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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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下旬，《戰朝陽》殺青，它劇本才24集，導演單明玉足足拍攝了3個月。\\n\\n《北宋宮事》明年纔開機，美術和劇本都有專人來抓，單明玉暫時仍以《戰朝陽》為重。\\n\\n《戰朝陽》是邊拍邊剪，剪輯師做出了粗剪樣片，但導演是影視視覺藝術最終且是最直接的書寫者，單明玉把剪接視為頭等大事，親自剪預告片，親自談配樂，不假手他人。\\n\\n殺青兩天後，《戰朝陽》推出時長為29秒的第一支預告片，流量一呼百應，再加上鄭致等宣傳運營人員發力，在網上很有反響。\\n\\n楊樹一有空就去觀摩單明玉剪素材，勤學好問。《大唐銀樓》等很多被公認成爛劇的作品，被觀眾評價劇情拖遝節奏慢，她對照《戰朝陽》劇本定稿和精剪片段，琢磨單明玉對素材的取捨，哪些台詞點到為止，哪些段落要烘托強調，隨時隨地吸收她不懂的知識。\\n\\n漸漸地，楊樹咂摸出門道了：《大唐銀樓》充斥不必要的過場說明和鋪墊，人物之間不敢正麵交手衝突，明明應該把情感和情節往極致裡推，但主創人員能力不足，導致重頭戲不夠重，那口氣頂不上去，泄了力，還一車軲轆廢話。\\n\\n楊樹再麵對《西北年輕人》和《北宋宮事》劇本時，思路清晰多了。等《西北年輕人》改出新的前10集劇本，她連同劇本大綱交給詹憶和錢一諾。錢一諾提出幾條意見，等編劇修改完畢，他把相關文檔交給總局，請老領導再把把關。\\n\\n老領導認為《西北年輕人》較上一版有了很大改觀，有些不夠嚴謹的台詞都被他們圈出來，要求寫完全部劇本再提交一次，還指示拍攝時佈景絕不能馬虎，按照範式來。\\n\\n《西北年輕人》被列入脫貧攻堅題材重點電視劇名單，錢一諾打算劇本定稿之後再建組，他讓楊樹先做著責編工作，隨後楊樹被人事專員喊去簽訂新合同，每月底薪漲了一萬塊。\\n\\n秦朗訂了楊樹一直想吃的餐廳，喊上丁盼兮慶祝。楊樹對加薪有點懵，丁盼兮笑她身在局中腦子發木，劇本冇讓錢一諾操心，卻讓上頭滿意，給她一點小甜頭，小意思。\\n\\n楊樹覺得功勞跟自己關係不大，劇本成熟度高，得益於霜晨月多年的縣城生活經驗，原著底子打得好，編劇們也肯吃苦，能充分領會各方意見，既弘揚了主旋律，還具備可看性。\\n\\n秦朗很崇拜女朋友：“楊老師指導有方。”\\n\\n《西北年輕人》越寫越順，楊樹對《北宋宮事》更上心些。方雯和霜晨月寫常規戲冇問題，但朝堂戲有點吃力，好在單明玉能從《戰朝陽》後期工作中分出精力聊劇本了。\\n\\n市麵上有些打著權謀劇旗號的古裝劇，總讓看似老奸巨猾的人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語，單明玉在編劇交的劇本上現改，再請文史顧問一句一句地修台詞， 精心構建每個在場人物形象。\\n\\n楊樹和易無配合編劇討論大塊情節，姚澈看到煥然一新的《北宋宮事》前5集劇本，稱讚之餘，她請楊樹擔任製片助理，楊樹做事踏實，擅長溝通，還不怕事，她很看好。\\n\\n姚澈的助理一貫是她的製片主任，目前被抽調去公司另一部戲做執行製片，原製片助理提為製片主任，楊樹頂了缺，她冇做過這一工種，但凡事都能學。\\n\\n一部戲離不開投資人、製片人和導演，在目前體係裡，他們分彆是投錢的、管錢的和花錢的，製片助理楊樹相當於小管家，從道具到現場設備，從文書工作到片場秩序，大小事務都能摻和一腳。\\n\\n易無對《北宋宮事》劇本有貢獻，楊樹申請給他署名為文學編輯之類，姚澈不僅同意加名，還主動讓她填個申請單，給易無發放勞務費。\\n\\n事情超過預期，楊樹喜出望外。姚澈說自己身為製片人，都經常要去爭話語權，編劇更冇有，大家都在工業體係裡，一時半會兒改不了，隻能讓編輯心裡好過點，公司不在這方麵省小錢。\\n\\n易無特彆高興，這筆勞務費夠他在北京踏實生活三五年，等《西北年輕人》寫完，他就安心寫小說去。\\n\\n楊樹在事業上打開新局麵，一家三口自然又下了頓館子，這次是丁盼兮請，她考完CPA，這回穩了，向公司申請轉崗。她現在在人事做行政，想去做薪酬福利，攢點經驗，回頭把履曆弄漂亮點，換個職位和薪水都有提升的工作。\\n\\n追丁盼兮的人很多，但冇有合心意的，她把約會當消遣，無聊時就出去吃個飯，看場電影，有時在外麵過過夜。\\n\\n過了30歲，丁盼兮反而冇以前那麼焦慮了，隻想找個溫暖善良的男人，找不到隨緣。單身冇什麼好恐慌的，冇錢才讓人心裡發慌。\\n\\n作為責編的楊樹，經常和編劇討論《西北年輕人》和《北宋宮事》的情節發展；作為製片助理的楊樹，頻繁出差，陪同姚澈和美術總監為《北宋宮事》勘景，輾轉於橫店、無錫和河北等地。\\n\\n《北宋宮事》拍攝地點虛實結合，外景實拍，內景需要搭景和改景，再創作的比例很高，這在大劇裡很常見。楊樹考察現場，每日都有進益，感到分外充實。\\n\\n深秋的橫店氣候宜人，有天楊樹剛回到酒店，祁寧聯絡她，他看到楊樹發到朋友圈的照片，才知道她來了橫店。\\n\\n楊樹一行住在普通連鎖酒店，私密性不行，但時間不早了，祁寧冇讓她出去，開來一輛越野大車，兩人坐在車裡交談。\\n\\n《大清行商》定於下個月開機，祁寧和一眾演員都陸續進組，開展為期一個月的劇本圍讀會，因為故事發生在廣東，幾個主要演員還得學習粵語。\\n\\n主演們的定裝照於昨天拍攝完畢，祁寧有點不好意思地摘下帽子，讓楊樹看他的光頭。楊樹看得咯咯樂，難怪這人大半夜又是戴帽子又是裹圍巾的。\\n\\n祁寧不大適應光頭，把帽子戴上了，悻然道：“彆人看到都會摸一下，從昨天到現在，不知被摸了多少回。”\\n\\n楊樹又笑，原來他剛纔把頭伸過來，是以為自己也會摸一下。相識快兩年，祁寧不再是初見時靦腆羞澀的模樣，性子活泛了點，話也多了些，說完他的工作，轉而問起楊樹的近況。\\n\\n得知楊樹當上了製片助理，祁寧開心裡帶著埋怨：“怎麼不早說？我好準備準備。”\\n\\n楊樹指了指手邊的甜品：“已經準備了，不準再送貴的。”\\n\\n甜品是祁寧的助理髮掘的寶藏，據說極美味，他不碰甜食，但他留意過楊樹的口味。他說甜品不算，而且兩人說好了，送禮物要大大方方，楊樹舉手討饒：“朋友要禮尚往來你知道吧，我是窮人你知道吧？”\\n\\n祁寧微笑看她：“你給我機會，就是回禮。”\\n\\n楊樹撓頭，她是真想讓祁寧演她負責的項目，可她隻是責編和製片助理，對演員人選隻有建議權，不敢拍胸脯對他承諾什麼：“我們公司項目挺多，我儘力。”\\n\\n祁寧仍笑，目沉如水：“我不是這個意思。”\\n\\n楊樹冇反應過來，祁寧正色：“機會是不期而遇的，也可能峯迴路轉，就像我拿到現在這個角色一樣，對吧？”\\n\\n楊樹就又跟他聊了聊這部戲，從祁寧轉發的現有劇本來看，有幾場大戲寫得不算好，得靠人抬戲，她讓祁寧找公司要到《瓷緣》的粗剪素材，男主角也是商人，演員跟導演合作無間，把角色演得很準確，有很高的參考價值。\\n\\n祁寧應了，楊樹向他告彆，秦朗生日在即，她定了上午的航班，回北京給他過生日，得起大早趕去義烏機場。祁寧為她拉開車門，她拎著甜品下車，剛好能當明天的早餐。\\n\\n車就停在酒店側邊的空地上，楊樹冇讓祁寧送到門口，自己慢慢走回去，回頭一看，祁寧靠在車邊目送她，他個高腿長，穿著風衣倚在夜色裡，看上去無比寂寥，像一幀老電影海報。\\n\\n夜風清冷，楊樹心隨念轉，以祁寧現在的造型，如果能演個黑色電影，陰鷙的光頭殺手什麼的，一定很迷人。但電影和電視劇是兩套體係，她前後待的兩家公司都隻是偶爾參投，她不認識什麼人，想想罷了。\\n\\n回京後，楊樹給秦朗換了車。上半年，《瓷緣》和《戰朝陽》開機，她拿到了與之相關的全部酬勞，給《西北年輕人》和《北宋宮事》當責編，也拿到一些錢，是豐收的一年，可以給男朋友送個好點的生日禮物。\\n\\n秦朗開輛十萬出頭的車，楊樹不懂車，但車貴一點，效能好一點，安全係數也高點，她讓梁卓參考，買了一台新車，秦朗不出差和加班就接送她上下班，她也受益。\\n\\n秦朗美滋滋地接受了，他早就想好了，等明年底楊樹買天津的房子，他讚助首付費用。\\n\\n舊車賣了二手，秦朗勒令聖誕節不能再送禮物，楊樹說到做到，真冇送，但平安夜，秦朗送了她一件品牌羊絨大衣，雖然北京的深冬靠它扛不住。\\n\\n丁盼兮嘲笑兩人一送禮物就成了老夫老妻，秦朗摟著楊樹喊媳婦，但兩人這幾年正拚事業，結婚的事冇提上日程，不急。\\n\\n聖誕節正值週一，楊樹處理完公事，趕去祁寧朋友的會所跟他見麵。祁寧約的本來是平安夜，楊樹說秦朗訂了餐廳。\\n\\n電話裡，祁寧語氣低落，約的還是以前談淩汐事件的地方，楊樹以為又發生了類似的事，帶上一瓶威士忌，她酒量好，可以陪他消愁。\\n\\n祁寧給楊樹叫了車，楊樹趕到會所，是日暮時分。祁寧把自己扔在窗邊的沙發裡等她，戴著帽子，微微垂著頭，天光將暗未暗，他頹唐得像一句殘詩。\\n\\n楊樹心一緊，快步走近，坐下問是不是劇組的老演員對他不利，祁寧笑得苦澀：“劇組上週解散了。”\\n\\n楊樹大驚，祁寧從頭說起，劇本策劃之初，出品方拿出去探路，綜合眾人意見做出劇本，但拍了半個多月，資方緊急喊停。題材敏感，還是彆碰了，終止雖然虧本，總比拍完賣不出去強。\\n\\n楊樹快速地回想看過的劇本，祁寧的角色生於乾隆年間，其父獨立創建洋行，清政府實施全麵海禁政策後，僅餘包括男主角家族在內的十三家洋行，合法進行外貿生意。\\n\\n父兄先後去世後，男主角接管了家族生意，從容遊走於官府、同行和外商之間，因樂善好施而贏得聲譽。\\n\\n官商身份賦予了男主角天然的壟斷優勢，但軟肋也在於此，興衰成敗都繫於官方態度和政策， 隨著欽差大臣林則徐南下，男主角的命運被改寫。\\n\\n家族的洋行並不涉足鴉片貿易，但他們禁不住擔保的外商胡作非為，而且外商們的非法行徑，其實是被地方政府縱容的。\\n\\n男主角被動捲入多方勢力，虎門銷煙後，道光皇帝下令關閉對外貿易，洋行生意中斷。緊接著，英軍攻城略地，清政府戰敗，要求行商們承擔《南京條約》涉及的外商債務，男主角當仁不讓，為國出資。\\n\\n《南京條約》簽訂第二年，男主角病逝，廣州十三行也逐漸衰敗。第二次鴉片戰爭爆發後，英軍的炮火摧毀了珠江沿岸的各家洋貨行，廣州十三行成為曆史的塵埃。\\n\\n整個故事波瀾壯闊，是亂世中的一曲悲歌，它不是安全題材，但當初多方論證能做。出品方本身不是小公司，有人脈有資源，還找了若乾顧問保駕護航，然而政策風向不好說，平台不敢買了，拍攝到此為止。\\n\\n這是祁寧第一個男主角，他為它推了幾部人設不錯的男二號，片酬也比這邊高，經紀人柳豔不知多煩他，他咬著牙，想把角色演到他能給出的最佳水平，但事與願違。\\n\\n停拍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因為閉關鎖國，因為割地賠款？但男主角和故事是有原型的，他能存在於史書中，為何不能是影視劇裡的角色？祁寧茫然地盯著麵前的檸檬水， 答案永不可知。\\n\\n楊樹沉默不語，這種失望到極點的無力感，她體會過不止一次。最早可能要追索到大學四年級，國考考了並列第一，但那家單位錄用的是男生，理由是男生不嬌氣，能吃苦。\\n\\n有些事你撼不動。祁寧做到了他目前能力範圍內的最好，但冇什麼用。楊樹打開威士忌，給他倒了一杯，推過去：“很好聞。咱倆把它喝了，其餘的事，都去他的，歇幾天再想。”\\n\\n祁寧一雙眼睛失了焦一般，似乎冇聽見她在說什麼，戲不拍了，下一個在哪裡？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n\\n楊樹很明白落空的滋味，跟他說起國考落選，當時怨天尤人，但今天也算過得不錯，雖然她很難說，如願從事草原治沙工作，是不是更加樂在其中。\\n\\n祁寧聽進去了些：“但是遇不到現在遇見的人。”\\n\\n楊樹想到秦朗，想到丁盼兮，想到章嘉敏和朱青，笑得眉眼一彎，伸過杯子，跟祁寧的碰了碰，一口喝儘：“感謝北京，我在這裡結交到一生的朋友們。”\\n\\n祁寧端著酒杯，冇喝，極其認真地看著她，楊樹說：“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休整好了再去找古裝劇，反正要戴頭套，能找到清代戲就更好了。”\\n\\n“一時半會兒哪有那麼容易找？”祁寧冇摘帽子，沮喪地摸了摸頭，他說自己像一盞路燈，太陽出來了，還渾然不覺地亮著，很可笑。\\n\\n眼前人曾經為拿到男一號那麼雀躍過，如今雙眉緊皺，眼中的亮光黯淡了，楊樹心裡不好受，本能說道：“很帥，真的，上次看到就覺得帥。”\\n\\n祁寧坐直了些，深深看她，楊樹見這句話管點用，打量著他， 他背光而坐，半明半昧的光落在他臉上，眼中映照著焰光， 這張臉是真的很危險，她說：“能演很多邊緣人，特彆是把觀眾三觀帶到溝裡去的大反派，散發著邪氣，但是該死的有魅力。”\\n\\n祁寧一徑瞧著她，楊樹疑心他快要哭出來，否則為何眼中含著兩汪清亮的水？ 她舉出幾部罪案片裡的經典角色，一個個講給他聽。秦朗愛看犯罪題材，她陪他看了很多，講起來得心應手，祁寧眉目舒展了些：“列個片名給我吧，我每天看一部。”\\n\\n他心情好了點，楊樹很有成就感，一口答應，祁寧望著她的笑臉，問：“你昨天收到什麼禮物了？”\\n\\n楊樹笑得開心：“羊絨大衣。挺好的牌子，以前冇穿過，真冇想到，那麼薄還能那麼暖和。”\\n\\n祁寧一聽便知是誰送的，又問：“其他朋友呢？”\\n\\n楊樹就說丁盼兮、朱青和章嘉敏分彆送了她什麼，祁寧微微一笑，從抱枕後摸出一隻長方形的小盒子遞給她：“聖誕快樂。”\\n\\n楊樹打開，是一件古董髮簪，看材質是白玉，竹葉形狀，簪尾一抹新綠，像是一片葉子落在白雪上。\\n\\n祁寧笑道：“彆又以為貴，是劇組的造型總監直接從藏家手裡收的，不比你帶來的酒貴。”\\n\\n這瓶威士忌是錢一諾送的，《玫瑰掌門》被老領導賜名為《西北年輕人》那天，他請楊樹和詹憶吃飯，飯桌上，楊樹誇這酒好喝，錢一諾說自己有幾瓶，第二天就讓助理送到楊樹辦公桌上。\\n\\n楊樹好酒，但不拘品牌，十幾塊錢的白酒照喝，今天來見祁寧，帶了這瓶酒，她想得很簡單，大老闆喝的，不會太便宜，但它居然比想象中貴得多，她有點傻眼。\\n\\n祁寧很欣賞她這副傻眼的樣子，但會錯了意：“鄭老師眼光毒是出了名的，組裡的人都說跟著他淘寶貝，轉手就翻幾倍。”\\n\\n楊樹把髮簪放回錦盒裡，合上，推回，祁寧急了：“我大大方方把你抓來當垃圾桶，大方方方喝了你的酒，你就該大大方方收回禮。 ”\\n\\n楊樹笑起來，她不想收它，冇彆的，單純覺得首飾有點那個，男朋友才能送。祁寧見她不收，歎口氣：“楊樹，我是真的想跟你熟一點。”\\n\\n確實把他當朋友，每次都推三阻四，是有些怪，但這件禮物跟油畫畢竟不同，楊樹正遲疑，祁寧說他從小就覺得女人把頭髮盤起來好看，脖頸修長像天鵝，在劇組看到這件髮簪，就找造型總監預定了。組裡好幾個女人也都買了髮飾，她們都說冬天頭髮弄得利落點，戴圍巾好看。\\n\\n楊樹指指自己，再指指帆布包：“我像戴這種東西的人嗎？前男友總嫌我活得粗枝大葉，不像個女人。”\\n\\n祁寧說：“他有眼無珠，所以變成了前男友。現男友呢？”\\n\\n秦朗昨晚說，你是我的仙境，想死在你這裡。楊樹忍不住笑，幸福之色一目瞭然，祁寧冇有再問，把錦盒塞在她手裡，輕聲說：“你知道嗎，像我們這種粗人，想答謝彆人，除了包啊表啊錢的，就是自己了。”\\n\\n楊樹一怔，祁寧轉開臉去，有些彆扭地說：“偏偏這兩種，你都不要。想送你點什麼，每次都絞儘腦汁，你不喜歡的話，就送朋友吧，但是不能不收。”他歪歪頭，努力開個玩笑，“你看我連頭髮也冇有，用不上，放在我這兒冇用。”\\n\\n他臉上難掩失落，楊樹勉為其難地收下：“每次想拒絕你的禮物，都絞儘腦汁，以後見麵就吃吃喝喝談談天，彆老送東西。”\\n\\n祁寧就笑：“好，不送。”\\n\\n祁寧助理開車，把楊樹送回家，楊樹開門換鞋，秦朗加班還冇回來。丁盼兮知道楊樹和祁寧見麵，出來聽點八卦，一眼看到她拎回的紙袋，問：“大明星送你什麼禮物了？”\\n\\n楊樹捧出錦盒，小心翼翼拿出古董髮簪，丁盼兮看了又看，嘖嘖道：“怎麼看怎麼像定情信物，像電視裡男主角那樣，一臉深情地幫你插上嗎？”\\n\\n楊樹說是劇中道具，丁盼兮說一看就是真東西，絕對是劇裡女主角戴的，配角冇這待遇。楊樹一愣，她想起來，看過的劇本裡，確實寫到男主角為夫人插上髮簪。\\n\\n男主角接管家族生意的筵席前夕，夫妻倆準備行頭，絮絮相談，對叵測前路滿懷憂慮。男主角信手拿起夫人首飾盒裡的髮簪，為她插上：“你看這東西雖漂亮，卻能要人的命。”\\n\\n钜額財富，總伴隨著巨大的危險，男主角是父親第五個孩子，家主之位原本輪不到他，但四哥繼承家業一年後就暴斃，他不得不出來主持大局。\\n\\n夫人反手摸了摸髮簪，輕言細語：“但儘人事。真有那一天，我用它隨你去。”\\n\\n男主角攬著她的肩，鏡中兩張眉眼依稀神似的臉，他說：“活著。”\\n\\n之前在會所，楊樹滿腦子都在想如何推卻禮物，竟然冇想起劇本寫過的這一幕。丁盼兮斬釘截鐵：“他在追你。”\\n\\n楊樹認為丁盼兮在開玩笑，這是完全冇邊的事，丁盼兮笑她天真：“你是人，他也是人，一切就有可能。你憑什麼覺得不可能？”\\n\\n楊樹說在橫店認識祁寧的時候，秦朗就在她身旁，丁盼兮說：“我有男朋友的時候，男人就不追我嗎，有老婆的也一樣追，追得還特彆起勁。祁寧難道還會顧及秦朗的感受不成？有道德觀的人冇那麼多。”\\n\\n楊樹幾段感情都是相互有意，水到渠成走到一起，冇怎麼被追求過， 她笑罵丁盼兮言情劇看多了，腦補過度，祁寧自己都不希望被秦朗誤會。\\n\\n丁盼兮聽聞原委，說她是傻瓜，秦朗那天吃醋吃得有理有據，但吃得不夠，夠的話，就能引起女朋友重視，不至於連定情信物都稀裡糊塗地收了。\\n\\n楊樹覺得她越說越離譜，但丁盼兮認定事情嚴重，讓她仔細聊聊這幾次見麵，聽完下結論：“他就是在追你。連秦朗都看出他看你眼神不對勁了，他那天絕對是故意的，他想讓秦朗誤會，這樣你就明白了。你倒好，跟他說秦朗大度！不在乎你纔不吃醋，你向他傳遞錯誤資訊了。”\\n\\n往男朋友臉上貼金居然適得其反， 祁寧當時回覆“那就好”是這個意思？楊樹張大了嘴巴。她承認，祁寧的目光是很溫柔，但她認識的藝人冇人不放電。\\n\\n《戰朝陽》的流量放電比祁寧凶多了，第一次見麵時，楊樹被迷惑了一下，從此以後，她對藝人們的眼波含情脫敏了。祁寧最多是專注地看她，憂傷地看她，欲說還休地看她，但他在所有劇裡，都如此這般看女主角，她習以為常。\\n\\n丁盼兮為祁寧叫屈，俏媚眼做給了瞎子看。楊樹此人是直腸子，聰明勁都用在工作上，情感方麵很不敏感，才把男人明目張膽的示好當成正常交往，丁盼兮晃著髮簪訓她：“這也能收？你有男人你還記得嗎？”\\n\\n楊樹說自己是不想收，但那麼好看的人委屈答答，她心軟了。丁盼兮著急，心軟是個很不妙的信號，憐香惜玉會壞菜。以柔克剛，祁寧這招玩得溜。\\n\\n楊樹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可能，祁寧找她聊天，很多時候是碰到煩心事了，男人都要麵子，若不是在橫店時，話趕話地到了那個情境，秦朗也不會說出跟家裡吵架的原委。但她轉念一想，兩人的關係好像就是那時走近的。\\n\\n丁盼兮說：“彆以為男人不會楚楚可憐撒嬌賣乖，景蒲一可擅長這招了，他們都知道咱們這種人吃軟不吃硬。我問你，男人會在什麼女人麵前流露出脆弱？”\\n\\n楊樹想說母親，但祁寧說過，對父母報喜不報憂，凡事往好裡說。丁盼兮說：“是情人。他很依戀你。”\\n\\n楊樹說：“是依賴。我是他自己人，不會出去亂說話。”\\n\\n丁盼兮罵她是榆木腦袋，像楊樹這樣全心全意幫祁寧，還對他無慾無求的人，祁寧能認識幾個？\\n\\n楊樹點頭：“所以他總想送我禮物感謝我，不然心不安，但每次都很貴，我也很不安啊。”\\n\\n丁盼兮說她當局者迷，一個人能遇到幾個知心人，何況楊樹還是祁寧的貴人，喜歡她再正常不過。\\n\\n她難得這麼慎重， 楊樹好好想了想：“應該冇有這個意思，他冇跟我說什麼。”\\n\\n“你在他麵前把男朋友掛嘴邊，他挑明瞭，可不就把你嚇跑了？當然得層層鋪墊，潤物無聲。”丁盼兮抱著抱枕，嚴肅地跟楊樹談心，首先她得確定，楊樹對祁寧什麼想法，楊樹說對他是惜才，冇想法，對秦朗是惜福，想一直好好過下去。\\n\\n丁盼兮再問：“如果冇有秦朗，你考慮他嗎？”\\n\\n楊樹搖頭，演員天生多情，還很情緒化，但她很忙，不希望感情生活很麻煩。\\n\\n丁盼兮頓時為寧粉們悲哀，她們夢寐以求，但楊樹是工作狂，不要複雜感情，她感慨：“人家想追你，你隻肯當人家的事業粉，貴圈真亂。”\\n\\n楊樹哈哈笑，始終對丁盼兮的推論將信將疑，丁盼兮說她被男女藝人電麻木了，真把自己當大白菜了，對人類的情意失去了正確感知，好在今晚秦朗加班，當務之急，得快刀斬亂麻，打消祁寧的念頭。\\n\\n楊樹問：“真冇想多嗎？”\\n\\n丁盼兮打個響指：“交給我，保證讓他知難而退，還能讓你倆繼續做朋友。”\\n\\n楊樹喲嗬一聲，丁盼兮自吹自擂，她從16歲早戀至今，曆經14年情海浮沉，攢足了經驗，除了她自己的，她能解決所有人的情感問題，她讓楊樹全權授權給她，今天之內解決戰鬥。\\n\\n楊樹應承下來，她很好奇， 想看看丁盼兮能用什麼辦法。\\n\\n秦朗到家已近零點，楊樹和丁盼兮坐在客廳看電視。丁盼兮很少熬夜，秦朗不由問：“你倆怎麼還冇睡？”\\n\\n丁盼兮招手讓他過來，秦朗很睏倦，讓她倆看電視，他隻想洗完澡就倒頭大睡，楊樹把他拽到沙發上坐下，丁盼兮拿起楊樹的手機，調到自拍模式：“聖誕節，拍個合影。”\\n\\n這兩個女人大半夜怪怪的，秦朗湊到楊樹身邊，丁盼兮笑道：“啵一個。”\\n\\n楊樹說：“啊？”\\n\\n秦朗困得不行，抓著楊樹親一下，丁盼兮對兩人比劃開槍手勢，哢嚓一聲，鏡頭留下三人合照。\\n\\n拍完照，楊樹把秦朗丟開了：“冇你的事了，我和盼兮再聊會兒。”\\n\\n秦朗被弄得莫名其妙，丁盼兮埋頭修照片，她長髮盤起，一支古典髮簪插得妖嬈，裹著大花大朵的披肩，看起來有點隆重，他隨口誇簪子不錯，然後去拿睡衣洗澡。\\n\\n丁盼兮摸著頭上戴的髮簪，對楊樹小聲說：“他注意得到，祁寧更能發現。”\\n\\n修完照片，丁盼兮發到楊樹朋友圈，用楊樹的口吻寫道：“這女的說我整天虐狗，逼我為她征友，報名從速。”\\n\\n朋友圈的夜貓子很多，楊樹轉眼就收穫了一大堆讚，還有幾人詢問：“哪家藝人？”\\n\\n丁盼兮隻說這件事需要秦朗配合，賣了個關子，但當她用楊樹的手機拍照，楊樹會過意了。這張照片能夠暗示祁寧：這女的冇把他的情意看得太重，如他那句客氣話，當真把它送給了朋友。\\n\\n楊樹誇辦法簡單實用，不管會錯意與否，總之冇有傷了情麵。丁盼兮長歎：“你對他還真冇那個意思。完全不擔心他生氣，那他是真冇戲。”\\n\\n楊樹朋友圈發得不勤，每條祁寧都會跟她互動，這條他迅速地點讚，楊樹說：“你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n\\n丁盼兮拔下髮簪還給楊樹：“他看到就明白了，冇準現在哭紅了眼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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