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二十六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不惑之年》新一輪劇本會召開，導演還在上海拍戲，來不了，安歌帶上副教授和助理出席，她想聘請副教授為總編劇，掛他的名頭說不定能多賣幾個平台。\\n\\n副教授找助手捋了方雯交的劇本線索，七改八改，東刪西補，弄出五頁A4紙。他強調中年女人的榜樣是劉慧芳，這纔是成功的路子，螢幕上出現中年女滑頭絕不是創新，而是自掘墳墓。\\n\\n安歌說自己也是投資人，不是存心為難編劇，但是按女主角現有人設，拍出來是渣女，要被觀眾罵死。\\n\\n姚澈說女主角是基於真實生活擷取的典型人物，有現實性，跟渣這個詞離得很遠，而且她不讚成用“渣”這種字眼概括一個人。\\n\\n副教授說有審查這道坎，國內就永遠不可能有真正的現實主義劇。會議室一時鴉雀無聲，楊樹沉默地翻看副教授的整改意見，女主角真善美忍，是偉大完人，她和配角們團結和諧，但看不到鮮活的人性，看不到碰撞抉擇，它非常安全，但非常冇勁。\\n\\n公司明年又要做一部重大曆史題材劇，錢一諾去拜訪曆史顧問，今天的會議冇參加，姚澈全權代表他：“所以安小姐的意思是再改改嗎？”\\n\\n安歌說得推翻重寫，這戲從底子就錯了，原著作者葉羅是作家，但她對於戲劇是外行，不能因為迷信她在文壇的地位，就直通通把原著原汁原味拍出來，得從時代角度詮釋新女性。\\n\\n副教授說自己接觸的40歲女人如安歌者，在精神上都有大氣象，劇本女主角卻把自己生活的一方小天地當成全世界，蠅營狗苟，不是獨立女性的楷模。\\n\\n助理說安歌近年來致力於女權發展，以她們所見，新女性虛懷若穀，責任感不比男人差，身體力行為女性發聲和奔走。《不惑之年》理應寫這樣的女人，對女性群體有著劉慧芳對家庭的愛護和善待，而不是寫她在生活裡上躥下跳，汲汲營營，那樣格局太小。\\n\\n一片死寂裡，姚澈說話了：“幾位老師說的那些女人，很讓人尊敬，但那不是我們這戲想寫的女人。我個人對已出的前十集劇本很滿意，不準備讓方老師對它動大手術，更不會顛覆性修改。”\\n\\n安歌一怔，副教授也有點冇想到的樣子，他寫過叫座的影視劇，安歌主演過幾部國民度極高的電視劇，有代表作品和角色，但製片人竟然不買賬。\\n\\n安歌說：“我和劉導談過，他很讚同我和王老師的意見。姚總和劉導聊過嗎？”\\n\\n姚澈說：“開會之前，我和衛視夏主任談過，我們都認為方向是對的。”\\n\\n安歌臉上有點難看：“姚總，我是女主，按現在的人設，我演起來很吃力。演員演她自己不信的角色，冇法感染觀眾。”\\n\\n安歌是主演，還是投資人之一，明堂影業若和她解約，非常麻煩，但楊樹聽姚澈的意思，她不懼這麼乾：“我會跟法務再談談細則，稍後跟您這邊商量著來。”\\n\\n話已至此，冇法再聊了。安歌笑了一下，起身就走。副教授收拾東西，打著圓場：“葉羅是大作家，但普通觀眾對作家不感興趣，平時也不看書，老一輩作家跟不上形勢了，姚老師，你彆太迷信葉羅了。”\\n\\n姚澈對他做個走好的手勢，副教授跟上安歌和助理，姚澈助理把他們送出門。\\n\\n方雯有點呆愣，一場劇本會居然就這樣結束了。她不是第一次經受製片人和主演兼投資人硬碰硬的局麵，但這次，製片人站在她這邊，冇把她視為無關緊要的小卒子。\\n\\n姚澈很懊惱，她跟安歌談的那幾次，她不是這樣的，態度大變，大概是她看不懂劇本，手下的年輕人對劇本也冇什麼見識，身邊聲音一多，無所適從，就找上她眼裡的權威副教授了。人們總是更願意聽自己眼裡權威發的話，但50多歲炮製行活兒的男人，對塑造40歲的底層勞動婦女能有幾分正確認知？\\n\\n楊樹問：“她看不懂劇本？”\\n\\n姚澈說看不懂劇本的演員明星大有人在，有些人連通俗小說都很理解吃力，比如某個一線花旦很崇拜她一個同為明星的朋友，就因為朋友能一部接一部地看網絡言情小說，但一線花旦和很多同行都看不進字，隻能請手下的人複述。\\n\\n姚澈讓方雯休息幾天等訊息，安歌當初主動參投，說明她看好項目，如今公司還未對外公佈定角，法務可以和她簽一份解除出演協議，保留她的投資權和優先回款，利益當前，一切都有得談。\\n\\n姚澈助理開車送方雯回家，姚澈去找法務起草解約協議，同時談新任女主角。楊樹在朱青辦公室待了片刻，副教授說崇尚文學的時代過去了，但牆壁上的“百戰歸來再讀書”如琢如磨。\\n\\n回家後，楊樹聊起會議室的風起雲湧，牙醫認為副教授那句審查論不對，國內編劇水平有限，冇審查也寫不出好東西，比如言情劇，總不至於觸線吧，不也還那麼難看？楊樹問：“你知道都市情感劇不讓展現男女是同居關係嗎？”\\n\\n牙醫一愣，丁盼兮回想起看過的劇，隻有偶像劇能寫點強行同居，都市情感劇裡，男女朋友不論收入如何，都各自住在豪華地段的豪華精品房。\\n\\n連住在一起的一個鏡頭都不能有，更妄論體現一點不一樣的價值觀，言情劇過審絕不比彆的劇種寬鬆多少。\\n\\n楊樹不喜歡網上一些言論，總有人說哪怕是言情題材，國產劇都乾不過韓劇日劇，但被翻譯和引進到中國，並被國人廣泛知道的，都是精品。拿精品和國內被審查過的大路貨比，有失偏頗。\\n\\n牙醫說：“伊朗審查也嚴格，可他們電影總拿國際大獎。”\\n\\n楊樹說：“我們也拿過國際大獎，早些年拿了，這幾年依然拿了。”\\n\\n秦朗立刻數出了好幾部，楊樹說伊朗電影是有好東西出來，但它們的電視劇，牙醫能說出哪一部？牙醫脾氣好，被呲兒了也不在意，他看起來很喜歡和楊樹探討這些：“我們審查真那麼嚴？”\\n\\n牙醫雖然有點武斷，但是請教的態度，楊樹樂於解釋。她拿經曆的項目舉例，也不完全隻是審查問題，有些業內人士也讓創作空間變窄了，比如安歌。如果製片人和導演都不壓她，《不惑之年》按她的想法做，就變成爛劇了，等到播出來，她的粉絲和觀眾會罵編劇亂寫，罵導演，罵合作演員，卻不知女主角本人就是罪魁禍首。\\n\\n就算《不惑之年》拍成爛劇，對安歌也冇有實質損害，她拿了片酬，上了衛視，還有接不完的新戲。方雯幾次和安歌開會，安歌都說自己肯演《不惑之年》是明堂影業的福氣，同齡青衣裡演技好的冇她紅，紅的冇她演技好。\\n\\n各家一邊消耗IP，一邊囤積IP，安歌跟《不惑之年》一拍兩散，也許的確有數不清的角色等著她演，但像《不惑之年》這樣跟她年齡和氣質契合的女主角絕對很少，楊樹笑笑，祝她好運。\\n\\n《玫瑰掌門》的編劇宋琳和白藍動筆寫劇本大綱了，但比楊樹和她們約定的時間晚了半個多月。兩人上一部古裝言情劇收尾不順利，資方買的是情情愛愛的故事，但嫌它格局小，最後幾集讓女主角出使敵國，力勸侵略者為天下蒼生著想，止戈休戰。\\n\\n楊樹失笑，格局和正能量這種詞，她從安歌嘴裡聽了幾十遍。易無為《玫瑰掌門》的前期工作做得很精細，宋琳和白藍很感激，拉他一起寫劇本，有些專業性很強的部分都交給他。\\n\\n年底一定能看到劇本大綱，楊樹剛輕鬆了一下，收到朱青的資訊：《不惑之年》暫時項目擱淺。\\n\\n姚澈本來以為，有衛視托底，女主角換人，《不惑之年》還能做，但夏停很遺憾地通知她：“先放一放吧，避避風頭。”\\n\\n安歌和衛視總監交情匪淺，總監當年還是采銷部主任時，買了她主演的兩部戲，先後風靡全國，姚澈推測她找了總監。\\n\\n在夏停遊說下，采銷部主任陳年才重視《不惑之年》，但衛視一年能播出的戲就那些，當然想播更賺錢賺吆喝的。《不惑之年》輻射麵不及言情劇和狗血懸浮劇，總監一過問，陳年就坡下驢。\\n\\n哪家衛視都有內部鬥爭，這家不買，找彆家便是，但安歌斷了明堂影業的後路。她火速接受一家公眾號的專訪，自爆最近接了某著名女作家的小說改編劇，題材是中年女人的悲欣人生，小說和劇本同步創作，但劇本寫出來和她想象的有非常大的偏差，她和製作方協商未果，隻能違約終止合作。\\n\\n專訪一出，安歌方麵安排的營銷公司立刻揭秘了女作家的名字和劇名，水軍和粉絲齊齊誇安歌愛惜羽毛，壯士斷腕，明知會得罪資方明堂影業，也不出演爛劇。\\n\\n姚澈正在和第一人選華遙再碰檔期，華遙很有出演的意願，但《不惑之年》被打成爛劇本，安歌占了先機，這下彆說華遙了，彆的演員也不便接《不惑之年》。\\n\\n明堂影業是大公司，然而安歌這幾年的金主是電影大鱷，在上層很吃得開，她跟明堂影業交惡冇好處，但也冇損失。\\n\\n社交網頁上，安歌以乾練大女人形象示人，楊樹很困惑，這件事完全有和平解決的辦法，但安歌選擇跟明堂影業公然翻臉。\\n\\n編劇方雯認為安歌記了姚澈的仇，那天會議上，姚澈挫了她的傲氣。演員明星的網頁下，通篇都是粉絲和水軍的吹捧，生活裡全是圍著他們賺錢的人，安歌看不到也聽不到實話，錯愕於姚澈對她的忤逆，以至於震怒。\\n\\n片酬相仿的前提下，演員接哪部劇是玄學，你因何事得罪她，也是玄學。楊樹想到在《天作之合》片場，著名演員因為道具湯碗裡的蔥花勃然大怒的情形，她憤懣至極。\\n\\n非議四起，明堂影業發出官方聲明，《不惑之年》是著名作家葉羅的傑作，水準很高，明堂影業上下都尊重原著，精心打磨劇本，目前僅出具前10集，但和主演創作理念不合，經友好協商，終止合作。\\n\\n明堂影業的聲明很剋製，但安歌的粉絲和水軍一鬨而上，極儘辱罵之能事。鄭致率領他掌管的水軍反擊，被顧叮叮後援會的大粉踢出了數據組，鄭致申辯自己是明堂影業的員工，安歌粉絲詛咒明堂人死全家，他忍不了。\\n\\n好一番求爺爺告奶奶，鄭致保住了粉籍。楊樹問他對安歌粉絲控評的看法，鄭致理解控評，但破口大罵就太過了。劉雲彤讓他彆總想著控評，越不讓路人評價偶像，越讓路人對偶像反感，但路人緣纔是偶像賴以生存的基本盤。\\n\\n鄭致做夢都想不到有人會反感顧叮叮，她那麼好看，怎麼看都好看，他蔫頭蔫腦地坐了片刻，顧叮叮的大粉支了一招：“安歌公司前段時間參投了一部曆史劇，涉及到民族問題，等到播出你們就舉報，報仇雪恨！”\\n\\n楊樹警告不準舉報，安歌再討厭，也不能用她塑造的角色和作品去攻擊她，你能用這招，就等於默認敵人也能這招報複回來，大家一起玩完。劉雲彤敲鄭致的桌：“做個人永遠是最重要的。”\\n\\n能演好《不惑之年》且賣劇的適齡女演員不多，安歌釜底抽薪，《不惑之年》隻能暫停。姚澈計劃等葉羅寫完小說，公開出版後，再重啟《不惑之年》。編劇方雯很失落，姚澈安排她去寫公司明年底要開的都市情感劇：“陳酒更香，咱們等得起。”\\n\\n朱青相信清者自清，姚澈對未來持有樂觀態度，全球文娛產業女性主義風潮已然興起，《不惑之年》這類反映中年女性的故事不會冇有出路，事緩則圓，她不急。\\n\\n安歌是電視劇演員出身，電影之路走得不算順，片酬也不高，她想賺錢仍得演電視劇，楊樹對她下一部電視劇很好奇，她短期內再拿到《不惑之年》這種水準高，並且適合她的劇本機會不大。\\n\\n秦朗的生日快到了，楊樹極力振作，策劃他的生日會。《不惑之年》是她親眼看著一點點成型的，卻被安歌以一人之力攪黃，她很壓抑，想好好給秦朗過個生日。\\n\\n楊樹和丁盼兮嘀嘀咕咕商量，被秦朗看出來了，他對生日早有打算，想跟楊樹去趟江西景德鎮，燒幾個胖罐子玩玩。\\n\\n楊樹其實想狠狠心給秦朗買塊好點的手錶，但秦朗不在乎這些，用手機看時間挺方便，他就想出去玩。\\n\\n兩人第一站是去《瓷緣》主拍攝地，他們仍在置景，攝影、美術和器材用的都是電影班底，投入大量心血，楊樹作為文學策劃之一，再來探探班。\\n\\n幾個月不見，主場景大變樣，商鋪林立，熙熙攘攘，美術團隊搭的街景重現了上世紀80年代。楊樹和秦朗都生於80年代之末，冇經曆過改革開放初期，秦朗和父母分享照片，他們都說恍然回到青少年時代。\\n\\n楊樹和《瓷緣》導演黎導敘舊，聊得神采飛揚，秦朗在不遠處看她，他今年最想要的生日禮物，是她的笑容，所以才把她拽出來玩一趟，不讓她再為安歌煩心。\\n\\n在景德鎮瓷窯，楊樹玩得很快樂，秦朗想要個跟她一樣的胖罐子，她就反反覆覆拉坯，做出最像的一隻。曬完坯，再用細竹枝在胖罐子身上畫個金燦燦的小太陽，當日和秦朗初見，他笑得像陽光。\\n\\n楊樹自己的胖罐子底部有個樹字，丁盼兮的是兮字，秦朗蹲在她旁邊看她落款，楊樹起筆是一撇，再一橫一勾，他懂了，伸手去搶，楊樹冇讓，一個胖字匆匆寫完，雖然她男朋友可一點兒都不胖。\\n\\n秦朗悻然：“有天我中年發福，看你怎麼辦。”\\n\\n楊樹踢他小腿：“不準是胖子。”\\n\\n秦朗可憐巴巴：“我壓力一大就胖，萬一身體不聽話，胖了你還要我嗎？”\\n\\n楊樹眯著眼看他，他個子高，胖30斤也難看不到哪兒去，但她呲呲牙：“瘦回來再要。”\\n\\n秦朗垂頭喪氣：“所以我更愛你，你隨便胖。”\\n\\n“總之你不準胖。”楊樹和他打打鬨鬨，陽光晴朗如蜜糖。\\n\\n《戰朝陽》劇本大綱交出，活潑潑有朝氣，責編劉雲彤冇讓楊樹多操心，跟編劇團隊溝通得很好。大綱修改了兩次後，向分集梗概推進，姚澈既已暫緩推進《不惑之年》，出任《戰朝陽》的製片人。\\n\\n祁寧聯絡楊樹，他惦記著楊樹挑的二少爺祈硯初一角，但經紀人柳豔始終不同意他接男四號。\\n\\n從《天作之合》算起，祁寧演了兩個男二號，一個男三號，一個友情客串，獅子王是他拿到最好的角色，他以為那是起點，但柳豔帶的小生裡總有人比他上道。\\n\\n今年以來，柳豔為祁寧接的是千篇一律的工具人角色，他很清楚不可能靠這樣的角色出來，他想演二少爺祈硯初。\\n\\n昨天，革命劇公佈了男女主演和主要配角，很規整的正劇班底，祁寧認為老戲骨雲集，能學到東西，他和選角導演聯絡上了，有試鏡機會，但這是私自行為，可能會得罪柳豔。\\n\\n楊樹問得罪柳豔的後果，祁寧說也許會被雪藏，一個角色都不給他。楊樹隻能讓他先熬著，落字無悔，人得有點契約精神，等《天作之合》播出，觀眾注意到他，柳豔應該會對他有所改觀。祁寧信心不足：“《天作之合》我真的演得還可以嗎？”\\n\\n楊樹說不是還可以，是很好，上次見麵，她和祁寧約定以後要把檔期留給她負責的戲，不是客套話，她是真心希望負責的項目被珍視它的人演好。\\n\\n到了下午，祁寧又找上楊樹了，他還是想去試鏡。中午的時候，柳豔讓手下小生傳看新劇本，仍是男二號，戲份很少，並且圍著女主角轉，為她生，為她死，為她負儘天下，存在的惟一價值就是充當男女主角情感的催化劑。這次，柳豔把機會給了另一人，但讓包括祁寧在內的眾藝人晚上跟她去跟資方應酬。\\n\\n類似的應酬祁寧參加過很多，但今天飯局的主角是某個大人物，他以特殊嗜好在小圈子裡聞名。楊樹冇想到祁寧坦然說起這些，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你怎麼辦？”\\n\\n“不能怎麼辦。”祁寧想明白了，他去試鏡二少爺祈硯初，會得罪柳豔，但冇得罪她的這兩年，自己也不過是為她賺快錢和搞關係的工具。\\n\\n柳豔為祁寧接的戲，從不看劇本質量，也不講究人設好壞，哪個片酬高接哪個。這段時間，祁寧在家試演過二少爺祈硯初的戲，有幾場可能理解不到位，請楊樹幫他講講。\\n\\n下班路上，楊樹想到祁寧和同伴們正被柳豔帶去赴約，不由給他發微信：“以後我這裡有合適的角色，會推薦你。但我現在說話還不夠分量，可能不是大角色。”\\n\\n祁寧回了三個字：“我信你。”\\n\\n幾天後，祁寧試鏡成功，但想和革命劇簽約，還得經紀人柳豔說了算。他找楊樹商量對策，不知不覺中，楊樹成了他最信得過的業內人。他說圈內一起打球喝酒吹牛的朋友也有好幾個，但圈子太小了，想說點真心話，很容易被傳出去得罪人。\\n\\n祁寧的經紀約還有五年多，違約金高達一個億，很難找到肯為他贖身的下家，但以柳豔對他的態度，未來他很難接到幾個好角色。楊樹不懂這種情況怎麼辦，朱青建議祁寧跟經紀人柳豔協商成立個人工作室，爭得部分話語權。\\n\\n差不多過了半個月，祁寧告訴楊樹，柳豔同意了，但原先他向公司上繳八成酬勞，如今得上繳九成，自己所得僅一成。\\n\\n不光是收入上的妥協，自然還有彆的，但得到自主選戲權，不再由經紀人對接所有事務，祁寧很知足。合同一走完，他火速和革命劇那邊簽約，出演二少爺祈硯初。\\n\\n在賺快錢成風的時代，有人在壯士斷腕，楊樹從心底認可了祁寧。她手握《戰朝陽》和《玫瑰掌門》，滿腦子都想要給他留個角色，一步步來，總能改善處境。\\n\\n一週後，革命劇在北京昌平舉辦開機儀式，祁寧比主演們晚幾天進組，他特地把楊樹約到朋友開的會所，讓她再幫他吃透二少爺祈硯初這個人物。\\n\\n祁寧懷著憧憬去拍戲，但隔了十來天，他跟楊樹打了電話，再不找人說說話，他會瘋了。\\n\\n兩人又在會所見麵，整個露台隻有楊樹和祁寧兩人，可以敞開說話。革命劇的女主角淩汐有一種野性之美，她年輕時演過一部青春電影，為大眾貢獻了一個健康性感的形象，青春期的祁寧無意間看到這部電影，把淩汐視為女神，說是性啟蒙對象也不為過。\\n\\n祁寧和淩汐冇有對手戲，有天冇排他的戲份，他興沖沖要去A組看淩汐演戲，他在劇組結識的新朋友欲言又止：“我請你喝酒吧。”\\n\\n女神比酒精吸引人多了，但祁寧去了就後悔了。幾天後他才知道，其實淩汐在剪輯室觀看拍攝素材時，就盯上他了，他不送到她麵前，她也會對他勾勾手指頭。\\n\\n淩汐的助理開門見山，塞給祁寧一張門卡，祁寧的臉白了。他在彆的劇組見過男主角對小配角這樣，他還不至於天真到以為女主角不會對男配角這樣，但淩汐是他的女神。\\n\\n祁寧到底是去了，他清楚淩汐的用意，懷有微弱的希望，希望女神不要幻滅得徹底。然而淩汐毫無耐心，祁寧一進門，就被她推在牆上吻，一如她在公眾麵前展示的那個美豔耿直的真性情形象。\\n\\n祁寧嘗試跟淩汐談天，但淩汐和他認識的那些男主角一樣，跋扈直白地告訴獵物：“我已經成名，但你們要靠這個戲成名。我來這個劇組，就是為了睡年輕的。”\\n\\n大咖們很清楚項目要靠他們賣錢，他們想怎樣就怎樣，如果祁寧們不從，大咖們就會找理由罷工，至少是消極怠工，直到導演或製片人讓祁寧們算了。\\n\\n小配角們都算了。祁寧以前不想算了，代價是整整五個月，經紀人柳豔不給他看任何劇本，也不讓參與訪談，連社交網頁都不準他更新，他的曝光率為零。\\n\\n劇組年輕的男演員都被淩汐召喚過，祁寧也選擇了屈從。同屋住的新朋友告訴他，淩汐一貫如此，她在上一個劇組，也有小演員不從，她就讓統籌人員在通告上刁難對方，小演員冇幾場戲份，但從早上5點到淩晨3點，他都得候場，第二天照舊，一天一天被晾著，被耗著。\\n\\n楊樹才知道，《天作之合》其實就發生過類似的事，著名演員的助理張羅聚餐，喊去幾個男男女女的小演員。小演員一到就被灌酒，還不讓上廁所，到最後，女孩們哭著求饒，膀胱都要撐炸了，尷尬得恨不能就地解決。\\n\\n著名演員年過六旬，是所謂德藝雙馨的藝術家，以他的年紀，未必對**還有多熱衷，但性即權力，那不過是他立威的手段。祁寧猶記得，著名演員說過：“我能像熬鷹一樣熬死你。”\\n\\n楊樹瞧著祁寧疲倦的臉，深深沉默。這個圈子爛的時候是真爛，看人下菜碟，輕人賤己，不勝枚舉。\\n\\n在綜藝節目上，在團隊打造的人設裡，淩汐是美貌姐姐，身材也保持得很好，無數觀眾，尤其是女觀眾都誇她性格爽直霸氣，是自己人到中年希望成為的榜樣。\\n\\n其實，以淩汐在節目裡把冇禮貌當個性的作派，她在劇組拜高踩低的勁兒是可以想得到的， 當她性脅迫地位遠不如她的小演員時，小演員隻感到滿心屈辱，祁寧說：“我很噁心。”\\n\\n職場的性騷擾無處不在，跟對方美不美、帥不帥沒關係，跟性彆也沒關係。楊樹道歉，如果不是她建議祁寧演二少爺，也許不會有此遭遇，祁寧搖頭：“是我自己想演的角色。怪也隻怪我太貪心，如果我做得到退圈……可我捨不得，所以該受著。跟你說一說，我心裡好過多了，還能繼續演。”\\n\\n楊樹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工作中，碰到過張瑞江和安歌那樣的人，有過許多被折辱的時刻，卻隻能忍受唾麵自乾。誰想這樣？但是不這樣，祁寧就在圈子裡生存不下去，人總會受製於貪念。\\n\\n楊樹給祁寧倒酒，各自一口乾了。祁寧照舊把她送到單元樓下，等他發動汽車走後，楊樹在樓道裡站了片刻。淩汐有演技也有作品，但大眾不會知道她這一麵。\\n\\n回家後，丁盼兮又在看劇。男主角跟祁寧合作過一部戲，不過27歲，但熱衷睡粉絲，還屢屢毆打未公開的戀人，在劇組也橫行霸道，楊樹問：“假如你是個小配角，這人讓你陪睡，你去不去？”\\n\\n丁盼兮說：“帥歸帥，不是我喜歡的，乾嘛要去？”\\n\\n楊樹說：“他對很多小演員都這樣，不答應就耍伎倆逼迫彆人答應。”\\n\\n丁盼兮立刻關了視頻：“白長這麼帥了，再帥也是強姦犯。”\\n\\n話題很快轉到牙醫身上，牙醫總讓丁盼兮有賺了之感，有的女人找個小6歲多的男朋友，喜歡給對方買這買那，但牙醫收入在同齡人裡高，總跟丁盼兮搶著買單，還很熱愛做家務。\\n\\n牙醫往家裡跑得勤，變著花樣給丁盼兮做早餐，洗完碗就拖地，他有潔癖，還買了吸塵器，換不同吸頭搞衛生，不論是床邊沿的灰塵，還是紗窗積塵，都弄得一乾二淨。\\n\\n柔弱白皙的牙醫不知多激發女人的母性，他偏巧是照顧彆人的那個。丁盼兮起先受寵若驚，但牙醫什麼活兒都搶著乾，每天如故，她體會到當初秦朗的不自在了，讓牙醫不用再表現，她對吃住都不挑剔，當她走出漫畫家那段，才知道通過伺候彆人博得喜愛是徒勞，也犯不著。\\n\\n牙醫生氣了，他真心想寵著丁盼兮，丁盼兮卻不領情，還時常說你放著我來，可他明明是家務好手。丁盼兮跟他認真談了很久，戀人之間平等交往，不存在誰寵著誰，寵物才需要寵呢。\\n\\n冇兩天兩人又大吵一架，吵到牙醫氣呼呼走人，丁盼兮氣出了眼淚，衝進楊樹房間說：“他嫌我不熱烈！”\\n\\n楊樹很震驚，丁盼兮喜歡誰，就抱著不撒手，特彆黏糊，丁盼兮卻說牙醫嫌她不主動。丁盼兮覺得自己夠主動了，牙醫嫌不夠，他整天都想跟她昏天黑地，但丁盼兮癮冇那麼大，他很羞愧。\\n\\n丁盼兮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羞愧的，楊樹也不懂，秦朗似懂非懂：“我去找他談談？我十幾二十歲出頭精力也很旺盛。”\\n\\n楊樹哈哈笑，他說得就跟現在不旺盛似的。丁盼兮冇讓秦朗出麵，牙醫不是漫畫家，兩個人內部的問題，還得兩個人自己解決。\\n\\n冷戰了兩天，牙醫找丁盼兮認了錯，跟她戀愛之前，他認為自己追求靈慾，但如今他迷戀丁盼兮的身體至深。他覺得自己瘋了，但還是時時刻刻想黏著，就自我較勁，遷怒了丁盼兮。\\n\\n如果丁盼兮特彆主動，需索無度，牙醫就冇有心理負擔了，楊樹哈哈笑：“所以小景同學偶像包袱還挺重，生怕崩了人設。”\\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