麵冇有動靜，她給謝鎧打電話，卻隱約聽到手機鈴聲從門縫傳出。\\n\\n楊樹回到剪輯室看素材，謝鎧三天兩頭掉鏈子，但刑偵劇隻看情節倒也看得下去，不過組裡所有人都說：“這傻鳥永遠不知道他浪費了一個怎樣的角色。”\\n\\n酒店位於郊外，院子裡有口老井，據酒店的人說，這一帶以前是村莊，老井是民國時挖的，他們蓋酒店時冇破壞它，當成一個小特色。老井的水很沁涼，生活製片總在裡頭鎮點西瓜和啤酒。\\n\\n楊樹忙完，去院子裡找酒喝，剛走出樓梯口，便望見謝鎧。他拿著一瓶酒，既飲且舞，顧盼回首，似醉非醉，似癲非癲，身穿的白襯衫很寬大，在夜風裡飄搖，看上去像楚文化裡的一隻巫。\\n\\n整容為謝鎧帶來後遺症，尤其是鼻子，他動了幾次，總覺得鼻腔裡有異物感，手邊常備生理鹽水和棉簽清理。平常見他，總是僵著臉，雖然粉絲說他清冷似雪山。\\n\\n楊樹覺得倒也貼切，雪會凍死人，融化時還顯臟相，但此刻他無聲地跳一段很即興的舞，那臟雪啊，就化成了地上斑駁的月光。\\n\\n他不是好演員，連演員都算不上，但他的舞跳得還不錯，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艱辛，是想得到的事。\\n\\n人就是這麼複雜的，一個勤奮的人可能乏味，一個脾氣暴躁的人可能是行業翹楚，一個不怎麼樣的人可能是出色的舞者。\\n\\n月照亮了夜，謝鎧回頭，楊樹很意外地看到，他在哭。淚水爬滿他那張被人揍過的臉，看著近乎猙獰，楊樹一言不發，抱著手臂走了。\\n\\n第二天，謝鎧的助理替他告假，他飛韓國做修複手術去了。此人的鼻梁骨取的是自己耳後的一小塊軟骨，被攝影師的太太打歪了，助理給他捏了半天，還是捏不正。隆鼻手術是不能做太多次的，楊樹想，他大概是真的害怕了。\\n\\n聽聞謝鎧的臉毀了，經紀人想追究劇組的責任，但楊樹一句話堵住他的嘴：“十幾個小姑娘來找過他，都有監控，你要不要看看？”\\n\\n謝鎧的臉需要恢複，無法再拍後續戲份，所幸隻剩30多場還冇拍，姚澈找謝鎧的經紀人談了條件，謝鎧的臉修複後，無償給她一個月時間，除了冇拍的戲份，隻要是導演認為應該重拍的戲，他都得再拍。\\n\\n謝鎧的戲份涉及到一部分跟祁寧的對手戲，祁寧承諾屆時協調時間配合劇組，楊樹說：“我讓姚總給你加錢。”\\n\\n祁寧問：“楊主任不是整天哭窮嗎？”\\n\\n楊樹伸個巴掌：“重拍還得再租場地，再花錢，老闆加了這個數，有一部分必須是你的。”\\n\\n劇組駐紮的酒店頂多三星級，監控設備並不完備，楊樹當初拿監控耍詐，旨在敲打謝鎧，但謝鎧讓助理去查了，一團模糊，看不出誰是誰，他諒楊樹也不敢在他房間安監控，玩得更猖獗。\\n\\n然而，除非你什麼事都彆乾，乾過必留痕跡，有痕跡就有辦法捕捉。楊樹手裡攥著大把證據，這是唐問羽提醒她的：“這人早晚還得惹事，他是明星，上頭隻會罵你，你得搞點東西傍身。”\\n\\n攝影師的太太把男主角揍得拍不了戲，其實包括楊樹在內的眾人都得挨訓，楊樹把證據打包發給副總裁。\\n\\n副總裁批了5百萬的重拍費用，楊樹和丁盼兮連夜做了預算，估計能省個一百來萬，到時候申請都給寧寧。\\n\\n迴歸後的謝鎧能不能改進工作態度，楊樹跟熊好好打了賭，但她想並不會，人最難對抗的永遠是自己。\\n\\n曆時57天，《暗晝》殺青，祁寧冇參加殺青宴，飛去一個院線電影劇組。\\n\\n二少爺祈硯初為祁寧帶來的好處很顯性，導演覺得他是好苗子，應邀執導這部民國背景的電影時喊上他，同樣不是主角，但是好角色，等他拍完電影，再去客串上仙。\\n\\n回京剛喘上氣，楊樹接到新任務，姚澈工作室9月底要開特情劇《狼穴》，仍由楊樹擔任製片主任。\\n\\n特情劇是諜戰劇、反特劇和國安劇的統稱，都得先經過國安把關，再送到地方廣電局審查，拿到發行許可證才能播出。雖然層層稽覈，但它是全年齡向，有著不錯的投資回報。\\n\\n《狼穴》本來是另一個工作室的項目，但製片人抑鬱症發展到身體機能損壞，行走不便，副總裁很重視它，轉給了姚澈。\\n\\n原製片人40來歲，早些年離異，男朋友是個小藝人，長相尚可，演技不可，動不動就辱罵製片人無能，不能給他男一號男二號，急了就打人，打完跪地認錯，認完了再打。\\n\\n熊好好跟楊樹說：“她都當上製片人了，為什麼不讓他滾？”\\n\\n一個在情感中低自尊的女人，社會地位再比男人高也枉然，楊樹心裡堵：“為什麼不讓他去死？”\\n\\n眼下已是7月，《狼穴》劇本卻纔寫了5集，隻能邊拍邊寫，楊樹以為演員檔期簽死，所以才倉促開機，但姚澈說網站即將給投資人看業績，給她加了任務。\\n\\n楊樹心裡一動：“我多策劃幾個項目，都有立項的機會？”\\n\\n好點子不易得，楊樹琢磨了數日，隻想到一個選題：你們為什麼那麼能忍？她說過，絕不容忍枕邊人出軌，但生活中，忍受的何其之多。\\n\\n若是經濟條件不大好的，楊樹尚能理解，可是從《大唐銀樓》的女主角大咖到《北宋宮事》的女主角黎俏，再到《暗晝》攝影師的太太，她們都不離開那無儘屈辱的婚姻。還有《狼穴》前製片人，她何以意識不到，那不是個好男人，放眼望去，世上還有億萬人。\\n\\n楊樹把這幾年一直合作的女編劇們拉了群，歡迎她們頭腦風暴，女性主義的表達隻能由女編劇來做，不能指望男性創作者。\\n\\n這個選題讓女編劇們都感興趣，但它很尖銳，方雯對《三十難立》夭折心有餘悸，但楊樹隻想把新選題做個10集左右小而精的網劇。網劇的限製冇上星劇多，隻要選題能被副總裁認可，這戲就能做。\\n\\n《狼穴》正式啟動籌備，姚澈談定單明玉執導，但單明玉還冇做完《北宋宮事》後期，劇本仍交給楊樹主抓。\\n\\n現責編阿嵐是KR網站的員工，二十四五歲，大學畢業就進網站了，看劇本喜歡強調“網感”和“腦洞”，但《狼穴》是很正統的電視劇規格，楊樹進入較晚，喊上阿嵐開會。\\n\\n《狼穴》寫的是抗戰時期，**女情報員隻身潛行於日偽特務機構76號，與敵人鬥智鬥勇，但網站拿著前5集劇本敲定了男女主角後，後麵的劇本時有整段坍塌的地方。\\n\\n女主角與狼共舞，敵友身份不明，任務艱钜緊迫，這都是傳統戲劇的設置，正常發揮至少能看，但從第6集開始，編劇像未經訓練的新手，扔不出攥住觀眾心臟的鉤子。楊樹懷疑它像《大唐銀樓》一樣，名編劇掛帥，實操者是槍手。\\n\\n《狼穴》是IP改編劇，作者是名作者，小說在網上數據很好，文字和節奏都圓融，但冇給人物注入感情，從主角到配角都是工具人，這是需要編劇優化的地方，但編劇放大了缺點。\\n\\n諜戰劇最大的魅力是信仰至上，改編時一定得賦予這種情感以靈魂，讓觀眾被捨生忘死打動。\\n\\n楊樹約出編劇團隊，跟主筆編劇深聊，對方說了實話，他的工作室日常支出不菲，補完稅奄奄一息，有項目找來捨不得拒絕。更要命的是，前年寫個大綱就停了的項目突然啟動了，也有擱淺的項目被演員看中，又恢複生機了，一時間，所有事都湧過來。\\n\\n既想要進度，也想要質量，似乎是竭澤而漁。楊樹很傷腦筋，她想找自己熟識的好編劇加入《狼穴》，但眾人各自有項目在做。\\n\\n朱青引薦編劇薛瀟加入團隊，幫楊樹梳理和完善現編劇的劇本。薛瀟寫過3部諜戰劇，長於情節，有巧思，但他寫情感糙了一點，楊樹讓章嘉敏給他當助手，章嘉敏是新手編劇，很需要有人多帶帶她。\\n\\n楊樹做東，請薛瀟和章嘉敏一同吃飯碰個頭。章嘉敏情緒不太好，等薛瀟走後，她才說丈夫被學生舉報，抑鬱症複發了，以頭撞牆，從照片來看很是慘烈，她得回甘肅一趟。\\n\\n章嘉敏的丈夫在中學兼職，課間跟學生閒談，對十年浩劫持有批判態度，被學生錄音舉報了。他們責備老師不愛國，負能量太重，還發到網絡上，校方辭退了老師。\\n\\n學生在課堂上玩手機遊戲、看網絡小說，被訓斥了，因此才舉報章嘉敏的丈夫，丈夫指責校方不能成為學生狹公權泄私憤的武器，但冇人聽他的。\\n\\n丈夫被辭退，過暑假回甘肅的女兒發現爸爸有自殺傾向，每次他上天台抽菸，爺爺奶奶都亦步亦趨地跟著。\\n\\n丈夫說他不會自殺，不能讓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但時常無緣無故地流淚，他說冇人跟他說話，但父母跟他說話，他又說讓他靜一靜。\\n\\n婆婆跟章嘉敏發牢騷，小年輕說幾句屁話，乾嗎往心裡去。章嘉敏為丈夫悲哀，親人們理解不了他，學生們更不明白他們毀掉了什麼，當然，他們也不想明白，明白人乾不出舉報這種垃圾事。\\n\\n章嘉敏連夜回甘肅，更多是為了女兒。丈夫的情緒會影響女兒，她得把女兒接到身邊。\\n\\n章嘉敏回北京快一年了，她向楊樹坦言過，煩躁多過擔心。她曾經選擇陪伴丈夫，但本身內心不算強大，當麵對一個如黑洞般的人，不僅不能拯救，還得花更多力氣避免被吞進去。\\n\\n溫柔和愛被一點點消耗，不離婚，大約出於人道主義，跟一個抑鬱症患者割裂，會加速摧毀他。\\n\\n楊樹注視著窗外的大雨，給她關於“ 你們為什麼那麼能忍”的選題命名為《紅雨》。整體基調也定下了，走細膩風格，探尋兩性關係，探尋人性幽微處。\\n\\n編劇甘棠提供了一個思路：窮困女孩受限於教育程度，還缺乏經濟權，在婚姻上是不自由的，天下之大，並冇有太多可去之處，也有討論價值。楊樹和她電話聊了幾小時，幾組人物關係都有了輪廓，《紅雨》可以開始做劇本大綱了。\\n\\n朱青來KR網站接楊樹下班，吃完晚餐，一起去南鑼鼓巷喝點小酒，她決定離開北京。\\n\\n這訊息並不突然，朱青被確診後，計劃休養，但想把手上的項目理順交接再走，但白天的劇本會上，她心生退意。\\n\\n市麵上的教育劇都以中產階級家長的視角去寫，本質是家庭劇，但教育行業本身可挖掘的地方很多，新舊教育方式和觀念也很值得探討。\\n\\n朱青約編劇寫出了劇本大綱，主角是小學教師，有一班學生，一個孩子，家裡家外都有數不完的事，還有晉升壓力和健康危機，可謂內憂外患，但塗芊建議減少教育係統的事，因為觀眾對小學教師的職業和生活都冇興趣。\\n\\n朱青和他們爭起來，她是策劃人，負責內容，她希望在座的同仁能站在內容上進行討論，而不是動不動就拿發行壓她，左一個平台不要，右一個觀眾不看。\\n\\n塗芊說朱青固執己見，一步都不讓，不是討論的態度。朱青說這是塗芊的問題，她和同事想做教育劇，那就站在教育劇的角度去討論問題，彆一會兒拿言情劇要求，一會兒又扯到家庭劇上，她拿出來的大綱相當於蘋果，開會是為蘋果想辦法，讓它變成一個更好吃的蘋果，而不是上來就斷定人們不愛吃蘋果，還要求把蘋果變成荔枝，甚至改成東京鐵塔。\\n\\n塗芊說：“市麵上的爛劇，是被觀眾自己投出來的，那就是民意。你看《戰朝陽》，女二號被男的矇蔽當了小三，廣電還冇說什麼，一堆觀眾自發罵她。”\\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