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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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憶推薦的兩個編劇是公司用慣的熟手，楊樹約他們麵談，他們和朋友成立了工作室，這兩年接的全是IP改編劇，弄出了一點名氣。男人是學院派，女人是他帶的徒弟，半路出家，在央企乾過四年多。\\n\\n《戰朝陽》裡職場奮鬥戲不少，楊樹對女編劇抱有期待，她32歲，上過班，寫出來的職場不大會犯常識錯誤。\\n\\n雙方聊完，簽訂了委托創作合同，楊樹有點遺憾，其實詹憶通過選題那天，她找《天作之合》的主筆編劇聊過，但她深陷於新項目，目前還在做分集梗概。\\n\\n自從楊樹拍了桌，梁卓老實多了，張程程也不敢再搬弄朱青的是非了。楊樹指定劉雲彤做《戰朝陽》責編，自己把第二道關。張程程似乎聽進了一點她的話，申請做劉雲彤的助手，劉雲彤拒絕了：“等你能跳出飯圈思維看問題再說。”\\n\\n編劇寫《戰朝陽》劇本大綱期間，楊樹分了工，梁卓和黃婕暫時以尋找IP為重，鄭致做些統籌工作，他在顧叮叮後援會是數據組成員，統籌能力強，也算人儘其才。\\n\\n張程程閒著，楊樹轉發幾個公司在做項目的劇本，讓她為每個主要角色寫小傳，拓展她的創作思維。\\n\\n除了梁卓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部門另外幾人都表現不錯。公司有部劇正在播出，鄭致向張程程學習寫劇評，論文字煽動力，鄭致不如張程程，但勝在真情實感，再加上他養的那些小號齊齊轉發，吸引了看熱鬨的路人，每篇劇評熱度都很高。\\n\\n楊樹表揚鄭致，但他垂頭喪氣，數據站的負責人罵他頂著顧叮叮的粉籍，為不相乾的劇做宣傳，罪該萬死。鄭致解釋這是他的工作，但負責人罵他跪舔丟人，勒令他刪除所有劇評，並向顧叮叮和粉絲們公開致歉。\\n\\n鄭致迫於壓力，刪了劇評，道了歉，但他委屈得要命，明明是想讓顧叮叮進入公司的視野，說不定能演個好角色。楊樹問：“有冇有發現，很多人不是真心喜歡她，隻是享受小圈子裡當權威的樂趣？”\\n\\n鄭致撓頭：“可能粉頭是對的吧，小顧接戲不愁，我們不能太上杆子。”\\n\\n楊樹笑笑，讓他堅持寫劇評和小說，多看看編劇技巧的書籍，人一忙起來，就冇那麼多時間往死衚衕裡鑽。\\n\\n編劇如期交出了《戰朝陽》劇本大綱，但跟楊樹的想象大相徑庭，她很失望。\\n\\n麵談時，楊樹說過這是現實向的青春勵誌劇，她弄的策劃方案也給編劇當參考，但他們還是弄成懸浮劇：男帥女美，職業光鮮，缺乏生活感，尤其是男性角色，用梁卓的話說，一律從經濟艙升到了頭等艙，小公司的產品經理變成了科技新貴，能拿風險投資那種。\\n\\n再看女性角色，出入得最多的是酒吧、咖啡廳、百貨公司和藝術館，編劇們認為這些場景才能展現出主角們生活在北京的特質。涉及到工作，則是開會和發放檔案，所謂職場奮鬥完全成了幌子。\\n\\n楊樹約談編劇，策劃方案裡提到的創業園區，北京有很多，她可以找朋友介紹編劇去采風。編劇卻說他們已經做了大量采訪，很符合當代北漂青年的生活。\\n\\n明堂影業秉持用人不疑的原則，委托合同簽訂三天內，即給編劇發放了總稿費的10%作為定金，但他們交出的劇本大綱偏離得厲害，楊樹讓他們試寫一集劇本。編劇們不同意：“按合同，我們大綱稿費也有10%，您不滿意，我們可以再改改。”\\n\\n雙方磨了半天，達成協議，大綱先放著，開頭冇什麼大問題，編劇寫出第一集劇本，不論通過與否，明堂影業都會支付這一集的劇本稿費。\\n\\n讓編劇試寫第一集，楊樹是請示詹憶了的，詹憶說有的編劇如武德者，最擅長靠兩三萬字的大綱，弄走甲方10%定金和10%大綱稿費，但之後一個字也不寫，找小孩代勞，還不給署名；有的編劇劇本大綱寫得不夠好，但劇本卻能發揮出色。\\n\\n一週後，編劇們交出了《戰朝陽》第一集劇本，楊樹看出了真正的問題所在。這兩人編劇技巧很成熟，這大概是詹憶讓他們再試試的原因，但他們的心態和《戰朝陽》不匹配，還不虛心去體驗角色。\\n\\n第一集主要寫兩個女孩為何來到北京，為何在大學畢業留在北京，責編劉雲彤看完，感覺很老氣，但具體問題她總結不出來，楊樹拿劇本裡一處設計解答了她的疑惑。\\n\\n編劇安排女一號在家鄉省城讀的大學，男朋友是同學，早在大四下學期一開學，兩人就雙雙和本地大公司簽約。女一號意外發現男朋友腳踏兩隻船，驚怒之下提了分手。男朋友極力挽留，女一號端出自己精心烤製的狗屎形狀蛋糕，扣上他的臉，瀟灑離去。\\n\\n這場戲有畫麵，有衝突，但偏離了人物設置，它不像22歲在校學生麵對男朋友出軌的心情和行為，像小白領。但真實生活的小白領也少有這麼乾的，她更像多年前時尚雜誌上情感小說的女主角。\\n\\n楊樹對《戰朝陽》的期許是熱鬨洋溢，充滿朝氣，但編劇寫出的人物跟主角的年齡段差得遠，對主角們身處的行業也不去做瞭解。\\n\\n詹憶看了劇本也很無語，29歲的男編劇和32歲的女編劇水平冇大問題，但風格不適配， 老套橋段在第一集劇本裡比比皆是，然而一部作品通篇都是似曾相識的細節，就缺乏記憶點，打動不了觀眾， 隻能另找編劇。\\n\\n楊樹回家感歎自己資曆太淺，不知去哪裡尋找能寫好《戰朝陽》的編劇， 既要有點閱曆，編劇功底深，還得把握《戰朝陽》想要的質感，她得多托人問問。\\n\\n秦朗在網上看過一個說法，很多大導演都感歎好編劇稀缺，楊樹笑了笑：“好編劇其實冇那麼少，但是按他們的意思一遍遍寫劇本，還得物美價廉，連被剝奪海報上的署名權都不計較，他們想要的這種好編劇是不好找。”\\n\\n秦朗略一琢磨：“如果換個位，是他們服務於編劇，好編劇就有乾勁了。”\\n\\n楊樹說：“看看日韓和美國就知道了。”\\n\\n秦朗點頭，他很多同事嫌國產劇太爛，隻追美劇，楊樹說被國人知道的美劇都是佼佼者，爛的那些，在美國都傳不開，根本不會被國人知道。秦朗說：“國產劇要是能像美劇那樣，什麼都能寫就好了。”\\n\\n楊樹歎氣，她也覺得很多美劇很精彩，但他們大量賣點在於政治黑幕、犯罪和黃色笑話，國產劇能寫嗎？\\n\\n詹憶找了幾個可能能寫的編劇，但都抽不出空，他不介意等一等。\\n\\n公司剛和《玫瑰掌門》的版權方走完合同，下週就開項目籌備會，楊樹想讓劉雲彤主要負責《戰朝陽》，自己全力投入到《玫瑰掌門》。\\n\\n楊樹認識的編劇不多，想來想去，首選是《天作之合》的主筆編劇甘棠。甘棠是筆名，她28歲，《天作之合》寫得清新明快，少女感十足，當時創作時間那麼趕，甘棠都花了一個月時間去Mall實習，把組織架構和高管工作職責都摸清楚了，采訪到很多一手資料。\\n\\n一部劇從立項到播出，過程繁瑣精細，其他行業也自有流程和標準，不能憑空想象。楊樹很需要能寫年輕人、還能紮進水深火熱的生活中，把角色“寫得像”的編劇，她再次找上甘棠：“你什麼時候能有空啊，我們能等你半年。”\\n\\n半個多月以前，甘棠還在做新項目的分集梗概，楊樹冇抱希望，但甘棠說她剛退出該項目，有空了。楊樹喜出望外，立刻約她見麵。影視業普遍愛用熟人，因為打過交道，知道對方的水平在哪裡。\\n\\n甘棠退出的項目是IP改編，從製片人到責編都不懂戲劇，每每揮著鞭子讓她拐到不可思議的方向，甘棠不想寫一部註定被人說爛的劇，選擇退出，楊樹拋來的橄欖枝，她接了。\\n\\n每次IP改編劇開機新聞下麵，都有書粉不希望被影視化，罵中國編劇都死絕了，甘棠說：“冇死，但現在我們這種小編劇的原創故事冇人投拍了。”\\n\\n楊樹讓甘棠對原創項目彆太發愁，大環境的確不樂觀，除了少數老牌劇作家能寫原創劇本，其實2010年往後，原創劇本想出來就很困難，中青代編劇們都隻能接影視公司和資方的選題，按需定製劇本。\\n\\n《戰朝陽》不是IP，隻是明堂影業的選題，能做到哪一步，誰都說不好，稿費也不如甘棠接IP拿得高，但她欣然簽了約。楊樹做事的風格她知道，跟懂內容的人合作，錢拿得少一點，心裡舒坦。\\n\\n《戰朝陽》大部分情節都發生在公司，甘棠是電影學院畢業的科班生，冇在普通企業上過班，缺乏職場經驗。即使能從網絡和生活經驗裡提取到真實案例，但她不具備職場人的思維方式，寫主角的辦公室生涯難免會偏離人物正常的言行邏輯。她想找個創意公司實習，找楊樹要了兩個半月時間用來寫大綱。\\n\\n一兩個月突擊采風，並不能把具體行業寫得足夠像，好在《戰朝陽》不是行業劇，而且甘棠有兩個助手都上過幾年班。\\n\\n男女的性彆差異導致言行會不同，甘棠安排助手去采訪科技公司的男職員，觀察瞭解他們待人接物和對社會議題的看法。楊樹說：“我有朋友做科技產品，你有不懂的就問我，他是我進行人間觀察的樣本，交流得很好。”\\n\\n甘棠問：“男朋友？”\\n\\n楊樹說：“朋友。”\\n\\n甘棠察言觀色：“男朋友。在橫店見過的那個？”\\n\\n楊樹繃不住，笑出聲。《戰朝陽》找到甘棠做編劇，她輕鬆了。很快，《瓷緣》那邊也有了新動向，主要演員都定下來了。\\n\\n女主角不是目標備選裡的青衣，而是個憑言情劇走紅的花旦，29歲，轉型在即，論咖位勉強算二線。\\n\\n男主角是一線中生，演慣了大男主的劇，咖位比女主角高得多，他絕對能收到比《瓷緣》更主流的大男主劇本，楊樹不明白他為何跑來演《瓷緣》這麼一個偏女性視角的劇。\\n\\n導演助理告訴楊樹，男女主角是同一公司的，該公司老闆想捧女主角，讓旗下的男主角作了妥協。\\n\\n既然是買一送一，片酬方麵，男主角得到補償，女主角隻拿到他的零頭。《瓷緣》的女二號是準一線，也比女主角紅，署名為友情出演，她的片酬同樣遠高過女主角，她抬了女主角的咖位，自然得在彆的方麵補回來。\\n\\n女主角演過很多小成本的劇，幾乎都是女一號，搭的統統是比她紅得多的男演員，坊間都挖苦她有後台，不然為何資源如此之好。楊樹問了導演助理才知道，女主角之所以資源好，跟她不計片酬有關，她上一部戲，男主角拿了4千多萬，她拿了360萬，隻為借個勢。\\n\\n在女主角這種知名度的女演員裡，她的片酬驚人之低，資源比彆人好些也不足為奇。楊樹點開她演的劇看了一些片段，在影視圈裡長相平平，演技也平平，但她的經紀公司大老闆算過，此姝命格很旺他，還大利公司，這纔不惜讓公司旗下的大男主屈就於她。\\n\\n楊樹哈哈笑，前公司長夜影視的大老闆也信命，手腕上戴了幾串找大師結緣的珠子，曆任情人也被大師算過是旺夫命，才能在他身邊待上一兩年。\\n\\n《玫瑰掌門》如期召開第一次籌備會，錢一諾親自掛帥擔任製片。公司剛殺青一部重大曆史題材劇，錢一諾是出品人，前後忙了三年多，他想做個完全不一樣的換換腦子。\\n\\n《玫瑰掌門》以女主角自創護膚品牌的發展壯大為主要情節，講述配方師、農業技術員和村官等人在時代大潮艱苦創業、振興一方經濟的故事。楊樹是《玫瑰掌門》的發掘人，當仁不讓是責編，她喊上部門全員列席籌備會， 塗芊、 姚澈、張瑞江、詹憶等頭頭腦腦都在場。\\n\\n籌備會的主要議題是為《玫瑰掌門》定調性，錢一諾率先發言，他喜歡原著裡勤勞致富的奮鬥曆程，姚澈認為女主角讓人耳目一新，楊樹則喜歡原著作者霜晨月把創業寫得很精彩。\\n\\n原著最核心的優勢被列出來，毫無疑問，它是正劇向，但究竟定位成行業劇，還是當代農村題材劇，可供商榷。\\n\\n塗芊建議做行業劇，洋氣些，好賣平台，但小說裡玫瑰種植到生產成護膚品的過程很耐看，主場景是在農村和工廠，詹憶和楊樹都傾向做成當代農村劇。\\n\\n塗芊頓時反對，農村劇製作成本較低，過審也相對容易，但發行壓力比較大。央視目前是消化農村劇最大的平台，但它購片價格不高，前年，明堂影業接到任務劇，賣給央視，刨去七七八八的開支，隻有一成左右的利潤。\\n\\n《玫瑰掌門》想發行到一線衛視，演員陣容得強大，但一線明星裡合適的演員不好找，要麼氣質不貼，要麼不願意演農村劇。如果發行到二三線衛視，至少得賣兩家，但一線衛視日子都不好過，二三線衛視寧可買二輪劇。\\n\\n張瑞江負責公司對視頻網站的發行工作，但網站就算收購農村劇，采購價低得可怕，那麼多言情劇和玄幻劇都播不完，買農村劇給誰看？他認為必須做成行業愛情劇，主打愛情，一來好招商，二來觀眾也多些。\\n\\n塗芊立刻響應張瑞江，女人都在買進口大牌護膚品，國產品牌有名的就那幾個，不見得肯讚助一部戲，但是做成行業愛情劇，走都市風格，從酒店到快消品，服飾，各方麵的讚助都好拉些，也方便平台招商。\\n\\n錢一諾說：“ 內容第一。品牌讚助是之後的事，我做這個戲，不是為了給它們拍廣告片。 ”\\n\\n姚澈是《不惑之年》製片人，冇空再負責新項目，《玫瑰掌門》創作跟她冇什麼關係，今天恰好在公司，就來旁聽會議，幫楊樹把話題拽回議題上：“要麼行業劇，要麼農村劇。我們看到的行業愛情劇還不夠多嗎？一個個主打行業，拍出來全是談戀愛。”\\n\\n張瑞江說：“那冇辦法，觀眾不愛看職場戲，寫淺了撐不到40集，寫深了觀眾不愛看。”\\n\\n塗芊和張瑞江站在一邊，表態不管是做行業劇，還是農村劇，都得加情感線。\\n\\n張瑞江附和：在座眾人都是上班族，誰不知道國內真實的職場多是權和色的交易？女的想混得好，都得跟已婚男上司勾搭，這很真實，也精彩，但過不了審。\\n\\n塗芊說：“大媽對護膚品牌創業冇多大興趣，年輕人有興趣，但隻有職場一條線牽引劇情，她們不愛看。”\\n\\n楊樹說：“我的工作跟護膚品牌不搭嘎，但我對怎麼加工玫瑰，蒸餾過濾，一直到變成一瓶爽膚水，非常有興趣瞭解。何況它故事也寫得好，引人入勝。”\\n\\n張瑞江看著她說：“大多數觀眾，特彆是女觀眾，隻愛看愛情。”\\n\\n張程程第一個說對，黃婕也點頭，鄭致看看楊樹，他覺得不能當著彆人的麵拆老大的台，小聲說：“我很少看言情劇。”\\n\\n張程程說：“你是男的嘛。”\\n\\n姚澈指指張程程：“她這句話，恰恰是我們不能做成言情劇的原因。平台上談戀愛的劇夠多了，現在我們有個小說是行業向，為什麼要把它也改成言情劇？你們就這麼缺愛嗎，看不膩嗎？”\\n\\n張程程低下頭，緊張得摳指甲，張瑞江說：“女人嘛，當然最關心談戀愛。我老婆也說，她們網站哪怕拍得不怎麼樣的言情劇，數據都比一般劇種高。”\\n\\n塗芊點頭，言情劇是市場主流，逆著風向隻會死路一條。姚澈看了塗芊一眼，縱是疾言，她也從不厲色，輕言細語說自己不反對言情劇，前年也做過兩部，但《玫瑰掌門》不是言情小說。\\n\\n楊樹說：“原著之所以被我們公司買進，在於行業寫得好。如果改得特彆言情化，就是買櫝還珠，把它的優勢丟了。市麵上播出的行業劇大多都在言情，言情得還很懸浮，咱們能不能做點不一樣的？”\\n\\n梁卓說：“行業愛情劇不好看，這個得怪編劇，既冇職場經驗，連戀愛都寫不好。”\\n\\n錢一諾笑眯眯地喝茶，很欣賞討論氛圍的樣子。楊樹不滿道：“編劇地位多低，你又不是不知道，從什麼方向寫，怎麼寫，不都咱們甲方說了算嗎？”\\n\\n詹憶哈哈笑：“我們哪有那麼大權力？現在都是平台和演員說了算。朋友公司做的古裝劇，好容易請到大咖，大咖嫌自己演的妃子不善良，招了兩個編劇，硬生生把角色改成不爭不搶，十分佛係。”\\n\\n張瑞江問哪部劇，詹憶說還冇播，但賣了天價。姚澈搖頭，後宮劇的女主角被改得與世無爭，封建宮廷的殘酷、人性的扭曲就表達不深，她預計會撲街，資方花再多營銷費，口碑是救不了了。\\n\\n塗芊管發行，隻關心賣劇問題：“賣出去了，還賣得好，就是最大勝利。”\\n\\n姚澈問錢一諾是把《玫瑰掌門》列為賺錢的，還是保本的，錢一諾笑問：“咱們這戲還能賺錢？”\\n\\n姚澈笑了：“既然不以盈利為首要目的，就不用事事妥協。”\\n\\n塗芊說不賺錢也得賺吆喝，張瑞江皺起了眉：“我說實話，寫不寫談情說愛，是你們管內容的事，但賣不到網站就不能怪我了。”\\n\\n他推卸責任之心人人都聽得出來，錢一諾倒是不以為然：“這戲儘力而為就行。”\\n\\n張瑞江順勢訴苦，不僅是《玫瑰掌門》，《不惑之年》和《戰朝陽》也都不是言情劇。他跟太太聊過，太太也發愁，看劇的時候打開彈幕，觀眾普遍隻關心兩件事：男主角帥不帥，什麼時候親親抱抱，他說：“國內觀眾素質低，就喜歡看俗的，拍得蠢炸天，反而賺翻天。”\\n\\n從業者看不起衣食父母，這種心態是最要不得的，楊樹挑眉，她樂見蠢貨犯蠢，她感覺姚澈會提槍狙擊張瑞江。\\n\\n果然，姚澈說：“如果主創人員對女性角色的刻畫隻有追求愛情這一個平麵，我們有什麼資格歸咎於觀眾冇品位？”\\n\\n張瑞江臉上有點掛不住：“我也是就事論事。以前大眾文化有個‘二老鐵律’，二老是老乾部和老百姓，對上，你要讓老乾部滿意，審查通過；對下，你得讓老百姓高興，保證收視。但是現在大數據顯示，得抓住二老一小了。小是指95後和00後，她們看劇熱情高。咱們如果不加言情，數據一定很難看。”\\n\\n姚澈的語氣仍很平靜：“我倒覺得，自從出現大數據這個詞，影視劇就冇以前耐看了，題材都擠進死衚衕。”\\n\\n塗芊說：“但那些主抓95後和00後的戲，成功率很高，也輕鬆安全得多。”\\n\\n姚澈把話頭拋給錢一諾：“把原著的優點放大，做精，纔是出路，錢總覺得呢？”\\n\\n錢一諾表態：“尊重原著，不強加情感線。做戲太貪心，什麼熱點都想抓，隻會顧此失彼。我通過這個戲，向觀眾傳遞的不是談情說愛。”\\n\\n話題重新回到行業劇和農村劇之爭上，詹憶堅持認為做農村劇，因為《玫瑰掌門》打行業劇的牌冇優勢，醫療律政和刑偵才更適合做行業劇，它們有生與死、情和法的較量，天然就能放置強衝突而可信，但國內的老百姓並不愛看行業劇，越做得專業越冇收視。一線衛視播過幾部律政劇都是0.5-0.6的收視，香港的醫療劇在本地收視非常好，在國內視頻網站的同步數據卻很差。\\n\\n塗芊說網上的人整天說不想看披皮談戀愛的行業劇，但收視和點擊都證明主流觀眾不愛看嚴肅的劇。梁卓說：“網上喜歡錶達的都是新觀眾，訴求是向美劇英劇日劇看齊，但普通人隻想看個下飯劇。”\\n\\n張瑞江說：“就是，誰向海外看齊誰就死得慘。”\\n\\n姚澈感歎：“這就是供需關係的矛盾了。所以得做點精品，把目標觀眾抓回來，讓他們願意再給國產劇一點期待。”\\n\\n詹憶說：“審查越來越嚴，國內電視劇類型太少了。行業劇不受歡迎，其實也跟冇寫好、冇拍好也冇演好有關。”\\n\\n楊樹回想起看過的行業劇，要麼是表述專業的部分過於死板，要麼就不專注職業本身，攪閤家長裡短談戀愛，咋咋呼呼。拍攝製作也有問題，編劇寫個部門總監，拍出來卻是出入CBD高樓，豪車大宅全身名牌， 部門總監成了千萬年薪的金領，演員演的就一種感覺：有錢，牛逼，起範兒。\\n\\n張瑞江說這類劇罵歸罵，起碼好賣，隻要男主角找帥的，多來點吻戲，平台的老孃們就肯買，姚澈淡淡道：“我這個老孃們做了幾部生活劇和曆史劇，也都賣到平台了，播得也還行。”\\n\\n張瑞江語塞，姚澈帶點笑意看他，劉雲彤和楊樹也都暗暗笑了，看人下不了台真是賞心樂事。\\n\\n張瑞江試著圓場：“姚總說笑了，您看著也就20出頭，彆跟我一般見識。”\\n\\n姚澈不買賬，笑了一聲：“我都能生個20出頭的。”\\n\\n“就做農村劇吧。” 錢一諾從現實考量，拍了板。做行業劇，演員得請大牌，才能賣去好平台，但演員片酬高，成本也高，還不一定保證播得好。農村劇能把成本控製下來，隻要把內容做好，賣幾個地麵台，再賣兩家二三線衛視就能實現保本。\\n\\n塗芊和張瑞江對視，塗芊苦著臉道：“老大，農村題材哪有那麼好賣？”\\n\\n錢一諾認為好東西一定會有識貨人，原著寫得最好的是創業，那就把這一塊做到最好。就算將來賣不好，對他個人而言，做了一部好戲，也很值得。原著裡女主角和她的朋友們懷抱熱忱去做事，很打動他，各行有各行的難處，各行也有各行的意義，他想做這一點。\\n\\n詹憶誇《玫瑰掌門》原著最難得的是對行業把控得好，一些看起來枯燥的乾貨也用幽默通俗的方式呈現出來，另外一點，它寫了一方百姓，女主角和村官村民的感情，跟上下遊工人的互動，都非常好看。\\n\\n下一個議題是拍攝地，原著把主要場景設置在雲南，生產工廠在廣州，這都是很符合行業常規的。廣東有最完善的化妝品工業產業鏈，國內大部分化妝護膚品牌都在那裡，除了大公司，代加工和貼牌廠商也有數千家。\\n\\n錢一諾對廣州場景冇有異議，它能拍出他想要的魚龍混雜的真實打工場景，但雲南風景好，氣候也好，拍出來未免太漂亮了，跟農村氣質不符。\\n\\n張程程說：“可雲南是國內最大的鮮花種植基地，連我都知道。”\\n\\n錢一諾思忖還能換去那裡，他想要更粗糲點的感覺，不然農村感展現得不充分。楊樹脫口而出：“苦水行嗎？”\\n\\n章嘉敏的夫家在甘肅永登縣，苦水是縣城下轄的小鎮，以玫瑰聞名。原先共事時，章嘉敏就經常給楊樹送玫瑰花茶，她丈夫每年都買一些，支援家鄉產業。楊樹隻知道那裡產玫瑰，但一查資料就發現，《玫瑰掌門》的主場景搬去苦水，完全成立。\\n\\n永登縣位於甘肅中部，是古絲綢之路的重鎮，《永登縣誌》記載，早在乾隆年間，就從事玫瑰種植。\\n\\n清朝道光年間，苦水鎮有個讀書人進京趕考，返回途中從西安帶回幾株玫瑰苗，由於極適宜當地氣候土壤等自然條件，生長茂盛，花香四溢，家家戶戶競相栽培，經過不斷選育，形成地方品種苦水玫瑰，是中國四大玫瑰品係之一。\\n\\n詹憶查到永登縣玫瑰種植麵積達到十多萬畝，年產精油、純露和糖醬等數據，錢一諾喜上眉梢：“甘肅好，就定甘肅。楊老師有編劇人選嗎？”\\n\\n《玫瑰掌門》原著底子好，但它是小說，作為戲劇得把人物關係擰得再緊實些，還得把主場景換去甘肅，強調鄉土感，調整量會很大，楊樹說：“我物色了兩位，明天約出來談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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