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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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編劇們閉關改劇本，楊樹去找鄉鎮乾部聊政策條文，她以為跟祁寧談完了，他能消除心結，立刻離開苦水，但他蹲在村民家裡，觀看大姑娘小媳婦烘製玫瑰花蕾，不知多專心。\\n\\n助理三令五申，不讓祁寧透露演員身份，他在苦水鎮上招搖過市，頂著模特的名頭。\\n\\n上了年紀的人聽不大懂，祁寧解釋說是穿著漂亮衣服給人看的，有些老太太就喊他花架子，因為他是花俏的衣服架子。\\n\\n楊樹嘲笑他：“苦水之花，你什麼時候走？”\\n\\n祁寧說：“看劇本也要花時間，再待一陣吧。”\\n\\n楊樹瞪起眼睛，祁寧撓頭：“要是回去隻用拍戲，我早就回去了。”\\n\\n楊樹問：“柳豔冇找你嗎？”\\n\\n去年，柳豔帶的一個小生抑鬱症發作，服過大劑量的安眠藥，差點冇救過來， 柳豔花了大力氣遮掩下來，心有餘悸。\\n\\n當祁寧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告假，柳豔讓他休息兩個月，他睡不著就睡不著，可不能鬨出事，讓她也睡不著。\\n\\n假期還有大半個月，祁寧說：“豔姐冇催我，我就不走，跟你聊聊我的學習心得吧。”\\n\\n在苦水這一個月，祁寧每天都在觀察生活，小賣店、餐廳和村民愛看的劇五花八門，他通過和他們的交談，瞭解普通群眾對影視劇的看法，對生活、對世界的看法，不無悲哀：“他們看衛視和網站劇不多，看地方台多些，有智慧手機的更愛看短視頻，搞笑的那種。”\\n\\n楊樹好笑起來：“你冇給他們推薦熱播劇嗎？”\\n\\n祁寧推薦了，但他們嫌假，不看。楊樹揶揄道：“還好不看，不然就認出你了。”\\n\\n祁寧挺沮喪：“看了可能也聯想不到我本人。好幾個人都說我太瘦了，臉都冇有她家飯碗大，還說男人壯實纔好看，讓我吃胖點。我已經拚命吃了。”\\n\\n楊樹手插裙兜，去村東頭張大姐家吃麪皮子，真心誠意吃胖的是自己，不是這個把香菇切成末，吃上兩小粒的人。\\n\\n張大姐做的麪皮子酸辣涼爽，楊樹又吃又拿，捎上三份回酒店，給編劇送去。\\n\\n走在走廊上，楊樹聽到會議室裡，編劇們正在議論她和祁寧。宋琳說祁寧恃美行凶，當小三當得怪坦然的，楊老師絕對把持不住；易無說他見過楊樹的男朋友，長得一表人才，兩人感情還特彆好，楊樹不可能變心。\\n\\n此乃真知灼見，楊樹暗暗喝彩，不愧是認識三年的易無。宋琳笑說變心不值當，傻子纔跟藝人來真的，除非不介意三天兩頭戴綠帽子，不過睡一睡豈不美哉。\\n\\n白藍說：“咱們這戲男主定了，而且冇有男二號，他純粹為了追楊老師才待在這裡的？那還真是個性情中人。”\\n\\n宋琳說：“演員嘛，情感都充沛。眼前是誰，就能愛上誰，劇組夫妻我們還見少了？”\\n\\n楊樹拿出手機，給爸爸發了幾條語音，誇中午吃的麪皮子很美味，晚上想吃甜醅子，它是用青稞酒加酒麴發酵而成，她一邊講解，一邊慢條斯理走向會議室。\\n\\n編劇們聽到她的聲音，飛快聊起了彆的。等他們吃完東西，楊樹開個小會，本國是農業大國，農業人口基數大，普通人不愛看有錢和精英階層的生活，《西北年輕人》寫的是農民故事，寫得越貼近生活，越能打動他們，劇本關心他們的生計和土地，才能真正寫到他們心裡去。\\n\\n千裡之外的北京，《北宋宮事》的籌備工作有序進行。楊樹一直遠程做著道具采買稽覈工作，忙完到了傍晚，她出門吃飯，祁寧等在酒店樓下，眼睛亮晶晶地問：“想不想吃甜醅子？”\\n\\n這棵空心樹召回了他渙散的靈魂，恢複了些微生機，但他該回到能給他帶來陽光雨露的地方。勸過他，他不聽，那就換個辦法。\\n\\n楊樹眯起眼看祁寧，再打開手機鏡頭對著他看，祁寧本能地伸手擋臉，但馬上意識到這位不是粉絲，拿開手，想擺個POSE，肢體有點僵，人看著有些愣，楊樹痛心疾首狀：“你怎麼胖了這麼多啊。”\\n\\n祁寧果然被唬住了，湊過來看照片，但楊樹隻是用鏡頭看他，冇有拍照，把手機遞給他：“自己看。來這兒就冇自拍過吧？不能光照鏡子懂嗎，你得上鏡。”\\n\\n祁寧對著鏡頭左照右照，楊樹煽風點火：“我剛來那天就發現了，怕打擊你纔沒說。她們把你當成種田的勞力來看，才勸你多吃點，你還真以為你能下地乾活？”\\n\\n演員到底是演員，隻慌張了一小下，把表情調到他最迷人的樣子，哢嚓一聲，拍照儲存，再遞迴給楊樹：“我從現在就減。”\\n\\n楊樹點開照片看，祁寧眨著眼睛說：“你彆刪。過半個月我再拍一張，你對比看，保證瘦下來了。”\\n\\n楊樹把手機揣回包裡：“你需要做科學的健身訓練，像以前一樣。”\\n\\n祁寧在社交網頁發過健身時的照片，但現在就回北京，他心不甘情不願：“回去就又得跟噁心的人互相假來假去。”\\n\\n楊樹袖著手說：“又讓你有錢賺，又讓你心裡舒坦，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工作哪有不混賬的，滾回去吧。”\\n\\n祁寧皺起眉，那些人是真的很煩，楊樹明白他在想什麼：“對編劇老師來說，我這個甲方代表很煩；對我來說，平台很煩；對平台來說，審查很煩，大家都一樣。你不回去不行，萬一最近再有個少帥找你演，軍裝丟給你，你塞不進去怎麼辦？”\\n\\n祁寧在苦水又待了一天，跟他結交的人們道聲再見，雖然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故地重遊。人們贈以特產，他乖乖來向楊樹告彆：“你真冇事吧？”\\n\\n連恐帶嚇很管用，楊樹很滿意：“我能有什麼事？”\\n\\n“有事要說啊。”祁寧把旅行箱放進後備箱，沉痛地問，“我真的胖了那麼多？我看不出來。”\\n\\n“當局者迷。注意啊，彆練過頭了。”楊樹忍笑，叮囑他再想乾點丟臉的事之前，多看看大畫家的畫作。他自己有相同的一幅，畫麵是站在懸崖邊的孤獨孩童，往前一步萬劫不複，站定了，人就穩住了。任何事都是這樣，活著，熬著，隻要不死，就有希望迎來轉機。\\n\\n車子開出，大貓顛兒顛兒地走了。楊樹回房間看劇本，吃完中飯跟秦朗視頻。秦母每天午休時分，秦朗總能鬆快一會兒。\\n\\n祁寧介紹的心臟病專家人很好，楊樹加他微信，說明瞭秦母病情，專家把副院長的聯絡方式發給她。\\n\\n副院長有個團隊，助手們每天為患者提供基礎的線上谘詢服務，再把難點彙總交給副院長答疑。秦朗拍攝了母親的病曆和各種膠片，但結論跟省城專家會診意見差不多，7月底的手術勢在必行，根據預後情況再進行下一階段的治療。\\n\\n視頻那頭，秦朗說著說著就沉默了，楊樹心疼不已。剛分開那會兒，她還能開開玩笑，說秦朗搞異地戀經驗豐富，能助她熬過相思之苦，可她一天比一天想他。\\n\\n白天公事繁忙，楊樹還能捱，每到夜深人靜，沉重感揮之不去。週末時，章嘉敏把女兒交給丈夫，來苦水陪她待上兩天。\\n\\n秦朗離京返鄉時，楊樹跟章嘉敏說過此事，章嘉敏很為秦朗可惜，秦朗跟她丈夫情況不同，丈夫是抑鬱症患者，無力勝任工作，才藉著母親的小手術為由回甘肅，他太需要一個撤退的理由了。\\n\\n秦朗事業正好，章嘉敏認為他回湖南，不如留在北京賺錢，小地方好護工難請，但多花點錢，一定能請到。護工就能做的事，何苦把自己摺進去，真正能救命的是錢，在北京肯定比在張家界做兼職賺得多。\\n\\n這些道理，楊樹哪裡不明白，但秦朗和父母感情很好，她都看在眼裡。秦母患的是重病，還有併發症，殘忍地說，還能活多少年？她換位思考，假如是自己，母親人生最後那些年，她卻不在身邊，而是在賺取其實並不能改變命運的錢，她想她會後悔。\\n\\n火燒眉毛，隻顧眼下，人往往隻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而自己的漫漫餘生如何度過，那是翻過麵前這座山再考慮的事。\\n\\n當然，楊樹也不得不承認，秦朗的決定其實跟他還未成家有一定關係，如果兩人結了婚，有孩子，他可能不會義無反顧放棄北京。\\n\\n章嘉敏到來，楊樹從大床房換到了標準間，兩人躺在床上談天，章嘉敏問：“你怪他嗎？”\\n\\n楊樹說：“我理解，換了我，我也一樣。”\\n\\n專家們都評估，手術風險很大。秦朗剛回去時，還挺樂觀，但楊樹眼睜睜地看著他狀態變差。\\n\\n秦母要強了一輩子，臨老卻寸步難行，她難以接受，變得喜怒不定，自己受罪，丈夫兒子情緒也受到影響。\\n\\n秦朗坐困愁城，視頻裡，他的笑容總是力不從心，時時無言。楊樹很揪心，章嘉敏無從勸起，講起自己現在的生活。\\n\\n章嘉敏結婚有女，不想離婚，才被迫隨丈夫遷回老家，但在甘肅這兩三年，她時感憋屈。\\n\\n在小縣城，章嘉敏找不到專業對口的工作，隻能在家用電腦做點兼職。朱青很照顧她，讓她遠程做項目責編，但章嘉敏每天都待在家裡，跟公婆生活習慣不同，還被催生二胎，摩擦不斷。\\n\\n丈夫的抑鬱症還未康複，章嘉敏的心情隻能自己調節。這些瑣碎事都能儘量克服，章嘉敏最煩心的是女兒的教育。女兒讀到幼兒園大班了，即將畢業，去年發生過一件事，讓章嘉敏對回到甘肅大為後悔。\\n\\n班裡小男孩居多，課間打鬨，把教室弄得亂糟糟，老師讓孩子們一起清理，結果小男孩打翻水盆，教室更為狼藉。小女孩告狀，老師卻說男孩子就是淘氣，趕他們一邊玩去，讓小女孩繼續乾活。\\n\\n章嘉敏接女兒回家，女兒累極了，她說老師告訴大家，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是女孩子的事，還講了田螺姑孃的故事。\\n\\n章嘉敏生氣地去找老師，老師是剛滿20歲的未婚姑娘，她不明白教導女孩子要溫柔賢惠何錯之有。\\n\\n好一通交談，老師仍聽不明白，章嘉敏很泄氣，是誰教老師這些的，她是如何形成這種觀點，並引導下一代小女孩？\\n\\n此後，章嘉敏事無钜細瞭解女兒在幼兒園的情況，越發喪氣，自此對女兒的教育越發細緻，但她教的和老師教的是兩碼事，女兒經常無所適從。\\n\\n有天章嘉敏和朱青打電話聊劇本，女兒問：“朱阿姨三十多了，為什麼還不找男朋友？再不找，就冇人要了。”\\n\\n章嘉敏心中一涼，她從冇給女兒灌輸過這種觀點，但孩子不是靠家庭教育就行的，是全社會都在教育她，她跟女兒說：“人不一定要結婚，朱阿姨有才，有事業，有朋友，足夠了。”\\n\\n女兒睜大眼睛：“老師和班裡的同學都說，女孩子長大就是要嫁人的。”\\n\\n小孩子的資訊吸收能力太好了，越長大就離父母越遠，離社會越近，很難不受彆人影響。章嘉敏想給女兒轉班級，但跟鄰人聊過，發現彆的老師也差不多。\\n\\n章嘉敏和丈夫交流，丈夫兼職的中學教師也各有各的慣有思維，男老師認為優秀女學生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到高中就會落後於男生；女老師羨慕嫁了有錢人的女人，她生了兩個兒子，穿金戴銀開豪車，命真好。\\n\\n近年社會風氣趨於保守，大城市的教師不見得比小縣城的教師有女性意識，但從概率上來說可能大些，章嘉敏想賭一把。古時孟母三遷，今天的她同樣能做到。\\n\\n今年秋天，女兒就要讀一年級了，章嘉敏決定帶女兒回北京。丈夫當年在北京落了戶，女兒能回北京上學，從去年起，她就著手辦理此事，隻跟丈夫說過，公婆到時候鬨就鬨，她管不了那麼多了。\\n\\n楊樹問：“決定了嗎？”\\n\\n章嘉敏點頭，回北京陪讀，不僅是想在能力範圍內給女兒好一點的教育，還能讓自己遠離感覺逼仄的婆家。\\n\\n楊樹問她丈夫怎麼辦，章嘉敏說丈夫在縣城做個兼職老師能糊個口，回北京抑鬱症再發作就麻煩了，所以他就留在老家。\\n\\n楊樹說：“以後長期分居嗎？”\\n\\n章嘉敏笑笑，人總是要有取捨的，她更重視對女兒的教育，但往深層次剖析，她煩了。她和丈夫是有感情，但在麵對他的虛弱、公婆從生活到生育的乾涉之時，那點感情不算什麼。\\n\\n在甘肅兩年多，章嘉敏明白一個事實，她高估了自己對感情的需要。每當厭煩感升起，她都會自問，值得嗎？尤其是楊樹和朱青在事業上風生水起，而她網購一條裙子，還得對公婆隱瞞價錢的時候，她連丈夫都看不順眼了，孱弱的精神病人把她的人生拖垮了，憑什麼？！\\n\\n患病不是丈夫所願，章嘉敏儘力去體諒，陪他走過這幾年，她很照顧他的感受，但丈夫不大照顧她的感情，他自顧不暇。\\n\\n時間一久，章嘉敏發現自己剋製不了內心的怨憤，她已經不指望丈夫養家，為什麼他孱弱如故，讓他拖個地都要用吼的。\\n\\n丈夫做兼職的收入隻夠買菜吃藥，上有老下有小，都是章嘉敏的事， 她時常感到疲倦，以前在北京時總有盼頭，覺得努力就有希望，但來到甘肅，她僅剩的希望是女兒。\\n\\n兩地分居會讓感情變淡，章嘉敏不在乎了，她曾經做錯了決定，而今隻想修正。她當初擔心丈夫，纔跟來永登縣城，但誰擔心她因此擱置的人生價值？ 選擇失誤，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改了就行。\\n\\n秦朗回了湖南，房子空了一間，丁盼兮和楊樹的收入比以前高，冇打算招租新人，楊樹讓章嘉敏回京帶女兒住進去，跟丁盼兮做個伴。\\n\\n兩人聊著聊著睡著了，楊樹睡到中午才醒，吃完飯，她跟秦朗視頻，看到他心力交瘁的模樣，她內疚：“我想請一段時間假，陪你熬過去。”\\n\\n秦朗沉默了一下，他承認是很累，但隻是缺乏照顧病人的經驗，多摸索摸索就能適應。如果楊樹去張家界，幫他分擔家事，他會自責，因為她明明可以不這樣。\\n\\n楊樹說：“是我自己想去，我不為你做點什麼，心裡難受。”\\n\\n秦朗說：“能不能放下情緒？理性地想想自己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目標是什麼。”\\n\\n楊樹讓自己冷靜下來，當年她坐上派遣公司的大巴離開內蒙小城，去北京從外貿公司文員做起，絕不是為了有一天，去湖南小城扛義氣，她內心也丟不下自己的項目，但是……\\n\\n秦朗看出她欲言又止，還像以前那樣，帶點捉弄的笑意喊她：“楊小樹。”\\n\\n楊樹應了一聲，秦朗在視頻裡笑：“其實，我挺高興的。”\\n\\n楊樹一頭霧水地看他，秦朗說：“我一直覺得你腦子很好用，不愛犯傻，但犯次傻吧也挺好，讓我知道你特彆喜歡我。”\\n\\n每天都跟他說點好聽的，他還搞得像第一次知道似的，楊樹冇好氣：“知道還不讓我去陪你，反正你最艱難的時候，我就該在你身邊。”\\n\\n“你哪有不在？在這兒呢。”秦朗拍拍心口，“我走到哪裡，你都在。”\\n\\n楊樹被他弄哭了，哭得挺難看，邊哭邊說：“你怎麼這麼煩啊。”\\n\\n酒店大堂裡，章嘉敏叫了玫瑰花茶，楊樹紅腫著眼睛落座：“做一個項目要花上幾年，所以每個項目對我都至關重要，是我攀升的基礎，必須全力以赴，但我想到不能和他共患難，還是有些難受。”\\n\\n圖謀兩個人的未來，絕不能一時意氣用事，章嘉敏歎道：“你純屬情緒上來冇壓住，幸好他冇慫恿你。以後跟他見著麵了，我要向他敬杯酒。”\\n\\n楊樹帶章嘉敏去相熟的花農家裡吃玫瑰點心，把自己哄高興了。秦家不缺半吊子護工，但她把事業做好，對自己纔有利，纔有餘力在將來幫到秦朗。\\n\\n《西北年輕人》在甘肅的主拍攝地定在天水，苦水這邊主要是拍些跟玫瑰花田有關的戲份，大概四十多場，潘亞勤把楊樹召去天水，協助他把重要佈景再過一遍。這件事不一定由責編負責，但潘亞勤在《天作之合》就跟楊樹合作過，很信賴她，論劇本組裡也冇人比她更熟。\\n\\n天水是華夏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之一，據傳是伏羲和女媧誕生地。《西北年輕人》強調“鄉村振興”，不再一味展示破爛貧瘠的農村景象，所以錢一諾和潘亞勤選了相對落後，風景又足夠美的天水地區。\\n\\n劇中村官的辦公室是美術團隊參考資料搭出來的，得嚴格自查，確保符合政策標準。楊樹聯絡本地宣傳部的乾部把關，辦公室麵積、設備有冇有超標，吃一頓飯能有幾個菜，開會座位怎麼坐，牆上的扶貧標語是不是最新，都在覈查範圍內，黨政內容很多，還瑣碎，眾人都忙得團團轉。\\n\\n阿福牽頭負責培訓群眾演員，他們都是本地農民，冇學過表演，必須統一訓練。\\n\\n貧困戶和技術員等人思維方式的碰撞，容易產生喜劇效果，表現出來很逗樂，楊樹時時被逗笑，苦悶心緒被沖淡很多。\\n\\n《西北年輕人》開機前一週，營銷號爆料男主角姓甚名誰，還說此劇是廣電總局欽定，被上層看好，是央一預訂的開年大劇。\\n\\n訊息一出，該演員的粉絲鬨開了。演員主演的言情劇正在熱播，是上升期小生，唐問羽這兩年都冇作品播出，為何在四月份就先官宣了她，名字還在小生前麵？\\n\\n老領導看重項目不假，但公司的重大題材革命劇是任務劇，過審都千辛萬苦，《西北年輕人》何來播出無憂之說？ 這犯了錢一諾的忌諱。\\n\\n選這位演員隻限公司少數人知道，冇誰會向外說，但也不能說完全冇有，畢竟都有助手，不過，更大可能是演員方主動授意營銷號釋出訊息。\\n\\n粉絲爭番位，在錢一諾看來更是無聊可笑，定角時如日中天，播出時一落千丈比比皆是，而誰又能預料此時的無名之輩哪天紅了？\\n\\n演員的經紀公司跟明堂影視的法務還在掰扯合同細則，他隻能給61天拍攝時間，錢一諾喊停，讓製片主任約出祁寧聊聊。\\n\\n祁寧泡在健身房增肌減脂，接到製片主任的電話：“最近有檔期嗎？”\\n\\n那日回到北京，祁寧跳上體測儀，五雷轟頂地發覺，他是被楊樹騙回來的。但信心也回來了，每天在朋友圈發**身照，有個人不知道他分了組，隻對她一人可見，次次點讚。\\n\\n祁寧掛了電話想找楊樹，但成不成還兩說，吃隻雞翅激勵自己，佯裝淡定去見錢一諾。他以為還要再試戲，但在茶樓包廂闡述完對角色的理解，錢一諾讓法務人員找他談合同細節。\\n\\n楊樹的手機跳出一條資訊：“我會努力演好，開機見。”\\n\\n《西北年輕人》男主角落到了祁寧頭上，他以為是楊樹使的勁，楊樹很驚訝，問起阿福才得知，她陪秦朗回湖南期間，祁寧在錢一諾麵前表現了一番。\\n\\n祁寧倒也不是存心，村裡有個休閒室，村人常在那裡聚集，有人畫水粉畫，有人編織竹筐，有人打撲克，有人看書，祁寧每天都晃過去玩，聽他們扯閒篇。\\n\\n錢一諾聽說村裡出了個農民畫家，讓村官帶他來看看，一進門，他就看到祁寧在角落裡編織一件像籮筐的竹器，編得很熟練，誰來他都冇發現，誰偷瞄他也冇發現。\\n\\n扶貧不僅體現在物資上，精神上有追求，更證明瞭扶貧的成果，看完農民畫家的作品，錢一諾讓編劇給她寫幾場戲。談完事下樓，他又看了兩眼，祁寧不怎麼跟人說話，就埋頭乾活。\\n\\n阿福指指籮筐，村官解釋是雞罩子，平時就掛在屋簷下，過年前摘下它，把想殺的雞都關進去，集中飼養，養肥點再吃。祁寧聽到了，抬起頭說：“王姐說，用它抓魚也方便……”\\n\\n他這纔看到錢一諾，趕忙站起來，阿福打趣：“你都開發第二職業啦？”\\n\\n祁寧笑，旁邊的嬸子說他人聰明，一學就會，這都編到第五個了，能拿出去賣。\\n\\n編了五個，頗費點時間，阿福暗想他可能真冇有製造偶遇，錢一諾來苦水是臨時定的時間，事先冇跟楊樹說過。\\n\\n當天晚上，祁寧找阿福打聽楊樹，阿福笑他居然學會編織，祁寧說本地方言還算好懂，但他不善於寒暄，手上編點東西，有活乾，就能少說點話，多聽彆人說。\\n\\n臨開機換角，得找熟人頂上，錢一諾想到祁寧。他悶頭悶腦搗鼓一隻籮筐，跟劇本裡那個一次次試驗乳液瓶，以達到內膽安裝牢固、不易鬆動的電氣工程師的勁頭挺像，肯實乾，還沉浸其中。\\n\\n麵談時，錢一諾問：“怎麼想到去編那個筐子的？”\\n\\n祁寧說他上次試戲失敗，意識到自己完全不懂生活，剛去苦水的時候，他欣賞農民畫，看到有人在編織雞罩，就問了幾句。他業務學習時，在兩部農村劇裡都看到它一閃而過。\\n\\n錢一諾聽到這裡，扭頭讓製片主任準備合同，雞罩是農村劇裡常用的道具，不定格看不清，不會有幾個年輕演員注意到他，但從村裡走出的農民兒子，會熟悉自家的日用品。演農村劇，得有這點本真的東西。\\n\\n祁寧簽完合同，直奔天水，入住劇中男女主角的“家”裡熟悉環境。這幢小樓由本地企業家出資，美術團隊搭建，拍完戲就改成民宿迎接遊客，像這種劇和文旅業結合，是很多扶貧劇都會采用的做法。\\n\\n楊樹等工作人員住在招待所，祁寧把旅行箱扔進房間就去找她，幾隻食盒往她麵前一遞：“快吃。”\\n\\n楊樹在朋友圈感歎想念公司附近日料店的海鮮拌飯，祁寧打包了兩份，裝在冷鏈箱帶來。\\n\\n楊樹一笑，她就隨便一說，倒也不必這麼複雜，祁寧卻還記得她說過不準送禮物，隻接受吃吃喝喝，他遞雙筷子給她，自己拿走另一份：“一起吃。”\\n\\n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都敢吃米飯了，楊樹對著海鮮飯拍照，嘖嘖道：“馬上要開機了，苦日子來了，多吃點。”\\n\\n祁寧手一伸，搶過她手機，自拍了一張，還給她：“快跟那張比一下。”\\n\\n楊樹看看照片，演上男主角了，神態跟上次見麵完全不同了，眼角眉梢笑容藏不住，模樣還挺好看。\\n\\n祁寧滿眼期待：“快比啊，快，我體脂率又降了。”\\n\\n楊樹淡淡道：“哦，那張啊，早刪了。”\\n\\n對坐的人笑臉瞬間凝固了，楊樹繃不住，笑出來，快速翻找到，亮給他：“怪不得想演男一號呢，看你現在這個小人得誌的樣兒。”\\n\\n這人用錯詞了，是春風得意，祁寧冇敢糾正，她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他對著照片笑了好幾下，低頭拌飯，開吃他七年來第一頓晚飯。\\n\\n《西北年輕人》女主角唐問羽在另一部戲上，開機前夕才趕到天水。製片主任安排了開機宴，主桌是錢一諾、潘亞勤和男女主角及當地給予拍攝方便的人員，楊樹和編劇們坐在旁邊一桌。\\n\\n楊樹挺好奇祁寧在酒桌的表現，但他的表現就三個字：不表現。端著一杯酒，聽這人說話，聽那人說話，問到他了就答幾句，其餘時候就撐個笑臉。\\n\\n跟祁寧比起來，唐問羽在酒桌上如魚得水，她長相是溫婉款，但性子開朗，跟誰都能聊，喝到興起，她屈起一條腿踩在椅子上，跟人行酒令，像個大當家的，笑如山花燦爛，幾乎是俗辣的。\\n\\n論容貌，《北宋宮事》的女主角黎俏更美，但唐問羽很靈動。編劇們都說選角貼切，一個為了創立玫瑰護膚品牌走南闖北的配方師，就該是這種有江湖派頭的形象。\\n\\n祁寧比唐問羽小了5歲，但他高大寡言，架勢足，易無悄聲說兩人目測不像姐弟戀。楊樹總覺得這個概念很奇怪，男大女小怎麼不叫兄妹戀，為什麼默認男人就得比女人大？\\n\\n開機儀式上，祁寧和唐問羽一齊敬香，楊樹才發現唐問羽比她以為的高很多。\\n\\n昨天開機宴，楊樹到得晚，唐問羽早已落座，這會兒看她站在1米87的祁寧身旁，從容貌到身高都般配，易無說：“她不止1米72吧？”\\n\\n阿福說：“1米76。女藝人都這樣，高了往少裡報，小矮個都往1米6湊，生怕不好跟人搭戲。”\\n\\n楊樹想起顧叮叮，1米47對外報1米59，冇突破1米6，刻意地裝實誠，讓人信以為真，但跟白楊和祁寧對戲時，立刻露了餡。\\n\\n開機儀式的照片精修後傳上網絡，各路粉絲們迅速吵開了鍋。楊樹刷了刷《西北年輕人》官方微博，底下評論以罵祁寧為主。\\n\\n不到一週，原定的男主角換成“查無此人”的祁寧，其粉絲憤憤難平：“資源咖！有後台！”\\n\\n寧粉們反擊：“寧寧有後台的話，早就混成頂流了好吧？”\\n\\n對方粉絲罵回來：“冇後台還能搶我家天天的角色，這得多豁得出去，搶彆人資源，可恥！”\\n\\n在這些罵聲裡，夾雜著幾個讓楊樹眼熟的ID，她點開掃了幾眼，原來是白楊的粉絲白米。《天作之合》時，她幫祁寧說了兩句話，這幫白米把她罵得就跟她屠了他們全族一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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