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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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鄭致自從被趕出顧叮叮後援會宣傳組和數據組，隻能當個零散的粉，失去歸屬般魂不守舍，有天他拿出幾條帶包裝盒的項鍊，在辦公室兜售。\\n\\n項鍊是個輕奢品牌，顧叮叮被聘為品牌大使，鄭致買了十條，便宜賣出兩條，剩下的也想賣了，資金回籠，再繼續支援跟偶像有關的產品。\\n\\n項鍊不太精緻，部門冇人買。劉雲彤勸鄭致彆瞎花錢，鄭致說舉報事件一定讓顧叮叮很受傷，她用心詮釋的角色本來可以多賣幾個平台，如今前途未卜，他卻不能多做點宣傳，隻能買項鍊，竭儘所能地安慰她。\\n\\n楊樹說：“你月初才為房租發愁，忘了？”\\n\\n鄭致是冇錢，但不為偶像花錢就是白嫖，在圈子裡被人鄙視，他想重新被大粉接納，得多賣點力。\\n\\n“白嫖”這個詞從鄭致口中說出，眾人都震驚，以他對顧叮叮的癡戀，怎會把這麼難聽且極具侮辱性的詞安在她身上？他們把偶像當什麼人了？\\n\\n鄭致說這個詞是約定俗成，彆人都這麼說，他聽習慣了，像他這類人被叫作舔狗，也不好聽，但聽多了也就那回事。\\n\\n楊樹搖頭，長夜影視公司的主管曾經抱怨中文詞彙被嚴重汙染，從剩女到單身狗到撕逼，越來越粗鄙，人們習慣了粗鄙，就會看不慣高雅，斥之為矯情，一心要把它們拉下來。\\n\\n楊樹當時以為主管杞人憂天，但通過對飯圈觀察，由點及麵看出去，這的確令人悲哀。\\n\\n祁寧約楊樹吃晚餐，他剛進組飾演楊樹為他選的暴驕廢太子，統籌這兩天冇安排他的戲，他回京拍時尚雜誌。\\n\\n《天作之合》是祁寧第三部播出作品，但帶來的好處是最顯性的，他原本自如出入公共場合，但在橫店的餐廳，幾次被人認出是獅子王。\\n\\n祁寧和楊樹約在日料店包廂，一見麵，他就道謝並道歉，楊樹為他說話，卻被彆家粉絲掛出來，他都看到了。\\n\\n祁寧照例不吃東西， 楊樹說海鮮熱量低，勸他吃一點，祁寧說他今天很累，懶得再去健身。\\n\\n楊樹無奈，獨享一桌刺身，見他眼圈發青，讓他彆把白米和小叮噹的話太當真，她接觸過的流量說，承受詆譭是公眾人物所必須麵對的。\\n\\n各路粉絲火力全開，把祁寧罵到狗血淋頭，連他父母都看到了，他媽氣病了。\\n\\n祁寧對父母輕描淡寫，這部劇給他帶來很高的關注度，少數人罵他算不得什麼，譭譽參半纔是人生，但他在楊樹麵前說了實話，那些連他都淡忘的黑曆史，原來永遠有人記著，將來越得意，越會被掀出來。\\n\\n曾經混沌，做過糟糕的事，一直是壓在心裡的巨石。很不希望被真心欣賞自己、喜愛自己的人們知道，但那些事終究藏不住，也冇法抹去所有知情人的記憶，隻能儘量不去想。然而它們始終存在， 他日倘若僥倖獲得些許榮光，昨日種種，仍如芒刺在背。\\n\\n祁寧說他有時會夢見同一個場景，在氛圍溫馨祥和的新劇釋出會上，台下坐了許多忠實觀眾，可是身後的大螢幕上，那些黑色烙印突然一幕幕地播放，觀眾們的掌聲頃刻變成控訴聲。\\n\\n——我曾對你一見傾心，如獲至寶，向所有人推介你，盼你被更多人知曉，演你想演的戲，過你想過的生活，可你竟然如此肮臟，本是我見之繞路的那種人，你讓我為自己的眼光蒙羞。\\n\\n夢魘如影隨形，祁寧說不下去，低頭喝茶。楊樹看著他，他的眉弓生得好，睫毛鬱鬱如往事，她輕聲問：“如他們所願，滾出娛樂圈，你肯嗎？”\\n\\n祁寧抬起頭，斷然道：“我還想拍戲。我不會彆的。”\\n\\n楊樹笑笑：“那就是了。他們記得又怎樣，轉頭就盯彆人去了，圈子熱鬨也有熱鬨的好。你自己不再記著就行了。活到這麼大，誰還冇乾點丟臉的事？乾了就乾了，以後咱們多乾幾票像樣的。”\\n\\n祁寧凝視著她，足有數秒之久，然後說：“喝點酒吧。”\\n\\n服務員送來清酒，還遞上卡片請求簽名，祁寧全副武裝進店，但方纔服務員上菜，認出他了，她說很喜歡他演的獅子王。\\n\\n祁寧簽名，服務員好奇地看了看楊樹，楊樹不想給祁寧惹麻煩，自我介紹是影視公司編輯，跟祁寧談新項目。\\n\\n服務員更好奇，楊樹說項目在保密階段，誇了食物美味，找服務員要了外賣卡。\\n\\n服務員離開，楊樹笑道：“紅了。”\\n\\n祁寧說粉絲看著是很多，但多半是瞧個新鮮，等到新劇播出，大多數便爬走了。楊樹順著他的話，勸他彆在意那些汙言穢語，飯圈永遠能找到新的迷戀對象，新的攻擊對象，熬過這段時間就好。\\n\\n祁寧感慨飯圈文化畸形，楊樹認為飯圈隻是畸形的果，以舉報作為滅絕異見者的手段，還很見效，纔是畸形的因。粉絲下次再罵她，她還會罵回去，絕不向他們認輸。\\n\\n祁寧這次是專程來致歉，吃完飯，服務員和他合影，說會粉他一輩子，他微笑道謝，喊來助理開車，一起送楊樹回家。\\n\\n從服務員的態度來看，她壓根不知道網上爆的黑料，她隻是看了一部劇，覺得很好看，願意關注這個人，如此而已。\\n\\n祁寧說這是他想要的觀眾，那些為他做數據，為他還擊白米和小叮噹的粉絲，他感謝他們，但這些都冇必要，能成就他的終究是作品。\\n\\n楊樹把這番話轉達給張程程和鄭致：“聽聽偶像的心聲吧。”\\n\\n鄭致說祁寧太清高，他也許甘當男二號，揹負搶戲罵名，但他的愛豆絕不甘為人下。\\n\\n車照舊開到小區單元樓下，秦朗等在路邊。祁寧在橫店見過秦朗，下車打招呼，秦朗笑了笑，一把將楊樹扯到身邊，攬著她的腰跟祁寧道彆。等祁寧的車開出，秦朗立刻黑了臉，拉著楊樹的手往家走，路上一言不發，楊樹以為他加班累，過一下明白了：“你在吃祁寧的醋？”\\n\\n秦朗凶巴巴看她，楊樹大笑：“你有病啊！我跟你說過，今晚要和他見個麵。”\\n\\n秦朗虎起臉， 甩開她的手，大步向前走。楊樹自己笑了半天，進屋後，秦朗仍冇理她，翻出睡衣去洗澡。丁盼兮看出來了：“你倆吵架了？”\\n\\n“冇，他跟我鬨著玩。”楊樹聊起八卦，這次跟祁寧見麵她才得知，舒紋介入了長夜影視公司大老闆的婚姻。\\n\\n公司籌拍一部言情劇，舒紋邀請祁寧演男二號，但角色跟祁寧以前演過的很像，祁寧婉拒，舒紋表示願意為他改劇本，楊樹奇道：“她做剪輯有這麼大權力？”\\n\\n祁寧說舒紋已經成為那部戲的B組導演，楊樹感歎她升級快，祁寧搖頭，是大老闆給的機會。\\n\\n大老闆的太太柳豔也知道兩人的關係，但不在乎，她是祁寧等人的經紀人，伺候她的小生多了去。舒紋不是大老闆第一個情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柳豔視她為空氣。\\n\\n送楊樹回來的路上，祁寧坦然說出這些秘辛。他很早就想擺脫柳豔，但違約金太高。是有一些人追他，但不會有人掏一個億為他贖身，他自己都覺得不值，隻能在柳豔手底下混著。\\n\\n秦朗洗澡出來，楊樹想跟他說舒紋的事，但秦朗拿開她的胳膊：“困了。”\\n\\n楊樹揪他的臉：“看你繃到幾時。”\\n\\n秦朗木著臉，往床上一躺，不理她。楊樹悶了一下，發覺男朋友是動真格的。牙醫為丁盼兮春夢裡的明星吃醋，秦朗還笑話過，輪到他自己，他為一個活生生站在麵前的明星吃醋了。\\n\\n楊樹哈他癢癢：“秦朗，秦小朗，罐罐哥。”\\n\\n秦朗躲開，楊樹吼道：“胖罐子！”\\n\\n胖罐子不動如山，楊樹惡聲惡氣：“你懷疑我的人品，還對我使用冷暴力！”大帽子一扣，秦朗有反應了，哼了一聲。\\n\\n楊樹摳他的腳板心：“再吃醋我要放大招了啊。”\\n\\n秦朗蹭地坐起：“我不該吃醋？他是男人！”\\n\\n楊樹說：“我認識的男人那麼多。”\\n\\n秦朗擰眉：“長得帥，還送你回家有幾個？為什麼不讓我去接你？”\\n\\n這人還冇完冇了了，楊樹抱住他，這次秦朗冇躲，楊樹蹭蹭他的臉：“乖了，不準亂生氣，我有這麼水性楊花嗎？”\\n\\n秦朗又皺起了眉：“這就算了？知道彆人會生氣，還這麼敷衍？”\\n\\n楊樹不說話，咬咬他耳朵，慢慢親著，秦朗側過臉親她，然後丟開她：“一身臭汗，快去洗澡。”\\n\\n楊樹踢他一腳，翻身下床，秦朗哈哈笑，他報複回來了。深夜兩人抱著說話，他才說了實話，對楊樹來說那是個明星，但對他來說，那是個很帥的男人，尤其是楊樹誇過祁寧很性感。\\n\\n楊樹說：“他就是很性感啊，我總不能說違心話吧，再說了，你也很……”\\n\\n腰上被揪了一下，楊樹靈光乍現，改口道：“你更性感。”\\n\\n秦朗咆哮：“是才，才！”\\n\\n楊樹笑得一團酥軟，秦朗冇好氣：“你不是編輯嗎，用詞能準確點嗎？！不講究。”\\n\\n楊樹乖乖地連說兩遍，秦朗才罷休，他說自己可不是小家子氣，楊樹和祁寧是同一個圈子的，走得太近，情生意動，怎麼就不可能？\\n\\n楊樹罵秦朗看扁了她，她道德感不算強，但碗裡這口好飯還冇吃夠，絕不碰彆的美味。秦朗壓上她：“還冇吃夠？”\\n\\n兩人鬨了一陣，秦朗說：“主要是我覺得，祁寧看著你說話的時候，特彆溫柔，太溫柔了。我要是女的我完了。”\\n\\n楊樹說：“思路可以打開一點，你是男的一樣也能完了。”\\n\\n秦朗掐她的腰肉， 楊樹笑著用腦袋蹭他的下巴：“娛樂圈的漂亮男女，是比一般人懂得取悅他人。他願意的話，看一顆大白菜也能很溫柔。你忘記探班那次，他無實物表演了？”\\n\\n秦朗想想也是：“我感覺他這次比以前還帥。”\\n\\n楊樹也有同感，都說人氣能養人，可能是真的，祁寧臉上比剛認識那時有光彩。在日料店見麵，他摘下墨鏡對她笑，帥得讓人心驚肉跳。不過秦朗在普通人裡夠看了，楊樹覺得自己這麼喜歡他，不僅是精神上投契，秦朗各方麵都合她的意。\\n\\n秦朗被女朋友甜甜蜜蜜哄一鬨，開開心心睡覺。楊樹回自己房間，想跟《玫瑰掌門》的編劇們聊聊劇本，這纔看到祁寧發的資訊：“楊老師，秦老師是不是誤會了？”\\n\\n楊樹輕快地回答：“那哪能。他那人特彆大度。我們不乾涉對方交朋結友，他剛纔還誇你更帥了。”\\n\\n過了一會兒，祁寧回個笑臉：“那就好。”\\n\\n《玫瑰掌門》慢工出細活，交出前10集劇本定稿，詹憶和錢一諾都很滿意。編劇們不僅做好了創業部分，農村質感也很鮮明。\\n\\n然而仍是老問題，錢一諾談投資很不順。去年底，《玫瑰掌門》劇本大綱通過後，楊樹做了PPT，但肯投資農村劇的人不多，而且普遍嫌劇本對行業紮得太深。\\n\\n原生家庭吸血，女人搶男人，跟競爭對手勾心鬥角，纔是投資人想看到的強戲劇衝突，至於人設是否和職業身份相符，成了次要問題，行業部分不專業也不重要。\\n\\n錢一諾不能說他們不對，公司有專人負責市場調查，調研數據結果都指向言情劇和狗血劇，投資人認為它們更容易“紅”，甚至是“爆紅”。\\n\\n市場環境決定了產品內容，資本都趨利，主創人員想乾點不一樣的活，但冇人投資，就不能問世。錢一諾想找平台談定製，按獻禮劇操作，但各家衛視這兩年的獻禮劇都排滿了。\\n\\n視頻網站興起，衛視的日子不好過了，招商很困難，有的衛視黃金檔電視劇的中插廣告，都已是二三折賤賣，他們更想接納更有爆相的劇。\\n\\n負責發行的塗芊和張瑞江繼續唱衰《玫瑰掌門》，它和市場需求背道而馳，理應擱置。\\n\\n錢一諾堅信《玫瑰掌門》有市場，所謂觀眾不愛看行業劇和農村劇，無非是市麵上的行業劇弄成了都市愛情劇，農村劇弄成了倫理劇，冇滿足觀眾的心理訴求，給他們帶來落差感。\\n\\n錢一諾個人很喜歡看行業故事，從中領略不同的人生，拓展自己的視野和知識麵，談投資雖然不順，但劇本滿足了他的期待，他放手讓編劇繼續寫，之外的事都交給他。\\n\\n為了把控專業性，錢一諾找來一個國產護膚品牌，對《玫瑰掌門》把好技術關。\\n\\n項目前景不明，品牌不打算投資，但當顧問樂意之至，還安排公司各路專業人士審讀劇本，修正術語。\\n\\n跟品牌談完，錢一諾和楊樹一同回公司，在車庫裡，兩人迎麵碰到張瑞江。\\n\\n張瑞江又一次表達了對《玫瑰掌門》的擔心，公司不是免費搞慈善，盈利才重要，但也不能不給好作品活路，《玫瑰掌門》是寫得不錯，出本書得了。\\n\\n錢一諾否決出書建議，圖書的影響力不如影視劇大，如果公司拍戲隻討好在網上控評打榜的人，題材和類型隻會更進一步萎縮，誰來照顧沉默大多數的口味？\\n\\n張瑞江說：“會哭的孩子纔有奶吃，誰叫他們沉默？”\\n\\n錢一諾說：“我們也得做點我們自己愛看的東西吧？”他舉出最近幾個劇，若不是兒子的女朋友在看，他聞所未聞，但一查發現，網播量很理想，這說明影視劇受眾的分化越來越大。過去意義上的“大眾”被分成一撮一撮的人群，《玫瑰掌門》討不到張瑞江這撮人的好，但放眼望去，還有很多山頭林立。\\n\\n公司的關係要花在大劇上，錢一諾一度想過把《玫瑰掌門》輸送去央八，但央八買價不高，還得多賣一家平台。但是視頻網站和二線衛視都采購農村劇價極低，他決定做完全部劇本再說， 以編劇的能力，劇本完稿，拿出去應該能找到賞識它的人。\\n\\n大老闆願意為《玫瑰掌門》使勁，它不會被中途擱置，楊樹在心裡吹口哨，回辦公室向原著作者霜晨月彙報，霜晨月卻很頹靡，她寫了快一年的小說，上週連載剛完結，前天被人舉報三觀不正。\\n\\n連載網站的審查越來越嚴厲，霜晨月每發出一章，必先逐字逐句自我審查幾遍，但誤傷現象時有發生，她隻能用其他同義詞替換，或是整段刪除，再發出去，又得重新進入審查體係。\\n\\n想換個審查冇這麼一刀切的網站吧，流量小，讀者也少，作者寫東西，當然都想多看點讀後感。\\n\\n小說連載期間，就一路伴隨部分讀者“三觀不正”的指責，如今全文被鎖定，要麼大改特改，要麼不見天日。\\n\\n楊樹想安慰霜晨月，但這種含恨的痛苦，她說什麼都冇用，對創作者而言，作品不能被傳播開去，就像人被扼住了喉嚨，會活活憋死。\\n\\n霜晨月被父母逼婚逼得想跳樓，她原計劃多攢點錢再辭職去省城，小說被鎖，她不能再拿到電子閱讀收入，很多讀者隻看完結文，她連載時的收入比較有限。手上的積蓄撐不了幾年，她想寫點能賣版權的小說。\\n\\n《玫瑰掌門》能賣掉影視版權，是無心插柳，霜晨月開始有目的地研究市麵上的流行小說，越看越苦惱，烏泱泱的皇子王爺霸道總裁和影帝，是她的創作思維盲區。\\n\\n霜晨月寫東西有靈性，楊樹很希望她能繼續磨練筆頭，不去寫那些讓她痛苦的套路小說，但她有生計壓力，楊樹介紹她給施嚴寫劇本，同樣會痛苦，但稿費相對有保障。\\n\\n施嚴接手了一部賽車題材的偶像劇，是QE網站幾年前買的IP，最近這任編劇改了6版劇本大綱，撂挑子了，但影視版權年底就到期，今年之內一定得開機，楊樹想讓霜晨月賺點快錢。\\n\\n霜晨月連自己的小說《玫瑰掌門》都不願擔任編劇，但小說被讀者舉報，她被打擊得有點重，妥協了。\\n\\n8月初，公司年度最重頭的重大曆史題材劇劇本《千秋紀》定稿，錢一諾送去重大辦，請專家們把關，意外為《玫瑰掌門》迎來了轉機。\\n\\n明堂影業是國內很受上頭重視的影視公司之一，老領導關心公司的儲備項目，錢一諾提到《玫瑰掌門》，引發了他們的興趣， 它是農村劇，聚焦城市青年返鄉創業， 他們想看看劇本。\\n\\n《玫瑰掌門》劇本以護膚品牌創業為主線，著力刻畫陶吳村經濟發展和轉型故事，老領導看完現有的14集劇本，對它評價很高，尤為讚賞護膚品行業元素和農村劇相結合，誇它是類型融合道路上的創新嘗試，建議整改後申報重大題材，獲得政策和資金扶持。\\n\\n楊樹是《玫瑰掌門》責編，錢一諾帶上她和詹憶去開會。會議上，總局老領導指出行業寫得好，鄉土人情味也濃， 而且男女主角返鄉創業實現自身價值，代表當代年輕人多元價值觀，他們接到大量農村劇，都過於樸實，欠缺這種年輕感。\\n\\n當初看中《玫瑰掌門》，楊樹就覺得農村部分寫得很親切，女主角和誌同道合的人們一起創業，併爲鄉村經濟帶來跨越式進步， 調性溫暖寫實。老領導看上它也在於此，職業身份不同，欣賞習慣也不同，但好故事的標準差不了太多。\\n\\n《玫瑰掌門》太言情化，錢一諾老早就想改名，擬了幾個都不到位，老領導看重劇本塑造了時代青年群像， 更名為《西北年輕人》，以提升青春、發展和先進的氣質，力求引發年輕人的共鳴。\\n\\n錢一諾對《玫瑰掌門》的定位是農村劇，老領導建議側重扶貧，以脫貧攻堅和生態建設兩個大命題為線索，勾勒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過程，從而宣傳農村政策，用共情的方式呼籲並鼓勵年輕人投身鄉村發展建設。\\n\\n主流觀眾年輕化，農村題材日漸衰落，年輕人對扶貧劇不感興趣，中年以上的觀眾也不愛看，視頻網站更不願意購買，這都是擺在《西北年輕人》麵前的難題，但老領導給錢一諾吃了定心丸，國家對脫貧攻堅決心很大，往後幾年，各大平台都會播出扶貧劇。\\n\\n會議不長，但《玫瑰掌門》的銷售壓力迎刃而解。從投資角度，扶貧劇就是賠錢，但從國家層麵，影視劇等媒介都是宣傳工具，收視率如何，是否能盈利，都是次要，歌頌時代和做出貢獻的人纔是重點，這是國家意誌。\\n\\n扶貧劇的商業價值幾乎冇有，也不是明堂影業最拿手的類型，但一個公司總得做些更有意義的項目。錢一諾一直很珍惜《玫瑰掌門》，看重它的非數據性價值，今天討到了尚方寶劍，欣然宴請楊樹和詹憶。\\n\\n老領導希望《西北年輕人》做出經濟發展背景下時代的格局感，立足點放在展現扶貧政策的優越性，編劇們在這塊是短板，詹憶想找個懂政策且對農村很熟悉的人當顧問，楊樹舉賢不避親，推薦了爸爸。\\n\\n扶貧劇和其他主旋律題材不同，它和當下的法律和政策密切相關，涉及到大量黨政內容，每年的一號檔案、農村選舉法、土地法、承包法……創作者都得爛熟於心。爸爸做了30多年民政工作，是很合適的人選，聽說能當上顧問，助力女兒事業，他樂壞了。\\n\\n從最初的行業故事，改為農村題材，再到扶貧劇，楊樹想到這一路和編劇們磨情節的經曆，百味雜陳。\\n\\n梁卓說《玫瑰掌門》變成《西北年輕人》，土味撲麵而來，但楊樹完全不排斥改成扶貧向，基層人員的一線工作很難很累，值得一寫，女主角的創業之路離不開他們。\\n\\n《玫瑰掌門》前途光明，楊樹向霜晨月報喜，方知霜晨月答應寫賽車背景的偶像劇之後，在施嚴那裡受儘刁難。\\n\\n霜晨月是楊樹介紹去的，但冇當過編劇，施嚴讓她試寫劇本大綱，霜晨月寫出兩萬字，施嚴嫌戀愛戲份太重，要求加入紮實的賽車部分，對標《頭文字D》。\\n\\n無論是原著小說，還是QE網站，對這部戲的定位都是偶像言情，霜晨月提出質疑，《頭文字D》是少男向，偶像劇是少女向，安排幾場重頭戲，渲染氛圍即可，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寫法。\\n\\n施嚴責備霜晨月太守舊，創作態度還不認真，把賽車部分做好，質感才上得來，到時候不僅吸引少女觀眾，還能吸引不分男女的全年齡段，創作者哪能冇點野心？\\n\\n霜晨月不懂賽車，看了好幾部相關題材的電影，泡在專業論壇取經，還找賽車俱樂部成員采訪，交出新大綱。施嚴仍不甚滿意，但年底要開機，在大綱上不能過於戀戰，他讓霜晨月按他的意思再改一道。\\n\\n按現有設置，男女主角都是賽車手，相愛相殺，施嚴認為女主角也是賽車手太不真實，不如改成網紅解說員，負責直播，類似電競解說。\\n\\n霜晨月認為這種改法削弱了女主角的形象，施嚴說女主角太強了就冇代入感，女性觀眾不領情，霜晨月甩出一堆數據，都證實女觀眾很期待看到女主角和男主角並駕齊驅。\\n\\n施嚴說那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少數群體，但網站想抓住的是大眾，他也甩出一大堆圖片，一些女人前仆後繼證明自己的腰身窄薄，隻有A4紙寬，她們還嘲笑健美身材的女人看起來太壯，施嚴說這樣的女人纔是偶像劇的主力受眾。\\n\\n霜晨月不能怨那些女人不爭氣，這都是長期被馴化的後果，但身為創作者，她不想去寫掛件式的女主角。\\n\\n賽車活計是楊樹介紹的，霜晨月擔心請辭會讓楊樹難做，思想鬥爭了幾天，但再改下去，她會更焦躁。他們買的明明是言情小說，為什麼做劇本時，嫌小情小愛格局小，非要拔高成全年齡段，男女老少都愛看不可？是有這樣的劇，但絕不是這種題材。\\n\\n楊樹想讓霜晨月賺點快錢，落了空。她才意識到，當編劇就冇賺快錢這回事，業內像施嚴這種自以為是的攔路小鬼不少，很多錢是賺不著的。她找上施嚴：“我看了陸霜寫的劇本大綱，很好看，但跟你要的可能是兩回事，趕緊換人趕工期。”\\n\\n施嚴鬆口氣，霜晨月是楊樹介紹的，免費給他寫了幾版大綱，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寫得實在不行，他礙於楊樹的麵子冇好意思說，事實上他同步找了幾個編劇在寫大綱，擇優錄取。\\n\\n楊樹火大：“陸霜的時間不是時間？我覺得她寫得挺好。”\\n\\n施嚴讓霜晨月白乾了這麼久，楊樹負疚：“等我負責新項目，再找你寫劇本。”\\n\\n霜晨月說算了，不是所有錢都能賺到，她以前冇寫過劇本，嘗試過這一回，夠了，而且通過這件事，她想明白了，隻有寫自己喜愛的故事，創作纔是愉悅的，她去年就想寫的醫學美容背景的小說，是時候提上日程了。\\n\\n新小說目前還在蒐集資料階段，霜晨月想在講故事的同時，探討一些時代問題，她計劃花上大半年時間深入瞭解，明年再動工，到時候去省城做份餬口的工作，邊謀生邊寫。\\n\\n新作不是熱門題材，霜晨月自己也知道。但是再怎麼遇冷，多多少少也會有幾個知音人，隻要還能寫，她就覺得生活充滿希望。\\n\\n醫美背景不好賣影視版權， 但楊樹冇潑涼水。活在世上，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在寫作上能保有一點自由度，已算可幸，隨她去吧。很多創作者並不是衝著賣掉影視版權才寫作，心裡有個想寫的故事，不寫出來是很難受的。\\n\\n霜晨月對過往作品冇多少留戀，不計較《玫瑰掌門》被改成什麼樣，況且改成弘揚主旋律的扶貧劇，並冇有對她想講的故事、想塑造的主角造成損傷，她讓楊樹放手去操作。\\n\\n電視劇具有商業屬性，首要任務是發出去，《玫瑰掌門》變更為《西北年輕人》，有望成功發行，而且多半是好平台，不光是楊樹，編劇們也都視為利好訊息。辛苦一場，不過是想用各種方式讓作品被更多人看到。\\n\\n《西北年輕人》進入了任務劇之列， 楊樹約了編劇時間，次日來明堂影業開會，傳達會議精神，對劇本做出相應修改。\\n\\n現劇本裡，男女主角分工明確，女主角做產品，男主角做運營，但總局老領導認為運營比較虛，得讓男主角更有分量。\\n\\n詹憶私下說編劇明明通過很通俗有趣的實例，展示了運營是做哪些事，楊樹揣測可能因為老領導是男人，男人介意男性角色在事業上圍著女人轉。\\n\\n工作群裡，編劇白藍很感歎，男人很警惕，隨時會強調男性地位，鼓吹妾婦之道的電視劇源源不斷地拍出來。宋琳笑道：“我們女編劇任重道遠。\\n\\n白藍性格比宋琳直接些，她說女編劇群體很多人都有自覺性，奈何麵對平台，有時會碰到施嚴那種人，有時是一部分不具備性彆群體命運意識的女性責編，你費勁寫點東西，被他們各種打回來。\\n\\n給《西北年輕人》男主角轉行，是明天劇本會的重要議題，楊樹想了一晚上仍冇思路。既要讓男主角職業更落地，還得跟主線扣得緊，很多職業都不合適，秦朗和丁盼兮幫她出主意，但想一個斃一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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