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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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盼兮很煩躁，要吵架就有的放矢地吵，不要無中生有地吵，她就一俗人，複雜的事理解不了。但楊樹倒是聽明白了，以牙醫的外在和職業，追他的女人少不了，一定是跟其他女人對他的迷戀相比，丁盼兮表現得不夠愛，他希望她表達愛意的方式更強烈些，他才更感受得到。\\n\\n丁盼兮和牙醫深談，牙醫承認是這樣，他反省了，他的女朋友不是跟他同齡的女人，她成熟些，也理性些，這不是她的問題，是他的，他會改。\\n\\n丁盼兮對楊樹笑歎，彆看牙醫白白的乖乖的，想法還挺七彎八扭，不像北京男人。楊樹不以地域區分男人，哪裡都有大男人，哪裡都有牙醫這種敏感型的，況且他才23歲，貪圖他的年輕，當然得包容他的不成熟。\\n\\n12月中旬，編劇交出《玫瑰掌門》劇本大綱，她們寫了很詳細的5萬多字，比楊樹預料的更好，交到錢一諾手裡，把他看感動了，誇它充滿溫情和質樸，創業部分紮實得讓人擊節。\\n\\n護膚品跟大眾生活息息相關，但生產過程並不廣為人知，編劇很注重通俗易懂，就連較為複雜的質檢過程，涉及到重金屬和微生物檢測，也寫得趣味性十足，學化學出身的易無在這塊做出了貢獻。\\n\\n安歌一事，給明堂影業上下都敲了警鐘，對於《玫瑰掌門》一劇，錢一諾不急著找演員，讓編劇寫完35集劇本再說，成片剪成40集。\\n\\n不過，按照慣例，寫完前5集劇本就該找平台探探路了，楊樹預計明年3月之內，錢一諾能拿到劇本大綱、分集梗概、人物小傳和前5集劇本。\\n\\n聖誕節前夕，張程程送來禮物，是個很精美的便攜照片列印機，她還是學生，楊樹不收，讓她留給自己用。張程程說它是陳曦代言的產品，她找父母要了錢，買了10部，九折賣了幾部，自己手上還有幾部，這部讓楊樹隨便玩。\\n\\n楊樹問了價格，掏錢買了，丁盼兮熱愛自拍，用得著。鄭致很羨慕張程程，他現在月薪不高，扣掉房租費所剩無幾，顧叮叮代言的東西他隻買得起酸奶和飲品之類。\\n\\n楊樹說這些事不該粉絲操心，鄭致說這就是飯圈規則，彆家都在為愛豆鋪路，小叮噹們從精力金錢方麵也不能懈怠。\\n\\n楊樹看看張程程，比她年紀小的未成年粉絲也有人在，讓她們非理性消費，投入金錢購買愛豆代言的產品，給愛豆臉上貼金，這跟敲詐勒索有區彆嗎？張程程很黯然，這是她最後一次為陳曦掏錢，她脫粉了。\\n\\n本月初，公司出品的言情劇開機，陳曦飾演男二號，張程程暑期實習時，就刻意去跟製片人和責編套近乎，她活潑愛笑，同事們都很喜歡她。開機後，張程程請假去橫店探班，近距離觀看陳曦。\\n\\n粉絲群體裡總會有個彆人為滿足私慾，熱衷跟蹤、偷窺和偷拍明星，影響他們的私生活，被稱為私生飯，很不為人齒。張程程擔心被陳曦當成私生飯，在劇組隱瞞了粉籍。\\n\\n陳曦新換了助理，是個眉目清秀的男孩子，跟張程程是同齡人，張程程覺得以小哥的長相，能在娛樂圈出道。\\n\\n劇組工作人員都把張程程當公司的實習生，說話並不避著她，上週，女二號的媽媽送來親手煲的湯，陳曦在休息室背台詞，張程程清楚地聽到生活製片對人說：“給陳曦小兩口送去。”\\n\\n張程程如雷貫耳，不可置信，生活製片見狀，不以為然道：“你看不出來嗎？”\\n\\n工作人員見怪不怪，很少往外傳演員明星的**，但對張程程來說，不亞於她的房子塌了。\\n\\n營銷號其實披露過，但張程程和所有粉絲一樣，認為他們是在誣衊，是對家，是黑，可現實就這樣直接地擺在麵前。\\n\\n張程程哭著把陳曦所有照片都鎖進抽屜，退出粉絲群，不回踩，不爆料，是她對陳曦最後的溫柔。\\n\\n在無邊無際的夢裡，陳曦隻屬於張程程，張程程冇法再喜歡他了，但她聽了楊樹的話，自學了PS，修圖技術是宿舍最棒的，楊樹歡迎她明年暑期再來實習，她傷感地回校。\\n\\n平安夜，一家四口人去吃銅爐火鍋。楊樹喝酒吃肉，北京有著可厭的天氣和交通，但讓人眷唸的東西，細想起來有很多：春天短暫而盛大的花期，夏天走過綠樹紅牆的街區，喝一瓶老酸奶，初秋的大桃和玫瑰香葡萄，以及天一冷，暖暖和和地圍爐夜話。\\n\\n熱熱鬨鬨吃完飯，買上一袋糖炒栗子暖著手，換去酒吧喝酒談天。跨年夜，四人又在一起過。整個2016年就這樣過去了，對楊樹而言，得到的喜悅遠大於失望，她盼望新一年會更好。\\n\\n丁盼兮一談戀愛就容光煥發，對生活唯一的抱怨是CPA以失敗告終。這玩意兒有名的難考，她有心理準備，想再努力一年。\\n\\n過完元旦，朱青那邊策劃了都市情感劇選題，楊樹推薦黃婕去當責編，但黃婕猶豫半天纔開口，她想去另一部古代言情劇當跟組編劇。\\n\\n古代言情劇是明堂影業參投的項目，也是IP改編劇，黃婕是書粉，盼了快兩年才立項。該劇遷就演員檔期，劇本出了15集就開機，編劇團隊有兩個去跟組。\\n\\n寫劇本的速度趕不上拍的，導演急得恨不得自己擼著袖子寫。黃婕為原著寫過十幾篇書評，對原著很熟，她手頭很緊，想去寫個幾集劇本，賺些稿費，要是楊樹不同意，她隻能辭職。\\n\\n以黃婕交出的短篇小說和拉片子來看，當個新手編劇問題不大，一集稿費比她的月薪高，楊樹不攔她的路，每個人都有不足與外人道的難題，她讓黃婕安心去寫劇本，她找人事部門談談，給黃婕辦停薪留職。\\n\\n楊樹無意多問，黃婕哭了，她說賺再多可能也不夠，她男朋友染上賭博惡習，工資輸光了，工作也丟了，她的工資要養兩個人。\\n\\n楊樹終於明白她為何總是一臉憂戚之色了，問她為什麼不分手，黃婕說就是愛他冇辦法，一邊恨他死性不改，一邊想到分手就心如刀割，她試過離開，但離不開。\\n\\n感情上的事最冇辦法多嘴，黃婕自己不離開，彆人勸再多也冇用。楊樹回家跟丁盼兮說，丁盼兮說她有個初中同學就是這種虎娘們，她認識了一個混子，墜入愛河未婚先孕，家裡本就不同意，但女人不願墮胎，要死要活。\\n\\n婚後女人發現男方買房買車都是借的錢，她生完孩子就到處打工掙錢幫男的還債。\\n\\n欠債太多，還起來太慢，男人賭錢想搏一把，起先小有賭運，很快就債台高築，女人找家裡借了幾次錢，家裡忍無可忍，和她斷絕來往。\\n\\n丁盼兮上次回家過年，聽說女人依然對男人無怨無悔。男人不帥，還瘦小，頂多占個嘴甜，但讓女人這麼不顧一切，丁盼兮隻能認為人和人的性格和思維方式差異太大，比她在漫畫家身上栽的跟頭還嚇人。\\n\\n牙醫說：“可能對她來說，失去是最大的痛苦，承受不了。”\\n\\n楊樹難以理解，她談戀愛是為了增加幸福感，如果對方給她添堵，就讓他滾蛋。她在陳樟那裡吃過一段時間虧，每天鬨心，受夠了。\\n\\n年會過後，楊樹拿到年終獎，比她預想的高一些，她連同積蓄存了定期。去年國慶，她決定在天津買房，找代理機構交了社保，明年就有購房資格。\\n\\n黃婕拿到年終獎辭職，她寫古裝言情劇期間，抑鬱加深，吃藥冇好轉，想休息一陣。楊樹問她對未來有何打算，她說等寫完劇本，再養養身體，北京生活成本高，她也許會搬回老家，跟男朋友做點小生意。\\n\\n男朋友不願去陌生小縣城，但黃婕想為他換個環境，雙方爭執不下，楊樹問：“不能把他和北京一起放棄嗎？”\\n\\n黃婕說她不在男朋友身邊，男朋友就失去生活來源，他一定會跟她走。楊樹讓她治病第一，道聲珍重，由她去了，但心裡是吃驚的，時代發展到今天，有些人受過高等教育，居然完全不肯更新情愛觀。劉雲彤點開幾個短視頻給她看，二十歲的女孩身懷有孕，她說希望這胎是男娃，四十歲的女人說相夫教子是女人的職責，在外打拚是男人的事。\\n\\n一代一代，都有這樣的人。楊樹越發覺得自己策劃《戰朝陽》是有意義的，劇裡的女孩們碰到了不咋地的男人，身心俱損，但是沒關係，放眼望去，全世界都在眼前，她們離得開任何男人，絕不可能因為失戀就失去一切，拍拍手，笑笑再來。\\n\\n丁盼兮經曆過漫畫家，自覺心腸變硬了，對黃婕這樣明明能分手，但堅持沉淪的女人，她無法同情。她公司有個員工和黃婕很像，丈夫又賭又闝，還家暴，員工忍了好幾年，實在忍無可忍，但法院冇判離。前年，員工不堪忍受，自殺了之。\\n\\n丁盼兮代表公司慰問員工的父母，氣得罵過街，有本事自殺，為什麼不去殺夫。\\n\\n秦朗說，能忍受跟那種男人長時間一起生活的女人，本身不是烈性子。性子不烈，就不會一走了之。\\n\\n楊樹認為黃婕在抑鬱症裡掙紮，做不了決定，可能抑鬱症好了，才能真正看清問題。但這件事讓她心裡堵，秦朗邀請她去張家界過年，透透氣。\\n\\n去年才和姑姑一家吵成那樣，楊樹是想迴避一下，但也想跟爸爸團聚，爸爸讓她去湖南，張家界是舉世聞名的景點，值得一去。\\n\\n《戰朝陽》今年年中可能就開機，楊樹跟爸爸約定，讓他屆時休年假來探班，看看電視劇怎麼拍，父女就能見上麵。\\n\\n到達張家界第二天是湖南地區的小年，他們過的是臘月二十四。秦家父母結婚早，都纔剛過50歲，但身體不如楊父好，秦父前幾年做過胃潰瘍手術，母親有銀屑病，兩人都已不吃辣，做的菜正合楊樹口味。\\n\\n出發前，楊樹網購了內蒙的羊肉，有天下廚做內蒙風味，秦家父母都誇羊肉味道好，有奶香。秦朗閒得發慌，纏著楊樹做麪食，他父母連饅頭都很少做，一家人興致勃勃地學習。\\n\\n楊樹和麪，讓秦朗加點溫水，秦朗接了飲水機的水，兌點冷水就倒，但溫度太高了，楊樹罵他把麵燙死了，秦朗順手給她抹個白鼻尖，兩人在廚房笑鬨半天。秦家父母看得挺高興，兩人感情好是最重要的。\\n\\n張家界風景區很大，楊樹玩足三天，再被秦家三口帶去串親戚，還學會了打麻將。親戚們都誇楊樹性格好，晚上，秦朗抱著女朋友說悄悄話：“你怎麼這麼好啊，要是那時候知道會這麼喜歡你，我可能不會傷心那麼久。”\\n\\n“為她傷心才正常。”楊樹在秦家看相冊，幼年的秦朗小小乖乖，看得她心頭軟，翻拍了很多張。\\n\\n回京前一日，秦朗才告訴父母，他去年三月就從前公司辭職，在新公司當了經理，薪水福利都優勝於前。\\n\\n有楊樹在場調劑，秦朗和他爸多年父子成兄弟，小的拍著老的肩膀：“那個索某人從總工退下來了，你兒子還不到30歲，誰怕誰？”\\n\\n秦家父母其實仍認為前公司是央企，飯碗穩定，但兒子帶女朋友回家過年，還拿上了年薪，他們都不多說了，掏出紅包，楊樹初次登門，這是禮節。\\n\\n紅包是用寫春聯的紅紙自製的，很厚，楊樹猜測不下兩萬，連忙推卻，但秦朗讓她拿著，他說不能讓楊父覺得自家父母不懂事。兩人早就約好明年過年去內蒙，楊樹想著爸爸也會表示，收了紅包。\\n\\n返京次日，丁盼兮也回了。她和牙醫相識時間還短，冇想著帶他回家，牙醫帶他媽去三亞過年。\\n\\n回到山東第一天，丁盼兮又被全家批鬥。去年過年回去，父母嫌她單身，等她跟牙醫談了戀愛，在朋友圈發合照，父母說她瘋了，找個小6歲的，一看就不是奔著結婚去的。\\n\\n弟弟和牙醫是同齡人，弟弟說從男人心理出發，談戀愛歸談戀愛，牙醫不會娶她。\\n\\n爸爸說女兒30歲還不懂事，小男人圖個新鮮，玩弄玩弄她的感情，拍拍屁股走人，她卻被拖到30開外，有得哭的。丁盼兮聽了煩，誰玩誰不一定，牙醫還不到24歲，她享用了他的好年齡。\\n\\n她媽力勸丁盼兮分手，她找個小一兩歲的正常，小那麼多冇前途，分手得儘快，適齡好男人搶手，未婚的不多。\\n\\n弟弟說大城市的女人不好找對象，因為高不成低不就。他看到網上很多例子，男人冇錢冇地位，僅僅因為是個男人，就能找到漂亮女人，漂亮女人還對他死心塌地，自家姐姐再漂亮，年紀一大，就失去優勢。\\n\\n全家人左一句年紀大，右一句被玩弄，丁盼兮火大。關心是關心，但打壓也是真打壓，她是回家過年的，不是回家受氣的，但她媽今年見老了，白頭髮很多，血壓也高，她為她媽身體著想，忍了。\\n\\n親戚給弟弟介紹了在煙台市裡做美甲的女孩，大年初三，女孩舅媽帶著她登門相看。丁盼兮感覺弟弟冇看上女孩，女孩和舅媽倒是很熱情，但是張口開出26萬彩禮。\\n\\n父母冇吱聲，丁盼兮說家裡掏不出這個錢，女孩的舅媽說：“你嬸說你在北京大公司管人，工資很高，你不幫你弟弟？”\\n\\n弟弟說：“我是我，我姐是我姐。”\\n\\n女孩說：“你就這一個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n\\n丁盼兮說兩人才第一次見麵，多熟悉熟悉再議，女孩舅媽拉長了臉：“去年就有人給我家婷婷說親，今年還有幾家等著看。”\\n\\n女孩對丁盼兮的興趣大過她弟弟，問她公司做什麼的，招什麼樣的人，工資多少，丁盼兮故意說：“我們是外企，上班都說英語。”\\n\\n女孩目光轉向弟弟，弟弟說：“她公司要是好進，我還賣什麼櫻桃。”\\n\\n女孩說：“兮姐，我打個雜也行，打雜總不需要說英語吧？Yes or No我還是聽得懂的。”\\n\\n爸媽對女孩和舅媽很客氣，畢竟兩個村隔得不遠，不管成不成，不能讓人落下話柄。女孩說想自學英語，丁盼兮讓她加油，等女孩和舅媽一走，媽媽問：“怎麼樣？”\\n\\n弟弟說女孩不好看，還矮，瞧著還厲害，他不喜歡性子太強的女人。丁盼兮說女人性子強是好事，不受欺負，但爸媽都對女孩也不滿意，26萬彩禮也偏高。\\n\\n媽媽算了半天賬，家裡攢了12萬塊錢，找親戚最多能借個幾萬，缺口還大，爸爸問丁盼兮有多少積蓄，他打正規借條。他知道丁盼兮在北京生活不容易，不多借，就借幾萬塊，剩下的去貸款。\\n\\n丁盼兮說弟弟結婚，她一定會幫，不是借，是給，但弟弟看不上這女孩，冇必要再討論。爸爸很不高興，他都說了是借，他才54歲，身體也硬朗，等女孩進了門，在家邊帶孩子邊做網店生意，他和兒子就能去市裡打工，不出兩三年就能把債都還上。\\n\\n弟弟說那女孩不值26萬，他不想為她揹債，爸爸說女孩年輕，長得也結實，好生養。\\n\\n丁盼兮說不能為了結婚而結婚，冇有感情基礎，就搭伴生孩子過日子，早晚會出問題。弟弟附和，爸媽於是都急了，罵女兒把兒子帶壞了，一個不結婚，兩個還不結婚。\\n\\n話趕話的吵起來，爸爸說丁盼兮就是想法太多，白被那些男人睡了，她要是嫁了個有錢的，老丈人開口說句話，這26萬彩禮不是說掏就掏？\\n\\n丁盼兮又怒又急，平時她爸對她說話難聽，她都當成恨鐵不成鋼，不太往心裡去。可一涉及弟弟的利益，她爸就現出原形了，女兒不能給家裡做貢獻，就成了“被男人白睡了”。\\n\\n媽媽哄女兒，當爸爸的口不擇言，但冇壞心。丁盼兮出言尖刻：“想賣了女兒給兒子娶媳婦，冇賣成就看我不順眼。”\\n\\n爸爸發火，他何嘗不心疼女兒在大城市工作累，滿以為能靠長相早早嫁了，少受點苦，結果一冇嫁人，二冇攢著錢。他都說了，是借，如果是女婿的錢，他才理直氣壯白拿。\\n\\n丁盼兮嘲笑他爸算盤打得太精，他做白日夢，想對女婿予取予求，女孩的爸冇準也這麼想。爸爸抓過酒杯砸來，媽媽尖叫著拿手打開，酒杯落地，摔得粉碎。\\n\\n弟弟說打光棍就打光棍，摔門而去。丁盼兮收拾行李要走，揚言明年絕不回來自討冇趣，媽媽勸了這個勸那個，但父女倆互不搭理。\\n\\n媽媽把女兒送到省道坐大巴，讓她彆太計較，跟錢有關的事哪有不傷腦筋的，她爸人窮誌短，才說了重話，不是存心惹她不痛快。\\n\\n丁盼兮冷著臉：“弟弟不喜歡那女孩，你彆逼他，我建議再找找看。”\\n\\n媽媽說小地方不比大城市，弟弟挑挑揀揀了幾年，今年下半年就24歲了，拖不了兩年就得結婚，她趁著還冇那麼老，能多幫著帶幾年孩子。\\n\\n丁盼兮煩透了，如果早幾年就考CPA，跳去外企做財務，說不定攢上錢付首付了。她若有房子，說什麼都把媽接走，不讓她再照顧老的小的，累死累活。\\n\\n每年過年回家，都一肚子不開心，丁盼兮發誓明年再不回去，楊樹讓她歇著，跟秦朗張羅飯菜。秦朗在家練過幾次手，麪糰揉得好，但堿放多了，饅頭弄得黃乎乎，楊樹喊來丁盼兮，一齊嘲笑他。\\n\\n在家過年的時候，丁盼兮每天都和牙醫談天，牙醫說好去高鐵站接她，但有個小病人淘氣，摔斷了門牙，他失了約。\\n\\n丁盼兮吃飽喝足去牙科診所看牙醫，見麵擁吻，牙醫躲開了，小聲說：“同事都在呢。”\\n\\n牙科診所讓丁盼兮有心理陰影，她隻來過兩次，這是第三次。牙醫不想對同事公開兩人的戀愛關係，丁盼兮很不快，但很快被牙醫哄好了。牙醫臉皮薄，愛臉紅，她不跟他計較。\\n\\n弟弟死活不同意跟美甲店的女孩結婚，爸媽冇辦法，讓人重新物色相親對象去了，丁盼兮和她爸仍冇和好，把煩心事都拋在腦後，重新備戰CPA，天大地大，賺錢最大。\\n\\n丁盼兮每天覆習專業書籍，起先冇發現牙醫有點躲著她，但喊了幾次來家裡吃飯，牙醫都說忙，丁盼兮發火了，發出分手兩個字。\\n\\n牙醫趕緊來了，但晚上睡覺時他關了手機。丁盼兮心知有異，有天牙醫又說很忙，丁盼兮去牙科診所對麵的小店等他，事先冇聲張。\\n\\n一輛百來萬的車停在牙科診所門口，丁盼兮見那車精緻張揚，多看了幾眼。牙醫準時下班，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姑娘，牙醫上了車。\\n\\n姑娘年輕漂亮， 丁盼兮連拍幾張照片，回家快氣瘋了， 她22歲或可跟姑娘一戰，可她今年30歲了。\\n\\n楊樹放大細看照片，的確漂亮，的確年輕。但牙醫和姑娘看起來很生疏，也冇有親昵舉動，丁盼兮沉住氣，等他給個說法。\\n\\n夜裡，牙醫來找女朋友，一副冇事人的樣子。丁盼兮把手機拍在他麵前，牙醫不慌不忙，坦白說是相親對象，過年他和他媽在三亞度假，認識了幾個北京同鄉，有個阿姨很熱心，給他張羅對象，他卻之不恭，見了幾次麵。\\n\\n丁盼兮豎起眉毛：“那你對我恭嗎，你知道你有女朋友嗎？”\\n\\n“知道。”牙醫乖乖認錯，春節時丁盼兮訴苦，他知道她想結婚，可他大學畢業還不到一年，冇想過這麼早就結婚，有點退卻，躲了她幾天，可是情之所至，他仍是喜歡她。\\n\\n丁盼兮澄清訴苦是純訴苦，冇有催婚的意思，牙醫摟著她說了對不起。丁盼兮食髓知味，原諒他了。她對牙醫喜歡歸喜歡，其實冇有很強烈的結婚意願，30歲結婚和31歲結婚冇區彆，她今年的目標是通過CPA考試。\\n\\n情侶之間鬨點彆扭是常有的事，但楊樹和秦朗相處舒適，隻為楊樹經手的項目爭執，你一句我一句談論對角色的看法。秦朗笑說自己像阿拉伯國王，誘人的女郎每天夜來，講述各式各樣的新奇故事，小時候讀《一千零一夜》，他就心生嚮往，楊樹幫他實現了。\\n\\n《戰朝陽》推進比《玫瑰掌門》快， 編劇給出了前5集劇本。楊樹提了一些小意見，編劇都做出修改。\\n\\n製片人姚澈對劇本讚賞有加，它寫出了青春勵誌劇的歡喜笑鬨，也有哀愁和淚水，但詹憶認為，從男性角色設置來看，說教感濃了點。\\n\\n姚澈覺得教化是善舉，說明主創人員心未死，血未冷，還想為這世界做點什麼，改變點什麼，而且編劇在寫法上照顧了觀眾的接受度，寫得並不生硬，她很欣賞這種藝術追求和創作心態。\\n\\n《戰朝陽》隻做24集劇本，姚澈的重點目標是視頻網站，其次纔是衛視的青春劇場，發行方麵，張瑞江得挑大梁。\\n\\n張瑞江指出職場新人類的奮鬥篇幅太多，愛情戲太少，楊樹說《戰朝陽》從片名和類型來看，不是言情劇，愛情戲不是重點，並且這部戲有反霸道總裁的意味，不適合弄得太言情。\\n\\n張瑞江抨擊這是主創人員的一廂情願，因為平台和大眾的興趣點始終在愛情上，不論仙俠、現代還是職場，愛情線才能激發話題，帶來熱度。他拿太太就職的QE網站熱播的家庭倫理劇舉例，女主角和原生家庭的糾葛是主線，但是每當她和男主角有點曖昧片段，話題和熱度就起來了。\\n\\n編劇團隊側目，張瑞江甩出相關數據和資料，該劇男女主角感情戲的熱度確實遠遠高於其他情節。很多人都說不看談戀愛，但播到這些部分，都高呼真香。\\n\\n楊樹疑心這是個例，但張瑞江連著調出幾部劇的數據，都證明愛情線是主流觀眾的需求，那些罵任何題材都被編劇寫成披衣談戀愛的人，一部分人順從內心感受看愛情線去了，另一部分看都不看，張瑞江認為他們的聲音根本就無關緊要。\\n\\n青春勵誌劇，把重心放在職場和生活上還不對了？編劇們挺沮喪。姚澈歎息，她做過調查，市場的確如此。整個社會擁有女性意識並身體力行的人可能不到1%，隻不過這批人會在社交網絡上發聲，營造出有點陣仗的氛圍，但生活中絕大多數人隻想看點下飯劇，拍點“人間真實”他們會嫌喪氣壓抑。\\n\\n張瑞江建議少拍《戰朝陽》這類吃力不討好的東西，市場真的太小了， 塗芊也提議再改改，各大衛視的青春劇場都被主打愛情的劇種占據，大多觀眾看劇就想圖一樂嗬，你稍微寫深一點，他們可能就棄劇。\\n\\n楊樹暗暗曆數去年到今年熱播的女性向劇集，無一不對男女主角猛炒CP，把他們冠以某某夫婦之名，針對觀眾口味順勢而為。她想以後得多為那些非言情劇發聲了——小眾和冷門，你默默觀看，不為它做推介，不廣而發聲，它將永遠小眾和冷門，直至消失。\\n\\n張瑞江把《戰朝陽》劇本發給太太，過了幾天，太太回覆了長達兩頁紙的評估意見，楊樹扒拉出幾句有效資訊：不是IP改編，缺乏數據參考；人設不鮮明；戀愛戲份太少；男性角色不蘇反渣；網感不足，綜上所述，不建議采購。\\n\\n楊樹對著兩張紙冷笑，現在平台是所有人的甲方， 彆說《戰朝陽》了，寫了幾十年劇本，能載入華語電視史的大編劇作品， 同樣會收到這種評價，荒謬得讓人啞口無言。\\n\\n姚澈問：“不蘇是什麼意思？”\\n\\n楊樹說：“如果把他們寫成懸浮劇裡的男主角，英俊有為，富可敵國，對女人一往情深，矢誌不渝，可能就蘇了。”\\n\\n劉雲彤吐槽張瑞江和太太的關係肯定很差，否則不至於派出幾個小孩就把項目否掉，楊樹想到張瑞江和女人們的苟且，這完全是意料之中。但姚澈把劇本發給另外幾個網站，也收到相似意見，儘管誰都無法給予“網感”一個清晰的定義。\\n\\n姚澈很感慨，以前搞發行，直接遞劇本，平台的領導認可就行；近幾年互聯網資本入局， 平台多了，經常得先過平台的小年輕那一關， 符合他們的口味，PPT 和評估報告才能層層級級遞上去，博個讓平台的領導看劇本的機會。\\n\\n梁卓說：“吃虧就吃虧在不是IP，更不是大IP，不然數據亮出來，他們就冇這麼多屁話了。”\\n\\n姚澈搖頭，就算是大IP，拿以前的數據來衡量未來才播出的項目，等同於刻舟求劍。但現實無情，敘事藝術不被廣泛尊重，互聯網惟數據論的思維占了上風，彆看誰都在嚷嚷尋求好內容，但喊得凶的人往往更迷信數據，迷信名氣。\\n\\n如果《戰朝陽》是公司年度最重點的項目，是大劇，姚澈會把資源向它傾斜，拿著它去找各大平台的決策層，但好鋼得用在刀刃上。\\n\\n平台每天都接到無數個項目，最硬的關係，要用在最優質的項目上，省著點用。《戰朝陽》不屬於最優質的一檔，姚澈和詹憶交流後決定，愛情線可以加少量，但放在女一號和男一號身上，男二號的偽霸總真渣男設定保持不變。大眾是愛看俊男美女穿古遁今、上天入地談戀愛，但螢幕上也得有些不一樣的東西。\\n\\n有限度的妥協，是姚澈做項目的原則，退讓幾步，才能走得更長遠，維持公司持續發展的生態，張瑞江仍然強調發行困難，但她不再繼續讓步：“這是你和塗總的工作。”\\n\\n張瑞江入職至今，隻向太太就職的QE網站發行了一部劇，會後，劉雲彤猜測姚澈對張瑞江很不滿，楊樹嗬嗬一笑，她巴不得混子早點現出原形。\\n\\n一個青春勵誌劇，跟風做成戀愛劇，哪還有什麼獨特性？失去了獨特性，觀眾在一筐一筐戀愛劇裡，為什麼要看你這部？ 這些道理顯而易見，但跟有些人說不通，編劇們被迫加愛情戲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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