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三十四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丁盼兮愛看古裝劇，幼兒園時就喜歡披著紅紗巾扮演亡國公主，從房間這頭飛到那頭，楊樹讓她把髮簪收著，丁盼兮不要，楊樹瞪眼：“物儘其用，跟你很多衣服還挺搭。”\\n\\n丁盼兮說古董貨捂著能升值，堅決推辭，楊樹好說歹說，她就是不收，楊樹隻得讓她對髮簪行使使用權，日常使用。\\n\\n秦朗洗漱完，出來問起跟祁寧見麵的事，丁盼兮衝楊樹眨眨眼，竄進衛生間卸妝。\\n\\n楊樹說那部戲停拍了，再坦白髮簪是祁寧送的，她轉送給丁盼兮了。戀人是最親密的關係，她不想對秦朗隱瞞任何事。\\n\\n這一晚，有人被拆骨扒皮，渾身散了架，趴在枕頭上想，再也不給男朋友臉上貼金了，他一點都不大度，明明到家就喊困。\\n\\n秦朗回來之前，丁盼兮很擔心楊樹被潛移默化的溫柔侵蝕，但為了祁寧放棄秦朗，將來必定後悔，作為朋友，她得避免楊樹犯錯誤。楊樹說她多慮了，祁寧如同白玉簪，東西是好東西，但不是她的喜好，她也不需要。\\n\\n丁盼兮說自己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反正你得聽我安排。秦朗是我看上過的男人，我不想他傷心。 ”\\n\\n衝完澡，楊樹回自己房間睡覺，丁盼兮和秦朗的反應都很大，現在她有些相信了，可能自己在這方麵是挺遲鈍。\\n\\n去年秋天，有天秦朗部門聚餐，他喊上楊樹，楊樹跟編劇約好了線上談劇本，秦朗說：“談完了找我。”\\n\\n秦朗不忙時去接楊樹下班，但楊樹的工作跟他冇交集，冇在他同事圈裡露過麵，她跟編劇談完，跳上出租車去找秦朗。\\n\\n宵夜吃到尾聲，秦朗跟眾同事介紹楊樹是搞影視的，手頭全是大幾千萬上億的項目，還一口一個我們家楊老師地喊著， 狠狠把她吹捧了一通。\\n\\n楊樹當時很莫名，人群散了，秦朗才說，部門有個姑娘對他有意，他當著她的麵跟楊樹講電話也冇用，前幾天，姑娘表白了。\\n\\n姑娘說不想破壞秦朗和女朋友的感情，也無意讓他困擾，她隻想向他說出心意。秦朗說：“真不想讓人困擾就彆說。”\\n\\n即使這樣，姑娘依然堅持心意， 表示會等下去，秦朗怒了，喊他家楊老師露個臉。\\n\\n楊老師露完臉，忘記這件事，她像相信自己一樣相信男朋友，她喜歡秦朗，秦朗也喜歡她，兩個人互相都是知道的。\\n\\n冇多久，秦朗說那姑娘辭職了。楊樹回憶了一下，那天桌前坐了幾個姑娘，她不知道是當中的誰，但她們打扮得都挺青春時尚，乍一眼看過去個個都比自己漂亮。\\n\\n秦朗罵她根本就搞不清楚自身優勢，一個女的，長得清秀耐看，她家男人跟她總有話說，還時不時讓人崇拜，她以為她不稀罕嗎？\\n\\n楊樹跟丁盼兮說起來，丁盼兮無語，身在娛樂圈，其實應該很清楚美貌冇那麼好用。\\n\\n當紅的往往不是最美的，普通人群體也一樣， 能靠美貌打翻身仗的撐死了5%，丁盼兮說其餘的都像自己這樣，平時能得到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便利，但想換個階層，不知運氣得多好，或是多能鑽營，可惜很多有點姿色的人都高估了自己，以為美是無往不利的資本。\\n\\n人都慕強， 丁盼兮認為男人比女人過之無不及，一段情感關係裡，男人對女人有喜愛之外的欣賞和敬佩之情，這樣的關係更趨於穩定，她說：“楊老師鎮得住秦工，那些女的冇機會。”\\n\\n秦工在他的工作圈裡很受歡迎，楊老師被迫露過好幾次麵。 夜深人靜，楊老師愧意湧上心頭，她情商向來不高，可能有彆人試圖追她，但她接收不到信號，男人就找彆人去了。祁寧比他們周到，還動不動來點實在的，秦朗是該生氣，以後她知道該怎麼處理。\\n\\n朋友圈內容發過，楊樹轉頭就忘，太多公事等著她去忙，丁盼兮問過幾次：“祁寧什麼都冇說？”\\n\\n楊樹說：“難道他哭哭啼啼找我要個說法？就算他真的有點想法，也被我掐滅了。 ”\\n\\n“好吧，他在裝傻，你是真傻。”丁盼兮不願看到楊樹和秦朗的感情出現波折，但祁寧一被打擊就退縮了，仍讓她有點遺憾。螢幕上為愛轟轟烈烈征戰四方的張揚男人，生活中卻不夠自信，若是他越挫越勇，倒叫人能多相信他的真心一點。\\n\\n歲末，楊樹收到祁寧工作室寄來的新年禮物，是找品牌定製的香水和香氛禮盒，卡片上是祁寧的親筆字跡：“楊老師，新年快樂，前程似錦。”\\n\\n中規中矩的祝福，從《天作之合》編劇甘棠曬出的照片來看，他們給所有工作往來的女性送的是同款禮盒。\\n\\n楊樹分發給部門成員，回家跟丁盼兮說：“跟去年收到的大同小異，我就說吧，你可能想多了。”\\n\\n丁盼兮笑而不語，也許這人知難而退，也許是在韜光養晦，她很期待祁寧下一次出現在楊樹麵前的表現。\\n\\n跨年夜吃頓老北京銅爐火鍋是慣例，吃完換到酒吧喝酒，楊樹喊了朱青。朱青出來了，她有好訊息跟楊樹分享：《三十難立》在出版社過稿，聘請她擔任特約編輯，明年公開出版發行。\\n\\n《三十難立》文字觀點犀利，出版社也要求刪減部分“過激”之處，但比起影視業這邊完全不能做，朱青接受了。小說出版後，她會找個網站把文字原汁原味地放出來，有人看就行。\\n\\n秦朗不解，既然都有審查，為什麼圖書會比電視劇稍微寬鬆點？楊樹說人們得花錢買書，花錢買電影票，無形中過濾了一部分人，但絕大多數家庭都有電視機，打開遙控器就行。\\n\\n看書看電影都有一定的門檻，電視劇是徹頭徹尾的大眾商品，隨著小孩子都有智慧手機和平板電腦，審查隻會越來越嚴。楊樹想到祁寧那部《大清行商》的遭遇，她看似在順境，但做項目何嘗不是在摸著石頭過河。\\n\\n朱青寡言，但楊樹在家經常說起她，丁盼兮見到朱青，說不出的喜歡，有點一見如故的意思，誇她長得帥：“你要是男的，我就追你了。”\\n\\n朱青無動無衷地喝酒，這種話她聽過一千遍。楊樹說：“追是她表達友好的方式，冇彆的意思。”\\n\\n丁盼兮吃不準朱青是不是生氣了，趕緊承認：“她男朋友我也追過。”\\n\\n朱青看著她笑，丁盼兮說：“原來你是會笑的啊。”頓時把她一摟，朱青掙開了，壓根冇給她麵子。\\n\\n丁盼兮臉上僵了一下，摟住楊樹，讓秦朗連拍了數張照片。朱青很慢熱，但她是真的想跟她做朋友，她得慢慢來。\\n\\n2017年就這樣飛快地過去了，楊樹收穫滿滿，惟一遺憾的是鄭致。鄭致被顧叮叮粉絲後援會踢出後，瘋狂買昂貴的代言品，終於被大粉賞識，把他加進核心群。\\n\\n顧叮叮是女團出身，每逢週年都會舉辦粉絲見麵會，大粉幫鄭致搞到高價票，鄭致得以和顧叮叮握手。他向張程程描述，被握手的那一刹那，他像是過了電似的，從腳底板到天靈蓋，無一處毛孔不哆嗦。\\n\\n張程程笑話鄭致冇見識過女人，但她自問白楊衝她一笑，可能也會被電暈過去。\\n\\n鄭致食髓知味，找楊樹辭職。楊樹懇切挽留，鄭致在《戰朝陽》劇組很被人認可，等明年定檔播出前後，他還有表現的機會，應能升職加薪，再不濟，拿到年終獎再走。\\n\\n鄭致說他等不及，楊樹以為他有新去處，結果鄭致跑去橫店，包月租了一輛車，趴在顧叮叮拍劇下榻的酒店門口，顧叮叮去哪兒都跟著，淪為私生飯。\\n\\n橫店的五星級酒店少，顧叮叮常住這家。鄭致和酒店的前台服務員混熟了，有時半夜會送她回家，順便打聽顧叮叮的事。\\n\\n前台對顧叮叮極為鄙夷，罵她是賣的，因為她有幾個金主，個個都肥頭大耳。鄭致和前台大吵，前台卻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其中之一的車牌號都能報出來。\\n\\n有一天鄭致跟蹤顧叮叮，果真看到她被年紀大得能當她爸的老男人狂啃一氣。\\n\\n當年初見，顧叮叮穿著女仆裝，拿著仙女棒，跟其他女孩一起學貓叫，那麼純潔乖巧。鄭致對電視上的她一見鐘情，他想象的仙女就是她的模樣，可她的另一麵不堪入目。\\n\\n平安夜那天，張程程來給楊樹送禮物，楊樹才知道鄭致辭職一個多月後，竟發生這麼多事情。她深深歎氣，其實鄭致看到的真相不過是冰山一角，《戰朝陽》選角那陣子，幾個投資人都說到顧叮叮，她影視和商務資源都不錯，隻因她比一般人更豁得出去。\\n\\n楊樹還記得，當中有個投資人歎息，他審美穩定，隻愛大颯蜜，被朋友嫌棄落伍。這兩年走俏的居然變成顧叮叮這一類型，她們頗具白襪子少女的幼態美，被一幫特殊嗜好的人青睞。\\n\\n楊樹冇跟鄭致說過這些，說了他也不會相信，但當他親眼所見，崩潰了。\\n\\n鄭致購買顧叮叮代言的產品時大肆網貸，每個月隻還得起最低額，北京住不起了，他把房子轉租出去，黯然回鄉。\\n\\n張程程給他打了很多個電話，承諾陪他熬過去，陳曦之後有白楊，顧叮叮之後也會有彆人，漂亮的男孩子女孩子永遠都會有。\\n\\n楊樹不是太明白粉絲這種極度幻滅的心理，但替換成戀愛關係，似乎就說得通了。丁盼兮對牙醫也幻滅過，調整了半年，她完全放下了。\\n\\n丁盼兮開始懂得，再跟誰戀愛，哪天走不下去，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管他呢，就是男的不行。這樣想，纔有助於身心健康。\\n\\n過完元旦，祁寧接了兩個特彆出演的角色，一個是清宮戲裡驚鴻一瞥的探花郎，一個是軍旅劇的特種兵，後者3月初開機，他能頂個精乾的小平頭，友情客串十來場狙擊戲。\\n\\n楊樹回覆他的資訊：“更想看特種兵，好好演。”\\n\\n祁寧回個好字，各自去忙碌，楊樹挺喜歡這樣，似水無痕，不關風月。\\n\\n手頭的項目都平平安安地行進，楊樹仍然常去剪輯室學習《戰朝陽》的後期製作。\\n\\n這部戲情節緊湊，剪輯也淩厲，但幾組男女情的名場麵都拍得很舒緩，單明玉說名場麵是情感邏輯的重要節點，值得用0.5倍速和多角度重複剪輯去渲染，這些時刻不用太考慮節奏，感染力纔是最重要的。\\n\\n楊樹自查自糾，《西北年輕人》和《北宋宮事》也得有些抒情和詩意的段落，影視劇像一條大河，是講點調度和流動感的，不能一味追求戲劇化。那些打到人心裡去的，通常不是強衝突快節奏，情感上她不夠細膩，但是做項目，得儘可能跳出固有性格去思索問題。\\n\\n月中，《戰朝陽》送審樣片出爐。楊樹看得幸福感油然而生，它是從她的創意發散出去，算第一個真正的作品。\\n\\n早在去年，《戰朝陽》拍攝過半時，粗剪了部分素材舉行了看片會，邀請各大投資方和衛視前去看片，得到較好的評價，楊樹期待它過審順利。\\n\\n單明玉在《戰朝陽》的工作告一段落，全力撲到《北宋宮事》的籌備上。姚澈已經做了很多工作，最花錢的是服裝。在專業的曆史團隊指導下，單明玉禦用的美術造型總監常偉亮率隊，做出的服飾不僅符合宋朝宮廷服裝形製，又兼顧現代人的審美， 很有楊樹想象的中國風。\\n\\n常偉亮不如活躍在業內的另外幾人有名，但那幫人熱愛比拚款式設計，卻忽略真正的曆史形象。\\n\\n楊樹細看常偉亮和造型設計團隊做出來的東西，麵料質感和服裝細節無不考究，可以以小見大窺見時代風貌和文化，她壓力倍增。\\n\\n服裝是具象的宋代文化細節支撐，做出了氣質，但它是皮相，大多數觀眾想看的是好故事，把劇本做出氣質，纔是更該去追求的品相。楊樹不再每5集看一次劇本，她讓編劇寫完一集交一集，自己先行琢磨著，5集再集中整改。\\n\\n祁寧主演的《大清行商》停拍，讓楊樹唇亡齒寒，《北宋宮事》前10集劇本定稿後，她發給衛視的夏停過目，夏停打來電話。從近期風向來看，朝堂權謀戲份得適當控製，以家庭戲份為主，在情感脈絡上兼顧曆史變遷，實現曆史劇的現實通路。\\n\\n夏停是衛視方，對廣電局比影視公司把脈更準確。編劇花了半個月時間又改了一道，它和原著相似度不高了。楊樹預見書粉們會罵人，但原著很多內容不能用，對製作方也是件很傷神的事。\\n\\n方雯笑說書粉一定會罵編劇自己不會寫東西，還亂改彆人的東西，連她父母看了小說，再看劇本，都說這基本是原創的新故事，為什麼要買原著。楊樹無話可說，冇有這個IP，就可能拉不到投資和演員，它必須走那個風口。\\n\\n方雯不在意被罵，她是職業編劇，參與過十幾個項目，但能做出來的是少數，播出來口碑好的極少，爛的各有各的爛法，是無數博弈的產物，能播出就算成功。觀眾不理解、觀眾唾罵，她都當成耳旁風，編劇們不明白怎麼寫會更好看嗎，明白，但編劇說話管用嗎，冇用。\\n\\n二月初，姚澈等高管參加了公司股東會，《北宋宮事》進度得加快，政策變數大，必須早點拍出來。\\n\\n《北宋宮事》是大劇，事務龐雜，姚澈和單明玉等人協調各方資源和這部戲的規模做匹配，製片助理楊樹跑步進入狀態，除了抓劇本，現階段她的工作重心是采購道具。\\n\\n美術人員都有服裝道具的資源，很多製片人習慣讓美術組自理承包，由美術組做預算，服裝、化妝、道具和資金劃個大致總數，製片組批錢。這種模式很省心，但有個弊端，錢給到位，就失去控製了，電視上，堂堂皇後戴了滿頭義烏生產的塑料珠子，恐怕不止是美術造型的審美不行。\\n\\n除了道具廉價不可控，導演臨時想加置一個景，美術組也能推脫，錢都揣兜裡了，你奈我何。\\n\\n姚澈是個精打細算的製片人，既想省錢，又想把製作搞好，她跟美術組合作都采取片酬製，他們需要服裝道具化妝和置景工隊，由製片組的楊樹和他們一起去領，算是製衡。\\n\\n劇本還冇寫完，楊樹先劃拉了一遍。有些重點道具單獨標記，得找人複刻，根據美術造型總監常偉亮等人的要求按需采購。普通道具到時候找橫店的道具庫租用，它們主要用於大背景，不給特寫，但又多又瑣碎，楊樹很慶幸身邊有個丁盼兮，能幫她把財務方麵弄得井井有條。\\n\\n便是在這一天天忙碌中，春節假期到了，秦朗依約陪楊樹回內蒙過年。\\n\\n楊樹和爸爸上次見麵是《戰朝陽》開機，才半年不見，爸爸白髮又增多了。\\n\\n楊樹和秦朗進家門剛坐下，爸爸著急地遞上手機，他不知道按錯了哪個鍵，微信手寫框找不著了，弄了半天也不會，平時能找單位的小年輕幫他弄，可這會兒大家都放假了。\\n\\n秦朗幫爸爸調出了手寫模式，爸爸說：“你說慢點，我拿紙拿筆記下來。”\\n\\n楊樹再一看，她給爸爸買的掃地機器人趴在角落裡落灰，爸爸按照說明書試過一次，但有天按不出來，研究了好一會兒也不行，他感歎科技發展得太快，不給人留點餘地。單位以前發節日福利都是現金，後來變成超市購物卡，這兩年改成電子渠道發放福利券，年紀大點的同事不知道如何操作，有些退休老人連智慧手機都冇有，就更領不上。\\n\\n秦朗說父母也經常說自己落伍了，跟不上時代，母親單位發放三八婦女節福利，讓人下載小APP， 又是掃碼，又是手動輸入地址的，再填上一堆驗證碼，不過是為了領取20隻初生蛋，或是一瓶500ML的食用油。\\n\\n楊樹聽得心頭酸楚， 她還年輕，但人的衰老也許不僅僅體現在身體機能遲緩上，單單是玩不轉智慧手機，就能給一個獨居的中老年生活帶來不便。爸爸離退休冇幾年了，她發誓好好工作，多掙點錢，以後跟爸爸一起住。\\n\\n準女婿初次登門，爸爸備了能讓三人吃一個月的的年貨，楊樹給他封了大紅包，爸爸說她今年底要買房子，不收，楊樹比劃數字：“你女兒年終獎發了這個數，還當上製片助理，做得好了，提成獎金大大的有。”\\n\\n楊樹入影視這行滿打滿算不到三年，製片的事卻那麼繁雜，爸爸擔心女兒壓力太大，但楊樹不安於做責編，想有點話語權，必須往高處走。\\n\\n秦朗讓楊父放心，楊樹壓力大，不還有他嘛，而且楊樹運氣挺好，遇到了幾個貴人，姚澈很提攜她，錢一諾重視她，衛視的夏停為人也隨和。\\n\\n楊樹非常喜歡姚澈，姚澈做項目憑經驗判斷，會從方向上把脈，但很懂得工種分責，不輕易乾涉主創人員。\\n\\n但凡亂噴編劇的製片人和導演都不會收穫好劇本，這明明是常識，但資本傲慢，總以為自己懂得最多，不肯對專業人士給予信賴。《大唐銀樓》就是最壞的例子，編劇並非冇才華，但碰上李伊夢了。\\n\\n不光是衛視給了差評，年初，施嚴所在的QE網站也拒絕《大唐銀樓》了，他上司尖刻地說改名叫《大唐淫樓》還差不多。\\n\\n楊樹回憶自己看的樣片，親密戲如麻，可能那是李伊夢認知裡的“撒糖”。聽說另外幾家視頻網站也不打算購片，質量一般的劇，各家見仁見智，但差到一定級彆，人們的眼睛還是雪亮的。\\n\\n《大唐銀樓》投資大，各方不肯虧本賣，但衛視和視頻網站更不肯高價買爛劇，李伊夢不死心，拜托投資人裡那位權貴的女婿周旋，但女婿公司隻投了400萬，不想為《大唐銀樓》搭太多關係，比他投錢多的人自然會著急。\\n\\n大咖參投了它，急需靠它賺到錢，施嚴說她對李伊夢等人放了話：“老孃就算舍了這身皮肉，也要讓它播出來。”\\n\\n《大唐銀樓》之爛，姚澈聽平台的人議論過，她笑言以它的水平，大咖掏錢買斷它，永不見天日，才能保住打造多年的演技派頭銜。至於李伊夢，在業內被人當成笑柄，不外乎是心裡冇點數，以為自己既是商業奇才，還能指點文藝創作。\\n\\n姚澈很保護主創人員，為眾人創造好的創造環境，對楊樹的栽培也儘心，爸爸見女兒有個好領導，安心多了。\\n\\n晚上，楊樹跟秦朗說悄悄話：“我下半年就30歲了，我爸還把我看得挺冇用。誰生來就會當製片助理？不懂就學啊。”\\n\\n父輩總把子女當小孩子，想不起她是社會上的成年人，秦朗親親楊樹，他父母看他也一樣，但在他看來，楊樹很能乾，他以她為傲。\\n\\n楊樹帶男朋友回家，按禮節，爸爸要張羅家族聚會，讓親戚們都看看秦朗。楊樹難得回一趟，爸爸冇喊姑姑一家，把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叔叔伯伯和小姨小姨夫都接來了，熱熱鬨鬨吃晚飯。\\n\\n長輩們都很喜歡秦朗，紛紛掏了紅包，秦朗回敬金條，人手一條。回家前，楊樹跟秦朗商量買彆的，秦朗說黃金最討喜，老人們能拿去變現，也能留給小輩。楊樹看到老人們的笑臉，撓撓男朋友的手心，他總讓她這麼喜歡。\\n\\n爸爸很多電子產品都用得不熟練，秦朗幫他把各種功能做了備忘錄，楊樹在家待滿假期，才和他一同回京。每次父女分彆，都很捨不得，但留在故鄉過不上想要的生活。\\n\\n丁盼兮去年放話再不回家過年，元月訂了去泰國旅遊的機票，但隨後得知，弟弟大年初六訂婚。\\n\\n弟弟訂婚很突然，但這是喜事，丁盼兮回去了。去年一整年，弟弟相了好幾次親，冇一個能談下去，不是嫌對方開的彩禮高，就是嫌對方不漂亮。媽媽讓女兒勸兒子務實，丁盼兮冇勸，人都好色，但女人會因為彆的因素愛上男人，男人不一樣，如果他冇看上你，即使天天跟你過日子，一生都不會愛你，弟弟找個不合心意的，結了婚也會出問題。\\n\\n去年下半年，弟弟相到讓他一見鐘情的姑娘，姑娘在濟南讀完大專，回煙台市裡做外貿，她也對弟弟有意，兩人談起了戀愛。\\n\\n姑孃家要求在煙台市裡全款買套三居室，外加18萬彩禮，丁家掏得出18萬，但就算找親戚幫湊，也買不起房子。\\n\\n弟弟和姑娘感情很好，但姑娘覺得自己有學曆，有不錯的工資，不至於結婚後辭職回鄉下賣櫻桃，當然是男人去煙台做點事，孩子的起點也能高點。\\n\\n丁盼兮過年回家，發現姑娘住到家裡了，她肚子隆起，孕相很明顯。媽媽把女兒拉到一旁嘀嘀咕咕，姑娘懷孕了就老實了，18萬現金彩禮已經給到位，訂婚宴辦完就去煙台買套兩居室付首付，寫兩人的名字，當天就把結婚證領了。\\n\\n丁盼兮萬萬冇想到，讓姑娘懷孕是媽媽出的主意。姑孃家不鬆口，但丁家借不到那麼多錢，隻能走下策。\\n\\n姑娘懷孕後想墮胎，丁家三人統一口徑在借錢，爸爸還拿丁盼兮說事，她在大公司當高管，收入很高，過年會回家陪弟弟弟媳去煙台看房。\\n\\n弟弟給女朋友看過丁盼兮去布拉格旅遊的照片，他說姐姐是享受派，冇攢下多少錢，所以房子隻能讚助兩居，省點錢給女孩買輛代步車，她坐公交車上下班太辛苦了。\\n\\n連哄帶騙了一陣子，姑娘顯懷了，她家裡著急了。弟弟網貸了幾筆錢，哄得姑孃家相信：“今天我姐打了三萬，下個月再打三萬，再攢攢就夠了。”\\n\\n姑孃的肚子一天大過一天，到了19周，瞞不住人了，附近幾個村都視她為丁家的媳婦。\\n\\n姑娘想墮胎也危險了，弟弟悄悄還了網貸，花了幾個月利息錢，換來一個媳婦，合算。\\n\\n姑娘是丁家的媳婦既成事實，若反悔，傷身且丟人。丁盼兮快氣瘋了，做夢都冇想到家人會這樣辦事，媽媽卻說兒子是人，女兒也是人，不能為了給兒子娶媳婦，就找女兒要錢。\\n\\n丁盼兮說彆人家的女兒也是女兒，買不起房子就再商量，算計人不對。媽媽覺得女兒不可理喻，居然幫著外人說話，彆人可都說丁家辦事厚道，肚子裡還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給她買房，買完房才領證，而且首付還背了債，還想怎樣？\\n\\n丁盼兮失望透頂：“你自己也是女人！”\\n\\n媽媽說是那姑娘自己不檢點，如果她守得住，那就再談，誰叫她婚前兩腿一張。\\n\\n丁盼兮氣得跳起來，她爸從外麵回來聽到了，罵她胳膊往外拐，難道勒令她掏30萬幫弟弟娶媳婦纔是對的？家裡保證把訂婚宴辦得豐盛，再把煙台的房子一買，夠對得起那姑娘了，她家也冇話說。\\n\\n媽媽被女兒指責得也動了怒，女兒31歲了，還冇嫁掉，全家都心疼她獨自賺錢不容易，不想為難她，才找了折中辦法，怎麼在她眼裡就成了傷天害理了？那姑娘自己又不是不願意。\\n\\n丁盼兮說姑孃的意見在心裡，結婚了讓公婆慪氣怎麼辦，爸爸瞪眼：“她敢讓我們慪氣，你弟弟是吃素的？”\\n\\n丁盼兮以前不認為弟弟會打女人，可他乾出這些事，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她一天都不想在家裡待了，訂婚酒也不喝了，收拾行李要走。\\n\\n爸爸罵她年紀越大脾氣越大，去年就搞這一出，今年還不消停，丁盼兮吼道：“我再回家我就是賤人！”\\n\\n爸爸氣壞了，撂下話，她不回就不回，欠的債不勞她操心，全家人想辦法還。\\n\\n丁盼兮拖著旅行箱出門，弟弟追出來：“我對你夠意思了，你為什麼總要讓我們心裡都不痛快？”\\n\\n準弟媳在院子裡曬著太陽擇菜，關注地看過來，丁盼兮灰心地走了。等長途車的時候，媽媽來送女兒，她不明白女兒的氣性怎麼這麼大，還怪家人坑彆人，可千錯萬錯，錯都落不到自家人頭上，哪天丁盼兮嫁人，丁家人可不會讓彆人在北京弄套三居室，外加大把彩禮。\\n\\n媽媽才55歲，年關很忙，最近冇顧上去染頭髮，露出了花白的髮色，背也有點佝僂了，說話做事都不如從前機敏了。老年人的蒼老是很快的，丁盼兮一腔憤懣都化作沉默。\\n\\n媽媽央求女兒留下來，家裡辦喜事，她缺席了，親戚們都不好想，丁盼兮看著媽媽的頭髮，仍不說話，她還能說什麼？\\n\\n媽媽試著去拿旅行箱，丁盼兮冇讓：“我以後不回來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