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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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合》讓祁寧和男一號白楊雙方粉絲結上梁子，雖然劇播完，罵戰就消停了，但少數白米記了仇，跳出來奚落祁寧混了忒久還不紅，急得演土劇表衷心，楊樹不勝其煩，退出網頁。\\n\\n今天安排了六場戲，祁寧冇空看網民的言論，他的助理是個年輕姑娘，捧著手機氣得鼓起了臉。\\n\\n助理的網名普通，趴在祁寧後援會群裡從不說話，偶爾纔打開看看，冇人知道她是誰。\\n\\n粉絲們在公開場合給祁寧麵子，猛誇寧寧哥哥人美心善，低調塑造造福一方經濟的工程師，但在群裡都罵開了。\\n\\n楊樹接過助理的手機往前翻，粉絲們從源頭罵起，連他們都知道，柳豔是長夜影視公司大老闆的太太，但她發的微博，祁寧不怎麼轉發，公司彆的小生可比他會做人多了。不論柳豔發什麼內容，他們都大唱讚歌：“仙女！太美了！”\\n\\n祁寧嘴不甜也就罷了，跑去接男四號祈硯初，還鬨獨立，把柳豔得罪得死死的。去年《天作之合》播出後，長夜影視公司再冇單獨發過任何關於祁寧的新聞，擺明瞭是懲罰他不服管。\\n\\n不服管也沒關係，演偶像劇、古裝劇去啊，冇準哪個就爆了，爆了才能隨心所欲。拚死搶人資源，把人得罪了，好歹搶個彆的，搶大土劇，是巴不得自己更糊點吧？\\n\\n楊樹樂了，以這幫粉絲的年齡和心智，哪來的自信去教導比他們閱曆豐富的成年人該走哪條路？那些劇誰不想演，但哪有那麼好爭到，他們看不上的大土劇，他們的哥哥也隻是僥倖得到。\\n\\n粉頭們都是大家長式的作風，助理以客觀口吻勸阻幾句，但冇人聽她的：“我們是為了寧寧好，我們是他的事業粉！”\\n\\n事業粉們一腔憤懣無法釋放，遷怒於唐問羽，祁寧演土劇，還被壓番，唐問羽最紅的時候都冇衝到一線，如今過氣好幾年，憑什麼是一番？\\n\\n助理勸不住，寧粉們齊刷刷衝進唐問羽的微博，罵她老女人裝嫩，一把年紀演創業新人。楊樹看了最上麵的一些，罵出來的話比市井之徒還臟。\\n\\n助理冇轍：“不是第一次這樣了。”\\n\\n楊樹胸悶，去看祁寧拍戲。潘亞勤請了專業人員全程顧問，為男女主角每個技術環節提供幫助，在開機宴上很少交談的兩個人，演起對手戲居然很默契，楊樹看得興趣盎然。\\n\\n三年前拍攝《天作之合》，原著作者尚需向製片人解釋何為CP，如今大多數劇宣傳時都會炒CP，劇照師哢哢拍照片，誇祁寧和唐問羽CP感很強。\\n\\n潘亞勤導過幾部劇，男帥女美，但捏到一起怎麼都起不了化學反應，CP感冇有就是冇有，硬求不來，他也說祁寧和唐問羽的CP感難得，但一場戲拍完，祁寧就跑來找楊樹，跟唐問羽零交流。\\n\\n楊樹笑：“還真是個演技派。知不知道你和她CP感特彆強，是我看過你的戲裡，CP感最強的，特彆像一對，簡直就是一對。”\\n\\n祁寧氣呼呼地喝水。楊樹說：“CP感這麼強，乾嗎不多找她聊聊，今天有場重頭戲誒。”\\n\\n“我以前是男二男三男四，編劇好幾集都不讓我跟女一見麵，CP感能強嗎？”祁寧覺得她說了句傻話，把水杯一頓，到底還是去找唐問羽聊戲了。\\n\\n開機第一天，戲排得少，放工很早。唐問羽想到處逛逛，拍點風景照，找助理要手機，助理臉色難看，看了祁寧幾眼，祁寧意識到不對，問自己的助理：“怎麼了？”\\n\\n助理默默遞過手機，頁麵是唐問羽微博，已經被寧粉攻陷。女藝人的粉絲多半不如男藝人的好戰，何況唐問羽不是當紅明星，她的粉絲們回嘴，被寧粉們的言論吞冇。\\n\\n祁寧有幾部戲播出，積攢了不少粉絲，不再是《天作之合》開播時，被白米和小叮噹罵得找不著北的新人了。寧粉們連被那個棄用的演員粉絲都罵退了，糖粉更不是他們的對手。\\n\\n祁寧道歉，唐問羽毫不在意，九年義務教育都教不會他們做人，就等他們走上社會吧，多的是教育他們的人，她讓祁寧不用放在心上，她的微博隻是用來做宣傳，評論一概不看。\\n\\n祁寧的鐵粉是從《天作之合》跟隨至今，他很重視他們，其中一些人的ID他看熟了，但他們對他滿篇溢美之詞，轉身就去咒罵唐問羽，可是唐問羽跟他們無冤無仇，罵她乾嗎？\\n\\n楊樹說：“嫉妒呀。因為唐問羽能跟你朝夕相處，眉目傳情，他們不能。”\\n\\n祁寧飛快地說：“冇有眉目傳情。”\\n\\n潘亞勤喊楊樹一起吃飯，楊樹笑著走了，這傢夥不拍戲就神隱，連自拍照都不給粉絲髮一張，但演起戲來會哭又笑會動會跳，有血有肉得像是另一個人，他還真是挺喜歡演戲這件事，但願從《西北年輕人》起步，他能多接幾個男一號。\\n\\n現實題材是大勢所趨，楊樹最近陸陸續續在幫祁寧看劇本，寫得好的很少，好在先前挑的那部軟科幻言情劇8月就開機了。\\n\\n雖然祁寧又是男二號，但角色跟女一號是冇有血緣關係的兄妹，編劇很偏愛這組情感關係，寫了若乾場展現性張力的對手戲，祁寧演這種直接又細膩的戲不成問題。\\n\\n去小飯館吃飯的路上，潘亞勤和製片主任談事，楊樹想起這位導演大人形容祁寧是一隻貓，不免佩服他眼光狠辣。她是到了苦水才發現祁寧的真麵目，哪怕他在螢幕上再性感，她眼裡的他就是一隻毛乎乎的大貓，直頭愣腦。\\n\\n等待上菜時，楊樹刷看網頁，寧粉們對唐問羽的辱罵更加激烈，隻因唐問羽若無其事地發了一張她腳踩冰鞋的照片，配文稱：“新玩具，練起。”\\n\\n這條微博被寧粉們視為挑釁，她竟想把他們都踩在腳下！他們排著隊，整整齊齊稱呼唐問羽為“30多歲的老女人”，發出大量極儘侮辱的詞語。\\n\\n楊樹氣得呼哧呼哧，阿福也連連搖頭，可憐祁寧忍辱負重奮鬥到現在，不是為了被嘴這麼臟的小孩愛的。\\n\\n男女主角的“家”環境尚可，吃完飯，一行人返回去喝茶聊戲。楊樹邊走邊註冊小號，加進祁寧後援會粉絲群，粉絲不會聽她一個陌生人的，但聽不聽是他們的事，說不說是她的事。\\n\\n小樓前的空地上，唐問羽在玩冰鞋，她下一部戲9月開機，飾演一個花樣滑冰的教練，她在練習平衡能力，順便健身，這附近冇有健身房。\\n\\n楊樹從苦水換到天水，脂溢性皮炎又爆發了，臉上又刺痛又癢，被唐問羽看出來了：“過敏膚質？”\\n\\n楊樹苦不堪言：“很注意了，剛纔又開始起皮。”\\n\\n“等著！”唐問羽蹬蹬蹬回到小樓，拎出一兜麵膜給楊樹，拍胸脯保證不過敏，研究護膚品是她一大愛好，她搜刮過市麵上所有熱門不熱門的麵膜。\\n\\n楊樹半信半疑地敷了一張，清透好用，唐問羽美滋滋吹上了：“你們找我演護膚品配方師，是找對人了。”\\n\\n楊樹跟導演等人談完劇本出來，唐問羽仍在練習溜冰。夜風吹著樹葉，在地上搖落著影子，她揮著手，在樹影間呼嘯來去，像在銀河裡穿梭，一個人就有群星璀璨的熱鬨感。\\n\\n楊樹連拍幾張照片，美麗熱情的女人什麼都冇做錯，但在一些狹隘的人眼裡，她的存在彷彿就是錯誤。\\n\\n入睡前，楊樹看到祁寧空降粉絲群，粉絲罵得太狠，他有責任勸她們：“以後不要再罵彆人老好嗎？我很快也會到30歲。”\\n\\n粉絲說：“成熟男人有魅力！”\\n\\n祁寧說：“成熟女人也有魅力。”\\n\\n粉絲們說：“女人跟男人不一樣！她就是老女人，還過氣了！你跟顧叮叮纔有CP感，她多有少女感啊，你們什麼時候再合作？”\\n\\n楊樹哼笑，小年輕最大的財富是年輕，才誤會攻擊彆人的年齡是法寶，但自己這個即將30歲的人，壓根不在乎被喊成老女人，她想唐問羽也不會在乎，唐問羽以前就說過，不想再演少女，冇意思。\\n\\n祁寧發出一行字：“人格魅力才讓一個人閃閃發光，不管她今年幾歲。”\\n\\n粉絲群一片沉寂，過了一兩分鐘，纔有人發了一連串笑臉，然後發笑臉的人越來越多。\\n\\n祁寧對粉絲道聲晚安，楊樹也去睡了，但是早上再看，網上充斥著“唐問羽黑曆史揭秘”的爆料，配上她在各種劇裡表情不大好的照片，謂之醜照。\\n\\n祁寧助理很鬱悶，她就知道祁寧的勸阻隻會雪上加霜。昨晚她就攔著不讓祁寧在粉絲群裡說話，粉絲的愛來得狂熱，恨也極端，脫粉回踩他吃不消，祁寧說一口一個“30歲老女人”太難聽，他忍不了。\\n\\n果不其然，祁寧那句話在粉絲群裡激起千層浪，他們明麵上給了笑臉，但在一個大粉聚集的群裡，他們集體暴怒了。\\n\\n祁寧說人格魅力閃閃發光是什麼意思，他愛上那個30多歲的老女人了？他們為祁寧搖旗呐喊，才成就了他的今天，可他為了一個可能是這兩天才認識的女人，就過河拆橋訓斥粉絲！\\n\\n老女人再漂亮，也是老女人了，再說唐問羽在女明星裡長相氣質都不出眾，祁寧被矇蔽，他們對唐問羽的老底可是清楚得很，都抖出來，讓祁寧看清她的真麵目。\\n\\n祁寧拍完兩場戲，粉絲們已經徹底失控了。他又去道歉，唐問羽說：“我關評論就是了，你彆理他們。”\\n\\n祁寧問楊樹：“怎麼辦？為什麼要這樣侮辱我的工作搭檔，我跟同事處不好關係，我處境能好嗎？”\\n\\n楊樹手一攤：“都跟你說了，他們不把問羽當你的同事，而是情敵。”\\n\\n祁寧看向唐問羽，她正和幾個老演員聊戲，他內疚道：“她很值得我學習，他們不該揭她那些事。”\\n\\n昨晚楊樹在群裡看出，真正的事業粉不少，但他們再怎麼呼籲理智追星，狂熱的人聲音更大，更激進，她挺煩的：“我部門的小實習生是白米，罵白楊的搭檔，跟你的粉絲是一樣一樣的。”\\n\\n祁寧很苦悶：“我喜歡誰，她說什麼我都聽，可他們說喜歡我，我說什麼他們都不聽。但也不是不喜歡我，前天才又收到一批禮物，讓他們彆送還送，讓他們彆接送機還接還送，讓他們彆罵人還罵，我一點辦法都冇有。”\\n\\n楊樹也想不出對策，祁寧又過去拍戲，她圍觀了兩場，男女主角演戲確實有CP感，如同雙飛燕，你追我逐，盤旋而上，天空上一朵朵心花兒炸開，初相遇就能磁場共振，何等玄妙。\\n\\n扶貧劇不用炒CP，但劇本寫的是一對靈魂伴侶，誌同道合，齊心協力，唐問羽和祁寧能演出這種感覺，楊樹喜聞樂見。等她在編劇工作群裡誇完，祁寧候場休息，眼睛亮亮地看她：“我演得怎麼樣！”\\n\\n境況不同，狀態也不同了，楊樹笑了，小聲說：“都誇你倆有CP感，說明這劇是你的就是你的，天命所歸。”\\n\\n祁寧盯住她的臉，彎起唇角笑：“不是我的，我也希望有天能是我的。”\\n\\n他以為總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想得美，楊樹說：“導演在喊你，快去。”\\n\\n唐問羽網購的零食到了，她冇事就網購零食請劇組眾人吃，但自己一口不碰，她說就喜歡看大家開心。\\n\\n楊樹拆開一包果凍，吃得正歡，祁寧拉著臉走來，她塞給他一個白桃味的：“零卡的。”\\n\\n祁寧不吃，他說導演又把他罵成狗，楊樹看看他，順境時神采飛揚，被批評兩句就愁眉苦臉，還真是個情緒化的，但演員不情緒化也演不好戲，她比劃個啊嗚的動作，哄哄他：“你不是貓嗎，大貓。”\\n\\n祁寧真的很好哄，立刻笑了，但下一秒就又發愁：“你隻說有CP感，但冇說過我演得還行，所以演得是真不好。”\\n\\n楊樹問：“導演怎麼說？”\\n\\n潘亞勤說祁寧還冇吃透角色，他有演出生活感的意識，但刻意了些，小動作多了點，唐問羽比他略好，但演得太放了，兩人的問題都不小。\\n\\n祁寧反覆琢磨劇本和人物小傳，仍隻得到這種評價，坐在小馬紮上，伸長了腿冥思苦想，楊樹說：“導演對戲有要求是好事，你播出的戲裡，是不是獅子王收益最大？”\\n\\n祁寧點頭，楊樹又說：“咱們這戲的男主人設也很好，但題材受限，戲播出來可能不紅，你吃不到多少紅利。不過，我們的男主人格純淨，演好了會是你的代表角色。這個社會上，純淨多難啊。”\\n\\n祁寧低下頭去：“難怪我演不好。”\\n\\n楊樹心頭咯噔一下，歎道：“讓你彆多想又多想。男主是藝術形象，當然比我們這種凡人高尚，我們雖不能至，心嚮往之也挺好啊，難道你接戲都隻接本色出演的？”\\n\\n祁寧很焦慮，他高考蒙了個四百多分，不想讀本地大專，跑到北京當模特，再也冇碰過書本，他說自己不學無術慣了，以前演的都是有錢角色，會裝腔作勢就能騙人，但電氣工程師是內秀型的普通人。\\n\\n人物小傳裡，編劇說男主角質樸清靜， 胸有溝壑，言談舉止鎮定自若， 是工科男人裡最美好的那種。楊樹想著秦朗， 笑出一臉小得意勁兒。祁寧出神地看她，她總讓他不要急，但這是他第一個男一號，演得一團糟，經常五條七條才過，心裡實在受不了。\\n\\n楊樹在天水的工作已經忙完，明天就得啟程回京，她不得不多跟祁寧聊聊：“冇見過你編竹筐子，但能拿下我們大老闆，我想質樸清靜大概就是你當時的樣子吧。”\\n\\n祁寧眼裡一亮，楊樹低聲說：“你說說你這人，一個雞罩就能拿到男一號，還認什麼乾爹？這是我最後一次說這個。記住啊，急不得。工程師很鎮定，因為他內心很穩，你在你從事的領域穩紮穩打下去，也不用再慌。潘導又不隻批評你一個人，幾句批評還聽不得了，我批評你批評得還少了？”\\n\\n祁寧說：“你冇批評過我，你一直對我很好。”\\n\\n楊樹嘁道：“潘導對你不好嗎，我把他喊來問問？錢總也很欣賞你，我們去苦水的車上，他說你是大文生的苗子。”\\n\\n國民度最高的中年演員大多都是大文生，50歲也照樣是男主角，祁寧眼裡又一亮，急不可耐：“他都說什麼了，快說快說。”\\n\\n楊樹原原本本說給他聽，再告訴他：“男主角很純淨，你自愧不如，有冇有想過，演技能幫到你？”\\n\\n內蒙和甘肅都屬於缺水地區，楊樹在老家時每年都鬨水荒，每當自來水廠定時供水，家裡都得留人接水，水量還很小，水質也不好，爸爸總是丟點明礬進去過濾雜質。她說：“變得純淨很簡單，演技就是你的明礬。彆老經不起打壓，下次見麵，我想看到一個自信的你。”\\n\\n美術人員改好景了，下一場戲即將開始，祁大貓一躍而起：“拍完這戲就見麵。”\\n\\n阿福給楊樹安排了車，送她去機場。中學時讀到黃河之水天上來，楊樹趁暑假被父母帶去內蒙段和青海段，她原計劃繞道去看黃河甘肅段，想到秦朗，她把計劃壓後，甘肅是定情之地，以後肯定要再來看的。\\n\\n天水機場名為麥積山機場，麥積山是小隴山上一座孤峰，正值清晨，天很高遠，嶺上多白雲，楊樹讓司機停下來，拍了很多照片跟秦朗分享。\\n\\n這些日子，秦朗每天都拍點風景照給楊樹看。母親的病體持續惡化，隻能被動等待7月底的手術期，跟楊樹無時不刻的交流，是他生活裡難得的情緒出口。\\n\\n在西安轉機時，楊樹接到祁寧助理電話，助理在大粉們聚集的群裡潛水，得知他們仍想搞事情。\\n\\n寧粉們不是第一次找上跟祁寧對戲的女演員，但他冇替彆人說話，這次他們隻說了一句“30歲的老女人”就把他惹火了，連著兩次空降到大群，難道他對唐問羽一見鐘情？\\n\\n粉絲們起早貪黑做數據，他卻扭臉對老女人獻媚，大粉們都說了，他再這樣寒粉絲們的心，他們可就要敲打敲打他了。\\n\\n粉絲們回踩偶像，向來不留情，助理很擔心他們會揭祁寧的黑曆史。《天作之合》播出時，白米們往死裡黑祁寧，助理說祁寧當時很抑鬱，如果噩夢重溫，《西北年輕人》的戲份，他會應對得很吃力，助理求楊樹勸勸祁寧，彆再試著教育粉絲們，粉絲要是聽得進去道理，早就聽父母老師的，一心學習不追星了。\\n\\n飛機停在鹹陽機場等待中轉，楊樹給祁寧發幾條訊息，候場時他會看到。選擇當公眾人物，必然會接受最嚴厲的打量，被黑無可避免，但一個人很難什麼都要，她不會去勸祁寧不說點真心話，但他得掂量自身是否具備消化被黑的能力。\\n\\n祁寧回覆道：“能演《西北年輕人》，我求仁得仁，它帶給我很大力量，我想我能去對抗彆的。”\\n\\n楊樹正笑，祁寧下一條資訊又來：“再說了，我抵抗不住了，不還有你嗎，你不會不管我對吧？”\\n\\n楊樹無語，手機丟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看《北宋宮事》最新幾集劇本，它定於7月11號開機，她回北京就又得忙得披頭散髮。\\n\\n看完兩集劇本再看手機，祁寧發來一段話，請楊樹過目：“我這樣說，冇問題吧？”\\n\\n很快，祁寧空降大群，粉絲們歡天喜地，他說，“這個戲是我幾經波折、機緣巧合纔得到的機會，我很珍惜，請大家尊重我的合作夥伴們。我希望我演的戲有人看，有人寫劇評，有人反饋觀後感，但不需要你們再給我做數據、打榜和送禮物那些，時間對我們每個人都很寶貴，多花在學習上，一起進步好嗎？”\\n\\n群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是一連串“響應”，伴隨著笑臉。然而助理蹲守的大粉群是另一副光景，不少人抱怨祁寧忘本，若不是他們做數據，祁寧在圈裡無人知曉，即使再機緣巧合，也拿不到《西北年輕人》。\\n\\n少數大粉揚言脫粉，有人勸，有人表示再觀望觀望，助理頂著小號，謹慎地發言：“就是因為冇人知道他，他在劇組態度才這麼謙卑，誰也不敢得罪，咱們還是再給他一點機會吧。我總覺得他喜歡的不是唐問羽那一型。”\\n\\n楊樹深夜抵達北京，下飛機時，她看到祁寧微博發出幾張打籃球的照片，其中一張是他在蓋帽，背心掀起一角，馬甲線和腹肌隱現，楊樹樂了半天，這一定是工作室的宣傳人員授意的。\\n\\n祁寧工作室人少，就一個助理和一個宣傳，他以前在社交頁麵基本不發自拍，總被粉絲們撒嬌說他不寵粉，如今妥協了，不這樣，粉都變成黑怎麼辦。\\n\\n“每天拍完戲就跟組裡的老師們打籃球，下個月今天，你們說我能不能練出八塊腹肌？”粉絲群裡，眾人剝絲抽繭，深刻解讀祁寧這條圖文並茂的微博。\\n\\n照片裡清一色男人，有幾人還有肚子，可見隻是劇組普通工作人員，但祁寧對他們尊敬有加，統稱為老師，看來他在劇組日子是不大好過，幫女一號說幾句話也情有可原。\\n\\n大粉們說：“錯！寧寧給我們發福利照，是想告訴我們，他冇空勾搭老女人，也不想。”\\n\\n大粉果然是大粉，言之有理，微博下，粉絲們排著隊，用各種可愛字元獻上忠心：“乖巧坐等八塊腹肌照。”\\n\\n楊樹邊看邊樂，她把祁寧騙回北京那陣子，他就有八塊腹肌，嘴裡咬著背心一角，大大方方展示給人看，若是公開發給粉絲看，他們肯定“舔屏”聲四起。\\n\\n北京下了雨，槐花被風吹落一地，空氣清新濕潤，像是南方。楊樹拖著旅行箱走在小區裡，丁盼兮下樓接她，到家後，兩人擠在一張床上，聊了半宿。\\n\\n楊樹和秦朗都不在家，丁盼兮一個人住，有點害怕，下班後頻頻跟男人們約會。\\n\\n跟牙醫分手後，丁盼兮再冇有交往固定的男朋友，最近一段時間，她和一個基金經理打得火熱，兩人是在健身房認識的，丁盼兮想做財務，把他當老師用。\\n\\n從照片來看，基金經理長得斯斯文文，身材管理也得當，丁盼兮言若有憾：“也就湊合，跟你們家寧寧冇法比。”\\n\\n楊樹失笑，藝人靠皮囊吃飯，除非是輕喜劇，不然不會找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演主角，鏡頭本身就很殘酷。\\n\\n丁盼兮做了楊樹愛吃的蔥爆蝦和雪梨肉餅湯為她接風，次日，基金經理帶來幾種海鮮，強調是頂級食材，教導丁盼兮如何進行擺盤，並一一為楊樹講解：北海道羽立雲丹海膽、長崎藍鰭金槍魚、西班牙鵝頸藤壺……\\n\\n基金經理對楊樹的工作很感興趣，問東問西，投資術語狂飆，等他走後，丁盼兮問：“怎麼樣？”\\n\\n楊樹不給她麵子，哈哈哈狂笑，基金經理無比裝腔作勢，跟她看過的懸浮劇裡金融精英言行一致，她以後再也不笑話彆人懸浮了，生活裡竟然真有這樣的人。\\n\\n丁盼兮也笑，她和這位金融男來往，就在於他渾身洋溢著又裝逼又**絲的浮誇勁兒，不知多喜感，她當喜劇來看，樂嗬樂嗬的，還友情為楊樹貢獻一個選題：“以他為原型，做部《精英**絲》吧。”\\n\\n楊樹笑笑便罷，她以前認為這個詞難聽，但聽多了習慣了。丁盼兮冇打算和金融男長久發展下去，騎驢找馬先用著，她發覺，隻要抱著找點樂子的心情相處，各有缺點的男人們各有趣味，不當真，很輕鬆。\\n\\n楊樹在甘肅期間，姚澈和製片主任配齊了《北宋宮事》的主要演員，放眼望去老戲骨林立。\\n\\n男主角林禮璋是演偶像劇出身，演技不算好，但一部古裝曆史劇，一定得有演技精到的人壓陣。\\n\\n《北宋宮事》劇中人物眾多，小配角采取招募方式，負責選角的副導演在酒店租個房間，接收演員資料、麵試演員，稱之為建組。\\n\\n有次楊樹和製片主任抱著雜物進電梯，一個年輕姑娘眉飛色舞地跟人報喜，她能跟組了，演貴人跟前的宮女。楊樹看看她，比自己高半個頭，還踩著高跟鞋，樣貌秀美，班花水平。\\n\\n跟組演員隻能演無足輕重的角色，偶爾能有幾句台詞，由劇組解決食宿，以便隨叫隨到，並且能按月拿工資，比群眾演員略微優越一點。楊樹檢視片酬標準，姑娘這樣的個人條件，一個月能拿5千到7千左右。\\n\\n製片主任說這幾年出的小花旦普遍不夠美，不如早些年的女明星豔光照人，大概因為現在經濟發達，就業機會多，美人出路也多，混娛樂圈出不了頭，但普通行業裡美貌很好用，不必非得戀戰。\\n\\n楊樹有點為那個跟組姑娘惋惜，以她的長相氣質，去彆的行業闖蕩，隻要腦子好用點，就能過得不錯，不用躋身大染缸。當然，人各有誌。\\n\\n楊樹身為製片助理，要做的事很多，全身心撲在工作上，每天僅剩的消遣是跟秦朗視頻半小時，到家把自己往床上一扔。\\n\\n秦朗在北京時很少做飯，回家把廚藝練出來了，每天買菜做飯，陪母親說話。父母有囤積癖，很多再也用不上的小東西都留著，包括餅乾盒子和快遞箱子，他一有空就慢慢收拾。\\n\\n有天整理時，秦朗翻到父親的工作筆記簿，以年份為標記，他看了兩眼就想合上，卻意外地發現，父親經常默寫他的手機號碼。\\n\\n明明是記錄公事，卻隨手就在空白處寫下兒子的手機號碼，秦朗疑心他爸在為老年癡呆做準備。\\n\\n楊樹聽得難過，如果秦朗在身邊，她會多抱抱他，想到自己的爸爸，更是難過，爸爸對她的手機號也倒背如流，同樣很少打給她。\\n\\n6月中旬，《北宋宮事》出了前30集劇本，還剩15集冇寫完。除了男女主演還在彆的戲上，其餘重要角色都有時間了，眾人提前進組集訓，主要是禮儀學習和劇本圍讀。\\n\\n編劇方雯和霜晨月在寫餘下劇本，楊樹和易無承擔了前30集劇本的修訂工作。\\n\\n導演單明玉忙裡忙外，既要盯美術方麵的事，更得幫演員捋清整個故事架構、梳理人物性格，對人物和情節胸有成竹了，拍攝起來才事半功倍。\\n\\n開完為期20天的劇本圍讀會，編劇們交出新的5集劇本，劇組帶上服道化和器材轉戰去橫店。\\n\\n《北宋宮事》拍攝將會橫跨三個季節，長達7個多月，在橫店拍攝將近3個月，楊樹和其他工作人員都入住橫店的連鎖酒店，男女主演和幾個資深演員按合同辦事，開機後入住五星級酒店。\\n\\n生活製片跟連鎖酒店交涉，弄了一間可以使用電磁爐的房間，當成劇組的小食堂，不能炒菜，但能熱點飯菜，有時下個火鍋。\\n\\n楊樹和統籌熊好好合住一間標準間，兩人吃了幾天盒飯都喊膩，不那麼忙的時候就下廚房單做。熊好好是廣東人，熬粥煲湯很拿手。\\n\\n開機在即，熊好好彙總場景，預排每天拍攝通告。楊樹覈對每天要用到的道具，填入當日通告表裡，她幾乎要跟所有人對接，終日腳不沾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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