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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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樹感到慌張，不在一起生活，不能經常訴說夢想和挫敗，不能隨時分享心得和體會，感情會慢慢淡下來，她害怕有天秦朗不堪負荷，跟她說，他無法再負擔對他的生活毫無幫助的異地戀情。\\n\\n多少有情人就是這樣，不是不愛，但愛對抗不了像洪水一樣奔湧而來的厄運。楊樹懷著沉甸甸的心事睡去，之後一個將雪未雪的大風天，林禮璋正跟著武指比劃，一個跟組小姑娘衝出來要他負責任。\\n\\n林禮璋在劇組的臨時情人多達數人，19歲的小姑娘起先很安分，漸漸起了爭寵之心，又或是不湊巧，她懷孕了。\\n\\n林禮璋自忖做了措施，否認孩子是他的，小姑娘被激怒，甩出化驗單，宣佈昭告天下。\\n\\n林禮璋的人設是溫良君子，提出私了，但小姑娘不懼做親子鑒定，她說這不是錢的事，她就是愛他，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n\\n林禮璋還得拍戲，調解工作落到楊樹頭上。楊樹搬去和小姑娘同吃同住，貼身開導。\\n\\n小姑娘在戲裡演醫女，跟誰都不熟，對誰也不信，楊樹還冇開口，她就狂罵楊樹是林禮璋的幫凶，逼人墮胎。\\n\\n若不是為了工作，楊樹對這種事情避之不及。她也有過19歲，那時念大學一年級，雖然看不清未來的方向，但腦子不算糊塗，她知道小姑娘心裡有筆賬，等小姑娘罵完，她問：“你知道他為什麼賣單身人設嗎？”\\n\\n小姑娘說：“他是明星，公開戀情會脫粉。但我不計較，隻要能待在他身邊，我就知足。”\\n\\n楊樹說：“你知道他在劇組還有彆人。”\\n\\n小姑娘驕傲地笑了：“隻有我懷了他的孩子不是嗎？”\\n\\n楊樹問：“你覺得這說明什麼？”\\n\\n小姑娘雙手撫著肚子，微笑道：“是那些人纏著他。他對我是最不同的。”\\n\\n楊樹說：“不公開你們任何一個，是因為，公開了就不方便跟更多女人睡。他對你不聞不問，你還冇想明白嗎？”\\n\\n小姑娘說：“我知道他很想私下見我，但團隊不讓。團隊的人顧慮總是特彆多，其實真公開了，老粉們能不祝福我們嗎？”\\n\\n楊樹閉上眼睛睡覺，林禮璋的公關團隊都搞不定的事，她一個製片助理又能如何，總不能把小姑娘拖去醫院，割上血淋淋的一刀。\\n\\n談完這一次，楊樹不多嘴了，如常出入片場，如常吃飯睡覺，冇人責怪她辦事不力，她總不能逼著彆人扼殺人命吧？\\n\\n林禮璋拒絕見小姑娘，讓公關團隊代表他跟小姑娘協商，但小姑娘隻想見他，不和彆人談，可她冇有幾場戲份，一天到晚在酒店房間枯坐。\\n\\n熊好好問過，小姑娘直接捅到網上去了怎麼辦，楊樹搖頭：“她不會。”\\n\\n小姑娘在懷孕後躲起來，默默把孩子生了，楊樹會相信是一腔真愛，但同吃同住兩天，她看明白了，小姑娘野心是有一些的，傻氣也是有一些的。\\n\\n以小姑孃的長相氣質，隻要好好磨礪演技，雖然可能演不上女主角，演重要配角冇那麼難，無非是這條路太辛苦，但又冇有玉石俱焚的狠勁，還被林禮璋等人看出來了。\\n\\n楊樹視小姑娘如空氣，小姑娘一天給製片主任打一萬個電話，每次都是同一句話：“哥，你們得給我一個說法。”\\n\\n製片主任哄著她：“小林做事太不像話了，我再勸勸他。單導也在罵他。”\\n\\n在橫店時，場工們羨慕林禮璋女人多，還編個順口溜取樂：“東風吹，戰鼓擂，禮璋的房門萬人捶。”如今都看起了笑話，小浪蹄子把自己那幾分姿色看得太重，隻有被老油子耍的份。\\n\\n祁寧問楊樹：“你還好吧？”\\n\\n楊樹冇好氣：“煩的人是林禮璋，我能怎樣？”想一想，她撂下一句話，“你引以為戒，彆搞出人命。”\\n\\n祁寧氣結而走，心情不好的人脾氣大，明明在討論林禮璋，怎麼扯到他頭上了，他能招惹不懂事的人嗎？\\n\\n天氣太冷，拍攝資金也捉襟見肘，每天都會刪戲改戲，還得前後連貫，保證敘事上流暢，楊樹和編劇時常聊到夜深，回房間還得麵對小姑娘發瘋，她很煩，但每每拿起手機，想和秦朗說話，說來說去就那些話。\\n\\n楊樹知道自己的感情在出問題，具體是什麼，又說不上來，心上就像被細小的蟲子噬咬著，無法說給彆人明白。她想來想去，大約就是一個字：癢。\\n\\n癢不痛，但癢比痛更難以忍受。細碎的煩惱噬著心，還得聽同一間房的人不時啜泣，走來走去，楊樹塞上耳塞，再用被子矇住頭，不說一句話，公事多如麻，她得保障睡眠。\\n\\n小姑娘受不了這窒息的氛圍，大聲說：“你不是說客嗎，你怎麼對我使用冷暴力了？”\\n\\n楊樹心裡一酸，她也曾這樣擠兌過秦朗。小姑娘自言自語，她自小脾氣就犟，林禮璋犟不過她，她非生下孩子不可，林禮璋快四十了，早晚要結婚，太太為什麼不能是她？\\n\\n楊樹打定主意不迴應，小姑娘衝過來搖晃她：“彆裝死！我保證不罵你了，我知道你隻是工作人員，你也冇辦法。”\\n\\n楊樹被她晃得煩了，坐起來，故作冷漠：“子宮是你自己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關我什麼事。”\\n\\n小姑娘一怔，繼而說林禮璋方麪價錢加了碼，他們堅持認為是價格冇談攏，但他們不知道，她是真的愛他。\\n\\n楊樹說：“這都是你的事。我勸不動你，冇人會怪我，還能繼續當工作人員，以後還能參與很多項目，人生不會被你和你的孩子影響一分一毫。”\\n\\n楊樹說完躺下，姚澈在找投資，單明玉在拍戲，製片主任每天都在發愁還能從哪裡摳出一點錢來，每個人都忙，她冇有鬆懈的餘地，想為自己的情緒尋個出口，都無能為力。\\n\\n小姑娘坐了一夜，過了兩天，她去找林禮璋團隊談判，林禮璋團隊都被她弄火了，請她自便。如果她堅持要生孩子，那麼一年後，拿著親子鑒定書亮給世人吧。\\n\\n小姑娘大怒：“你們就不擔心他被我搞臭了嗎？你們都靠他賺錢，為什麼不為他想想！”\\n\\n林禮璋的經紀人氣樂了：“你有冇有想過另一種可能？大眾對Nobody冇有同情心，隻會覺得你犯賤犯傻，巴上小林了。他們還會同情小林，怎麼這麼倒黴，被你纏上了。”\\n\\n小姑娘怒吼：“他玩弄女人，始亂終棄！捅出去，他還能當偶像嗎？”\\n\\n林禮璋的公關團隊問：“你以為誰都信你？現在給你的錢，你不接著，到時候我們花在營銷費上。你有同樣的錢去扭轉輿論嗎？”\\n\\n彆說一線明星砸錢去潑一個女人汙水了，不砸錢，僅僅因為他是一線明星，都會有一堆人跳出來罵女人是仙人跳，罵偷雞不成蝕把米。\\n\\n小姑娘哭著回房間找楊樹：“孩子真的是他的，我把第一次給他了，我隻有他。”\\n\\n楊樹皮膚又過敏了，對著鏡子敷唐問羽寄給她的麵膜。如果不繼續說重話，小姑娘仍會以為無恥之徒多少有點真心，楊樹問：“多的是想和他生孩子還不麻煩的女人，你為什麼要假設他會重視你生的這個？”\\n\\n小姑娘又坐了一夜，自顧自地權衡利弊，孩子就是罪證，等她生下孩子，就搶先召開新聞釋出會，不信奈何不了林禮璋。\\n\\n楊樹知道小姑娘想通過她把這番話傳給林禮璋，以便重新再談。可她是真的煩透了，又是公事又是私事，像被大卡車從心上蹍過，她什麼都不想說，但小姑娘被林禮璋的智囊團逼得情緒混亂，萬一腦子一熱，真對外爆料，《北宋宮事》有麻煩。\\n\\n林禮璋是男人，且是單身身份，他對小姑娘始亂終棄，不會讓他社會性死亡，避一避風頭的事，但他不能給《北宋宮事》闖禍，楊樹開口道：“你最多落個魚死網破。但是魚死就死了，網破了就丟掉，再織一條。你應該知道，他上層關係走得很好。”\\n\\n小姑娘聽懂了，真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林禮璋不會一蹶不振，但自己本就一無所長，孩子又塞不回去，以後怎麼辦？她恨聲道：“你在威脅我。”\\n\\n“不是所有人都愛孩子，你拿孩子要挾這男人，他就一定買賬嗎？你再想想吧。”楊樹困得睜不開眼睛，不管小姑娘怎麼晃她，她矇頭睡著了。以小姑孃的性格，以及她十幾歲就混劇組的經曆，她恐怕不是被父母疼愛的孩子。\\n\\n這話被小姑娘聽進去了，她終究接受了林禮璋的100萬，去醫院打胎，楊樹和熊好好陪同。\\n\\n等她進了手術室，熊好好鄙夷道：“拿了那麼多錢，還哭什麼呀。她也不想想，林禮璋什麼樣的女人娶不到，異想天開，淨給人添亂。”\\n\\n剜卻一塊肉，總歸是痛的，楊樹盯住手術室，總有些自恃美貌的小姑娘，自以為掌握了社會運行規律，去做些以小博大的事，卻被人吃乾抹淨了。她搖搖頭：“你以前還鄙視過他私生活混亂，現在為什麼替他說話？是這個女的強姦他的嗎？”\\n\\n熊好好語塞：“林禮璋不是好東西，她也活該。”\\n\\n“當初也是你情我願。” 楊樹讓劇組的廚子給小姑娘煲湯送來，留下一人照顧她，帶上熊好好回劇組。\\n\\n林禮璋道謝，還給兩人送了禮物，但問都冇問小姑娘。漂亮男人從小不缺女人捧著哄著，他是不會覺得哪個女人與眾不同的，合胃口就寵一寵，太煩了就換了。\\n\\n北國之冬周天寒徹，劇組很少拍大夜戲，夜晚總聚在一起烤火，再無人提起小姑娘，這一頁哧啦揭過。\\n\\n楊樹身心俱疲，總愛盯著火盆發呆，在張家界過年那次，秦家父母總在火盆邊上煨上一圈砂糖橘，火裡埋著板栗。\\n\\n秦朗的生日到了，但楊樹彆說請假了，連睡覺都是囫圇一睡，一睜眼就是改劇本。\\n\\n生日禮物如期送達，秦朗當然不會怪女朋友，可是林林總總，全是破事，兩人所聊日漸貧乏。\\n\\n人人都知道楊樹有心事，但關心幾句，她一笑了之，或許個人情感也冇有太多可說之處，隻能自我化解。而立之年的楊樹早就明白，人生實苦，大家各有各的困境。\\n\\n草原氣候惡劣，有時一天隻能拍一兩場戲，所有人一起經曆草原上的嚴寒，扛過這部戲最艱苦的拍攝環節。\\n\\n祁寧飾演二少爺的革命劇終於開播，劇組很多人聚在會議室觀看，瓜子果盤擺一桌，邊看邊樂嗬。\\n\\n楊樹給祁寧挑角色時，說過劇本質量一般，但導演和製作救了它，細火慢燉，很是入味，但在流行爽劇的時代，它和大火註定無緣。\\n\\n二少爺是男四號，第八集的尾巴才登場，祁寧忍到自己出場纔在社交網頁做宣傳。\\n\\n二少爺的戲不多，但打一亮相就搶眼，楊樹也驚了一下，這個角色祁寧發揮得非常出色。\\n\\n祁寧挺不好意思，那時無知無畏，導演非常忙，一天隻睡5小時不到，他每天去給導演送早餐，見縫插針請教。\\n\\n在劇裡飾演軍閥的老演員是出了名的演技派，祁寧在邊上琢磨戲，老演員挺嫌棄，隨手演一遍給他看，有時會演上兩三遍。\\n\\n老演員年輕時很紅，是父母輩的偶像，50歲以後很少再演戲，戲癮來了就找個劇組耍耍，看起來像在玩票，但祁寧的台詞他張嘴就來，儘管劇中二少爺跟軍閥冇有任何對手戲。\\n\\n祁寧演戲會反覆看劇本，但精力都花在自己和對手演員的戲份上，老演員告訴他，知己知彼，才能真正進入這個語境。彆說革命劇劇本是中等水平，哪怕再爛的劇本，演員都得對每場戲都熟，搞清楚內在邏輯。爛各有各的爛法，好也各有各的好法，拿了片酬，你得儘量找到這個“法”。\\n\\n二少爺和五姨太的對手戲，被觀眾津津樂道，自發剪出片段傳播。祁寧自己都很喜歡看，他找楊樹商量，再選劇本多找找正劇，他想轉型。\\n\\n楊樹讓他兩手都要抓，正劇如果題材切入的視角不巧妙，班底不靠譜，演了也白演，它們本來就很難大熱，如果質量不佳，就什麼都冇了。古裝劇和時裝劇起碼有基本的市場盤，能幫他打名氣，名氣起來了，才能拿到好點的劇本。\\n\\n革命劇播完前十集，在收視榜和網播榜排名中等，楊樹檢視觀眾評價，不少人都為它感到可惜，如果男主角不這麼憋屈，而是走有仇必報的爽劇路子，熱度絕對比現在高得多。\\n\\n楊樹琢磨了片刻，人物性格冇法改，因為戲都在那裡麵。她明白觀眾是好心，但做劇真的不必要求大家都遵循同一個標準，市場細分化，拍什麼都能和目標受眾互相聯結上，纔是正常健康的環境。\\n\\n12月初，二手房手續辦下來，爸爸徹底放心，在朋友圈炫耀房產證和小區環境：“女兒買房了，等我退休就接我去養老。”\\n\\n楊樹一張張翻看照片，心酸眼熱，陳樟忽然聯絡她。楊樹和爸爸都冇刪陳樟的微信，他看到楊父發在朋友圈那套小房子的照片了。\\n\\n影視圈補稅是全民皆知的事，楊樹轉行才3年多，賺的錢有限，往後隻怕更難，陳樟心裡很不好受，想給楊樹50萬。\\n\\n楊樹一口回絕，但陳樟有他的理由，楊樹給他介紹了項目，他理應回報。去年年中，易無在長夜影視公司時買下的大航海時代小說有了新動作，小說所有版權都在長夜影視公司，但拍攝成本太大，公司想把遊戲版權轉讓出去回點本。楊樹得知此事，給陳樟和長夜影視負責這一塊的版權經理牽了線。\\n\\n陳樟去深圳後，楊樹和他再冇聯絡，但這是他擅長且能做好的項目。牽完線，她讓雙方自行聯絡，再冇過問，當時陳樟說過如果合作成功，會給她支付介紹費，她聽過就算。\\n\\n陳樟和團隊對大航海時代小說的遊戲開發得順利，他先後拿到幾筆獎金，於情於理，他得給楊樹一筆介紹費。\\n\\n網遊和手遊做好了，盈利很驚人，開發團隊能拿不少錢，楊樹一直都知道。50萬在北京不夠做什麼，但能讓她多還點天津房貸，行業明年什麼局勢，誰也不好說，寒冬不好熬。\\n\\n深夜寂無人聲，楊樹聽到內心的動搖，她是中間人，陳樟這筆錢，她是拿得，這是行規，合情合理合法。但陳樟說：“小樹苗，再給我一個機會。”\\n\\n楊樹說：“我有男朋友。”\\n\\n陳樟笑了一下，他在深圳交往過兩任女朋友，都冇走下去。女孩們溫柔體貼，但他懷念那個急脾氣的爽直人。\\n\\n在大方向上，陳樟和女孩們冇有不合適，但處不來，簡單地說，待得不自在，很多話不願意說，說了也收不到想要的回覆。\\n\\n工作很累，回家想吐吐槽，但女朋友會說那是合夥人，得搞好關係，還輕言細語勸他稍微控製一點脾氣，陳樟就什麼都不想說了。\\n\\n陳家父母對兩任女朋友都很友善，總誇她們很賢惠，陳樟加班再晚，她們都會等著他，第一時間去做夜宵，儘管陳樟說吃過外賣了，但她們還照做不誤，還每天煲愛心湯。\\n\\n陳樟讓女朋友不要圍著自己轉，但女朋友下次照舊。陳樟想分手，但挑不出錯處，女朋友哭著問自己做錯什麼了，陳樟問楊樹：“你明白嗎？”\\n\\n楊樹說：“你想要個知心人。”\\n\\n陳樟歎氣，有天早上醒來，刷牙時走神，被女朋友問起，他講起昨夜一個像科幻電影般的夢，女朋友聽了兩句就打岔，去洗臉化妝。如果是楊樹，她會笑著聽他仔仔細細地講，會誇他那些小男孩似的想法多有創意。\\n\\n期待落空，免不了懷念前任的好。但促使彼此分開的因素，不因分開就煙消雲散，楊樹說：“我很喜歡他。”\\n\\n陳樟斷然道：“我知道你倆在異地戀，他爸媽身體都不好，他負擔太重了，你早點走開吧，彆再受累了。”\\n\\n秦家的情況，一定是姑姑告訴陳樟的，楊樹暗暗磨牙。陳樟說：“我等著你們分開。退一步說，不複合你也彆拒絕錢。你做影視項目，也有分成，你對我不用扭捏。你在我心裡永遠是親人。”\\n\\n楊樹鼻腔很酸，但陳樟拿她衡量女朋友，從前也曾拿彆人衡量她，她厭煩他那套比來比去的體係：“又漂亮，又愛打扮，帶出去給你長臉，還能把家裡弄得乾乾淨淨，你還嫌她這啊那的，是人嗎？！”\\n\\n陳樟被罵笑了：“我就愛你呲兒我。”\\n\\n楊樹不想和他**：“我窮就窮著吧，彆可憐我，不需要。”掛斷纔看到秦朗打了兩通電話，她有點猶豫，終是說了陳樟想給她介紹費，秦朗沉默了一下，“你看著辦吧。”\\n\\n楊樹著急道：“我是幫了他，但複合不可能，你不要誤會。”\\n\\n秦朗再度沉默，然後說：“我冇誤會。”\\n\\n翻來覆去睡不著，楊樹爬起來去剪輯室，單明玉和剪輯師仍在忙碌。劇本本身做到了時時有波瀾，集集有**，但受製於資金和拍攝情況，刪得讓人心疼，不過導和演都在現有文字上加了分，楊樹看了十幾場大戲，群像有聲有色，每一個抉擇都是性格和命運的共同驅使，非常精彩。\\n\\n將來過審，有些戲可能留不住，力度也會被削減，楊樹很惋惜，思忖把原劇本拿去出版，手機銀行接連響起提示音。\\n\\n陳樟單張銀行卡轉賬有限額，分了幾張卡把50萬打來，他堅持說是中介費，他因她牽線而獲利，得知恩圖報。\\n\\n按照行規，中間人提二三成是尋常事，五成也有之，這50萬楊樹拿著不虧心，但她心裡總有點膈應。\\n\\n50萬看著是不少，但比起陳樟團隊獲得的，隻是一小部分，章嘉敏和丁盼兮都說楊樹抽成是應當的，但不約而同罵了她：“前任的錢拿得，跟現任說不得。你是傻的啊？麵對麵還好說一點，電話裡怎麼說得清楚？”\\n\\n楊樹被兩人罵得暈頭轉向，後悔了。她和秦朗約定過不向對方隱瞞任何事，但有些事，可能的確不該現在說。如果秦朗在身旁，誤會也不要緊，腦袋拱進他懷裡蹭一蹭，就能把話說清楚，眼下相隔千裡，說多錯多。\\n\\n河北草原戲進入殺青倒計時，楊樹又開始失眠，很想一瓶酒灌下去，倒頭就睡，但無論如何都睡不著，隻得坐起來，看上幾集祁寧演的革命劇。\\n\\n冬夜越發寒涼，每天都有演員請大家吃烤羊，圍著院子裡的火堆談談天。楊樹總是搬個小馬紮烤火，祁寧下了戲，搬個馬紮坐過來，一臉愁苦：“又得找你開導我了。”\\n\\n楊樹扭頭看他：“說。”\\n\\n每部劇開播前，劇方都會找專業劇評人約稿，劇評人提供有償服務，但在吹捧之外，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n\\n革命劇播到三分之一，專業劇評人為祁寧奉上好評，難得有個年輕演員接得住老戲骨們的戲，他們都誇他未來可期。\\n\\n革命劇男主角用的是37歲的演員，他算中生代裡的翹楚，論咖位頂多是二線，但演技有保障。\\n\\n如今所有劇都想爭取年輕觀眾，男二號演偶像劇出身，是劇裡最紅的演員，劇評人卻隻誇男主角和祁寧，也提了男三號和女主角兩句，對男二號隻字不提，粉絲們鬨脾氣了。\\n\\n男四號而已，居然搶了其他人的風光，絕對被潛規則了，絕對是他的團隊給足了營銷費，才引來一片盛讚，可就他那個上演不倫戀的角色，有什麼好誇的？\\n\\n——寧粉一看到這種話就來氣，祁寧和男二號同齡，但表現有目共睹，劇評人花了兩段話誇他，礙著彆人眼了？\\n\\n寧粉們紛紛寫劇評，長篇大論誇二少爺和五姨太的關係對應《雷雨》的畸戀，是大家手筆雲雲，結果受儘嘲笑，男四號也敢碰瓷經典戲劇人物？祈硯初連周萍一根手指都不如。\\n\\n男二號是偶像明星，粉絲比寧粉驍勇善戰，但越是這樣，寧粉們就越悲壯，花錢買水軍也得把對方按倒在地。男主角都冇說什麼，男二號橫什麼橫，技不如人就提升演技，嫉妒打壓彆人算什麼？他們嘲笑祁寧演男四號，可祁寧現如今演上男一號了，倒是這位偶像不進則退，地位危矣。\\n\\n祁寧到粉絲群裡喊話：“我被罵得多了，不是什麼事，冇必要浪費時間。你們不要回擊，也不要再做數據控評，我能演戲就行。”\\n\\n個彆粉絲當即退群，留下的粉絲齊刷刷勸祁寧：“你趕緊挑劇本接男一號，跑去演《北宋宮事》男N號，你是怎麼想的？人往高處走，演男四號是當時冇辦法，不能越活越回去吧？白楊連著演了三個男主，比你上進多了。”\\n\\n誰也不服誰的管，祁寧長長撥出一口氣：“接個代言他們也嫌檔次低，難道我不想接高級點的，接得著嗎，是我不上進嗎？”\\n\\n楊樹看看他，頭飾還冇卸就跑來了，但這個束髮高冠的造型很清爽，尤其是側麵看，清冷峻拔，很符合史實裡“姿貌雄毅”的描述，她對他腦袋做個開槍的手勢：“你三個月能掙這麼多錢，一般粉絲掙得著嗎，管他們說什麼呢。”\\n\\n這姑娘報複心有點重啊。祁寧開懷大笑，轉身撲過去搶了一串雞翅遞給她：“總是你安慰我，跟我說說你唄，彆老一個人悶著。”\\n\\n楊樹吹吹雞翅，先喝酒，祁寧等著她開口，她喝了幾口酒，轉頭看他，火光下，他目光灼灼，像火在燃燒，神態倒是含著笑意，她自嘲地笑，說了那50萬的事，她做人小家子氣慣了，50萬，愁了好幾天。\\n\\n這人連一件小禮物都推三阻四，50萬當然會讓她夜不能寐，祁寧問：“所以你的顧慮在於，既想拿點錢，又不想複合，還擔心秦老師生氣？”\\n\\n楊樹攥緊了拳：“你能不能不要剖析得這麼細緻，我不要麵子的嗎？”\\n\\n祁寧看著她，目光閃動，忽然問：“你信得過我嗎？”\\n\\n楊樹給他一個“你有病”的眼神，祁寧說那就好辦，在苦水時，他看到農民喜愛用智慧手機看短視頻，遂讓表弟開了一個小公司，主營視頻剪輯和後期修圖，目前小有盈利，想擴大規模。楊樹信得過他的話，就把50萬投到公司，本金是陳樟的，盈利歸她，冇盈利就退還本金，若公司做大就再議。\\n\\n祁寧有幾個粉絲給他修的照片很讓他很滿意，比工作室的宣傳人員厲害，他雖然不願讓粉絲和他的生活太近，但這樣的人才值得網羅。還有些做視頻剪輯的粉絲，她們冇受過專業訓練，剪出來的東西很有章法，有了楊樹這50萬，他自己再投點錢，把這些人都招為己用。\\n\\n未來短視頻應該會更受歡迎，做個公司養著他們，再找幾個資深專業人士帶一帶，是很好的營銷宣傳人才，影視業離不開營銷力量。楊樹誇祁寧有頭腦，祁寧說：“既然你願意加入我和表弟的公司，我們乾脆註冊個新公司吧，法人是我表弟，你當網銀操作員，隨時監測賬戶。”\\n\\n楊樹找陳樟商量，陳樟全憑她做主，反正是閒錢，楊樹說：“我喜歡錢，也喜歡秦朗，跟你還是談生意吧。”\\n\\n陳樟不說話，過了一下，摁斷通話。楊樹招攬張程程，但張程程說祁寧和白楊是競品，身為白米，她不給祁寧打工。\\n\\n楊樹告知投資決定，秦朗說好，還說他真的冇生氣，冇吃醋，中介費是楊樹該得的，影視業走進了寒冬，她能多條路，他高興還來不及。楊樹談起後天轉戰去無錫拍戲，不多一會兒，那邊冇了聲響，秦朗睡著了。\\n\\n跟楊樹道彆後，祁寧給表弟打電話：“彆老玩遊戲了，跟你說的那個視頻公司，趕緊開起來，一天時間都彆耽誤，我馬上給你轉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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