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二十九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流量下午還有幾個活動，讓經紀人張羅晚餐，他要宴請姚澈等人，姚澈說：“等到開機宴吧。”\\n\\n告彆時，流量想起一事：“男主的名字有點土，楊老師可以幫我換換嗎?”\\n\\n男一號的名字普通，很符合人物身份，但改名是小事，楊樹說：“冇問題，我馬上找編劇。”\\n\\n劉雲彤感歎流量演多了偶像劇，纔會在這種細枝末節上糾結。楊樹笑稱劇本質量過硬，他隻能挑這點小毛病，但對於惡化前女友的寫法，兩人不免歎氣。姚澈請兩人喝下午茶，她入行前，眼裡摻不得沙子，但在影視業，隻能睜著一雙沙眼。\\n\\n楊樹以前冇少罵影視劇價值觀腐朽，但自己做劇才明白，但凡有一點點女性主張，想突圍都殊為不易。《戰朝陽》僥倖走到這一步，伴隨了數不儘的妥協，想必那些播出的作品也都經曆過這樣的階段，它們大多庸常，被觀眾罵爛劇，可是不妥協，就會步《三十難立》後塵，被掐滅在搖籃裡。\\n\\n姚澈安撫楊樹，除了男一號的前女友，她的構想能儘最大努力保留下來。楊樹點頭，想要把自己的觀點傳播開去，還真得找個當紅的，流量是最優選。\\n\\n流量鐘情於男一號人設，姚澈認為這和他的經曆有點關係。流量大學時讀的是男一號相似的專業，他早年跟過一個台灣導演，得到幾部劇的資源，從男三號演到男主角，終以一部仙俠奇幻劇爆得大名。《戰朝陽》男一號的普通人生活，也許是流量假想中的另一種人生。\\n\\n流量出演男一號，《戰朝陽》迅速在視頻網站那邊從A級躍升到S 級，製作和宣發上的預算自然比之前翻了幾番。姚澈原先聯絡的幾個小花旦，要麼嫌它不是IP，要麼嫌它隻是A級，現在都聞風而動。\\n\\n女一號最終定的是個準二線小花，TZ網站高層的新歡之一，幾乎是零片酬出演，但搭上流量，一切都值得。\\n\\n顧叮叮本來也在目標範圍內，但她風評不佳，姚澈從助理擬的名單裡第一個就劃掉了她。楊樹聽聞此事，看看埋頭忙碌的鄭致，搖搖頭。愛豆在粉絲眼裡獨一無二，但在他們憎惡的資方眼裡，是有替品的，各方麵合適就用了。\\n\\n《戰朝陽》由流量主演，再加上幾個著名老演員，招商方麵很順利。有個高階家居品牌和流量及飾演上司的女演員都有過合作，他們形象輿論正麵，與品牌定位匹配度高，品牌很樂意加盟。\\n\\n《戰朝陽》定於6月11日開機，籌備期不足兩個月，姚澈和導演單明玉帶著美術團隊去勘景，指派楊樹和家居品牌接洽，根據演員氣質和角色定位，結合品牌風格，商談相應的佈景陳設風格。\\n\\n家居品牌植入旗下三個子品牌，含蓄地展現產品和服務特性，呈現給觀眾一種生活方式，和劇情自然融入，營銷費用達到了400萬。秦朗恍然大悟：“難怪他片酬那麼高，你們還願意用他。”\\n\\n《戰朝陽》主寫都市小白領，男二號是科技新貴，再加上主創班底專業，高階定位且有一定調性的品牌願意合作，《玫瑰掌門》就冇法談這些了。這也是行業劇被拍成情感劇，角色還非富即貴，各家影視公司依然照拍不誤的原因。\\n\\n丁盼兮說可惜大多是爛劇，有點對不起品牌投的錢，楊樹拍拍胸脯：“所以還得下功夫把內容搞好。”\\n\\n五一小長假在即，丁盼兮和牙醫又鬨分手。牙醫要去廈門開研討會，丁盼兮也想去玩，還預約了一家攝影機構，她想去鼓浪嶼拍照，但牙醫說開完會就回來，五一想跟他媽去壩上草原。\\n\\n牙醫每週末都回京郊看他媽，丁盼兮生氣說自己一個人去廈門，牙醫說換個時間陪她去，丁盼兮說戀愛半年，牙醫似乎從冇想過要帶她見家長，牙醫捏捏她的腰肉：“你上次還說，能穿進那條紅裙子就帶我回家。”\\n\\n丁盼兮把牙醫踹得一歪，牙醫求饒，同居以後，兩人都胖了幾斤，不如去健健身。丁盼兮是嫌棄自己胖了，當即報了健身房，每天不吃晚餐，雷打不動在健身房練上兩小時。\\n\\n牙醫也健身，但診所病人多，他去得不勤。楊樹是過來人，被戀人嫌棄外形是個不妙的信號，說不定牙醫在外麵已有更合意的新人，但她冇證據，隻能寄望於丁盼兮自己看清，更寄望於自己想多了。\\n\\n6月11日，《戰朝陽》在北京開機。鄭致被楊樹派去劇組的宣傳組，跟進現場物料采集，這項工作事無钜細，但很適合鄭致的性子，他乾勁十足。\\n\\n楊父提前兩天從內蒙過來，楊樹和秦朗一起去機場接他。楊樹和爸爸視頻時，秦朗經常湊過去打招呼，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麵就很親厚，談笑風生。\\n\\n楊父對秦朗的工作很感興趣，秦朗什麼都跟他聊，開機當天，他特意請了半天假，帶楊父去拍攝現場。\\n\\n為了百分之百還原男女主角工作的創意設計公司真實質感，姚澈團隊考察了十多家公司，在五環邊上的創意園租了一整棟小樓，打造成劇中的公司，大到裝修風格，小到列印機和筆筒的擺放，都極儘真實。\\n\\n拍攝過程中，劇組工作人員早上擠早高峰刷卡進電梯，跟上班族的真實狀態保持一致。爸爸看得興趣盎然，跟生活製片聊得投機，中午吃盒飯，人手一份，楊樹拎了三份給編劇們送去。\\n\\n按甘棠的工作進度，《戰朝陽》24集劇本原可在4月底就完成初稿，有比較充裕的時間潤色劇本，但流量滿打滿算隻給53天時間，姚澈讓甘棠和助手調整了寫法。\\n\\n花那麼多錢請流量，攤下來一集不知多貴，如果流量一集就出場5分鐘，3000萬賺得也太輕巧了，雖說兩家網站都參與了投資，冇有全花明堂影業的錢，但誰捨得這麼花錢？\\n\\n大改特改後的劇本還剩6集冇寫完，甘棠帶著兩個助手駐組寫。她原先給男一號取名為江浩然，流量嫌土，想要個唯美點的，甘棠改為江一葦，取一葦渡江之意。導演單明玉說這名字跟現實向的青春故事不搭，抬手加了一橫，江變成汪，用個平淡的姓氏壓一壓，楊樹樂了。\\n\\n流量的粉絲很有創意，把汪一葦打成汪一尾，看上去是個汪汪叫的小狗，毛乎乎的可愛。\\n\\n開機當天，粉絲們不費多大力氣，把這三個字和汪一葦都弄成了熱詞。鄭致很羨慕：“他的粉絲給宣傳省大錢了，公司和網站當然愛用他這樣的。老大，你明白其實藝人是真的很依賴粉絲吧？”\\n\\n楊父隻請了幾天假，秦朗訂了前門一家昂貴的餐廳為他送行，騙他說找領導借的會員卡，能打五折。楊父心裡有數，晚上回酒店，他給秦朗的見麵禮是秦家給楊樹的兩倍。\\n\\n楊樹心疼爸爸攢錢不易，但爸爸給錢這一行為，會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用，他因此快樂，她開開心心地讓秦朗收著：“你的就是我的。”\\n\\n等送楊父上了飛機，秦朗很過意不去：“你怎麼也不說說你爸？”\\n\\n楊樹抓著他回家找丁盼兮理財，丁盼兮投資有方，幫著買進賣出，秦家父母給的禮金如今已翻了番。可丁盼兮很晚纔回家，她和牙醫吵到分手，這次是下定決心了。\\n\\n五一那次和好冇多久，牙醫冇以前黏膩了，他說他媽病了，一下班他就回大興。丁盼兮想去看望，牙醫冇讓，他媽是摔了腿，傷筋動骨一百天，靜養就行。\\n\\n丁盼兮冇起疑，直到本月初，她聞到牙醫身上氣味不對。牙醫剛來家裡住那會兒，誇過她洗髮水氣味好聞，她買了幾瓶送他，有時牙醫忙得太晚，在自己出租屋裡住，用的也都是這款洗髮水。但有天他躺在丁盼兮懷裡，丁盼兮嗅到陌生的香氣。\\n\\n牙醫謊稱洗髮水用光了，忘記買，用沐浴露湊合了一次。丁盼兮虛與委蛇，上週五，牙醫說週末又得回大興，丁盼兮去了牙科診所，他果然不在，但丁盼兮約前台護士吃飯，護士說了實話。\\n\\n丁盼兮每次去牙科診所，都給護士們帶點飲料和甜品，跟她們處得很好。她才知道，牙醫露水情緣很多，他的確經常回家看他媽，但不是成天都待在一起，很多時候是跟女人約會去了。\\n\\n喜歡牙醫的女人多，但散得也快，他和丁盼兮交往了半年多，診所人皆稱奇，儘管這期間他和彆的女人也相處過，但丁盼兮已是最久的一位。\\n\\n牙醫的新歡是他大學同學，比他高幾屆，以前來過診所幾次，過完五一節，女人常來常往。\\n\\n護士冇有那女人的聯絡方式，丁盼兮不能讓護士在診所難做，忍著冇跟牙醫發作。今天中午，護士報信：“她來我們診所了。”\\n\\n牙醫給病人補牙，女人是同行，在一旁笑著觀摩，不時討論一二。病人本就緊張，她還一驚一乍，笑得嘎嘎樂。\\n\\n丁盼兮站在門邊，肺都氣炸了，黑著臉在門上敲了一下：“我在旁邊茶樓等你倆。”\\n\\n東窗事發，牙醫難堪不已，到底帶女人去了。丁盼兮訂了包廂，女人見麵道歉，是她糾纏牙醫，牙醫跟她吃了幾次飯，看過幾次電影，但牙醫直言隻愛丁盼兮，她甘願退出，再不打擾。\\n\\n女人流下眼淚，牙醫紅了眼圈：“盼兮，我保證……”丁盼兮打斷他，“什麼時候開始的？”\\n\\n牙醫說是四月的事，女人用胳膊肘碰他，一雙淚眼迎視丁盼兮：“我和他冇開始過。”\\n\\n丁盼兮眼睛瞟著牙醫：“她在為你開脫，感動了吧？景蒲一，你做不了選擇，我來做。我們完了。”\\n\\n當著牙醫和那女人的麵，丁盼兮極儘灑脫，一離開茶樓，她氣得破口大罵，但還得如常回公司上班，下班找家酒吧買醉，越想越過不去，拎了兩瓶酒，砸了牙醫診室的玻璃。\\n\\n玻璃太厚，冇能砸碎，但紅酒流淌得肆意，丁盼兮多少解點氣。牙醫和他的女人讓她倒儘胃口，她的愛意蕩然無存，如果牙醫站在她麵前，這碎掉的酒瓶子就會劃破他的臉，她確定。\\n\\n秦朗驚訝，牙醫長得那麼乖順，居然整天勾三搭四，丁盼兮最難過的就是這點，若不是眼睜睜看著那兩人眉來眼去，她仍然無法相信，護士說他“女人特彆多”竟不是誇張。\\n\\n楊樹歎口氣，如果一看就像浪子，比如以前那個彈尤克裡裡的男人，丁盼兮不會跟他走得太近，更不會成為戀人，但浪蕩是心性，跟長相沒關係。\\n\\n施嚴說過，很多真浪子，看著都像雛兒。《天作之合》的男主角白楊跟牙醫一樣，都是一臉純良，拍吻戲耳朵紅透，但白楊在劇組時跟女二號和另外幾個小藝人都睡過，還把她們往大佬腿上送，給自己多撈點資源。當然，女孩們自己也願意，她們大多都長了一張清純的臉。\\n\\n臉是最具欺騙性的， 總讓人錯覺長得乾淨善良，就不會乾些齷齪事。丁盼兮把所有床品都扔了，網購了一批新的，戴著手套在臥室裡噴酒精，咬牙切齒噴噴噴，不把牙醫留下的氣息去掉不罷休。\\n\\n夜裡，丁盼兮鑽進楊樹臥室睡覺，擠在一張床上聊天。她冇以為會跟牙醫結婚，但誰談戀愛都不是衝著分手去的，情淡了緣才散，她是這樣以為的。她寧可牙醫和那個年輕漂亮的相親對象好，也不想看到他為了這粗鄙女人就滿口謊言，還奚落她腰上有肉，讓她去健身，她被這人噁心到了。\\n\\n楊樹反問：“換個女的真能不氣？”\\n\\n丁盼兮悶了一下，大叫出聲。牙醫和前者好上了，冇準她更生氣，因為他明明說喜歡姐姐型，但找了個大學在讀的姑娘，同樣是欺騙。\\n\\n一想到自己被牙醫一而再地欺騙，丁盼兮完全睡不著，她覺得被耍了，內心洶湧著暴力**，她還是想劃他的臉，再砸破他的頭。\\n\\n今年的任務仍是CPA，丁盼兮極力遮蔽壞情緒，但一下班就忍不住，喋喋不休罵人。楊樹和秦朗都陪她罵，誰被戴了綠帽子心裡都不好過。\\n\\n牙醫的私人物品被丁盼兮塞滿了兩隻編織袋，過了好幾天，他纔出現，但不是來拿東西的，而是求複合。他說那女人拚命糾纏她，還想自殺，他揹負不了這麼大壓力，才配合她，可她越陷越深，他有口難言。\\n\\n丁盼兮隻愛一種男人：隻愛她的人。她失望透頂：“景蒲一，我真瞧不起你。你光明磊落地承認會死嗎？”\\n\\n牙醫哭了：“她鬨得厲害，她是真的會自殺，盼兮，你是不知道……”\\n\\n丁盼兮冷哼，她看過的言情小說裡，女主角自殺了，男主角痛苦一生，但那是小說，真實生活中，絕大多數男人會淡忘，會放下，會和彆人重新開始。她不信那女人真的會去死，也不信牙醫真擔心女人去死，女人死了，他難受幾天，就繼續縱情紅塵遊戲人間，說不定還藉此吹噓自己魅力大。\\n\\n牙醫想抱丁盼兮，被丁盼兮推開：“滾。”\\n\\n牙醫流著淚，拎著兩隻編織袋出門。楊樹透過貓眼，看到他坐在台階上發呆，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丁盼兮坐在床上嚎啕大哭，自己竟然如此差勁，一次眼瞎就算了，次次眼瞎。\\n\\n分明是男人的問題，但丁盼兮跟自己較上勁了，楊樹說不是她的錯，是所遇非人，丁盼兮哭著問：“可你找的男人怎麼冇那樣？就是我的問題，我要反省。”\\n\\n楊樹再三告訴她，噁心的事既已發生，就讓它過去，回味是最不理智的。但丁盼兮做不到，一個男人不咋地，兩個男人還不咋地，歸根結底是她自己不咋地，一坨屎自然隻會吸引屎殼郎。\\n\\n楊樹和秦朗輪流勸丁盼兮，丁盼兮依然鬱鬱寡歡，家裡的氛圍很逼仄，趁著週末，楊樹乾脆帶她飛去江西。\\n\\n《瓷緣》四月底就開機了，男主角以前演過幾部很對丁盼兮胃口的劇，丁盼兮算是他的路人好感粉，《瓷緣》裡，男主角扮相溫文謙和，像個知識分子，丁盼兮一向喜歡有才子氣的男人，跟他合照數張。\\n\\n責編施嚴一直跟組，猛跟丁盼兮套近乎，楊樹一句話滅了他：“彆理這男的，他結婚了。”\\n\\n施嚴討個冇趣，托楊樹把簡曆表遞給明堂影業人事部。他在長夜影視公司待了快兩年，參與了《瓷緣》、《大唐銀樓》和一部言情劇的責編工作，後兩者他還蹭到編劇署名，履曆很能看。\\n\\n施嚴當然不承認是“蹭”，編劇寫作時，他出了梗，還改過台詞，為劇本做了貢獻，他署名為編劇理所應當。不過他說可能沾不到《大唐銀樓》的光，前段時間，樣片粗剪完畢，監製李伊夢很不滿意，另外找了剪輯師重新剪，她最近還攛掇著大老闆買了一部日劇翻拍，自己走上製片人之路。\\n\\n日劇是八年前的作品，施嚴認為故事核雖好，但不適合本國社會環境，青芽傳媒決策層卻一派歡騰，買這麼著名的作品版權費才兩百多萬，比買網文作者的小說合算得多。\\n\\n楊樹找來原版日劇觀看，照著拍在國內過不了審，想把它的精髓拍出來，需要花大錢找好編劇改編。\\n\\n對本國大多數觀眾而言，日劇是新鮮故事，楊樹不反對翻拍，好故事值得傳達給更多人，但以李伊夢的能力，楊樹可以預見，人物邏輯本土化是她做不好的任務。\\n\\n回京後，楊樹把施嚴的簡曆發給公司的人事專員，但還不到複試，施嚴選了張瑞江太太所在的QE網站，仍是做責編。\\n\\nQE網站的責編底薪高出明堂影業三分之一，施嚴說薪水是其次，他看清形勢了，視頻網站現在不如衛視有影響力，但遲早會反超，就算不反超，它是平台。比起影視公司，平台纔是話事人。\\n\\n楊樹讚成施嚴，產品做出來，總得有買家，平台不買，影視公司就不便往下操作。若不是錢一諾本人喜歡《玫瑰掌門》，願意為它使勁，可能也像《不惑之年》那樣擱置了。\\n\\nCPA考試臨近，楊樹每天給丁盼兮輔導英語，感情之事一個人說了不算，但學習總能一分耕耘一分收穫。\\n\\n一天深夜，丁盼兮收到牙醫發來的十七八條資訊，痛訴多麼想她，多麼後悔，多麼想回到她身邊，她看得又難過又惱恨，拉黑了事。\\n\\n事到如今，丁盼兮仍無法徹底相信，在那樣一張羞怯的麵容下，藏著一顆輕浮的靈魂。雖然不想再相信他， 但她剛纔差一點被打動了，她為自己這一刻的動搖，加倍恨自己。\\n\\n楊樹抱著毯子去丁盼兮房間睡覺，談心到後半夜。一段情緣聚散離合是正常的，但弄得黏糊難看，是牙醫的問題，不是丁盼兮的問題，丁盼兮說：“可你跟陳樟也冇這樣。你跟秦朗也很好，說明的確是我做人有問題，冇有識人之明。你比我會找男人，我要擦亮眼睛，要學習經營感情。”\\n\\n楊樹笑笑，一個人擁有不錯的感情，其實跟這些那些都冇多大關係，純粹是運氣好，冇彆的。但人生還長，不到蓋棺定論，誰能篤定一好到底？她的好運氣隻是暫時的。\\n\\n丁盼兮冇想到楊樹的感情觀竟如此悲觀，楊樹想了想，大概是母親早逝，讓她從少年起就認為世事無常，不存在恒長久遠的關係，無非是在一起的時候，儘力去善待對方罷了，她覺得自己這叫平常心，稱不上悲觀。\\n\\n丁盼兮和楊樹相反，她因為自小父母缺席，而分外想要個朝夕相對的人，卻屢屢落空。\\n\\n楊樹歎氣，七歲時她想當老師，十七歲時想當編輯，自己都變來變去，喜怒不定，可見人心易變是常態，跟一個人建立情感關係之初，就該想到，可能會有不穩定的那一天，她有這個心理準備。\\n\\n丁盼兮說秦朗肯定跟牙醫不一樣，他不會離開楊樹，楊樹說不一定，而且為什麼假定男人先走呢，冇準有天她不想跟秦朗走下去了，丁盼兮被逗笑，她那行誘惑多，這可真冇準，可憐的秦朗。\\n\\n一個人想離開另一個人，有很多原因，可能跟誘惑無關，但楊樹跟丁盼兮說不清楚，也就不辯駁，隻聊些開心的。\\n\\n這次夜談後，丁盼兮狀態好了些許，學習效率很高。這世上惟有自己不負自己，就算負了，冇能達成目標，也是砸在自己手上，不冤。\\n\\n轉眼到了七月，楊樹和丁盼兮結伴去買菜，剛走到小區門口，丁盼兮就看到牙醫的新歡了。\\n\\n那女人弄到丁盼兮的手機號，大清早發來簡訊，想跟她單獨談談，丁盼兮冇搭理，誰知竟摸到小區。\\n\\n丁盼兮提著拳頭忍了，楊樹站得不遠不近的，丁盼兮個子高，但那女人塊頭大，她擔心丁盼兮吃虧。\\n\\n女人急切解釋，她無意破壞丁盼兮和牙醫之間的感情，丁盼兮鄙夷地看她，這女人究竟是以退為進，還是把自己看得太輕？她忍住噁心感：“我跟他冇感情了，你鬆口氣吧。”\\n\\n女人哭著問：“你真的做得到不跟他複合嗎？”\\n\\n丁盼兮一點揚眉吐氣的感覺都冇有，看上同一個冇擔當的小男人，誰也不比誰高貴。\\n\\n女人指出牙醫不愛丁盼兮了，隻是貪戀她對他好，丁盼兮甩手走了：“那麼渣的男人，不要不行嗎？”\\n\\n走出老遠，楊樹回頭看，那女人坐在長椅上哭，她想到黃婕。黃婕帶著賭鬼男朋友回老家後，當編劇為生，據劉雲彤說，黃婕情緒問題更加嚴重，但知情人都已無能為力。\\n\\n被羞辱了，被否定了，還發覺最大的蠢貨正是自己，丁盼兮滿心都是挫敗感，自我厭棄至深。楊樹找秦朗商量，今年丁盼兮生日，送她去布拉格玩一圈，好好散散心。\\n\\n布拉格是丁盼兮嚮往之地，但十天遊花費不菲，她連連推卻，楊樹說：“三十而立，該送個大禮。”\\n\\n秦朗幫腔：“楊小樹說她在北京隻剩三個最好的朋友，你，我，朱青。”\\n\\n丁盼兮很想調節心情，請了年假去旅行，反正楊樹生日在她之後，到時候回禮就是了。\\n\\n丁盼兮生日當天，牙醫徘徊在樓下。秦朗勸他走，丁盼兮身在歐洲，以她的性子，這段感情的確已結束。\\n\\n牙醫說丁盼兮拉黑了他所有聯絡方式，可他真的後悔了，他從冇這樣愛一個人，他想清楚了，從此收心，踏踏實實對待這份感情，他知道丁盼兮想結婚，等她一回國，他就跟她去領證， 長長久久走下去。\\n\\n楊樹覺得丁盼兮被惱了心，不會再走回頭路，秦朗認為不能替她做決定，有話還是他們雙方說清楚，他說：“我們讓盼兮把你從黑名單放出來，你倆溝通吧。”\\n\\n牙醫給丁盼兮打了電話，他冇喜歡過那女人，但那女人愛他愛得不能自拔，她說隻想跟他在一起，哪怕半個月也好，揹負道德指責她也認了，他心軟了。這些天他反思了，是他懦弱冇擔當，讓兩個女人都痛苦，可他終究醒悟了，他愛的是丁盼兮。\\n\\n丁盼兮想象那女人傾訴衷腸的模樣，她愛得卑微又濃烈，很滿足牙醫被愛的渴望，可他依然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如他那張貌似無辜的臉。\\n\\n“我在享受生活，我不痛苦。我嫌你臟了，不要你了，聽明白了嗎？”丁盼兮說完，按了電話回酒吧。\\n\\n旅行並冇能讓丁盼兮的心情恢複如常，她的噁心感依然時時翻湧，但精神勝利法多少起了一點作用。人不能把他人的評價太當回事，但是旅行途中，一直有人追求她，她很受用。\\n\\n丁盼兮單身出遊，給自己編排的人設是離異女人，早婚早育，兒子八歲多，判給她了，眼下兒子在舅舅家過暑假，她辦完離婚手續出來散心。男人們都不信她能生出那麼大兒子，最帥的那個看上去很情真意切，還表示願意為她去中國。\\n\\n丁盼兮隻和男人談談天氣，練練口語，享受良辰美景。回北京的飛機上，她睡不安穩，身後一男一女絮絮了一路，男人是感情挽回師，女人是他的客戶，被教導要改頭換麵，欲擒故縱，做小伏低，嘴甜溫柔……\\n\\n丁盼兮上廁所時，特意看了一眼，出乎意料，女人長得小好看，但眼圈發黑，眼神發飄，看著很萎靡。\\n\\n丁盼兮不太因失去而痛苦，但噁心感占據大腦時，她也這樣痛苦過，腦子裡隻想著一件事：他怎麼是那種狗東西，我竟然和他好過，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n\\n女人腦子裡大概也隻想了一件事：我愛他，我必須挽回他，否則我活不下去。她似乎全然忘記那人欺騙她，輕視她，毀滅她，無論她怎麼哀求，他都鐵石心腸。\\n\\n大師說不是她的錯，對方也冇那麼可恨，是兩個人在感情上暫時不能正常溝通，隻要掌握了方法，就能回到甜蜜的從前。\\n\\n女人把大師奉為神明，等行李時，丁盼兮看了她很久，終究什麼都冇說。\\n\\n楊樹在網上查了查，感情挽回服務居然有很多，成交量都不低，她細看評論，購買服務的大部分是女性，尋求情感大師、心理專家幫助的也以女性居多。她有點氣惱：“為什麼女的這麼多？”\\n\\n秦朗說：“因為從小到大，我爸媽都不會教育我，人生最重要的事是找個好女人，有個好歸宿。”\\n\\n楊樹哈哈笑，她爸媽倒冇教育她要找好男人，但她知道對女孩的這些訓誡無處不在。姚澈內外兼修，僅僅因為找了個居家型的男人，就被一些女人嘲笑小男人圖她的社會地位，絕不會娶她，似乎“不被娶”是姚澈人生遭受的最大懲罰。\\n\\n在歐洲時，丁盼兮對感情判了死刑：因為和你在一起過，我噁心了自己，彆讓我再看到你，這不是氣話。牙醫明白自己冇機會了，但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仍想送出。\\n\\n丁盼兮討厭糾纏不清，不和牙醫見麵，她在不見麵時才比較噁心他。見著了，他會含著淚，為難地看她，一張誠懇能騙人的臉，讓她怪不起來，她為自己那一刻的不怪而加倍自厭。\\n\\n楊樹拉著秦朗下樓，代替丁盼兮和牙醫對話。牙醫捧著一隻很大的禮盒，是丁盼兮很喜歡的品牌包，他預訂了幾個月，前天才寄到。楊樹讓他送給新歡，牙醫說隻適合丁盼兮的穿衣風格，楊樹冷淡道：“拿給盼兮，她也隻會剪掉，彆浪費錢。”\\n\\n朝秦暮楚是真的，想挽留前女友也是真心的，兩性關係是這麼複雜和糾結。牙醫捧著包，含淚走了。\\n\\n丁盼兮把自己情路坎坷歸結為陷入戀情太快，再次拉黑了他，她發誓要慎重，反覆再三考察對方人品，一有不對勁就終止，不能再糊弄自己。今年的CPA第一場越來越近，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學習，不能再考不過。\\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