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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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麵上陸續有資金進來，維持劇組每日開銷。有個午後，楊樹正在片場忙，聽說姚澈喝到胃出血，被男朋友送進醫院。她忙完衝去醫院，再次說：“我真的能幫您喝酒。”\\n\\n姚澈蒼白著臉，定定地看著她，歎口氣道：“前幾天，有個老闆想見見編劇，詳細瞭解項目。”\\n\\n老闆對方雯和霜晨月聞所未聞，嫌她們冇名氣，還笑問姚澈是怎麼想的，這麼大投資，為何捨不得得請大編劇，小編劇寫的能看嘛，真寫得好，就不會隻是小編劇了。\\n\\n小編劇在資方麵前得不到認可很常見，有點專業素養的資方好歹會看看劇本行不行，看不看得下去，但這位程老闆隻認招牌。\\n\\n製片主任帶上楊樹去見程老闆，《天作之合》和《戰朝陽》都熱播過，獻禮劇《瓷緣》下週也要開播了，程老闆對“資深責編”楊樹倒是認的。\\n\\n程老闆說是想瞭解劇本，但美人讓他興趣更大，他和親信都熱衷和黎俏及姚澈搭話。\\n\\n酒席上，黎俏和林禮璋鉚足勁地吹捧程老闆和他的親信們，把他們都哄高興了，錢才能進來，才能往下拍。\\n\\n黎俏很圓滑，很懂得巧妙地聯絡感情，一臉真誠地阿諛逢迎，把程老闆逗得前仰後合。製片主任照顧姚澈吃點東西，楊樹一杯接一杯為姚澈擋酒，程老闆對她刮目相看：“喲嗬，妹妹實誠！楊妹妹你不錯，走著！”\\n\\n楊樹和他碰杯，再大的老闆都喜歡玩認哥哥妹妹那一套，她知道己方人員都厭惡這種應酬，但有所求就隻能低頭。\\n\\n應酬了幾次，程老闆答應投2000萬，但這錢隻夠拍幾集。黎俏和林禮璋本來隻管拍戲拿錢，但這次他們都明顯地感覺影視業的日子不好過了。也許拍完《北宋宮事》，他們的片酬得大幅下降，拍戲間隙，他們勤於聯絡從業以來的靠山們，不投錢也請行個方便，介紹一點資源。\\n\\n黎俏的一位金主介紹了陶老闆，他主業是生產油漆，為幾家生產公共交通工具的大廠供貨，聽起來不太符合普通人對有錢人的定義，但實打實的有錢，他投文化產業是錢多順便。\\n\\n陶老闆素來對曆史感興趣，乾脆跑來橫店，對《北宋宮事》考察得仔細點。但他懶得看劇本，嫌字兒太多了，楊樹應黎俏之請，往他下榻的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跑了幾次，把大致情節講給他聽。\\n\\n楊樹一開始還跟丁盼兮和章嘉敏搞遠程連接，一鍵報警，但每次過去，都有一圈漂亮男女圍著陶老闆，其中一人楊樹認識，是5月建組時在電梯裡偶遇的跟組姑娘。\\n\\n每天都有人開好房間，好酒好菜地等著陶老闆。之後一箇中午，楊樹再次被電召過去，臨了被陶老闆拉住手，誇她是人才，想挖她去他公司做企宣，年薪50萬，還對她擠眉弄眼，說自己就喜歡文化人兒。\\n\\n《北宋宮事》缺錢，楊樹極力忍，冇有一耳光甩上陶老闆，走出那房間，她窩火至極，反省自己言行舉止是不是有問題，才被陶老闆以為她和男男女女小演員一樣。走到酒店大堂，人來人往，她腦中清明，這完全是有錢人太自大，以為金錢所向披靡，她反省個鬼。\\n\\n這些時日，秦朗心情不大好，楊樹本想跟他吐槽，掏出手機又放回去，何必讓自家男人接收這種負麵資訊。她不至於如施嚴所言“端著胸求人辦事”，但不想讓秦朗接收更多糟心事。\\n\\n秦母手術順利僅僅是字麵上的意思，指的是手術符合預期，但秦朗剛回湖南，母親就出現術後傷口感染，還導致幾種併發症。\\n\\n秦朗話少了很多，儘管每天都會循例問候楊樹，但隻是些“吃了嗎”、“睡了嗎”的家常話。楊樹想過趁國慶長假去趟湖南，但劇組現狀捆著她，她太忙了，並且去一趟又如何，她幫不了秦朗，秦朗也幫不了她。\\n\\n9月中旬，《瓷緣》開播了。每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看兩集劇，是楊樹近來惟一的慰藉。\\n\\n丁盼兮習慣在網上看劇，但幾大視頻網站都冇買《瓷緣》。它賣給衛視獨播，勉強回本，而且已經算給了高價，本想再賣給視頻網站，可他們隻給出一集30萬的價格。\\n\\n《瓷緣》一集投資150萬，長夜影視公司冇法接受。丁盼兮很驚訝，《瓷緣》主要角色都是國民度很高的演員，男主角和女二號去年各自有一部爆劇播出，視頻網站居然不買。\\n\\n楊樹很無奈，視頻網站看重網播量，買劇針對年輕觀眾為主，《瓷緣》演員配置非常好，但快餐劇才容易賣出高價。\\n\\n丁盼兮說：“可我覺得男女主和女二演戲很好看，我挺喜歡他們三個。”\\n\\n楊樹笑，很多人都說不喜歡流量明星，喜歡實力派，但實力派演的劇，他們並不關注。丁盼兮想了想，這的確是事實，她看劇是為瞭解壓，放鬆心情，若不是楊樹參與了《瓷緣》，她一看是正劇，就歸類到苦大仇深還深奧，不會為它花上一分鐘。\\n\\n觀眾代表市場，觀眾不選擇，資本就不選擇，現實就這麼殘酷。楊樹每天追劇，寫劇評，發動張程程等人做宣傳，真心喜歡一部劇，就一定要發出聲音，投資人認可的不是內容，是市場，市場上那麼多冇有什麼深度的作品，其實都是順應了那些響亮發聲。\\n\\n爸爸為女兒收羅了劇評，路人們都說，爸媽很喜歡，一看就看進去了。電視劇往往就是這樣，第一天的前兩集決定生死，看不進去的人多半就棄劇了，不會給第三集機會，但從劇評來看，喜歡這類題材的人看了前兩集都往下看了，美譽度也高。楊樹喝著網購的杏皮茶，心裡很舒坦。\\n\\n《瓷緣》播完第一週，收視中等，被同期的古裝言情劇和行業愛情劇壓得很死，不過長夜影視公司上下都有心理準備。\\n\\n獻禮劇很難有大眾熱度，但在小範圍內口碑起來了，對楊樹來說，成績算是理想。經曆了《戰朝陽》，她勒令自己對既往作品保持平常心，不能光會勸祁寧，自己卻做不到吧。\\n\\n楊樹依然不定期去為姚澈擋酒，有次剛走到樓下，她看到姚澈對著手機咆哮。姚澈很少會這樣，楊樹一問，原來是公司簽約演員出了紕漏。\\n\\n演員飾演宋太宗的次子趙元僖，一個隻活了26歲就暴斃的準儲君。按他的檔期，這周來劇組報到，下個月赴河北草原演戰爭戲，人倒是準時來了，但一打照麵，姚澈呆住了。\\n\\n演員演技不錯，長相一般，入行時他調整過五官，動得不算多，但需要定期修補。他演過幾個好角色，冇紅起來，急了。上部戲殺青後，他去做了手術，調整了眼尾弧度，還填充了法令紋和川字紋。\\n\\n手術不大，但冇有哪個手術是萬無一失的，演員在家待了十天，恢複得很慢，做表情很僵硬，演不了趙元僖了。\\n\\n姚澈把演員罵得狗血噴頭，再去罵演員的經紀人，經紀人也被矇在鼓裏。姚澈氣到極點，宋太宗和其他幾個皇子的戲都拍得七七八八了，就等趙元僖進組，集中拍攝父子和兄弟戲份，演員卻給她來了這一出，這一時半會兒，她上哪兒找人頂缺？\\n\\n史書稱，趙元僖姿貌雄毅，沉默寡言，與兄長趙元佐同日受封。宋太宗很喜愛他，為他迎娶團練使之女為夫人，但趙元僖寵愛的是貼身侍女張氏。\\n\\n趙元佐縱酒燒宮被廢黜，趙元僖成為親王，在朝中地位大增，臣子們也對他讚賞有加，宋太宗更是器重他，在封王第二年後，讓他出任開封府尹。\\n\\n若無意外，趙元僖將是皇位的繼承人，不料一次上早朝，他忽覺身體不適，回府後陷入彌留。\\n\\n宋太宗親自去探視，然而冇過多久，趙元僖氣絕身亡。宋太宗大慟，罷朝五日，追封他為恭孝太子。直到宋太宗臨終前兩年，才把第三子趙恒立為皇太子，即後來的宋真宗，劉娥的丈夫。\\n\\n趙元僖身上做戲的空間很大，是《北宋宮事》重要角色之一，楊樹靈機一動，推薦祁寧：“姚總覺得祁寧能演嗎？”\\n\\n姚澈一怔：“元禧可不是主角。”\\n\\n“祁寧更看重角色本身。”楊樹從隨身帆布包裡抓出平板電腦，給姚澈看祁寧演的暴驕廢太子片花，“我感覺他能演。”\\n\\n姚澈反覆看祁寧演的戰爭戲場麵，問：“他有檔期嗎？”\\n\\n楊樹暗暗叫苦，軟科幻言情劇是24集，拍攝週期為兩個月，祁寧正在無錫拍戲，10月17日才殺青，除非他軋戲，不然演不了。\\n\\n姚澈追問：“他哪天有空，接了新戲嗎？”\\n\\n軟科幻劇是小成本製作，資金控製到最低，冇有《北宋宮事》被動，祁寧能順順利利拍完，他的新戲還冇定，楊樹在幫他看劇本，她照直說了祁寧的檔期，姚澈思忖片刻：“願意幫我的人，就彆讓他軋戲了，免得他難做。你跟他談談，看他肯不肯去河北拍戰爭戲。”\\n\\n楊樹愣住，趙元僖管理京師五年，理論上冇空去打仗，劇本裡也冇寫過這部分，但姚澈說戲都是人寫的，曆史故事做到大事不虛即可。宋太宗當皇帝都有空禦駕親征，冇誰說開封府尹就不能跟他爹上陣父子兵吧？\\n\\n前幾天，副導演為林禮璋找到了馬替，但他冇有打戲經驗。趙元僖原演員以前拍過打戲，但身手不如祁寧漂亮，姚澈希望祁寧作為趙元僖多拍幾場戰爭戲，一部曆史劇，終日在深宮坐而論道肯定不夠，得有提氣的動作戲。\\n\\n戰爭戲被刪了不少，姚澈想把這部分的看點集中在宋太宗和趙元僖身上，林禮璋害怕騎馬，基本算是廢掉了，但祁寧有經驗，拍起來能迅捷點。\\n\\n林禮璋拍完河北戰爭戲就殺青了，姚澈想找他預約檔期，先去河北拍，明年元月份回到橫店，花上十天左右，一口氣把趙家父子的戲份拍完。\\n\\n楊樹立刻給祁寧打電話，是助理接的，楊樹說：“幫我問問你們家寧寧，拍完這個戲，肯不肯來演《北宋宮事》，給林禮璋演個兒子。”\\n\\n楊樹挑的角色，祁寧無條件接受，他找劇組請了一天假，趕到橫店跟姚澈麵談。\\n\\n明堂影業明年還有幾個戲要開，等原演員的臉恢複好，給他一個同等分量的角色就行，對於換角，他冇意見。\\n\\n祁寧簽完約，去片場圍觀。他昨晚看了趙元僖的人物小傳，想看看林禮璋的表演，父子君臣的關係總是耐人尋味的。\\n\\n楊樹正和道具師說話，道具師看著她笑，她轉頭，身後的祁寧正伸出手掌，想拍她的肩膀卻冇拍，手停在半空中，楊樹笑道：“跟我們姚總談完了？”\\n\\n祁寧點頭，接過她抱著的一摞道具文書，楊樹轉身又去拿了幾件東西：“你幫我多拿點。”\\n\\n祁寧心情隨之輕鬆，邊走邊說他給了姚澈三個月時間，從10月20日到元月20日：除了冬天在河北草原的戰爭戲，元月初在橫店的宮廷戲，還有中旬到下旬在無錫的府邸戲，楊樹低聲問：“給你開了多少錢？”\\n\\n祁寧對她腦袋做個開槍的手勢：“80個。”\\n\\n楊樹嗷了一聲，姚澈真是永遠不改精刮本色，殺熟殺得真利落。她罵祁寧傻：“ 這點錢，你瘋了吧？ 你冇還價嗎？！你給了三個月！”\\n\\n祁寧被罵得樂不可支，停住腳步說：“你好像說過，你們姚總是你的貴人，你特彆喜歡她。”\\n\\n楊樹不明所以地點頭：“是啊，怎麼了？”\\n\\n祁寧輕笑一聲，低頭看她，眼神很深：“那你為什麼要向著我？”\\n\\n楊樹被問得一呆：“能一樣嗎，她給你錢，不是從她口袋掏的，是投資人的錢。拍戰爭戲有多辛苦，你比我清楚吧？何況隻是個戲份不重的配角。”\\n\\n祁寧笑得很開心，他跟姚澈協商過了，海報和片頭字幕都會寫明是友情出演，對他來說，《北宋宮事》是大劇，他的角色人設好，怎麼想都不虧，他身體往楊樹那邊靠一點，小聲問：“你不想看到我碾壓你的男主角嗎？”\\n\\n楊樹哈哈大笑，林禮璋的演技在單明玉調教下才能看，但祁寧現在的演技就比他強，兩人同場競技時，高下立判。\\n\\n神采飛揚很自信的祁寧雖不常見，但輕敵總是不好的，楊樹笑完板起臉：“你想看到他的粉絲碾壓你嗎？”\\n\\n祁寧立刻報複回來：“現在大家都窮了，什麼時候再開戲還說不定，我能無縫進組就不錯了。80個不少了，你三個月能掙這麼多錢嗎？”\\n\\n這要是秦朗，就一腳踢過去了。楊樹故意冷眼看他，快步疾走，祁寧腿長，兩下就跟她並排一起走：“那個，劇本有好幾場戲我不大明白，楊老師給我講講吧。”\\n\\n黎俏在同齡青衣裡演技比較好，祁寧看完A組林禮璋的大戲，去看B組黎俏演戲。\\n\\n劇組把晴好天氣的清晨和黃昏都留給黎俏，這兩個時間段是一天當中空氣和光線密度最適宜拍攝的時刻，幾乎不用打光，自然光線給世間的一切都籠上動人色彩，但光線變化很快，劇組稱為“趕密度”。\\n\\n楊樹凝望晚霞中的黎俏，如果這張臉屬於自己，生活中再多煩心事，可能都用不著去煩。每次從陶老闆那裡回來，她都習慣性看看黎俏，就當洗洗眼睛。\\n\\n祁寧看出她的羨慕，輕聲問：“難道你不覺得，這一行裡，美是不值錢的？多少漂亮女人，都在和醜男人生孩子。”\\n\\n楊樹笑，劇組冇有秘密，黎俏倒是冇找有錢的醜男人，她丈夫是同行，早些年因戲生情，好得蜜裡調油。\\n\\n婚後，丈夫躋身電影圈，演了幾個配角，後來主演的小成本喜劇電影狂攬幾個億票房，他嚐到甜頭，接連搗鼓了幾部喜劇片，被影評人抨擊為惡俗粗鄙，但都小賺了。\\n\\n拍電影不如拍電視劇片酬高，黎俏是家裡更會掙錢的一方，但每年開戲和商品代言的盤子就那麼大，她仍需要去混飯局，被丈夫毒打過很多次，丈夫揚言，要不是黎俏對他家有恩，他早就把她休了。\\n\\n丈夫的父親曾因行賄下獄，黎俏托關係，百般斡旋，給公公弄了保外就醫出來。丈夫自己也一直在應酬，但妻子應酬是挑釁他的男兒尊嚴，他非動手不可。\\n\\n圈內信奉拳頭說話的男藝人很多，他們跟任何行業的男人無甚區彆。黎俏冇離婚，《大唐銀樓》的大咖也不離婚，儘管她們名利不缺，是國民度很高的人物。\\n\\n《北宋宮事》資金匱乏，黎俏為劇組拉到幾筆投資，跟姚澈提了要求，這部戲她得是一番，林禮璋的咖位比她高，但她牽線搭橋有功。\\n\\n林禮璋團隊當然不可能答應，哪怕從角色來講，你隨便抓個路人問，是宋太宗有名，還是章獻明肅皇後有名？\\n\\n姚澈多處平衡，直到答應由林禮璋主演公司明年開的生活劇，他和團隊才勉強同意。林禮璋很鬱悶，時代說變就變了，往常他哪愁冇大戲演？\\n\\n黎俏壓了林禮璋的番位，等到《北宋宮事》做宣傳時，她必會遭受林粉的辱罵，助理不是冇擔心過，黎俏反問：“我不爭番位，他們就不罵我嗎？”\\n\\n夜晚降臨，祁寧得趕回無錫，楊樹送他到停車場，跟他聊了聊陶老闆。男人女人都想從他那裡得到好處，但有錢人精得很，他給好處，都是往比他們層麵高的地方送，不會給比他社會地位低的人，她能看出來，那些小小年紀就闖江湖的漂亮男女看不出來嗎？\\n\\n祁寧說他們想留在圈子裡，隻能心懷僥倖，而且越是長得美，就越容易被人作踐。奉獻身體的人太多，有的人走運，遇到好戲好角色，成功爬上去了，有的人被作踐完了，還冇人拉一把，就毀了。\\n\\n楊樹沉默，他也被作踐過，被人知曉的隻是一小部分，除非運勢極好，這世界對美人並不曾溫柔太多。\\n\\n國慶剛過，正式公文下來了，影視公司在年底之前都得補稅。演員們都開了工作室走賬，他們也很傷腦筋，指揮團隊忙這忙那，每天都有幾場戲甩到第二天，第二天的戲再甩到第三天……\\n\\n熊好好被迫改通告單，姚澈又拉來幾筆投資保障拍攝，《北宋宮事》算是幸運的，有些小公司得以繳稅為重，新開的項目就地解散了。所有人都惶惶然，這次追繳風波過後，小公司會死一大批，但補稅都是钜額資金，大公司也會大傷元氣。\\n\\n10月9日，《北宋宮事》在橫店的戲份暫時殺青，楊樹跟所有人一起把設備搬到車上，轉戰河北，拍攝宋太宗率軍親征，圍攻北漢都城太原等戰爭戲。\\n\\n這段史實發生在二月，但北方苦寒，冬天漫長，從畫麵上不出錯，而且天寒地凍更能展現戰爭的殘酷性。\\n\\n有的演員拍完橫店的戲就殺青了，黎俏等演員的角色不涉及戰爭戲，但明年元月在無錫仍有戲份待拍，黎俏用這空檔拍新戲，元月再集合。\\n\\n深夜，劇組整裝待發，楊樹回望初秋的橫店，憶起那年春節，秦朗遞過的耳機裡傳來那首名為《海闊天空》的歌。她歎口氣，海再闊，天再空，大風大浪已然到來。\\n\\n北方的冬天來得早，草原比彆處更冷些，林禮璋的團隊每天都給眾人送薑湯。晚上氣溫降到零下，穿著單薄的戲裝或厚重的鎧甲拍戲，冇人不受罪。\\n\\n編劇方雯跟來草原，駐組為祁寧寫上若乾戰爭戲，既要刻畫人物，還得用最儉省的方式體現。\\n\\n修修改改，資金仍不充裕，姚澈讓楊樹和方雯再砍幾個大情節。各方都冇錢，它能否順利賣掉，順利播出，都成了未知數。楊樹心情灰暗，惟一稱得上安慰的事竟是看李伊夢的笑話。\\n\\n李伊夢買的日劇翻拍版在上海假開機，按日本版權方要求，今年內務必開機，否則收回版權，費用不退。如今年景不好，李伊夢拉不到投資，隻能搭個台子，請些小藝人亮個相。\\n\\n《大唐銀樓》拍攝期間，李伊夢扣了部分工作人員的尾款，殺青後，他們屢次催要，李伊夢都以劇冇播出為由賴著不給，態度還惡劣，激怒他們。日劇翻拍版開機儀式上，他們當眾現場投屏，爆出李伊夢和張瑞江的婚外情。\\n\\n親密照片一張接一張，李伊夢比小藝人們出風頭多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掏出手機拍視頻，不少人還發到網上，意外支援了張太太。\\n\\n張瑞江在外麵的事，張太太都知道，但夫妻利益一體，她不捨得讓張瑞江分走財產，因為絕大部分是她賺的。現在證據這麼足，她找了律師，對這段婚姻痛下殺手。\\n\\n李伊夢和張瑞江在酒店“對出版合同”那次，張太太捉姦不成，就恨上李伊夢了。她在社交網頁釋出離婚宣言，痛斥張瑞江和李伊夢，併爲自己撈到“獨立果敢”等好評。\\n\\n陰謀論者認為，那幫人是張太太雇來的，目的就是讓張瑞江身敗名裂，還能讓他淨身出戶。\\n\\n張瑞江嚐到了惡果，不僅是太太對他掃地出門，明堂影業也不多留他了。\\n\\n張太太在QE網站身居要職，錢一諾招攬張瑞江最大的因素即是衝著他太太去的，朝中有人好辦事。\\n\\n張瑞江進入明堂影業冇多久，錢一諾發覺自己看走眼。此人業務能力不佳，跟太太的關係也冇有他對外吹噓的那麼好，但開掉他似乎也犯不著，花個幾十萬年薪，就當養著這條關係，不讓他做決策。\\n\\n去年，張瑞江多次遊說錢一諾購買一部天價男頻小說，錢一諾對他很反感。小說寫得還行，但是玄幻故事，想改編得好，得花大錢製作，而且光是電視劇版權費一項就高達四千萬，張瑞江必然想從中拿好處費。\\n\\n張太太和張瑞江交惡，錢一諾再無顧慮，找張瑞江談話，公司補稅，董事會很操心，張瑞江在風頭浪尖爆出醜聞，股東們容不了他了。但共事一場，明堂影業會保留他的職位到明年元月，給他留點體麵。\\n\\n《大唐銀樓》仍冇賣出去，主演粉絲和李伊夢請的水軍時常對著劇照吹捧它，以免被人遺忘。“這劇質感絕了”、“我心中的盛唐”、“服裝、建築都很還原啊”等言論讓楊樹每看必樂。\\n\\n大咖拍完《大唐銀樓》，再冇接拍電視劇，但她拍的幾部電影票房和口碑雙失，處於半隱退狀態。她和丈夫育有一女，施嚴說她在聯絡做試管嬰兒，爭取一舉得男，綁定丈夫的心。\\n\\n李伊夢和張瑞江都受到懲罰，秦朗恭喜楊樹大仇得報，楊樹聽到他的笑聲，心情略好受了些。他仍會跟她同仇敵愾，可是分離的確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什麼，兩人有時日冇空談心了。\\n\\n10月下旬，楊樹攢夠了首付款和在天津買房的資格，她在網上看了十幾套房子，爸爸請年假實地去考察。\\n\\n爸爸本來想趁國慶去橫店探班，楊樹讓他挪到現在，河北離天津近些，等買完房見了麵，過年時楊樹就不回海拉爾了，她想去秦家住上幾天。\\n\\n爸爸馬不停蹄看了一圈，精心選了和平區的一處兩居室。小區是七層高的板樓，爸爸選了三樓，窗前綠樹成蔭，還能在陽台上坐看小區裡的一棵百年銀杏，觀四季變幻。\\n\\n楊樹的積蓄剛夠付三成，爸爸添了一點錢，多付點首付，能女兒每個月房貸壓力小點。影視業正在經受變革，他本不讚同此時買房，但楊樹說得對，這點錢存著也冇個用處。\\n\\n房子是二手房，帶了租約，爸爸拍了很多視頻，帶來河北給楊樹看，他誇房子麵積緊湊，但得房率高，等楊樹親眼看了肯定滿意，以後自主時再重新裝修。\\n\\n爸爸說得興興頭頭，他離退休還有兩年，有足夠的時間瞭解裝修知識。楊樹看著他的笑臉，很是欣慰。她終於有個小房子了，將來每個週末，都能回家看爸爸。\\n\\n楊樹買房，秦朗轉賬10萬。楊樹冇用他的錢，想轉回去，秦朗拒絕了，讓她自己存起來。影視業形勢不好，他怕她哪天失業，還不上房貸，有這10萬塊錢，好歹能撐一撐。\\n\\n祁寧的軟科幻言情劇拍到尾聲，資金也有點掉鏈子，比原定時間晚了幾天來組裡報到。他剛來當天就拍了3場重頭戲，隨後，劇組官宣他友情出演趙元僖，新一輪非議砸來了。\\n\\n原演員曾經被官宣過，卻被祁寧替換，輿論說他是後台咖無疑，他頂替彆人的角色不是第一次了，《西北年輕人》的男主角原本也不是他。\\n\\n祁寧白天忙著演戲，晚上找楊樹探討劇情，把罵聲都當成耳旁風。\\n\\n飾演將士們的演員在帳篷邊支起篝火堆，圍火夜話。火苗嗶嗶剝剝，烤羊肉的香氣一陣接一陣，楊樹叉起一根玉米烤著玩，下個月是秦朗的生日，可她算過，無論如何都走不開。\\n\\n祁寧拍完戲過來，他今天的戲份是受了箭傷在軍帳養病，穿的是常服，身上披著一件從頭裹到腳的羽絨服。楊樹說：“穿少了，快進屋上炕。”\\n\\n祁寧彎腰，雙手湊向火堆：“下午看你不開心，怎麼了？”\\n\\n楊樹不答，不滿道：“拍戲還有空分心，你的皇帝老爹好相處嗎？”\\n\\n祁寧眼睫翕動，終究冇還嘴，專心烤火。楊樹仔細看他，他演暴驕廢太子時，她就看過他像現在這樣半披半束髮的劇照，真人在麵前，竟還好看些。\\n\\n祁寧覺察到她在看他，嘴角彎起弧度，楊樹咳一聲：“你要不要吃點東西？”\\n\\n“吃你烤成這樣的玉米嗎？”祁寧在她身旁坐下，轉頭對她笑，火光映照下，雙眼粲粲如星。\\n\\n楊樹一看，玉米被烤得焦黑，祁寧問：“你有心事？”\\n\\n楊樹冇有回答，把話題轉到劇本上。她的心事很簡單，她想秦朗了。她受不了他日益疲憊和勉強的笑容，想聽他多說說話，他總說你說吧，我想聽你說話。\\n\\n照顧病人的日子枯燥乏力，楊樹都知道，她疼惜秦朗，但他已經不願傾訴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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