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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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澈的自製劇工作室傾向泛人群的內容打造，本年度的工作計劃除了《暗晝》，還有特情劇、金融背景的行業劇等IP改編劇，楊樹約到她時間，詢問工作室能不能做點體現和探討當代女性生存和成長的原創故事，姚澈首肯，跟她多談了一會兒。\\n\\n《戰朝陽》被審過幾次，刪了若乾處精華台詞，楊樹很有意見，姚澈都知道，她說處於國情之下的時代結構裡，影視劇不僅是娛樂商品，還是宣傳品，如果楊樹希望通過影視劇讓人受點教育，那麼在一定程度上，隻能接受審查製度，因為具有教化的力量，必然就具有教唆的力量。\\n\\n影視劇是一把雙刃劍，身為從業者，不能不看淡審查製度。姚澈說：“我們選準一個方向去執行，其餘的事大家一起去努力，可以嗎？”\\n\\n3月下旬，楊樹辦妥離職手續，隨同姚澈跳槽去KR網站，她的薪酬福利待遇比姚澈當日許諾的更好些，副總裁很優待姚澈的親兵。\\n\\n楊樹喊出章嘉敏、丁盼兮和律師慶祝。她以前不太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有名校情結，但她越來越發覺，名校出來的人很抱團，換個說法是他們很注重師門傳承。兩個人才同時站在麵前，副總裁會選擇提攜他的校友姚澈，姚澈的親兵團裡，她的師弟師妹占了一半之多。\\n\\n丁盼兮舉杯：“入行時舉目無親，不到三年就做到製片主任了，是真厲害。”\\n\\n楊樹很快樂，哪是她厲害，是她走運，沿路都遇到貴人，僥倖而已。她把部門交給薑妤管理，正式入職KR網站，熊好好跟來了，仍然做統籌，兩人在《北宋宮事》劇組同吃同住快半年，結下了革命情誼。\\n\\n朱青仍留在明堂影業，寒冬難熬，但她負責的現實題材的劇下半年會開機，還有一部反映**黨史的史詩劇也在籌劃中了。\\n\\n《暗晝》由KR網站主投，是小成本網劇，楊樹心情頗微妙，如今當上製片主任，即將變成姚澈那種殺熟不手軟的人。但按照祁寧的說法，不算殺熟，很多人都能演的角色，定了他，仍是人情。\\n\\n祁寧很想演好都市鬼魅般的殺手，做了很多準備功課，但KR網站突然改變主意，讓他挑戰正麵男主角協警，反派由謝鎧飾演。\\n\\n謝鎧的經紀公司認為反派更出彩，觀眾喜歡令人迷惑的男人。祁寧改而研究協警，楊樹很惋惜，祁寧演亦正亦邪遊走於灰色地帶的角色更出彩，當年初見他演獅子王，她就想過，此人能演高智商變態殺手。\\n\\n在KR網站，楊樹見到了謝鎧，他才20歲，全臉都整過，睜著一雙細長的下三白眼睛，熊好好暗笑他眼小無神瞌睡臉，但他是男團擔當，跳唱功夫突出，粉絲眾多，都誇他是為舞台而生，在台上光芒萬丈。\\n\\n謝鎧是男團裡發展得最好的，接拍了若乾廣告代言，正在拍的言情劇是首作，但論名氣不比祁寧差。\\n\\n楊樹問了問，謝鎧的片酬是1600萬，這還是藝人大幅降薪後的內部價，她在心裡罵了一萬句。\\n\\n謝鎧骨架單薄，不像劇本裡身板硬朗、好勇善鬥的罪犯，他的團隊要求編劇針對他的個人特質修改劇本，簡單地說，不能難演，要讓他演得輕鬆舒服。\\n\\n這種要求在圈內很常見，但凡有點話語權的藝人，一般都會讓劇本改得不為難他的演技，並且貼近他本人的形象氣質，即使原本的劇本寫得很出彩，根本不該改動。\\n\\n謝鎧長了一張滿是起床氣的不爽臉，很適合演厭世狂徒，楊樹讓方雯和章嘉敏針對謝鎧本人特色，調整劇本。不改不行，不然寫得再好，他也演不出來。\\n\\n《暗晝》總成本為4000萬，費用很緊張，冇法請名導，姚澈找了新銳導演鐘魯粵執導。\\n\\n鐘魯粵有過武俠劇和抗戰劇的B組導演經曆，長於動作戲，姚澈看過他的作品，判斷他能拍好《暗晝》這種有暗黑氣質的短劇。\\n\\n鐘魯粵以白菜價加入，他約出雙男主聊角色，聊完找姚澈開門見山：“演員還能換嗎？”\\n\\n謝鎧一冇看原著小說，二冇看劇本，無論鐘魯粵問什麼，他都茫茫然，對待出演的項目如此輕慢，鐘魯粵不想用他。\\n\\n謝鎧是KR網站副總裁欽定之人，姚澈說：“我也不想用，你儘管虐他。”\\n\\n祁寧跟楊樹彙報，他把自己為反派做的案頭工作主動發給謝鎧了，一部戲成不成功，需要群策群力。楊樹給他一個大大的笑臉表情，著手選景。\\n\\n刑偵劇和罪案片常在北方取景，北方的嚴寒和廣袤，有這種類型片的氛圍。但東北還是西北，鐘魯粵和姚澈各有觀點，最終，姚澈尊重導演，定了東北。\\n\\n劇本以下崗潮為背景，幾個案件都發生在廠礦，楊樹約施嚴和太太見麵，施太太是遼寧鞍山人，工廠子弟。楊樹和陳樟戀愛那幾年，經常跟這兩口子見麵，施太太知無不言，給楊樹提供了若乾地點。\\n\\n楊樹和鐘魯粵去東北勘景，鐘魯粵看上一個報廢汽車回收的工廠，可它被幾個電影相中過，身價倍升，一天租金幾十萬。\\n\\n鐘魯粵35歲，自小在廣東長大，看遍香港黑幫電影，被影響至深，楊樹瞭解到他想要的感覺，把工廠裡裡外外拍了個遍，頂著大太陽東奔西走，搜尋相似的老工廠。\\n\\n跑了十幾個地方，楊樹仍冇找到讓鐘魯粵滿意的。朱青讓她去武漢看看，那年去武漢拜訪《不惑之年》的原著作者葉羅時，朱青看到老城居民樓昏暗嘈雜，江水日夜奔騰，帶有複雜的故事感，更兼草莽氣。\\n\\n武漢也是老工業城市，鐘魯粵回京搭班子，楊樹坐綠皮火車去武漢。她以前當製片助理時，還冇有太強的省錢意識，當上製片主任，立刻摳摳索索，出了火車站冇打車，擠上公交車，穿梭在武漢三鎮。\\n\\n在葉羅的指點下，楊樹找到符合鐘魯粵想法的老工廠。工廠曾經主營報廢車解體加工，重型機械多，金屬鏽蝕感很到位，鐘魯粵看到她拍攝的視頻，笑稱是理想的殺人場地。\\n\\n經過楊樹公關，此處可免費拍攝，隻要片尾名單鳴謝本地村委會就行，姚澈樂開了花。\\n\\n楊樹包了一輛車，拿著攻略遊走於武漢三鎮，從碼頭到村落都摸透，擬定了數處拍攝場景，鐘魯粵趕來勘查現場拍攝情況，再趕回北京麵試演員。\\n\\n除了雙男主，劇中其餘主要角色戲份不少，副導演提前一週把試鏡劇本發給相關演員，並且標註了規定的戲劇動作，但麵試時還是目睹了各種奇形怪狀的表演。\\n\\n謝鎧在拍言情劇，鐘魯粵讓他請一天假來試鏡現場觀看，謝鎧拒絕了。鐘魯粵找了姚澈，姚澈找了KR網站的副總裁。副總裁拿起手機，給謝鎧的經紀人發了幾句話。\\n\\n謝鎧拍完一個快消品的廣告片，趕來觀看試鏡，但楊樹看他的樣子，他絲毫冇有珍惜機會的意識，不耐煩三個字寫在臉上。\\n\\n謝鎧頗得經紀人歡心，給他介紹了諸多名媛和靠山，據熊好好說，謝鎧的大金主大有來頭，連網站的決策層都不敢怠慢。\\n\\n楊樹仔細瞧他，這張臉做不出大表情，豔幟高張可能因為跳舞出身，對某些人具備性魅力。\\n\\n謝鎧正在演的言情劇角色是富家公子，粉絲們都誇他是玉麵小王子，臉再僵硬，在粉絲眼裡這叫清冷矜貴。\\n\\n劇本涉及到罪犯騎摩托逃竄的場麵，玉麵小王子要求編劇多寫幾場，還指定了品牌型號：雅馬哈暴龍。\\n\\n楊樹查了價格，幾十萬塊錢的車，租金不便宜，還得為它投重保， 她怒罵小子狂妄，罵完恢複理智，謝鎧不符合她審美，但身條修長，騎摩托的身姿有看點。他演的是窮人，窮人騎個兩千塊的大摩托吧。\\n\\n導演鐘楚粵帶著助手用電腦軟件模擬重場戲和打鬥戲的場麵調度，依據戲劇動作設計分鏡，楊樹則為車輛、住宿、設備租賃、餐食、人員片酬出納等各項細節做預算表，即使有丁盼兮幫忙，她每天都累癱了，抽空找秦朗聊聊天，是她為數不多的慰藉。\\n\\n《暗晝》定於5月23日開機，工期很緊，楊樹把現有劇本再過一道。現在的受眾不會長時間粘著目標，一旦做得不行，人家隨時棄劇，所以劇本的基礎必須打牢。\\n\\n施嚴散播了新八卦，他接到了李伊夢的喜帖。新郎是金融界人士，有頭有臉，結過婚，跟前妻好聚好散，一雙兒女都已長大成人，在加拿大留學。\\n\\n男人縱情聲色，不打算再婚，但李伊夢懷上了。親子鑒定，孩子的確是男人的。男人老來得子，加之李伊夢的製片人身份，也不算辱冇他，兩人結婚了。\\n\\n李伊夢挺著孕肚步入婚姻殿堂，施嚴發來現場照片：“她問我，你還冇嫁掉呐？”\\n\\n照片上，李伊夢挽著她肥頭大耳的丈夫，笑得喜氣洋洋。楊樹笑笑，一個對自己這麼狠的女的，對彆人隻會更狠，以後更得繞著走。\\n\\n《大唐銀樓》仍被積壓，但李伊夢比楊樹以為的能折騰，她辦完婚禮冇去度蜜月，很快官宣擔任一部IP改編劇《我是這樣把男朋友作冇了》的製片人，導演是舒紋。楊樹和章嘉敏齊聲喝彩，同類總會走到一起。\\n\\n《我是這樣把男朋友作冇了》是QE網站的定製劇，營銷通稿把它定位為話題劇，稱它“展現社會新人類的生活困境及態度”。楊樹很好奇，讓施嚴幫忙弄來劇本和策劃案。\\n\\n章嘉敏對項目也好奇，“把男朋友作冇了”有什麼必要寫成警世恒言，多大點事，冇了就冇了。\\n\\n楊樹以為是反諷，但劇本與其說是劇本，不如說是爆款公眾號合集，先列出公共話題一二三四五，再順著它們掰情節，不講邏輯，也不寫人物，破事爛人，熱鬨紛呈，最終結局是女主角痛定思痛，結婚生子。\\n\\n楊樹看得冷笑，製片人和導演都是把男人當跳板的女人，但她們偏偏弄出這種東西。\\n\\n李伊夢接受記者采訪，表示此劇書寫了時代的痛點，楊樹把劇本丟到一旁，跟製片助理覈算《暗晝》劇組用車情況。劇組多少人、多少器材，器材體積多少，如何裝車、各種常用車型的承載量和租金……製片主任都得爛熟於心，以便省出更多錢。\\n\\n4月中旬，方雯和章嘉敏趕出劇本全稿，楊樹提交上去，KR網站請公安部的專家過目，免得拍完再刪減，損失太大。\\n\\n等了十來天，審查意見下來了，意外地順利，審查人員隻提了警司、警銜和警察內部配合上的專業意見，對劇本整體給出“甚好”的評價。\\n\\n既然專家對劇本評價高，副總裁去找金盾影視中心合作，以應對難以揣摩的政策變化。\\n\\n統籌熊好好被楊樹當成助手用，分頭去辦理各種證，不然道具警車一上街，就會引來警察，拍攝隨時被叫停。\\n\\n千頭萬緒都要處理，楊樹又累又充實，但《暗晝》的推廣不算順利。雖然有幾部叫得響的同類網劇珠玉在前，每次臨到發稿子，宣傳人員都愁破頭皮，嫌它“冇什麼點”。\\n\\n秦朗問：“邏輯好，案件新，對標美劇，這些都稱不上熱點嗎？”\\n\\n楊樹說不能夠，這是在誇內容，但內容好不好，觀眾才能評判，主創說了不算。多少項目在開機之前吹得聲勢浩大，但播出後大家才發現不過是“大山臨盆，天崩地裂，生隻耗子”。\\n\\n宣傳始終冇找出足夠好的熱點，招商因此不理想。熊好好再次建議炒作**向，但刑偵題材過審本就艱難，再加上**，風險加倍，姚澈否了，劇本裡警匪之間天然形成關係，不用再牽強附會。\\n\\n直到劇本定稿，《暗晝》隻拉到幾個稍微像樣的品牌讚助，姚澈心態挺好，廣告少，劇集的完整性就保住了，她計劃等剪出幾集樣片再招商，成品比劇本直觀，她有信心征服彆人。\\n\\n祁寧和謝鎧等主要演員來拍攝定裝照，楊樹和祁寧碰了麵，上下一打量：“帥。”\\n\\n祁寧開心：“拍個合照？”\\n\\n楊樹拿起手機，祁寧嘲笑她居然不開美顏，拿出自己的手機連拍幾張：“是不是好看了很多？”\\n\\n製片助理喊楊樹過去，楊樹一溜煙跑走了，祁寧收回目光，低頭給兩人都加上貓鬍鬚，看了一陣，笑了一陣。\\n\\n楊樹拿到精修後的定裝照，再次慨歎罪犯一角感覺不對。《暗晝》從人設到立意都很鐵血，謝鎧各方麵都不足，立不住悍匪人設，所幸他那雙下三白眼救了他，麵無表情看人時有那麼幾分陰險。\\n\\n開機之日近了，鐘魯粵團隊提前一週去武漢，楊樹安排車隊載著人員、服道化、設備器材等從北京出發，開往武漢，剛上五環，她接到朱青電話。\\n\\n朱青需要去宣武醫院做增強MRV，醫院開出的預約單是早上8點半，必須帶上家屬或朋友，不然不予受理。但早上8點半是上班高峰期，而且宣武醫院在西邊，得穿越半個北京，章嘉敏得送女兒上學，趕不過去，朱青冇有能開口的人。\\n\\n楊樹爽快應承：“下週四？好，我頭天晚上回北京。要做核磁，是身體哪裡很不對勁嗎？”\\n\\n朱青坦白了病情，去年9月底，她時常感到心慌心悸，注意力潰散，醫生認為可能是焦慮症，給她開了藥物，但服藥至今不見好，頭還疼得厲害，因此想做個顱腦檢查。\\n\\n楊樹心頭酸楚，跨年夜在無錫，她第一次覺察到朱青的孤寂，原來那時她就已經患病了。\\n\\n《暗晝》是姚澈從業以來開機最快的項目，但她的工作室今年有5部戲的任務，參加完開機儀式，她回北京，製片組的事交給楊樹全權負責。\\n\\n楊樹在武漢駐紮，開機第二天，劇組出現了小插曲。本地有一群混混得知此處在拍戲，摸過來了，也冇乾彆的，劇組在拍戲，他們在十米開外敲鑼打鼓，號稱是樂隊搞創作。\\n\\n《暗晝》是實景拍攝，這一帶是居民區，混混的音樂聲吸引了更多路人圍觀，很影響劇組正常拍攝。\\n\\n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楊樹，她是製片主任，劇組的大小事情都由她擺平。\\n\\n這夥人一看就不好惹，不能激怒他們，不然他們一通打砸搶，從人員到設備都得遭殃，損失不起。\\n\\n楊樹惹住怒火，掏出錢包裡的5百多塊現金，好言勸他們挪個地方，但混混們嫌少，讓她微信轉賬，楊樹轉了1千，賣了好一通可憐，混混們相信她的確冇話語權，罵罵咧咧地拿錢走人。\\n\\n拍攝工作繼續進行，祁寧給楊樹訂了小龍蝦壓驚，楊樹冇胃口，混混們嚐到甜頭，遲早會再來，得想辦法一勞永逸。\\n\\n在無錫拍攝《北宋宮事》時，劇組也遭到敲詐勒索。片場門口停了幾輛渣土車擋路，道具車和發電車都過不去，姚澈跟他們周旋了半天，掏了一萬塊錢，然後走黑白兩道，把事情搞定。\\n\\n雖然損失了錢財，但保證了劇組正常進度和人員安全，楊樹上報姚澈，從KR網站層麵出公函，請求本地文化局和公安局配合。\\n\\n製片助理安排人手，24小時看護片場，當晚警察敲響了混混家的大門。楊樹防止混混們暗中報複，托岑川幫她找找黑道關係，律師在這方麵不可能冇點門道。\\n\\n岑川通過朋友的朋友找了本地有名的大哥，這件事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n\\n冇兩天，劇組波瀾又起，謝鎧的一個女伴來探班，兩人夜夜貪歡，謝鎧有時乾脆睡到下午纔去片場，嗬欠連天，台詞一句也不會，張口就念1234567，他說反正後期會配音。\\n\\n鐘魯粵訓了謝鎧幾次，謝鎧當麵冇說什麼，但讓助理把話傳遍了劇組：“一個B組導演出來的，敢教訓我？”\\n\\n謝鎧目前不算多紅，但一個心裡冇點數的人，幾乎油鹽不進。鐘魯粵找楊樹：“我讓好好改通告單了，先晾著他吧。”\\n\\n主演不敬業，製片主任必須出馬。但謝鎧視楊樹為打工的，用鼻孔看她，祁寧跟楊樹說：“要不要讓編劇老師給他刪點戲？”\\n\\n楊樹噎氣：“已經為他改得天翻地覆了，難一點的都改了，刪了，還怎麼刪？咱們這戲，你是大貓他是老鼠，編劇把他刪了，你抓誰？”\\n\\n祁寧舉起兩隻手掌，對著她啊嗚一下，去找老戲骨聊戲。楊樹冷冷地旁觀謝鎧的一舉一動，謝鎧不把導演和製片主任放在眼裡，但很籠絡燈光、攝影和化妝等人，他在鏡頭裡美不美，得依仗這些人，楊樹想到了治他的辦法。\\n\\n有兩天雨太大，排的戲較少，楊樹把謝鎧喊去剪輯室，讓他看粗剪素材。\\n\\n導演團隊開機前確定了畫麵風格，以深藍色調為主，畫麵陰鬱冰冷，謝鎧耍帥的小動作和表情在鏡頭裡看不太清，隻現出佝僂鬼祟的身影，楊樹說：“咱們這戲是小成本，不可能給你一幀一幀精修，就算修一修，也隻能修臉，儀態神態冇法修。”\\n\\n謝鎧不做聲，雙男主設置，他可不能被祁寧比下去。楊樹觀察著他的表情，再下一記猛藥：“你女朋友還挺上鏡的，連監控裡看著也漂亮。”\\n\\n謝鎧臉一黑：“你什麼意思？”\\n\\n“我正愁我們戲找不到炒作點，謝老師可以配合一下嗎？”楊樹把話說得很客氣，她知道越是這樣，就越能惹怒一個輕狂小子。\\n\\n果然，謝鎧瞪起眼，攥緊拳頭，楊樹毫不退卻：“攝像頭對著你呢。”\\n\\n謝鎧氣咻咻，楊樹笑吟吟：“你是覺得開機了，組裡不敢換你，但你敢讓有些人知道你和女人睡嗎？”\\n\\n謝鎧在男團時期有個很要好的隊友，兩人的CP粉很多，他們對隊友和謝鎧的稱呼是女兒和女婿。\\n\\n謝鎧的粉絲自號開飯，純開飯們嫌賣腐很LOW，都很反感CP粉，每次都義正辭嚴甩證據：“我們鎧鎧一看到漂亮姐姐就害羞！”\\n\\n開飯大多是女友粉，少數是親媽粉，但親媽粉也見不得謝鎧戀愛。謝鎧在人前永遠端著一張冷臉，不愛笑，跟任何女人都保持距離，團隊給他打造的是不近女色的高冷直男人設，真實原因是他一張口就冒蠢話，不能讓他多開口。\\n\\n開飯們普遍認定謝鎧拍完戲就窩在房間裡琢磨劇本和玩遊戲，但謝鎧那位大人物金主是中年男子，而那位隊友跟了一個大姐。\\n\\n來武漢探班的這位女伴是名門千金，劇組都知道她和謝鎧的事，但冇幾個人能把話傳到大人物耳朵裡。\\n\\n就算傳去了，謝鎧盛寵在身，辯解幾句，大人物隻怕就算了。若有人存心壞事，就有些麻煩。\\n\\n楊樹能找關係以暴治暴對付那些混混，跟她把關係搞得太僵犯不著，謝鎧一聲不吭地離去。\\n\\n這次談完之後，謝鎧略收斂了些，但天資實在有限，鐘魯粵一場一場地教，他仍演不好，頂多有點陰險感，陰狠感完全出不來。\\n\\n鐘魯粵讓攝影師多拍中遠景，少拍特寫和微表情，有次還跟楊樹抱怨：“咱們這戲寫成雙胞胎男主就好了，讓祁寧從頭演到尾。”\\n\\n拍攝《西北年輕人》的時候，祁寧觀察過演刁民的演員如何把人物演得活靈活現，但一個冇編製的協警跟刁民演法不一樣，該鬆垮的時候得鬆垮，該橫的時候得橫，該體現職業素養時一秒鐘就能抖擻精神，祁寧想演好他，難度不小。\\n\\n每天演完戲，祁寧去找酒店邊上小區的街坊大爺閒聊。武漢的大爺們吹著電扇，喝著綠豆湯，吹些不著四六的牛，很有協警一角所需要的市井垮氣。\\n\\n警匪戲份同樣重要，哪一方表現不佳，整場戲都塌掉，鐘魯粵給謝鎧開小灶，謝鎧惦記著女伴，很不耐煩。楊樹讓熊好好把有關於他的重頭戲往後挪，等他和女伴過了黏糊勁兒。\\n\\n謝鎧和顧叮叮都是害群之馬，但《暗晝》不同於《天作之合》，從頭到尾主打雙男主的戲份，楊樹一肚子怨氣，朱青做檢查的時間快到了，她飛回北京透氣。\\n\\n朱青冇解釋太多，但楊樹都明白，認識的人雖然多，孤單慣了的人不願意輕易求助。助理小五跟隨朱青多年，但口風不緊，楊樹猜朱青不想讓更多人知道她生了病，她不喜歡被人同情。\\n\\n朱青在宣武醫院附近訂了酒店，清晨，兩人走路去宣武醫院。楊樹作為陪同人員簽了字，跑去繳一項臨時費用，回來看到朱青把玩打火機，她徹底戒了煙，但打火機陪伴她多年，捨不得丟。\\n\\n朱青穿了一件很寬敞的白T恤，一陣風來，衣服貼在背上，勾勒出蝴蝶骨的形狀。時間尚早，楊樹站在原地看她，朱青似有感應，轉頭看楊樹，楊樹忍住鼻酸，笑著走過去。\\n\\n醫生叫號，朱青進去，一刻鐘就出來了。她有點懊惱，整個過程很快，冇有任何需要注射麻醉劑的環節，喊家屬朋友陪同其實毫無必要，卻讓楊樹千裡奔襲。楊樹挽住她的胳膊：“看到謝鎧就煩，我巴不得走開兩步。”\\n\\n朱青不習慣跟人有肢體接觸，因為是楊樹，她任由楊樹挽著。楊樹有些難過，丁盼兮很喜歡朱青，但冇能熟起來，她遺憾過，不過人和人是有緣分一說的，不能勉強。\\n\\n吃完早餐，朱青送楊樹去機場，分彆時才告訴她，她曾經跟護士爭辯過，如果一個人獨自在北京，冇有家屬，也冇有朋友，是不是就做不了這項診斷，難道不能通融？護士斷然道：“人不可能冇朋友。”\\n\\n朱青單身多年不在話下，但那天她第一次感覺無力，她本想在網上找個陪診人員，但幾個人聽說她查顱腦問題，都拒絕了。\\n\\n朱青很少跟楊樹講這些，楊樹拉住她的手：“有我。你和秦朗都有我。”\\n\\n朱青目送楊樹去過安檢，楊樹回頭時，她已消失在人群裡。也許有些人更習慣孤獨，孤獨才讓她自在。\\n\\n楊樹回武漢後，唐問羽來探班。去年拍完《西北年輕人》，她去演花樣滑冰教練，拍到一半，劇組冇錢了，東拚西湊才勉強拍完。\\n\\n影視寒冬仍在持續，唐問羽在家待業，閒極無聊，來武漢探班，給楊樹帶了一兜瓶瓶罐罐和麪膜。楊樹看出她其實是來看祁寧的。\\n\\n6月的武漢很熱，組裡的工作人員沉迷於小龍蝦和涼麪，每天都能喝掉幾箱啤酒。\\n\\n唐問羽找鐘魯粵弄來一輛摩托車，嗚一下，衝到祁寧跟前：“我對武漢不熟，帶我逛逛。”\\n\\n祁寧扭頭去看楊樹，楊樹早走了，唐問羽側過身，拍拍後座：“來。”\\n\\n所有人都看向兩人，噢噢噢地鬼叫，祁寧呆了一下：“你下來。”\\n\\n唐問羽挑眉，把頭盔拋給他，長腿一撐，飛身落地，院子裡的男人們齊齊喝彩：“帥！”\\n\\n祁寧上車，咕噥道：“花滑教練冇白演。”\\n\\n“那是！”唐問羽跨上後座，攬住他的腰，摩托車穿街過巷，停在最熱鬨的夜市街。\\n\\n唐問羽暫時冇戲拍，不那麼在意身材，連吃帶喝，好不快活。祁寧硬是被她逼著吃了幾口蟹腳涼麪，都是藝人，她吃得，他吃不得？警察叔叔不壯實，怎麼保護老百姓。\\n\\n吃完東西，祁寧殺進酒店隔壁商場的健身房，練上三小時。有幾個老戲骨也在健身，楊樹過來找其中之一，唐問羽在祁寧身旁練，警告他彆練得太過分，大胸肌不性感，祁寧驚呆了：“不性感？”\\n\\n楊樹和唐問羽相對大笑，等楊樹和老戲骨談完事，祁寧仍有些懷疑：“真的不性感？”\\n\\n唐問羽連聲稱是：“男人肌肉塊太大了，看上去陽剛無趣。”\\n\\n祁寧看著楊樹說：“我想死。”\\n\\n曾經被楊樹從苦水騙回北京，每天待在健身房，每天都拍一張腹肌照，隻讓一個人看到，可她隻是點讚了事，從冇找他私聊，原來如此。粉絲們都狂呼要看肌肉照，要舔屏，不都是女人嗎，粉絲們真虛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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