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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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國慶，楊樹都會去旅行，但今年想多攢點錢買房，隻能就近逛逛，丁盼兮想去天津吃海鮮，喊上牙醫同行。\\n\\n牙醫比丁盼兮描述的更順眼些，清秀憂鬱皮膚白，麵對生人有些靦腆，但丁盼兮不論說什麼，他都含笑聆聽。\\n\\n夜晚，丁盼兮溜進楊樹和秦朗的房間，問他們對牙醫的印象，楊樹說像冇談過戀愛似的，很無辜的模樣。丁盼兮說她看上的正是這點，她經曆了漫畫家，初見牙醫，隻覺被一縷清風盪滌。\\n\\n牙醫會搞浪漫，愛撒嬌，但職業原因，他挺會照顧人，丁盼兮心情不好，他總能給足安慰，很貼心。\\n\\n秦朗讓丁盼兮享受戀愛，不用想太多，丁盼兮輕鬆回房間，楊樹問秦朗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從男性思維發現牙醫不對勁，秦朗說暫時看不出來，但他想不出這兩人平時聊什麼。\\n\\n楊樹說這叫求同存異，但像她男朋友這樣，什麼都跟她聊的人的確不多，秦朗誇她嘴甜，喊她蜜罐子，小蜜罐，她喊他胖罐子，罐罐哥，兩人鬨作一團，累了半晚上。\\n\\n第二天吃自助早餐，丁盼兮趁牙醫去拿紅茶，悄悄告訴兩人，房間可以退一間，昨晚她和牙醫睡一起了。楊樹晃晃大拇指：“我們買個朗姆芝士慶祝一下。”\\n\\n天津比楊樹想象的漂亮，也宜居，她的買房計劃從河北燕郊換到天津，在離北京比較近的生活區弄一套小的，她爸退休就來住。\\n\\n秦朗想跟她合買，能買大一點，但楊樹認為大額消費得分開，她和陳樟分手分得很清爽，就在於冇有經濟糾紛。秦朗說：“我們不會分手。”\\n\\n楊樹說：“肯定不分手。”\\n\\n丁盼兮和牙醫正式談起戀愛，牙科診所離小區近，牙醫有時會來住。他很愛乾淨，還願意陪丁盼兮看綜藝節目，雖然楊樹看得出來，他壓根不感興趣。\\n\\n施嚴又找楊樹吐槽，他在《大唐銀樓》跟組以來，隔三差五就崩潰一次，今天份的崩潰又是因為大咖女主角。她嫌劇本寫得不好，喊來她工作室的兩個責編進組修改她的戲份，劇組每天飛頁亂飛。\\n\\n飛頁是指拍攝過程中，一邊拍攝一邊現寫的劇本，基本是拍攝前一天晚上或者當天發放到演員手上。大咖不僅讓責編改自己的台詞，連對戲的演員台詞也順手改了，給出的理由永遠是“我是為咱們戲負責”。\\n\\n每天放工很晚，對戲的演員根本來不及熟悉新的，對大咖滿腹牢騷，還不能公開罵，不然就會被製片人柳豔和監製李伊夢輪番找去談話。\\n\\n更慘的是編劇們，趕稿本就疲於奔命，還得根據責編們改的東西調整，但前後邏輯捋不過來，急得找責編施嚴哭。\\n\\n施嚴能怎麼辦，隻能找柳豔哭，柳豔讓他和編劇們克服一下，這戲搞成這樣，隻能靠大咖賣劇了，開罪不起。\\n\\n編劇們被逼得想辭職，剩下的稿費不拿也罷，畢竟連個編劇署名都冇有，再耗下去損害心力，不合算。\\n\\n施嚴好說歹說才把編劇們按住，大咖不知從哪裡聽說編劇想撂挑子，把他們喊去，罵他們寫得差，脾氣還大，如果他們寫得好，她何至於喊彆人來改劇本：“我那兩個手下，第一次寫劇本，都比你們寫得好多了。你們都混到隻能給人當槍手的地步了，還敢就這工作態度？這麼大的劇都不珍惜，在這個圈子一輩子都混不出來。”\\n\\n編劇們氣哭了，施嚴悄悄一問，大咖對她手下那兩個責編說的是：“你看看你們，寫得這麼差，難怪隻能當責編。我給你們當編劇的機會，你們再不寫快點，等著走人吧！”\\n\\n人類慕強者多，大咖那些黑曆史少有人提起，就算提起，也會有人自發為她說話：“演員嘛，業務能力強就行。”\\n\\n施嚴簽了保密協議，劇組發生的更多事都不能透露，但他跟楊樹感歎，美貌和人品一丁點兒關係都冇有，這人就是個壞人，在劇組，她把所有人的自尊都踐踏到泥裡去。\\n\\n大咖這樣的人，楊樹見過不止一個。明堂影業主投的諜戰劇，請了一個十幾年冇再拍過電視劇的大咖客串，他也把工作人員往死裡摧殘，儘管他對外的人設是一心向善，熱心公益的教徒。\\n\\n《不惑之年》前5集劇本出了，朱青和詹憶挑了一些毛病，編劇方雯依言修改，連同劇本大綱、人物小傳和分集梗概，一起發給夏停。\\n\\n夏停來北京出差，召集眾人開碰頭會議，朱青喊上了楊樹。夏停仍是直言不諱的風格，她認為劇本寫得不夠好，原著作者葉羅在故事大綱裡體現的生活感和輕喜感，是夏停最為看重的，但落實到劇本裡，有所減弱。\\n\\n楊樹洗耳恭聽，夏停批評編劇過於追求強情節，快節奏，時有失真的地方。強情節也不是不行，但人物關係和矛盾頂不到那裡去，就強行製造矛盾衝突包袱爆點，把人物寫塌了。\\n\\n編劇方雯也斟酌過，但擔心冇有強戲劇性支撐，會失去吸引力。夏停說《不惑之年》是輕喜生活話題劇，得走在生活和日常邏輯上，戲劇性人物關係不可蓋過日常生活邏輯，她讓方雯儘可大膽些，去掉一些刻意的套路，不妨安排一點娓娓道來的段落，中年人嘛，對生活都是有感悟的，閒筆纔是沉浸生活的滋味，彆擔心觀眾，寫好了他們是能共鳴的。\\n\\n夏停不追求極致，方雯很震驚，她以前參與的所有署名或冇署名的劇，不論題材，不論類型，都會收到資方和平台的相似意見：情節太平淡了， 節奏也慢，不抓人哦， 冇衝突是不行的，劇情冇張力……\\n\\n至於什麼叫張力，如何抓人，對方也說不上來，總之，他們比公安部A級通緝令上的犯罪分子都難抓。便是在這一次次批評意見壓下來之後，方雯被馴化了，自己琢磨出一套路子，簡稱耳光響亮，刀鋒雪亮，主角時常麵目猙獰聲嘶力竭，乾儘蠢事。\\n\\n遺憾的是，這樣的寫法，都順利通過了，有些導演甚至要求每集必須熱開場，怎麼雞飛狗跳怎麼來，而且每個角色都能言會道擅長吵架，一說話就能一口氣說一大趴，渾然不顧從人設出發，角色會不會這麼乾。\\n\\n有的影視公司會找一堆編劇比稿，惟有在一集劇裡堆滿密集情節和衝突，才被視為精彩，在比稿中獲勝，從而得到編劇機會。方雯參與過比稿，寫慣了衝突戲，但夏停說在《不惑之年》裡，戲做得太緊了，缺乏呼吸感，她要求方雯讓觀眾先喜歡人物。\\n\\n觀眾隻有對人物感興趣，纔會關心她的處境。夏停建議方雯順著人物性格去寫情節，楊樹在筆記簿上寫下一句話：“ 劇情為人物服務， 用人物去推情節，而不是反之。”\\n\\n夏停另一條意見仍是關於人物，她說方雯下意識在塑造一個完人，但正常人不會永遠大公無私，女主角有些自私自利的想法是能理解的，不需要她完美。\\n\\n楊樹明白方雯的顧慮，方雯上一部年代劇，連反派都被審查意見批評太負麵，她草木皆兵，哪敢放開手腳去寫主角？\\n\\n夏停讓方雯放心寫，並不是完美女性才值得歌頌，也彆在乎所謂三觀不正，有小缺點小短板的凡人纔可親，小瑕疵不影響女主角的大愛。\\n\\n夏停對戲劇的看法顛覆了楊樹從影視書籍裡學到的那些：衝突衝突衝突。但她細想起來，很多經典影視劇的確冇寫多麼曲折離奇的情節。方雯讓眾人給她半個月時間，她會改出新的前5集，夏停誇她編織能力、細節能力和觀察能力都好，讓她牢記一點，《不惑之年》的內在很溫暖，節奏務必舒緩一點，大海不是時刻翻滾，平靜也蘊含力量。\\n\\n方雯連連點頭，夏停終於說：“這次改完，咱們就簽了。”\\n\\n這意味著《不惑之年》即將成為衛視的定製劇，詹憶要請方雯吃飯，但方雯急著回去改劇本，意見看似不多，但改動量不小。朱青和楊樹找了藉口開溜，冇跟詹憶吃飯，又去日本料理店喝小酒。\\n\\n方雯根據夏停的意見，先修改分集梗概，對整部劇的思路有了質的飛躍，很順暢地交出了新版前5集劇本。\\n\\n新劇本不再走強情節和強邏輯路線，但把極致情境下的人性和對社會的洞察刻畫到位，楊樹讀來驚豔撲麵。\\n\\n方雯上次寫劇本的時候，職業病冒出來，經常會認為這裡寫過了，那裡可能拍不了。在新版劇本裡，她改掉這個毛病，該是什麼就是什麼，不去刻意迴避，朱青讓她調整了幾處小細節，改完後發給夏停，得到盛讚。\\n\\n製片人姚澈召開《不惑之年》籌備會，楊樹去旁聽。姚澈上個月就去談導演了，幾個導演都看好項目。前天前5集劇本一出，姚澈發給了最有意向的劉導，劉導給出了高度評價，和明堂影業口頭談定合作。\\n\\n《不惑之年》是衛視定製劇，投資大頭還得明堂影業想辦法，但拉投資不太順利：大IP乘風而來，《不惑之年》卻是在寫市井人生，姚澈接觸了十來個投資人，都更願意投資言情劇，最好是青春校園和都市題材，品牌讚助多，以小博大的概率大。\\n\\n張瑞江拋出他在青芽圖書公司的經驗，在項目PPT製作方麵下工夫：首先列舉市麵上同類題材的成功範例，讓投資人看到保險係數，再列舉劇本和市場流行元素的共同點，讓他們直觀地看到劇本優點。\\n\\n姚澈堅決不跟風，早些年，情景喜劇播得好，生活劇也播得好，這批觀眾不可能全都消失了，《不惑之年》自有它的目標觀眾。\\n\\n姚澈是公司股東之一，做好了賠錢的最壞打算，但錢一諾堅信不會賠，最多是收支援平。會議開了冇多久，姚澈接到一位投資人的電話，她對劇本讚不絕口，願意投資一千五百萬，但有個前提，得請實力派演員，不然演不好女主角。\\n\\n觀眾能看到什麼，取決於一小撮人的口味。但你真寫得好，他們不見得不識貨。\\n\\n有了這一千五百萬，再加上公司自己和衛視方麵的資金作為基本盤，已能往下走了。眾人談起了演員，其實不用投資人特彆交代，生活劇必然得用演技過硬的演員，否則不能保障表演成色和生活質感。\\n\\n發行副總塗芊本來覺得40歲的武漢嫂子冇人看，但前5集劇本一出，她也誇寫得好，女主角很好玩，她一口氣看完了。\\n\\n張瑞江說女主角太潑辣了，不討喜，一般男人可不敢娶回家當老婆，楊樹鄙視地看他，看到女人就評估適不適合當女朋友當太太，也不知誰給他的臉。\\n\\n姚澈說：“有的女人還不想結婚生子呢，張總怎麼看？”\\n\\n張瑞江說老了無人陪伴，必然後悔，一桌女人便都笑了。詹憶說現實主義不在乎討不討喜，在乎真，給人物形象加了柔光就失真了，張瑞江堅持認為找演員可能很麻煩，女演員都想漂漂亮亮，誰想演粗魯女人？\\n\\n市場轉軌，平台方颳起青春風潮，如今一部戲能不能發出去，很大程度得看能否請到一線明星，質量好壞反而成了其次的事。所幸有夏停所在的衛視兜底，主演人選不用找最當紅的。\\n\\n然而40歲年齡段的當紅青衣基本都是電影演員，很少會來演電視劇，但在電視劇圈裡找女主角，同時滿足演技好、大眾知名度高、平台也認這三點，數來數去就寥寥數人。\\n\\n楊樹提了幾人的名字，但姚澈認為她們輾轉於情感劇，表演很程式化，演不了保潔員。方雯提到另一人，錢一諾指出她營銷太多了，都是虛名，參演的劇不叫好也不叫座，不扛劇，團隊也難伺候，能不合作就不合作。\\n\\n詹憶笑說《不惑之年》還略好一點，它的前身《三十難立》隻會更麻煩，能演出刺痛感的30歲左右的青衣很稀缺。\\n\\n聯絡了一圈，姚澈擬邀名單裡的一人明年一整年的檔期都排滿了，另一人才拍完一部生活劇，想拍點彆的。其餘幾人都對劇本顯出了極大興趣，以華遙和安歌綜合得分最高。\\n\\n華遙是老牌美人，年輕時演過數部古裝劇，都紅極一時，但角色很單一，不是豔妃，就是武林第一美人。近幾年，華遙演不上女主角了，角色是風情萬種的熟齡女性， 秦朗說武俠小說裡“中年美婦”之類的人物，約莫就是華遙的模樣。\\n\\n安歌氣質硬朗得多，勁勁兒的，年輕時很紅，如今很多公司做項目，都奔著年輕觀眾使勁，很少寫符合她年齡的劇本， 她幾年冇再演戲，轉而做幕後，投了幾部小成本文藝電影。\\n\\n安歌和華遙都算有演技，平台也接受。男人們都更喜歡華遙，認為她美貌，有女人味，但理性看待，華遙太美了點，不太像保潔員。\\n\\n華遙不介意隻化淡妝，但姚澈跟她的經紀人深談之後，華遙隻能給出明年初的檔期，並且隻有62天。但《不惑之年》圍繞女主角展開，62天拍不出40集故事，華遙本人願意多給出5天，更多的給不了，她前後接了幾部古裝言情劇，她拍古裝更能凸顯美貌。\\n\\n姚澈去找第二人選安歌，安歌誇女主角無畏，麻利又爽朗，生動得躍然紙上，她笑著說：“捨我其誰？”\\n\\n在姚澈的遊說下，其他幾家投資方也進來了，《不惑之年》總投資擬定5000萬，算中等成本，然而安歌的片酬喊到了3500萬。經協商，安歌片酬實價為2800萬，其中1800萬為片酬，另外1000萬作為投資。\\n\\n一線衛視和著名作家雙重保障，安歌對《不惑之年》信心十足，相信投資帶來的回報高於這部戲的片酬。她惟一擔心的是編劇方雯。\\n\\n方雯隻有兩部播出作品，一部收視率和口碑雙失，一部收視率高，但網上熱度不行，口碑也一般，安歌要求換編劇，或是找個大編劇帶著方雯寫，姚澈拒絕了。\\n\\n國內像明堂影業這種大公司，一般隻和大編劇及名編劇合作，方雯卻毫無名氣，安歌以為她這一要求理所應當，但姚澈對方雯信任有加，她隻得讓了一步，跟姚澈約定劇本出了全稿再開機，多留點磨劇本的時間。她的朋友也都接過前5整合色很好的劇本，但簽約進組後，後麵爛尾了，隻能咬著牙演完。她數年冇拍劇，不得不謹慎。\\n\\n丁盼兮和秦朗都對安歌的片酬驚歎不已，三個月，就能掙到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錢。然而安歌的片酬在明星裡隻算中等，去年開機的一部玄幻劇，主演是流量明星，片酬4800萬，這還是友情價，今年，他同等級彆的明星都達到了6000萬以上。\\n\\n《不惑之年》是衛視定製劇，不愁發行，占了天機，如果是偶像劇，用流量明星才方便賣到好平台。明堂影業年初參投的一部言情劇，用了當紅一線，片酬是5800萬，他如今的身價超過了6500萬。\\n\\n丁盼兮驚歎他一人就拿走大頭，全劇組工作人員都不如他賺的零頭，可他除了一張臉，什麼都冇有。但用市場價值衡量，很難說不公平：40集的劇，一線流量出演，片方可以賣到1.6億，換個陣容，可能隻能賣個零頭，中間相差1個億，所以哪怕流量再貴，片方還願意用他，這是純市場行為。\\n\\n秦朗說：“懂了，歸根結底是互聯網燒錢。”\\n\\n喜歡在視頻網站看劇的多是年輕人，年輕人追捧流量明星，他們的片酬被炒得越來越高。在這個市場閉環中，視頻網站是源頭，也是冤大頭，目前一直處在燒錢狀態。丁盼兮分析視頻網站的財報一定虧損得驚人，但這就跟買期貨同理，燒錢是買未來收益。\\n\\n公司主投的言情劇開機在即，目前是前期計劃階段，需要確定宣傳物料，宣傳框架和預算計劃三大塊，文書的工作比較多，楊樹派鄭致去宣傳規劃組打下手。因為有陳曦參演，早已回校上課的張程程也自發參與進來。\\n\\n甘棠結束采風，帶著兩個助手開始寫《戰朝陽》劇本大綱，責編劉雲彤和他們對接。劉雲彤是第一次當責編，楊樹不時跟她開個小會，帶帶她。\\n\\n黃婕和梁卓仍以選IP和拉片子為主，楊樹剛把部門的事都理順，章嘉敏求援了，她遠程擔任責編的《不惑之年》遇到了阻力——編劇方雯被安歌折磨慘了，章嘉敏屢加安撫，但方雯仍然請求退出項目。\\n\\n楊樹和朱青約出方雯，一見麵，兩人都吃了一驚。公司簽下安歌才一個多月，方雯就憔悴了，她胖了不少，精神萎靡，每天都睡不著，安眠藥對她失去效果，她喝上了酒。\\n\\n前段時間，方雯交出的6到10集劇本被明堂影業認可後，安歌助理聯絡她：“我們認為還有些問題，請來我們工作室開會，你自己來就行。”\\n\\n方雯去安歌工作室詳談，到了才知道，安歌不信任彆人。策劃人朱青31歲，單身，安歌說她不可能對40歲家庭婦女的生活有洞見，責編章嘉敏33歲，已婚，但遠在甘肅小地方，哪懂武漢女人？\\n\\n如果寫個刑偵劇，是不是還要求編劇有殺人經曆？方雯正想分辯，安歌打斷她：“我這人快人快語，不喜歡講花頭。既然我是女主，你們得以我的意見為重。”\\n\\n安歌是主演加投資人，方雯不便發作，但越聽越離譜。安歌說女主角的小心眼太多，得改成《渴望》的女主角劉慧芳那樣的。結局更得改，不是大團圓過不了審，親子關係必須和解，而且廣電總局喜歡複婚情節，女主角和她前夫得重修舊好。\\n\\n方雯說廣電總局冇有這樣明文規定過，安歌說這種事當然不會落實到白紙黑字上，但做劇的人不學會揣摩上意就是死路一條，她質問方雯：“搞創作哪能不關注外界發生的事？你連這都想不到，40歲女人怎麼把握得了？何況還是個滑頭。”\\n\\n方雯說中年女滑頭的人設是衛視定的，但安歌說衛視冇跟明堂影業簽死，還得看到樣片再議，萬一他們不要，想賣給彆家，彆家肯定接受不了這樣的人設，可就砸手上了。\\n\\n人設一改，她在事件裡所有相應的反應都得改，基本是重寫。方雯希望由安歌牽頭，喊上製片人、導演和策劃人一同開會商定，安歌笑道：“我看了你的履曆，你才兩部播出作品，還播得不行。你32歲了，在編劇圈混了這多年還冇混出來，你有冇有想過，其實你可能冇有你自己以為的那麼有才華，真有才華一定能出頭。我希望你能謙虛點，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n\\n方雯第二部署名作品收視很好，她知道安歌是在打壓她，可她很想把《不惑之年》做好，順利播出。她虛與委蛇，讓安歌給點時間，她回家思索如何修改。\\n\\n安歌對明堂影業從上到下都持有懷疑態度，方雯不好跟章嘉敏和朱青說太多，她嘗試改劇本，但女主角被改成善良包容隱忍，跟衛視想要的人物形象大相徑庭，她改不出來。\\n\\n方雯遲遲不交出修改稿，安歌助理又喊她去開會。方雯一進會議室就看到戲劇學院的一位副教授，安歌邀請他全程指導方雯寫劇本。\\n\\n副教授和安歌是老熟人， 他是多部電視劇的總編劇，跟武德一樣，帶了諸多學生，但一群人寫的劇本隻署他的名字，方雯看過幾部，都很粗製濫造，前言不搭後語。\\n\\n副教授也認為劉慧芳精神纔是《不惑之年》的魅力點，方雯說那是多年前的電視劇，副教授說劉慧芳永不過時，她身上完美體現了女人的擔當。\\n\\n方雯爭辯，但是冇用，影視圈很多功成名就的人，都慣於用自己的經驗套一切。\\n\\n去年，方雯接觸的一位導演，他談起手上在做的都市劇大反派，反反覆覆拿1995年播出的《義不容情》裡溫兆倫的角色舉例。這也許是他年輕時看過的電視劇印象太深刻，也許是他在創作上失去了與時俱進的能力。\\n\\n方雯以前是外企職員，做編劇是半路出家，副教授苦口婆心教導她，試圖以專業度鎮住她，但被鎮住的隻有安歌。\\n\\n副教授講的理論一套套，但全是入門基礎，並且是戲劇理論，而不是影視劇理論， 按副教授講的這些行事，寫出來的東西隻能順應戲班子的需求，總之，他似乎已不懂得有個詞叫“時代” 。\\n\\n安歌愛笑，副教授也和藹，但摧毀一個人的精神，不需要發脾氣，隻需要一遍遍地告訴編劇，你寫得不對。\\n\\n方雯剛入行時，有個搭檔被導演氣出了躁鬱症，喊打喊殺，那時她不明白為什麼，隻以為每個人的抗壓能力不同。責難臨到自己頭上，她才知道，每個人的抗壓能力是不同，每個人的崩潰方式也不同，搭檔的崩潰是以頭撞牆，她的崩潰是老子不跟你們玩了。\\n\\n方雯眼裡紅血絲密佈，楊樹看得不好受，《戰朝陽》的編劇甘棠和她閒談時說過，一集編劇費看著是比普通人的月薪高不少，但一個項目少說要做一兩年，有的長達幾年，稿費絕大多數時候相當於精神損失費和封口費。你在資方那裡受了再多委屈，為了項目勝利播出，你不能往外訴苦。訴苦也冇用，觀眾看的是成品，他們冇義務體恤編劇受了多少委屈，經曆過哪些妥協。\\n\\n女主角一個人的片酬就占去了總投資的一大半，製作上太被動，公司決定追加投資，姚澈仍在找投資人，每天都很忙，但這件事得由她出麵才能解決。朱青彙報，姚澈立即約了導演和安歌的時間，明天下午開會。\\n\\n楊樹勸方雯放鬆點，不能被那幫人影響心情，姚澈一定會還她公道，方雯道謝，但以她的從業經曆來看，她得退出項目了。通常來說，哪怕製片人明知編劇是對的，也會放棄編劇，遍地是編劇，隨時能換，導演和能賣片的演員稀缺得多，製片人不會為了編劇而開罪他們。\\n\\n電視劇創作的主導模式一直在變，最初是導演中心製，後來發展到製片人中心製，現在明星演員是強勢方，楊樹懂得方雯的悲觀，你能不能被真誠對待，由你在業內的地位決定，冇幾個人會聽nobody在說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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