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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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朝陽》在熱拍，《玫瑰掌門》劇本進展也順利，楊樹抓起了新選題，每到週末，她就去《戰朝陽》劇組探班。\\n\\n最近拍的是女一號和女二號的生活戲碼，主場景是出租屋，姚澈租了西四環的老小區二居室。\\n\\n美術團隊佈景很到位，半舊不新，家常自然，終於不再是楊樹在電視上常見的那種都市劇，窮困潦倒的小白領住在精緻整潔的大房子裡。\\n\\n導演單明玉很親和，在片場走來走去，跟這個那個商量事情，總是笑眯眯的。\\n\\n《戰朝陽》是現場收音，流量帶了台詞老師現場指導，女一號很敬業，台詞背得極通暢，但演技一般，需要單明玉反覆講戲，再演上幾遍，讓女一號依葫蘆畫瓢。\\n\\n劇照師每天會拍攝大量照片，留作物料，但男女一號都專門請了攝影師，拍攝幕後花絮，用於團隊宣傳。用原聲、背台詞本就是演員工作的一部分，但在宣傳下，儼然成了典範。\\n\\n進組做宣傳之前，鄭致憧憬顧叮叮能和流量合作，進組後，他幻滅了。流量在鏡頭麵前謙遜開朗，那是因為每個細節都被盯著，但一個人的真實性格藏不住，他嫌休息室太小，嫌戲服不夠修身，嫌導演太嚴苛，嫌自己每天戲份滿滿噹噹，隨時隨地斤斤計較。\\n\\n劇組大部分工作人員都是普通人，看藝人不帶濾鏡，流量演戲，三條還不過，就會被眾人甩臉子。\\n\\n換個劇組，流量還能混，但單明玉要求很嚴格，流量經常會拍上七八條，耽誤了大家的放工時間，每天都得派出助理買咖啡和食物賠罪。\\n\\n在彆處，流量是座上賓，但劇組多是糙老爺們，他們瞧不起所謂的小鮮肉，流量若不處處賠小心，很可能被穿小鞋，冇人喜歡冇完冇了的加班，還冇有加班費。\\n\\n粉絲們都為愛豆的前程操碎了心，隻要愛豆冇有無縫進組，就辱罵工作室無能，連累他們的哥哥姐姐在家摳腳，拍些不夠檔次的廣告，但楊樹在劇組隻待了半天，就看出流量很不愛演戲。天分不佳，在劇組過得壓抑，愛演戲才見了鬼。\\n\\n鄭致感歎，難怪很多明星削尖腦袋去上綜藝節目，或是拍廣告，那些錢他們賺得輕鬆得多。\\n\\n但也有願意整天待在劇組的演員，比如飾演女一號上司的資深演員，她演戲感染力很強，幾乎都是一條過，但很不紅，連助理都冇帶。每場她一演完，都有工作人員鼓掌，自發給她拿水，喊她吹電扇，戲好，大家是認的。\\n\\n當初談合同，流量經紀人添上“不能拍大夜”的條款，他說流量是易水腫體質，隻要熬夜，臉就毀了，第二天不能看。\\n\\n開機後，眾人發現流量夜生活很豐富，還酷愛吃火鍋，每每在總統套房獨享一鍋，七大碗八大碟蔬菜，在白鍋裡涮上幾片，肉類完全不動，他說就喜歡看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然後把自己丟給健身私教，狠狠練上三個鐘頭。\\n\\n每天到現場，流量才撥冗背台詞。助理為他一句句提詞，鏡頭到他麵前就說一句，鏡頭一挪開，就趕忙記下一句。\\n\\n有個小演員飾演流量的同事，流量前一天晚上又喝到斷片，台詞一句也冇背，頻頻接不住小演員的詞，引起現場一片噓聲。\\n\\n流量臉上掛不住，數落小演員口條差，台詞含糊，自己聽不清才接不上，小演員分辯幾句，流量爆了粗口。\\n\\n單明玉坐在監視器後麵，看清兩人的微表情，起身大聲喊流量的名字，招手讓他過來，同時快步迎上去，一耳光呼上他的臉。\\n\\n舉座皆驚。流量捂著臉，呆了。單明玉指著鼻子罵他不敬業，流量臉色極其難看，鄭致看傻了，小聲跟楊樹說完了，流量是KR網站指定的人，單明玉得罪他，他甩手走人怎麼辦？一來耽誤工期，二來預算也得超。\\n\\n單明玉是資深大導，但在流量為王的時代， 不知多少片方恨不得八抬大轎請流量去演戲， 把他哄得好好的，單明玉對他竟然如此硬氣， 楊樹靜觀其變。\\n\\n單明玉一氣罵了幾分鐘，直接放話：“有本事你就彆拍，馬上走人！”\\n\\n流量黑著臉，單明玉抬起下巴看他，兩相對峙，流量一言不發地回到房車裡，再冇下來。\\n\\n單明玉把流量本日戲份甩到第二天，招呼眾人拍其他角色的戲，再找統籌人員重新排拍攝通告，把飾演同事的小演員戲份往前移，這幾天一口氣集中拍完，讓他提前殺青。小演員是打包價，早點殺青，就早點進下一個組，自然樂意。\\n\\n現場又忙了起來，收工後，流量從房車下來，主動請導演和小演員吃飯，各種賠禮道歉。楊樹剛開始很驚詫，但細想就明白了。流量是能立刻走人，去找各路大人物哭，還能辭演，然後呢？\\n\\n流量演技一般是公認的，《戰朝陽》拍了大半個月，他走人，除了粉絲，路人都會猜測是他耍大牌，或是演得太差，被劇組清退。流量誠然能拂袖而去，但他能當上流量，人不傻，任性是有後果的，他不能不考慮。\\n\\n《戰朝陽》投資近六千萬，各方利益交纏，流量撒嬌，背後的人未必會依他，最多為他和單明玉調停，他還得回來演戲，但劇組有一千個折騰他的辦法。\\n\\n在劇組做事要通盤考慮，人情世故都得瞭然於心，楊樹猜測，被打耳光那電光石火之際，流量腦子一定轉了千百回，才忍著冇回擊。拍攝53天，拿走3千萬，什麼事不能忍？\\n\\n製片主任是姚澈的助理，跟楊樹相熟，悄悄告知單明玉打那一耳光的用意，一方麵是對流量不滿，不慣著他，另一方麵是在保他。小演員對流量積怨已久，如果導演不出手，流量今晚就會捱揍。\\n\\n小演員是武行出身，真動起手來，流量遭不住，頭破血流還怎麼往後拍？就算劇組開了小演員，他往外爆料，必能沾到流量名氣的光。\\n\\n流量這幾年很火，廣告代言接到手軟，搶占了同類小生60%以上的資源，跟他互為競品的小生團隊都盼著他出醜，好把江山奪回來，必然會抓住此事大作文章。\\n\\n跟小人物結仇不合算，因為你估不到他下一步能做出什麼事，流量請小演員吃飯，正是想明白了這點。他是流量，得保住公眾形象，在劇組丟人不是大事，反正劇組冇幾個人真心瞧得起他，他丟習慣了。\\n\\n鄭致感慨，性格決定局勢，劇組是個江湖，江湖上，誰有真本事誰就能橫著走。\\n\\n楊樹仔仔細細想了整件事， 顧叮叮遠非流量的地位，在《天作之合》劇組橫著走，不外乎是潘導不是單明玉這種大導，還在熬資曆，且顧叮叮不是流量這種能溝通之人，潘導冇法發作。然而欺軟怕硬根本是人性，很多時候，像單明玉這樣當機立斷，或許並冇有太嚴重的後果。\\n\\n流量如常拍攝，台詞還是不行，但態度比以前端正了一點。每當轉場時，他靜悄悄坐在旁邊看劇本，雖然多半冇有看進去。\\n\\n有天楊樹路過，看出流量在發呆，那一刹的迷茫之色，比他胡亂放電吸引人，臉上瞬間有了故事感。\\n\\n祁寧一個努力躋身到線上的小藝人，都吃夠了苦頭，流量走到今天，更是難以言說。據製片主任說，流量大前年紅到鼎盛之際，有人對他提出很不堪的要求，他拒絕了，他以為以當時如日中天的地位，是能拒絕的。\\n\\n流量不具備封殺單明玉的能力，他背後的人們也不能，這一耳光隻能挨著，但當初那個人能量巨大。\\n\\n經紀人挺不住，帶流量去找某個雜誌主編，她是圈內著名的皮條客，經她一層層搭關係，流量一個又一個人陪過去，他身上的資本才又回來了。\\n\\n這圈子有些事汙穢難言，楊樹說：“他本該懂得珍惜工作機會，敬業才能走得長遠。”\\n\\n製片主任搖頭：“他懂得的大概是一些人乾不過另一些人，他天資就這點，又貴，他覺得敬業冇用，不能保障他什麼。”\\n\\n據說接受很不堪的要求後，流量比以前更放蕩，女伴無數，還愛上了吃火鍋，但吃得極少，隻愛坐在桌前，看火鍋一遍遍煮沸，有天他喝醉了，跟助理說：“你說要是澆到彆人頭上會怎樣？”\\n\\n那一定是他人生的至暗時刻。楊樹忙完，悄然觀察流量，他身上有種漫不經心的不羈感， 合目假寐時，像個偶然來到人間浪遊的散仙，讓她想起大學時英語精讀課上記住的詩句：你因夢想而在這個世上受苦，就像一條河流，因雲和樹的倒影不是雲和樹而受苦。\\n\\n也許，每個人都因**而在這個世上受苦。流量睜開眼睛，捕捉到楊樹眼中這一抹大概能稱為憐惜的情緒，他一怔，轉瞬對她笑得粲然。夜晚的總統套房內， 燈光大亮， 一個人的筵席照開，他仍能在很多人麵前保有尊嚴。\\n\\n流量後援會每週都帶著應援物品來探班，流量連聲說辛苦，合照時會躬身配合粉絲們的身高，但粉絲一走，他就癱在休息椅，一臉“瘟神可算走了”的倦怠，鄭致看在眼裡，彆提多傷心。\\n\\n楊樹說顧叮叮也是一樣的，拍攝《天作之合》時，顧叮叮笑話男主角白楊：“歪瓜裂棗都覺得自己是你的衣食父母，對你管頭管腳，什麼感受？”\\n\\n白楊反唇相譏，顧叮叮的粉絲以猥瑣男為主，每天對著她的照片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比他更慘，顧叮叮說彼此彼此，白楊的粉絲全是痘痘臉戴眼鏡的醜姑娘和老阿姨，個個大呼想睡他，也不能細想。\\n\\n鄭致漲紅臉：“我冇想過褻瀆小顧。”\\n\\n流量有時並不在套房過夜， 他仍需要陪一些人， 回來對身邊無足輕重之人動輒嗬斥。\\n\\n助理們都習以為常，被罵就腆著臉聽，聽完笑嘻嘻的，流量代言的產品，他們都大大方方地拿：“這個給我唄，還有這個。”\\n\\n有次楊樹聽到其中一人找流量借八千塊，藉口很拙劣，流量給了，笑著說：“下不為例。”\\n\\n助理說一定一定，但聽那語氣，兩人都不當真，還會有下一次，楊樹引以為奇，這兩人關係聽起來很不錯，彷彿每次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是彆人。製片主任說：“你多看幾次就知道了，他們隻把自己當下人。”\\n\\n楊樹著意觀察，製片主任此言不虛，看似奇特的共生關係，但用下人和主子的身份一套，非常成立。他們甘心於此，他也需要他們。\\n\\n拍戲之餘，流量和女一號躲去房車卿卿我我，劇組人員都熟視無睹，劇中是情侶，劇外是臨時情侶，這樣拍出來的戲更真摯。單明玉笑說應了李白詩：醒時同交歡，醉後各離散。\\n\\n娛樂圈紙醉金迷，放大了貪嗔癡， 粉絲看不到這些事，隻會歡呼偶像德藝雙馨，就算爆出一點不妥言行，那也是團隊該死，不是他本人意願。\\n\\n流量和女一號都有諸多床伴，早幾年，楊樹看不慣，但她年歲漸長，越來越平和，學著不去評判彆人的私德。\\n\\n藝人跟常人不同， 楊樹覺得不能用大眾意義上的道德來審視評判他們的情感：他們總在演相愛，早上拍人海裡初相見，入夜拍攜手走在華燈裡，一天便和對方相守了半生，由不得他們不動情， 進入角色併產生感情是能被理解的。\\n\\n流量是貨真價實的紅，鄭致的表姐妹都知道他，他幫幾個親朋好友要了簽名照，還和流量拍過幾次合照，發上了微博，粉絲暴增。\\n\\n鄭致誠誠懇懇混了快兩年飯圈，始終是小嘍囉，僅僅因為和流量的合照，得以進入夢寐以求的粉絲後援會宣傳組。楊樹原以為他目睹了流量的真實為人，能舉一反三，但顧叮叮仍是他心裡的小仙女。\\n\\n張程程又來明堂影業暑期實習，比起追陳曦那會兒，她對新歡白楊理智多了。\\n\\n同好們都以為通過自己的努力，能幫偶像爭到資源，但張程程在明堂影業實習時發現，偶像得到的好資源，絕大多數都和數據無關。\\n\\n流量能變成流量，資本的助推纔是關鍵，流量能出演《戰朝陽》，是平台建議用他，而平台想用他，是因為曾經有成功的合作，也因為流量和平台高管的交情，這種種都不是粉絲努力就能辦到的。\\n\\n張程程想明白了，安心當個散粉。她和鄭致要好，鄭致經常給她提供流量的劇照，她用來練習修圖，被流量粉絲圈奉為座上賓。但流量不符合張程程審美，她對白楊滿懷愛意，盼著日子等待《天作之合》開播。\\n\\n《天作之合》采取先台後網的播出形式，將於7月16日在衛視首播，8月底在兩家網站播出。\\n\\n早在4月的時候，衛視一度預告《天作之合》於5月20日應景開播，但播出前一週，一部緝毒題材的刑偵劇取代了它。\\n\\n平心而論，該劇頗值得一觀，觀眾們為劇情尺度叫好，但普遍認為女一號很多餘，把她的戲份全部拿掉也不影響劇情，加戲加得如此凶殘，此人必然有後台。\\n\\n能演上一號角色，誰能冇後台？有天楊樹跟姚澈的助理閒談時得知，女一號的後台比絕大多數演員明星都硬，人人都怪她加戲，但冇有她，這部劇就過不了審。\\n\\n在彆的公司，這部劇連立項都彆想，但女一號的金主是要害部門的實權人物，他手指縫鬆一鬆，前景就開闊了。\\n\\n楊樹想到李伊夢和張瑞江，李伊夢在青芽混得好，因為她是大老闆起家時的助理，是心腹，用得順手；張瑞江也是同理，他能為錢一諾引薦互聯網資本，還有個在視頻網站擔任要職的太太，錢一諾給他一個總監職位又何妨？\\n\\n每個你以為是傻×但占據了好位置的人，恐怕都不是冇有原因。果然，有天朱青的助手小五告訴楊樹，原來塗芊是紅三代。\\n\\n塗芊曾祖父那一輩是風雲人物，但曆經幾代，風光不再。所謂權貴，如果不當權，也就占個貴字，有一定的排麵，但錢財未必比商人更多，影視業像塗芊這樣來賺錢的人不在少數，彆人走不通的關係，他們去走一走，可能不一樣。\\n\\n在塗芊操作下，明堂影業去年有部涉案劇成功播出，被觀眾盛讚鍼砭時弊，膽識過人。\\n\\n男主角的粉絲載歌載舞，都誇作品足夠優秀，且主創團隊經驗豐富，深諳過審技巧，還紛紛表示：“都得麵對審查，彆人怎麼就能做出優秀作品？歸根結底是你們做得還不夠好。”\\n\\n在影視行業，“我們隻缺好劇本”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好劇本並冇有大眾以為的那麼稀少，但你們都不能做，個彆人才能做，他就可以賺到口碑，賺到錢。\\n\\n特權是最值錢的。這邊斬釘截鐵地告訴你，這個項目立不了項，拍不了，難度大，那邊轉頭就有同類題材播出了，播得鋪天蓋地，賺得大搖大擺，隻因為操盤者掌握的關鍵資源你冇有。\\n\\n當初如果非要讓塗芊為《三十難立》竭儘全力不可，不見得不能如願，但這種題材受眾麵不如涉案劇廣，關係再硬也不值當一用。有些劇，幾年才讓出一部，特殊壟斷資源，金貴得很。\\n\\n《天作之合》終於播出，秦朗買了吃的喝的，陪楊樹和丁盼兮在家觀看。經曆了幾次審查，楊樹冇看過最終成片，十分好奇。\\n\\n《天作之合》24集劇本，按製片人的要求，導演帶著剪輯師剪出了36整合片，楊樹校對台詞字幕的時候，感覺略微注水，但劇情好，能忍。廣電總局嚴格得多，勒令刪減冗餘，再加上必須整改的情節，最終成片是30集。\\n\\n第一集被剪得有點厲害，剛看完，爸爸就打來電話，他發現片頭片尾字幕上，楊樹被署名為文學編輯。\\n\\n其實楊樹給樣片做字幕校對就看到了，忍著冇說。秦朗拍攝螢幕發給父母，與有榮焉：“小樹寫了很多，我當時也在橫店。”\\n\\n丁盼兮看完前兩集，直誇好看，男女主角有CP感，甜絲絲。楊樹想看看觀眾評論，但《天作之合》官方微博下麵滿眼粉絲控評，她頓時掃興，吐槽了兩句，馬上被男女主角白楊和顧叮叮的粉絲圍攻了。\\n\\n楊樹回嘴：“這是我的個人頁麵，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n\\n鄭致誇前兩集很好看，發來他寫的劇評。楊樹看完劇評再看自己的微博，評論多了幾百條，每分鐘都有粉絲前來教她做人，有十來條罵得特彆難聽。楊樹點開ID，大多是年輕女孩，她刪掉她們的評論，把ID拖進黑名單。\\n\\n次日上午，楊樹的照片被顧叮叮的粉絲掛出來，評論有男有女，女的都管楊樹叫老女人或大媽，罵她在蹭熱度，想紅想瘋了。\\n\\n劉雲彤勸楊樹刪微博，她有過類似遭遇，無論回覆什麼，都隻會招來更多蛆蟲，她隻能刪除微博了事，把主演名字也遮蔽掉。\\n\\n在路人眼裡，粉絲群體竟等同於蛆蟲，鄭致很委屈，很多粉絲是他這種安分型，但劉雲彤說一小撮聒噪且惡毒的人纔是路人對粉絲的觀感。\\n\\n梁卓也讓楊樹刪微博，楊樹梗著脖子不刪，小年輕兩手空空，一腔戾氣，但是為什麼要閉嘴，讓他們的聲音響徹雲端？不刪。\\n\\n“就不能好好看劇，好好寫點言之有物的觀後感嗎，主演欄誰的名字排在前麵，很重要嗎？”——薑妤不理解楊樹這條微博怎會犯眾怒，她轉發到自己頁麵，質問何錯之有，粉絲們迅速找過去了。\\n\\n白楊的粉絲叫白米，他們想叫白粉冇通過，白米和小叮噹互罵自家愛豆纔是一番。\\n\\n粉絲為愛豆爭番位是在爭排麵，關乎人氣地位。楊樹覺得主角和配角爭一爭還有些理由，但《天作之合》擺明是男女主角的雙人戲，爭一番冇有意義。鄭致激動起來，顧叮叮拍《天作之合》之前就有幾部劇在手，知名度也比白楊高，理應排在第一位。\\n\\n張程程也是一粒白米，楊樹愕然發現她是爭一番的主力乾將。白米們都說《天作之合》是偶像劇，偶像劇看的是男主角，而且他們統計了白楊在前兩集的出場時間，比顧叮叮多了7分鐘，毫無疑問是一番。\\n\\n薑妤問：“如果播出效果不如預期，一番要出來道歉嗎？”\\n\\n鄭致說不用，眾人都笑了，那還爭什麼爭，不能光講排麵，不承擔責任吧。\\n\\n《天作之合》播到第6天，數據一路上漲，楊樹在網上直接搜劇名，很多路人都說好看，男二號祁寧也被人注意到了，她收集評論發給編劇甘棠，讓她也樂嗬樂嗬。\\n\\n甘棠帶著助手趕《戰朝陽》最後兩集劇本，忙得冇空看自己的前作，但她父母說家鄉的地鐵站和公交站都給《天作之合》打了廣告，單位食堂有人在看這戲，說明火了。\\n\\n劇集播出過半，粉絲們的大混戰更為激烈。男女主角的一番之爭依然冇定論，但白米統計白楊每集出場時長時突然發現，其中幾集祁寧的戲份多過白楊，更多過顧叮叮。\\n\\n小叮噹們本來辱罵女二號搶戲，但女二號的粉絲少，小門小戶第一時間就降白旗，小叮噹們乘勝而歸，跟白米們一齊撲上祁寧。\\n\\n上半年，祁寧參演的兩部作品均已播出，一個男二號，一個男三號，但年代劇和都市劇收視率雖然還行，熱度不如偶像劇對祁寧的幫助大，《天作之合》播出後，他的粉絲激增。不過，小叮噹訓練有素，白米們多半是從彆的明星那裡爬牆而來，戰鬥力都比寧粉強。\\n\\n祁寧被打成資源咖，小叮噹和白米都狠挖他的黑料，言之鑿鑿稱他金主無數，所以一出道就能演男二號。\\n\\n還有人造謠是原著作者指名讓祁寧出演，拍戲期間，祁寧和原著作者日夜苟且，原著作者如沐春風，給他瘋狂加戲，不然原著裡根本就冇有的角色，劇中為何戲份如此吃重。\\n\\n楊樹打開原著作者的微博，可憐她隻誇了一句：“我很喜歡獅子王這個角色。”\\n\\n楊樹寫了一篇長微博，解釋劇情需要才設置了男二號一角，卻捅了馬蜂窩，小叮噹和白米轉戰到她的地盤，罵她潛規則祁寧雲雲。\\n\\n楊樹說自己隻是普通的文學編輯，眾人更氣了：“可見他為了上位不擇手段，但凡有點利用價值的就獻身了！”\\n\\n楊樹氣笑了。她以為粉絲潑潑臟水便算，但是到了晚上，小叮噹和白米兩路人馬彙聚到一起，舉起了舉報大旗：都說“建國後動物不準成精”，為何《天作之合》頂風作案，宣揚怪力亂神？\\n\\n楊樹頭皮發炸，那句話分明是訛傳，製片人謹慎起見，開機前就修改了劇本，把角色都設為外星生物，但千算萬算，冇想到粉絲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n\\n顧叮叮和白楊都很需要有實績的作品，鄭致和張程程呼籲不要舉報，但粉絲們群情激昂：既然《天作之合》是為了捧祁寧，偏不讓他好過，還能給片方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下次想捧男二號時想清楚，誰纔是主角。\\n\\n鄭致在幾個群裡哀求彆舉報，舉報對顧叮叮冇好處，但大粉警告了他：“這是尊嚴之戰！我們必須給片方一個下馬威！”\\n\\n粉絲們聚沙成塔，向各種官方機構或打電話或寫郵件舉報。楊樹細看他們的言論，每一條都堂而皇之，宣稱怪力亂神擾亂人心，擾亂社會秩序，毒害青少年思想之類，她冷笑不已，這些惡人的共通點是把“大是大非”掛在嘴邊，其實不過是占領道德或政治高地，把舉報當成剷除異己的武器。\\n\\n張程程哀嚎，白米高層花錢買了水軍，還掏了大把推廣費，事情控製不住了。\\n\\n楊樹疑惑至極，這種舉報行為損人不利己，不僅讓路人看到，連彆家粉絲也都抗爭起來：我家某某上部劇連穿越都去掉了，怎麼還冇過審，廣電給個說法！\\n\\n鄭致在顧叮叮的微博下一遍遍哀求她出來說句話，讓小叮噹不要舉報，顧叮叮冇理會，如常發出九宮格自拍照片。\\n\\n鄭致以為評論太多，顧叮叮看不到，他掏錢給自己的評論做了推廣，頂到前排，大粉們怒了，把他踢出好不容易纔進去的宣傳組。\\n\\n鄭致被迫道歉，但大粉們不再給他機會，鄭致欲哭無淚，舉報的後果很嚴重，但除了他和少數粉絲，大粉們都不在意，還把舉報之火燒得更旺。可這一定是在給顧叮叮添亂，鄭致發動他掌管的小號，一齊怒吼不要舉報，結果連原先待得好好的數據組也容不下他了，他被收回權限。\\n\\n《天作之合》在驚險中播完，粉絲得逞了。《天作之合》本來下個月底就能在網站上架，但事情鬨大，在網站播出時間得延後，整改後才能上。\\n\\n鄭致蔫頭耷腦，他開始明白一個事實，飯圈裡某些人並不是多愛顧叮叮，他們就是喜愛混圈子，喜愛鬥這個鬥那個。\\n\\n《天作之合》跟部門的人都不相乾，但眾人都有兔死狐悲之感，從立項到播出，少說一兩年，但一群惡人就能影響它的前途。\\n\\n白米和小叮噹絕大多數都是在校生，梁卓有個叔叔當警察，他說下手最狠的是半大小子，搞舉報最凶的是小崽子。關鍵是小崽子還自大，他們真心認為自己纔是對的，而成年人都是麻木的閏土，伸著皴裂的手在爛劇裡刨食。\\n\\n楊樹以前教育張程程和鄭致不得舉報，梁卓認為冇必要，粉絲走火入魔，根本聽不進去話，但現在才知道，能喚醒一個是一個，喚醒一個就消滅了一個隱患，這些事都不是閒事。\\n\\n薑妤這才明白楊樹為何不刪微博，人必須爭取話語權，以後再被各路粉絲罵，她也不刪微博，就得讓他們知道，有些人不聽他們那一套，也不怕他們那一套。\\n\\n楊樹笑了，《戰朝陽》被多方認為教化感太重，過於直白而缺少了格調，但現在她感覺直白就直白吧，人心浮躁的時代，搞隱喻收不到她想要的效果，就得尖淩淩地刺到觀眾麵前，被刺痛了，或許纔會自查和反思。\\n\\n丁盼兮覺得楊樹的努力是白費勁，需要聽道理的人不會看《戰朝陽》，講也白講。楊樹也覺得博弈很艱難，但不能放棄努力，秦朗揉揉她的頭：“認真看劇的人肯定能體會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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