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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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樹和易無包車去苦水，一進入苦水地帶，就被玫瑰們夾道相迎，楊樹開窗，空氣裡漂浮著玫瑰特有的甜香氣味。她用的洗浴用品一向是玫瑰氣味的，但來了苦水，方知浸在滿城玫瑰香氣是什麼感受。\\n\\n章嘉敏丈夫的熟人熱情接待楊樹和易無，午餐時，兩人吃到一桌以玫瑰為主料的食物，楊樹最喜歡吃玫瑰和梨做成的丸子，就著玫瑰羹，一口一個。易無夾起油炸玫瑰花拍給薑妤看，味道也就那樣，但在彆處很少有這樣的吃法。\\n\\n第一站是前往玫瑰基地，農技站的技術員講解得很細緻。楊樹在玫瑰花田拍了很多照片，跟丁盼兮和薑妤分享。\\n\\n薑妤從長夜影視公司跳槽才幾個月，新公司連開兩部小製作的IP改編劇，作為責任編輯，她時常感到無力。\\n\\n那兩部原著小說裡，女主角不是工具就是掛件，用來襯托男主角的英明神武，最終作為男主角的戰利品被金屋藏嬌。小說改編成電視劇，薑妤建議增強女主角人設的豐富度，讓她和男主角在事業上旗鼓相當，但製片人和導演認為冇必要。\\n\\n每次劇本會，薑妤都坐立難安，女主角不止是性格套路化，人物關係也是雷同，傻白甜女主角被精英男主角引領和馴服，女強人配角被小男人配角軟化和征服。\\n\\n製片人說受眾就喜歡看強勢男人，薑妤拚命抗爭，但孤掌難鳴。然而，不去抗爭，自己心裡很膈應，她很不明白，製片人有女人，編劇也有女人，但是竟然冇人跟她站在一起。\\n\\n楊樹笑笑，較真總是不討喜的，人們本能就畏懼權威，不願意去發聲，免得被穿小鞋。但在特定情況下，沉默等同於默許和支援，所以要去辯駁，不讓其他的聲音代表你的表態。\\n\\n薑妤很悲哀，新工作才乾了幾個月，辭職對職業規劃不利，但捨棄一些東西，去走相對輕鬆的路，她隻覺憋屈。易無和楊樹都讓她稍安勿躁，無論如何，生存第一，先攢資曆。\\n\\n在這個習慣了妥協和安全環境裡，堅持自我表達是多麼不易。楊樹獨自在田埂走了走，幾朵蒲公英映入眼簾，她本能想吹掉，忽然就又想起那人說，蒲公英是小蟲子的摩天輪。\\n\\n苦水玫瑰花大色豔，但稱不上漂亮，鮮花店裡賣的玫瑰其實是月季，隻是玫瑰這個名字更動人罷了。采訪了幾天，楊樹和幾個花農都混熟了，花農送她數包乾玫瑰花蕾，她慶幸自己帶了胖罐子，泡茶非常香濃。\\n\\n甘肅的土質和雲南不同，原著關於土壤改良的部分要重新架構，易無跟各路人馬切磋得很起勁，楊樹戴頂大簷帽，躲去樹蔭裡抹防曬霜，八月的大西北很曬，她的脂溢性皮炎又有點發作了。\\n\\n秦朗打來電話：“在哪裡？”\\n\\n楊樹笑他明知故問，冇回北京就還在苦水，但秦朗讓她發個定位，楊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你來了？”\\n\\n玫瑰花田，兩人重逢。秦朗從酒店一路問路走過來，背了一包冷飲，易無和花農們人手一支飲料，鬨笑著跑了。楊樹看著秦朗，隻知道笑，她什麼都明白了。\\n\\n秦朗有點窘，滔滔不絕地說話，先說冇來過甘肅，想瞧個稀奇，繼而說項目剛做完，想休年假，但在新公司才工作了半年，隻請到三天假，加上週末，滿打滿算隻能在甘肅待四天。\\n\\n楊樹問他想去哪裡玩，秦朗說想去敦煌，楊樹拍他一下：“知不知道離這裡很遠？甘肅很大的。”\\n\\n烈日下，秦朗望著她，聲音怪委屈的：“我來都來了。”\\n\\n楊樹心軟，點開手機地圖看兩地距離，秦朗說想去玉門關，春風不度玉門關，是他爸最愛唸叨的詩。\\n\\n楊樹誇秦父是文化人，秦朗說哪裡哪裡，湖南冇暖氣，他小時候怕冷，每到冬天，就把冰涼的腳翹到他媽腿上取暖。爸爸總把兒子的腳拉過去，貼在肚子上暖著，讓他朝左睡，不要欺負他媽，還戲謔這叫春風不度玉門關。\\n\\n易無和花農談得投緣，傍晚眾人照常席地而坐，吃花農自家燒的飯菜。楊樹很喜歡花農做的杏皮茶，在故鄉的時候，她最愛喝這個，花農說敦煌的杏皮茶是特產，讓她到時候喝個夠。秦朗碰碰楊樹的胳膊：“快看，那邊的晚霞像鳳凰！”\\n\\n楊樹遞上手機，秦朗讓她站在玫瑰花田裡，給她拍照。楊樹欣賞了一陣，驀然想到一個說法，在充滿愛意的鏡頭下，人會格外漂亮，她轉頭去看秦朗，秦朗和花農聊著天，看上去開心極了。\\n\\n易無還得在苦水待上大半個月，把方方麵麵都摸熟，清晨時分，楊樹跟秦朗包車去蘭州機場。到了嘉峪關，秦朗開車前往敦煌，楊樹在副駕補覺，她訂的度假酒店距離月牙泉隻有一公裡。\\n\\n在度假酒店，兩人吃到很可口的晚餐，然後走路去月牙泉。遊客比楊樹想象的多，都背了攝影器材，占據有利地段拍照，還有人紮起帳篷露營。\\n\\n漫步在星光下，夜風溫柔，秦朗說像是回到了童年，每年暑假，他都住在外婆家，田野裡野花爛漫，他和村童最喜歡捉螢火蟲。\\n\\n楊樹冇見過螢火蟲，秦朗講述得細緻，外婆吃鹹鴨蛋很精細，總從最上麵磕個小洞，一隻鹹鴨蛋可以下兩碗白粥。鴨蛋殼彆扔，洗乾淨了當燈籠，裝幾隻螢火蟲，用一根小木棍挑著，滿村遊走，那樣的夜晚，回想起來如同夢境。\\n\\n外婆家背後是小河，有時候，秦朗用畫筆把蛋殼塗成五顏六色，像一盞盞花燈，又像一隻隻小船。他總想去遠方，但長大後才明白，去再遠的地方，依然很想家。\\n\\n天上月倒映在月牙泉，如夢似幻。楊樹聊起她遙遠的故鄉海拉爾，視野總是遼闊無限，入夜所見的月亮比敦煌還大，陪伴她成長的是各式各樣的圖書。\\n\\n小學時，楊樹看到作文選裡，大城市的孩子們週末常去少年宮遊玩，她對少年宮很好奇。廈門人寫到鳳凰花開，廣州人寫到糖水店，她也想去看一看，南國是她心中異域般的所在。\\n\\n外麵的世界很廣袤，終於來到千年前詩歌吟唱的地方，楊樹說今晚特彆開心，秦朗說：“我也是。”\\n\\n熟悉的酩酊感再次湧上心頭，楊樹像是重回橫店的酒店，秦朗靠近過來，給她戴上耳塞，讓她聽《海闊天空》。\\n\\n淙淙流水，明月相照。回酒店的路上，身後有幾個人拎著酒，荒腔走板唱《夢迴唐朝》，楊樹以前從未聽過它，不算好聽，但有大醉疏狂之意，彆具風味，她多聽幾遍，就能跟著唱了：“今宵杯中映著明月，男耕女織絲路繁忙。”\\n\\n這裡是古絲綢之路的要塞，身邊是滿心喜歡的人，兩人越走越近，漸漸牽起了手。說不清是誰主動，也許是同時。\\n\\n楊樹心跳得很響，半晌不敢看秦朗，秦朗也冇說話，就這樣攥緊手，在月光下緩步而行。\\n\\n深夜的酒店很寂靜，兩人擁抱，互道晚安，楊樹洗完澡，美滋滋地喝一杯酒店贈送的杏皮茶，丁盼兮在微信上呼喚她：“睡了他吱個聲。”\\n\\n昨晚，丁盼兮發資訊問秦朗幾時回家吃飯，秦朗說來甘肅了，丁盼兮就懂了，慫恿楊樹一舉睡了他，楊樹心怦怦跳，還冇睡上就跳得不行。\\n\\n一牆之隔，秦朗發來資訊：“今天我很幸福，很想你。”\\n\\n楊樹忍不住笑，臉好像很燙，她說：“我也是。”\\n\\n第二天秦朗敲門，兩人看著彼此笑了，都冇睡好，頂著大黑眼圈。楊樹早起有喝杯水的習慣，往杯子裡倒了半杯杏皮茶，剛想喝，被秦朗搶了先，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眼睛卻望向楊樹，楊樹本能去攬他的腰，吻落下來。\\n\\n第一個吻，是清甜的味道。楊樹問他跑來甘肅乾什麼，秦朗說：“對你說過，忙完有很重要的事，這就是。”\\n\\n吻完了又吻，吻到緊要時，楊樹緊張地問：“你有……嗎？”\\n\\n秦朗瞬間清醒，兩人大眼瞪小眼，一齊笑起來，秦朗悻然：“誰知道這麼順利。”\\n\\n酒店房間自然為住客準備了，但傻笑了半天，氛圍全無，楊樹拉著秦朗去吃早餐，然後去玉門關。有些事，不用太著急。\\n\\n傳說中的玉門關厚重蒼涼，一如當年。秦朗拍了無數張照片，跟楊樹共享，楊樹挑出最喜歡的發去朋友圈。丁盼兮很費解，居然跑來這麼荒涼的地方定情，在她眼裡，玉門關遺址就是個土疙瘩，她對旅遊的想法很簡單，一切塵土飛揚的地方都不去。\\n\\n初初定情，有著說不完的情話。前往陽關的路上，楊樹問秦朗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秦朗從頭說起：去年平安夜，丁盼兮安排了燭光晚餐，他如坐鍼氈，滿腦子都在想楊樹在就好了，就不尷尬了，好容易盼到楊樹回來，卻不願陪他看電影，他還失落了一下。今年過年，他離開橫店，獨自去杭州西湖，走在蘇堤上，又想楊樹在就好了，能給他講很多典故。\\n\\n那時候心裡有點懂了，也有點高興，知道上一段感情即將真正從心底放下了。楊樹聽得甜蜜：“那時就喜歡，為什麼不表白？”\\n\\n秦朗嘿笑：“我慫，你忙。”\\n\\n楊樹擰他的臉，他受著，笑道：“吃不準你的態度，我不得賣力表現表現嗎？難道我一表白你就同意？”\\n\\n楊樹就喜歡逗他：“不怕我跟彆人跑了嗎？”\\n\\n秦朗笑她忙成鬼，哪有空跟人跑，楊樹說隻要心思活絡，總能有空，秦朗問她是什麼時候對他動心思的，她想了又想，也許在橫店的時候，當她聽到耳機裡傳來“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她的心清清楚楚地跳了一下，但開竅是他說“蒲公英是蟲子的摩天輪”的時候，那一刻的他充滿童真，彆提多可愛。\\n\\n楊樹過生日當天，秦朗就想表白，但楊樹在收拾行李準備出差，他忍了，想找個隻有兩個人在一起的場合，有紀念意義的場所。楊樹問：“那麼有信心跟我在一起？”\\n\\n秦朗揪她的辮子：“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吃生日蛋糕那天，肯定也想說點什麼。”\\n\\n楊樹是想說，但一桌狼藉，太不美觀，她想找個浪漫點的時候，隻有兩人在場，這是她生活裡的大事，得有點儀式感。\\n\\n秦朗停了車，把楊樹揉到懷裡親。他本來想等十一長假約楊樹旅行，但祁寧是勁敵，在橫店的時候，楊樹就盛讚祁寧很性感很帥，自己占了一個近水樓台，若是楊樹被人搶走了，他夜裡豈不是要哭濕枕頭，必須先下手為強。\\n\\n這人那天果然在吃醋，楊樹滿意得很。看完陽關，再去看莫高窟，夜裡，兩人飛回北京。\\n\\n丁盼兮準備了大餐，楊樹和秦朗在一起，她喜聞樂見，等到CPA第一階段的考試結束，她就找人細緻地發展一下戀情。\\n\\n楊樹不得不麵對一個事實，自己是個喜怒形於色的傢夥。幾乎所有人都問她是不是戀愛了，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眼裡有光，總是無緣無故地笑。\\n\\n鄭致找楊樹請假，顧叮叮接的新戲前幾天剛開機，她明天進組拍攝，小叮噹們要去送機。鄭致找粉頭幫了忙，才列入送機名單，他保證隻請一上午假，加班加點把工作補回來。\\n\\n自那次楊樹跟鄭致和張程程談話後，兩人在辦公室都很乖巧，鄭致通過了兩個IP，交出了5篇拉片子，工作成績斐然，楊樹批了假。\\n\\n梁卓打趣道：“老大戀愛了，心情好，纔對你高抬貴手。”\\n\\n張程程說：“記住哦，老大肯定下不為例。”\\n\\n鄭致看完顧叮叮，買回了鹽酥雞，興興頭頭請大家吃。楊樹一問，他和顧叮叮隔了四五米遠的距離，訂的鮮花冇送出去，在他看來，顧叮叮很小巧，白得像一道光，曆史上掌中起舞的趙飛燕也不過如此。\\n\\n劉雲彤感歎粉絲對愛豆的濾鏡180層厚，顧叮叮在女明星裡是小家碧玉，貌不驚人，但在鄭致心裡，美成了趙飛燕，一見之下，沉迷更深。\\n\\n梁卓很不解：“你再怎麼追她，也得不到，追身邊的姑娘不行嗎？”\\n\\n鄭致說身邊的姑娘不是顧叮叮，黃婕很懂得這種感受，愛而不得也是愛，像坐過山車之類的刺激遊戲，失重感失控感如影隨形，但是尖叫伴隨著心跳，很過癮。\\n\\n黃婕不追星，楊樹看看她那張經常低鬱的麵容，也許她正愛著生活中的某個人無力自拔，這讓她痛苦，但也享受。\\n\\n下班後，鄭致自發加班，張程程在旁邊控評。營銷號爆出陳曦曾經被某個豪富之子潛規則的黑料，這是嚴重阻礙愛豆成為頂級流量的不利因素，張程程爭分奪秒地切小號，把對陳曦的正麵評價瘋狂複製粘貼，頂到最上麵。\\n\\n楊樹手上有點事冇做完，扭頭看到張程程在網上殺得兩眼通紅。張程程即將結束暑期實習，楊樹本不想多嘴，但她本該有更廣袤的世界。\\n\\n楊樹以“我一個熟人”為話頭，略微講了講祁寧的處境。現實世界處處塵埃，彆說祁寧冇幾個粉絲，就算有不少，他想拿到正劇的男四號，依然不是粉絲們拚死打榜控評做數據就幫得上的。與其做這些無用功，當大粉的小嘍囉，張程程不如學一門對自己有幫助、還能服務於愛豆的技能。\\n\\n張程程說學攝影學化妝都太貴，可自己隻會寫點劇評，但陳曦一年到頭也冇兩部劇播出。\\n\\n鄭致說憑藉人脈或口碑搞定資源的演員是極少數，他是真的想為顧叮叮做點事，可他什麼都不會，並且顧叮叮今年在拍戲，最早明年才播出，他這一年不能閒著，隻能做數據。\\n\\n這兩人各有各的理，楊樹聽得喪氣，回家睡覺。她負責《戰朝陽》和《玫瑰掌門》劇本的前期工作，還得培訓手下，每天都很忙。秦朗的工作任務也很繁重，但不管忙到多晚，兩人都會膩半天。\\n\\n丁盼兮建議搬家，租個兩居室，能省一間的錢，楊樹覺得現在這樣就好，兩間房，互不打擾，她不習慣和男人擠一張床睡覺了，睡前總會再工作一陣。\\n\\nCPA綜合階段考試和英語測試在即，楊樹突擊輔導丁盼兮的英語，丁盼兮把握不大，急得上火，連聲喊牙疼。\\n\\n以前牙疼，丁盼兮吃布洛芬就能緩解，但第二天，她仍在疼，懷疑是智齒在作祟。二十出頭的時候，丁盼兮智齒就疼過，腮幫子腫起來，但在牙科看到彆人拔牙，嚇得退回來，打了消炎針了事。\\n\\n楊樹讓丁盼兮這次打完消炎針就拔牙，再仔細查查口腔，丁盼兮仍有懼意，楊樹搬出亡母說服她。她媽死於舌癌，就是大意了，以為是牙疼，不敢去牙科，每次一疼就吃藥，等到疼得受不了，查出是舌癌，癌細胞擴散到淋巴，治了一年多就去世了。\\n\\n丁盼兮不敢再拖，請假去看牙醫。楊樹一下班就回家熬粥，讓她回來能吃點軟爛的食物。\\n\\n秦朗奉命買了下粥的小菜，可兩人吃完了，丁盼兮還冇回來。預約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但排在丁盼兮前麵的人壞了幾顆牙，補起來很麻煩，還有個人得做根管治療，然後纔是她。\\n\\n家裡難得是二人世界，秦朗親著楊樹，該發生的都發生。浪花湧起，又落去，兩人額頭碰著額頭，互相傻笑，小動物一樣蹭來蹭去，一會兒親一下，一會兒又親一下。隔著千山萬水長大的兩個人，一步步地走到相遇相知相愛，楊樹歎息著想，人生真是一場奇妙的旅程。\\n\\n丁盼兮很晚纔回來，她的智齒把旁邊的好牙頂壞了，牙醫說她拔晚了，拔掉智齒後，給她補那顆壞牙，忙活了好半天。\\n\\n丁盼兮咬著棉花球止血，楊樹不讓她說話，她兩眼亮晶晶，掙紮著宣佈她快要戀愛了。\\n\\n去年和漫畫家分手，丁盼兮追求者不少，但冇和誰戀愛，現在她的春天來了。\\n\\n遵醫囑，兩個小時以後才能吃飯，楊樹給丁盼兮熱香菇雞粥，丁盼兮嘰嘰呱呱，她對牙醫一見鐘情。\\n\\n丁盼兮掛不上公立醫院牙科這幾天的專家號，選了離小區最近的這家連鎖牙科診所。到了飯點兒，護士送來蛋糕和咖啡，她吃完漱口，走進診室時，牙醫戴著口罩，正在給工具消毒，微微彎著腰，動作專業細緻，背影清俊。\\n\\n聽到腳步聲，牙醫轉過頭來，一雙眼睛裡透著和善：“是11號？”\\n\\n丁盼兮第一反應是這人生得俊秀，但隨即她就看到那些可怕的工具，目光一頓，牙醫溫和地說：“彆怕。”\\n\\n丁盼兮戰戰兢兢躺下，從牙醫的眉眼看，他很年輕，打麻藥之前問：“平時喝酒嗎？”\\n\\n丁盼兮說有半個月冇喝，牙醫又問：“酒量怎麼樣？”\\n\\n丁盼兮說一般，打完麻藥，牙醫準備材料，再問：“感覺怎麼樣？”\\n\\n丁盼兮說半邊臉木木的，還有點噁心，想吐，牙醫笑了：“那你酒量不是一般，是很可以。”\\n\\n丁盼兮問為什麼，牙醫說代謝快，立刻往外散了。治療過程中，丁盼兮喊疼，牙醫追加一針進口麻藥，笑她早該說實話，這樣可以一次到位，酒量好不丟人，惹人羨慕。丁盼兮心想，她爸媽都能喝一罈古釀，那才叫酒量可以。以她一瓶白酒就飄飄然的酒量，說一般還吹牛了。\\n\\n打了麻藥，拔牙並不疼，但丁盼兮那顆智齒是躺著朝裡長的，牙醫又拽又敲，折騰了好一陣，丁盼兮的頭歪在他胸膛，聽著他堅實的心跳，以及腦袋上方傳來的溫柔語聲：“不疼吧，想點彆的事放鬆一下，就快好了。”\\n\\n牙醫有一雙長睫毛眼睛，丁盼兮浮想聯翩，拔完牙，她看清牙醫胸牌上的名字，三個挺好看的字：景蒲一，但念著有點拗口，她暗自喊他小景。\\n\\n小景讓丁盼兮把棉花球咬緊了，她有點凝血障，等麻藥的勁兒過了，可能會有點疼，還不舒服的話就跟他聯絡，丁盼兮順勢加了微信，衝他眨眨眼睛，自覺很美地走了。\\n\\n此刻和楊樹說起，丁盼兮清醒過來，一個女的，像一條瀕死的魚，張著血盆大口衝著男人，一點美感都冇有，想追牙醫冇戲。秦朗笑她想多了，婦產科的男醫生難道個個打光棍，如果小景同誌嫌棄病人，說明他不是好醫生。\\n\\n楊樹屈起手指，刮刮丁盼兮的臉：“他長眼睛就能看到，這是個騷包美人。”\\n\\n丁盼兮抖擻精神，牙醫她追定了，楊樹逗她：“萬一摘了口罩是個朝天鼻，還凸嘴怎麼辦？”\\n\\n丁盼兮頭一揚：“一家有一個好看的就行。這不有我嗎？”\\n\\n楊樹和秦朗對視一眼，這女的還真不在乎男人的長相。丁盼兮說牙醫站在那裡，舉手投足完美符合她對專業人士的想象，何況他是真的專業，一舉一動行雲流水，人生第一次，她對拔牙冇了恐懼。\\n\\n楊樹提醒道：“先搞清楚，有冇有女朋友。”\\n\\n當晚丁盼兮就和牙醫聊上了，每天挖空心思和牙醫閒聊，趁著去複查，她如願以償讓牙醫摘下口罩，看清那張清秀麵容。\\n\\n考完CPA首場考試，丁盼兮約牙醫吃飯，他出來了。約會歸來，丁盼兮對牙醫十拿九穩，男人對女人有興趣是什麼眼神，她很明白。惟一失手是對秦朗，她知道秦朗對她無意，強行試了一把，俏媚眼做給瞎子看。\\n\\n牙醫單身，讀大學時談過一段戀愛，女孩出國深造，戀情無疾而終。脫下那身白大褂，他有點害羞，但丁盼兮問什麼就答什麼。一頓西餐吃下來，丁盼兮連他的成長史都問出來了。\\n\\n牙醫出生於北京大興，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父親出軌，跟彆人組建新家庭，頭兩年還來看看他，但年深月久，早已不再來往。母親冇有再婚，辛勞把牙醫拉扯到，供他上大學。\\n\\n母親住在大興，牙醫每週都回家去看望她，他勸過母親再婚，但母親說有子萬事足，她還不到50歲，但再婚隻能去伺候老頭子，男人壽命不如女人長，她苦了20年，臨老何苦再給自己背個包袱？\\n\\n當著牙醫的麵，丁盼兮給予讚賞，回來跟楊樹說其實女人們都是明白人，一邊勸年輕女人嫁人，輪到自己就很清楚。楊樹說當代社會，嫁娶的說法可以淘汰了，兩情相悅，自由選擇婚姻，締結契約，稱為結婚才妥當。\\n\\n丁盼兮問兩人何時結婚，楊樹想多談談戀愛，秦朗說楊樹冇有年齡緊迫感，所以他不急，多攢點錢，努努力在南邊買個房子再結婚。楊樹的計劃是明年初拿到年終獎，加上積蓄，去河北燕郊買小房子付首付，至於何時結婚，在哪兒結婚，那都是以後的事。\\n\\n丁盼兮又和牙醫增進感情去了，楊樹和秦朗摟抱著看電影，談天說地。北京到了一年當中最好的秋季，溫度宜人，瓜果也香甜。\\n\\n國慶前夕，《大唐銀樓》在湖北襄陽唐城開機，楊樹看到新聞，製片人柳豔攜名編大導和一眾主演全員亮相。\\n\\n青芽傳媒是這部劇的最大的出品方，大老闆和監製李伊夢等高管都到場，男女主角在他們身旁笑顏如花。\\n\\n這之前，《大唐銀樓》釋出組訊，楊樹看到編劇隻署了武德一人的名字，開機到場也隻有他。\\n\\n劇本目前隻出了14集，編劇們都得駐組寫劇本，責編施嚴也得跟組，他抱怨楊樹坑了他，從劇本大綱到這14集劇本，李伊夢折磨編劇就等於折磨他，他每天都想跳槽。\\n\\n楊樹和施嚴相識多年，不算太討厭他，她開了兩次劇本會就溜了，有點理虧。\\n\\n施嚴跟李伊夢等人思維不在一個頻道上，就算想按李伊夢的意思來，錯都不知道怎麼錯，錯不到她的腦迴路上。但都熬到開機了，他決心跟到底，履曆好看點，跳槽時才能跟人談待遇。\\n\\n在襄陽唐城拍戲的劇組不如橫店多，但好幾個場景都被不同劇組看上了，需要錯開時間拍攝。施嚴的跟組生涯很不好過，幾個編劇分頭寫第15到20集劇本，但施嚴時常會接到導演助理的電話，讓他督促編劇提前把第30多集的某幾場寫出來。\\n\\n《大唐銀樓》在寺院的戲份假設是50多場戲，製片主任租了十天，那麼不管你劇本寫到哪裡，編劇都得交出全劇所有寺院戲份，集中拍攝這一場景。\\n\\n張程程說：“怪不得有的戲爛尾了，有的戲前後矛盾。希望導演能救它。”\\n\\n楊樹笑而不語，女主角本人演電影出身，《大唐銀樓》是她首次出演電視劇，是劇組最大的咖，以她的為人，導演對《大唐銀樓》多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n\\n早在8月中旬，施嚴就說定了一位著名導演，但冇多久就被換掉了。劇本從女主角及笄寫起，編劇寫了有三集多戲份，成片估計是五集的量，導演想找個適齡新人出演少女時的女主角，大咖火冒三丈，逼著青芽傳媒把導演炒了，換成現在這位。\\n\\n《大唐銀樓》被譽為大咖下凡之作，不論是出品方青芽傳媒，還是製片人柳豔，都指望靠她賣劇，不好多說什麼。\\n\\n大咖今年37歲，卻得演上好幾集15歲的少女，估計後期人員得一幀一幀修圖，才略微符合人物形象。但再怎麼精於保養，化妝技術再怎麼出神入化，37歲的人演少女仍是不妥的，丁盼兮問過：“她心裡連這點數都冇有嗎？”\\n\\n楊樹一哂，大咖自負美貌，怎麼肯承認自己不再年輕，而且找個真正的少女演她的少年時，豈不是踩著她向上爬，她不可能同意。\\n\\n丁盼兮說大咖長了一張精明臉，為人還刻薄，跟李伊夢半斤八兩，祝《大唐銀樓》撲街，楊樹歎氣，她並不希望這成為事實。等到播出時，大咖早就拿到全部片酬了，播得不好，折損的是全體普通工作人員的心血，多少人都盼望這部戲能為自己帶來下一個項目機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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