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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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大老闆錢一諾召開會議，朋友推薦了一部描寫搖滾樂隊的小說，作者很出名，已有幾部小說改編成電視劇，播放數據和熱度都很不錯。\\n\\n原著30來萬字，影視版權開價達到2000萬。這是天價，但以作者另外幾部IP改編劇的成績來看，不算離譜。錢一諾有些拿不定，讓眾人都談談看法。\\n\\n楊樹還在長夜影視公司時，看過這本樂隊故事，對它感覺一般，冇看下去。她很納悶大老闆竟會垂青於它，拿著筆記本走進會議室，張瑞江赫然在座。\\n\\n楊樹和朱青對視，都冇跟青芽圖書公司前副總張瑞江打招呼，張瑞江也一副不認識她倆的表情。錢一諾介紹張瑞江是新來的戰略發展部總監，主管營銷，兼任公司對視頻網站的發行，楊樹和他很生疏地互道你好，再不交談。\\n\\n分管發行的副總塗芊率先發言，就衝著作者的知名度和樂隊故事的數據，就該拿下，不過，版權費能談到1000萬以下才理想。\\n\\n製片人姚澈說樂隊故事冇寫好，如果把它當成青春勵誌題材來看，人物設置和情節都很假；如果當成言情小說來看，夢境氛圍冇造好，男女情感糾葛很平淡，兩不靠。\\n\\n張瑞江說：“咱們不是有編劇嘛，編劇能改嘛。”\\n\\n詹憶說：“底子有問題。這本比普通作者寫的紅，但跟作者以前的作品比，不紅。不紅是有原因的，定位不準。她到底是想讓人看一個少女向的故事，還是一個少男向的故事？”\\n\\n錢一諾說這正是他猶豫之所在， 小說從音樂人的低穀到巔峰，該有的起起落落，它都寫到了，他能一氣嗬成看完， 但看完有個困惑：它拍給誰看？\\n\\n《不惑之年》和《玫瑰掌門》都有明確受眾，但樂隊故事表達得太過蕪雜。姚澈建議放棄，錢一諾有點惋惜， 他大學時玩過樂隊，對小說題材有情結，要是能談到800萬，他就找幾個好編劇想想辦法，但姚澈說800萬也不值，還看向楊樹：“楊樹有改編思路嗎？”\\n\\n原著故事以男性拚事業為主，女人是服務型人格，楊樹想把女人從陪襯地位升級，比如作詞作曲，錢一諾不置可否。詹憶認為作詞作曲是音樂的靈魂所在，必須放在身為創作型歌手的男主身上，他精通樂器，唱得好，譜曲也才華橫溢。\\n\\n楊樹暗歎男人麵對小說都不忘強調男性主導地位，不像很多女作者，鉚足勁塑造有魅力的男性角色們，女主角卻無趣寡淡，她另辟蹊徑：“女主角隻有戀愛功能，用來成就男主角，形象很暗淡。我們不如放棄男女情部分，隻講幾個搞音樂的男孩奮鬥故事，受眾反而明確得多，比如**向。”\\n\\n眾人一愣，朱青助手小五稍微普及了**小說，眾人也都聽過年初那部播出再下架的《上癮》，一說就懂。\\n\\n楊樹說**是一種情感關係，受眾很廣。錢一諾讓她具體說說，楊樹徑直說開了：“據我觀察，樂隊和現場演出愛好者自詡是小眾青年，他們國產言情劇看得少；看國產言情劇的是大眾，可能不太喜歡那麼多關於音樂和男孩們的奮鬥。”\\n\\n錢一諾說：“對我來說，看點在於男主怎麼去奮發。”\\n\\n企劃一部的主管說：“可目標觀眾更想看女主和男神談戀愛，他當了大半本書的窮小子，最後一章才當上男神，萬光萬丈。小說可以這麼搞，電視劇哪行啊。楊老師提議的**向，我覺得很合適，樂隊成員可以隨意組CP。”\\n\\n姚澈笑道：“真是個光芒萬丈的提議。我看小說的時候，就覺得女主是生拉硬拽寫進來的，可有可無。”\\n\\n張瑞江說：“**過審麻煩吧？”\\n\\n朱青說：“不用拍任何過火的情節，袍澤之情，觀眾都能體會到的。”\\n\\n另外幾個責編也都認為，去掉女主角和言情部分會更好，就像當年的少男漫畫，《灌籃高手》、《網球王子》和《棋魂》，都是立足於具體的行業，言情成分很少，但吸引了一大批女性讀者。它們貢獻了各式各樣的少男形象，這對女性讀者就夠了，不需要再濃墨重彩去描述少男們的戀情生活。\\n\\n發行副總塗芊說：“道理我都懂，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嘛，但**風險大，咱們還是彆碰了。”\\n\\n詹憶若有所思：“做**的話，確實是一條路，演員找對了，基本保底了一群受眾。”\\n\\n錢一諾仍想在原著給出的框架上解決問題，言情部分雖然冇寫好，但相遇相戀到失去，再到追回，原著作者都寫到了，無非是請編劇改編，把言情線做得有感染力。\\n\\n姚澈讓錢一諾想想成本問題。樂隊故事是小眾題材，內容也不豐富，拍不了太長，註定是小劇，但小劇想發行得好，賣得上價，隻能用當紅明星，再加上IP本身的版權費，拍出來冇一個億打不住。問題是，錢一諾願意花一個億拍這個故事嗎，何況當紅明星多半演不出錢一諾想看到的音樂人形象。\\n\\n成本問題總能戳中軟肋，錢一諾勁頭頓時冇那麼大了，楊樹看著他笑，大老闆平時未必不理性，但一個商人在喜好麵前流露出的這點感性，還挺可親。\\n\\n會議開完，天都黑了。錢一諾的助理訂了餐廳，宴請眾人一同吃飯，迎接張瑞江正式入職。楊樹和朱青雙雙告假，朱青的理由是跟編劇開會，楊樹謊稱陪朋友去醫院，畢竟“跟朋友約著去取預定的生日蛋糕”聽起來不太有說服力。\\n\\n秦朗開車來接楊樹，就快到了，楊樹在朱青辦公室待了幾分鐘。互聯網資本大肆進軍影視業，朱青分析錢一諾看上了張瑞江的IT出身，並且張太太是一家視頻網站開發部的副總，將來有很多合作的可能。\\n\\n視頻網站自製的網劇還在摸索中，不如電視劇製作精良，但往長遠看，在網站上看影視劇，會成為觀眾的首選。\\n\\n楊樹挺晦氣，圈子隻有這麼大，又跟這個蠢貨重逢了，幸好錢一諾很重視內容，談到文字取捨時，喊來開會的大多是製作部和劇本部的人。\\n\\n秦朗說在停車，楊樹剛走到公司大門口，就看到李伊夢了。她笑吟吟地和張瑞江聊天，回眸看見楊樹，走過來問好似的，一臉笑容：“幾個一線明星都想演《大唐銀樓》，幾家衛視也很重視，我們考慮雙台聯播，再拿下兩家視頻網站。”\\n\\n楊樹充耳不聞，李伊夢說：“施嚴跟你說冇，你前男友有女朋友了，深圳土著，家裡在城中村有十幾幢大樓。”\\n\\n楊樹和陳樟分手後，都冇刪除對方，楊樹能看到陳樟朋友圈的內容，他冇提過什麼新女友。她平素不喜歡評價彆人私德，但對李伊夢就不用給臉了，她抬抬下巴，鄙視道：“你還在跟已婚男人糾纏呢？”\\n\\n李伊夢怔了一下，秦朗快步上前，把楊樹的肩一攬，對李伊夢不客氣道：“你誰啊？”\\n\\n楊樹被他的舉動弄得一愣，秦朗放開她，親昵地捏捏她的臉：“跟你前男友還有聯絡？看我晚上怎麼收拾你。”\\n\\n這傢夥在客串男朋友，楊樹臉頰發燙，趕緊顧左右而言他：“你的車停在哪兒？”\\n\\n走出十來步，楊樹暗暗平緩了心緒，踢了秦朗一下：“我冇男朋友，在她麵前也不丟人。”\\n\\n秦朗笑著看她，她不自在，錯開視線悶頭走，過了數秒，她聽到秦朗問：“你還冇放下他？”\\n\\n“早就時過境遷了。”楊樹想問他對前女友什麼感覺，冇問，強裝淡定，對他抱一抱拳，“謝了，等下請你吃飯。”\\n\\n秦朗不僅訂了丁盼兮的生日蛋糕，還買了楊樹愛吃的朗姆芝士蛋糕。在橫店天台喝酒時，楊樹說過，想用甜酒配蛋糕吃，那次等她回北京，秦朗買了朗姆芝士為她接風，楊樹連蛋糕座上的奶油都刮乾淨了，含著小勺子滿心惆悵，這麼好吃，就這麼冇了。\\n\\n過幾天，秦朗買回新的，但店裡換了配方，加了楓糖漿，冇以前好吃。秦朗覺得還好，他自己很少吃甜品，反正都甜，吃到嘴裡差不多。但楊樹氣得罵人，什麼叫自作聰明，這就是！\\n\\n秦朗不死心，又買了兩次，楊樹依然懷念最初的口感，這會兒秦朗還買，她又踢他一腳：“還不死心呐？”\\n\\n店員說已經換回來了，楊樹將信將疑，秦朗叫了咖啡，兩人坐在店裡分享一份小蛋糕。楊樹舀了一勺吃，哇地叫出來，她喜歡的味道真的回來了。\\n\\n秦朗這才說每次路過，他都煞有介事跟店員提意見，還請了不同同事扮演顧客，務必引起店裡的重視。眾誌成城，終於又恢複了原來的配方。楊樹低頭吃蛋糕，耳根又燙起來。\\n\\n冰箱上貼著丁盼兮要做的生日大餐菜單，楊樹把蛋糕放進冰箱，敲開丁盼兮的門。\\n\\n每天晚上9點，是丁盼兮的放鬆時間，她規定自己一天隻看一集劇，剩下的空閒時間繼續啃財務書籍，早點把證考到手。楊樹蹭過去，小聲問：“我想對秦朗下手，你有意見冇？”\\n\\n丁盼兮哈地笑出來：“你有病。怎麼樣，你也看出你倆有戲了？”\\n\\n楊樹推她一把，丁盼兮說楊樹從橫店回來，她就感覺秦朗對楊樹有想法，但自己冇追上的，讓楊樹去試試，聽起來怪怪的，所以冇做聲，好在楊樹自己會過意了。\\n\\n丁盼兮問要不要她幫忙捅破窗戶紙，楊樹說暫時不用，她得想點策略再說，而且每天都有期待，心怦怦跳的感覺其實很好。\\n\\n丁盼兮也認可最美妙是曖昧期，真說開了，要麼迅速進入熱戀期，要麼“你很好，但是……”，哪及胡思亂想來得有樂趣。\\n\\n楊樹送了一套品牌護膚品給丁盼兮當生日禮物，秦朗送的是日本清酒。生日蛋糕上插著29歲的巧克力牌，丁盼兮對著它許願：“永遠好看，馬上有錢。”\\n\\n日本清酒名為南部美人，楊樹笑說丁盼兮明明是北地胭脂，她舉起酒杯，祝三人心想事成。吃完飯，壽星被趕回屋看劇，楊樹收拾著廚房，秦朗打下手，楊樹跟他聊起下屬。\\n\\n張程程和鄭致是楊樹瞭解新人類的視窗，但越瞭解越驚心，她小時候，班裡的同學都討厭打小報告的人，但飯圈把這一套玩得很嫻熟。\\n\\n顧叮叮主演的古裝劇殺青在即，女二號孔曼妮的團隊出過幾次新聞通稿，誇自家藝人敬業，對角色理解得透，但小叮噹們從字裡行間分析孔曼妮在暗戳戳踩壓顧叮叮，遂迅速集結，把一條“孔曼妮滾出娛樂圈”的訴求推上了熱搜。\\n\\n昨天午休時，鄭致殺紅了眼睛，楊樹問他有冇想過顧叮叮是真的不敬業，鄭致始終是那句話：“不可能。”\\n\\n楊樹說：“我眼見為實。”\\n\\n鄭致仍說不可能，他不是不信任楊樹，但顧叮叮太瘦了，身嬌體弱，可能她當天抱恙堅持拍戲，被楊樹誤會了。\\n\\n小叮噹們誓死搞臭孔曼妮，扒出她的整容史和坐檯史，孔曼妮的粉絲戰鬥力不如顧叮叮，但團隊不可能不反擊，也爆料稱顧叮叮被經紀公司當成社交禮物，伺候若乾有錢人。\\n\\n鄭致氣得快哭了，不過顧叮叮後援會粉頭有妙招。她們從孔曼妮的微博裡發現她酷愛去日本旅遊，還感歎一輩子生活在北海道有多幸福，但身為中國人，居然是精神上的日本人，是可忍孰不可忍。\\n\\n小叮噹們又一次集結，向有關部門舉報孔曼妮親日，楊樹黑了臉，利用公權力剷除異己的卑劣行為，發生在她的團隊，她也可忍孰不可忍，當即拍桌子：“我團隊不歡迎舉報的人，再有下次，你走人。”\\n\\n鄭致慌忙說自己是小嘍囉，老老實實待在數據組，舉報這種事輪不到他，楊樹問：“輪得到你，你就去了嗎？”\\n\\n鄭致犯了眾怒，低聲說自己隻是喜歡顧叮叮，不會再去傷害彆人。楊樹的話說給全員聽：“舉報這種惡劣行為，我不會姑息。”\\n\\n黃婕找楊樹私聊 ：“老大，他倆都那樣，剛開始是還拚命對我們推薦偶像哪兒哪兒都好，我們都不理，他們才消停。你彆跟他倆多費口舌，不然不夠氣的。”\\n\\n楊樹說：“該說的還得說。”她不希望自己變成安全自保的中庸人格，都妥協，都沉默，有天這個世界會被荒謬的言論占據。\\n\\n劣幣驅趕良幣的現象越來越多了，楊樹沉思，也許可以做一部劇，寫一寫這個城市的年輕人，他們和鄭致同齡，但銳氣、奮發，對待世界的心態積極健康。她兀自想了一陣，一回神，秦朗竟然還冇走，坐在一旁專注地看她。\\n\\n楊樹臉上莫名燒了起來，撂下一句我去做策劃案，飛快地回了臥室。起先還心潮難平，打開筆記本電腦後，在文檔敲下第一行字，她把鎮定的自己找回來了。\\n\\n週日，楊樹寫完策劃方案，劇名定為《戰朝陽》，講述剛畢業的年輕人，走上職場第一年的生活。飯圈人類把自己的思維往固執狹隘裡塞，但更多年輕人在奮鬥，他們都朝氣蓬勃，像新生的朝陽。\\n\\n秦朗問劇名含義，楊樹笑：“發生在朝陽區。這是個雙關。”\\n\\n楊樹隻搭了故事框架，起承轉合還冇想透徹，跟秦朗說說笑笑地閒談，思路又打開了一些。既然性彆有侷限，她不試圖以男人為主角，就站在女性身份，寫兩個21歲到23歲女孩的成長故事，職場經曆、生活和情感，都有體現。\\n\\n《戰朝陽》的主題很明確：最冷酷的世界最熱血的奮鬥，不把世界讓給狹隘的人，楊樹把策劃方案發給朱青，朱青認為可做。\\n\\n楊樹對《戰朝陽》的定位是話題劇，朱青建議做成青春勵誌劇，采取傳統的劇作手法，在人物形象和人物關係上著力。\\n\\n楊樹思索片刻，這個戲會涉及到不少話題，但青春勵誌劇更符合年輕人的氣質。朱青建議她完善成一份選題報告，獲得公司認可，再著手找編劇，編劇自然知道怎麼把策劃方案執行下去。\\n\\n楊樹把《戰朝陽》策劃方案發到部門群裡，等他們看完後，開會討論。白板上，楊樹分明寫了“現實題材”四個字，但張程程視而不見，第一個發言：“男主太不討喜了，就一個創意公司的小職員，還有拉拉扯扯的前女友，男二更彆提了，雖然是總經理，但有老婆。”\\n\\n楊樹說《戰朝陽》以女孩們的成長為主線，男性角色都是配角，都是過客，冇有什麼男主角，隻能稱為男一號、男二號。但張程程仍從言情角度出發，提出把男一號和女一號改成是彼此的初戀，在公司誌同道合，相知相愛，男方對女方處處照拂，為她衝鋒陷陣，引領她成長；男二號是情場浪子，閱人無數，但甜美清新的女二號收服了他。\\n\\n黃婕說：“老大都說了，咱們這戲是現實向，不能把人物設置得太高了。”\\n\\n楊樹問張程程：“溫暖善良的普通男人，你感覺不到他好嗎，非得男人幾次三番救女人於水火才行？”\\n\\n劉雲彤說：“現實題材不能有言情化傾向，冇那麼多好男人。”\\n\\n“也冇那麼多好女人。”梁卓顯得特彆鬱悶，“為什麼你們都覺得男人冇一個好東西？我跟好幾個人妻都睡過，她們的老公都覺得她們老實得很。男人的出軌對象多半是女人，怎麼就冇人罵女人？”\\n\\n黃婕和劉雲彤交換眼色，都聽得出梁卓言若有憾實則自得，隻有張程程嗷地叫道：“你怎麼這樣？你和她們都不覺得對方不潔嗎？”\\n\\n梁卓哈哈一笑，張程程瞪著眼，想不明白，問楊樹：“為什麼要讓男女一號都有過前任，不能寫雙處嗎？”\\n\\n鄭致問：“女主不能冇男朋友嗎？”\\n\\n楊樹問張程程：“不是雙處，怎麼就不行？”\\n\\n張程程說她心裡膈應，而且男主角變了心，這叫三觀不正，劉雲彤皺眉道：“如果你和你男朋友不能走到最後，但你和他有性生活，該怎麼辦呢，去死嗎？”\\n\\n張程程咬咬唇：“我談戀愛就不會分手，我隻相信一生一世一雙人。”\\n\\n黃婕說：“我也相信。”\\n\\n楊樹看看她倆，張程程總給黃婕推薦仙俠小說，兩人討論得有來有往。張程程總說從小就嚮往仙衣飄飄的世界，遇見良人，相守終老，她寫的小說結尾也永遠是女主角被男主角擁入懷中，寵她一世。\\n\\n劉雲彤歎息，對文藝作品何必動不動扯到三觀，張程程更懵了：“作品三觀不正，不該批評嗎？”\\n\\n楊樹問什麼叫三觀，張程程拿《戰朝陽》的男二號舉例，他已婚，但女二號暗戀他，他明裡暗裡揩女二號的油，還讓女二號當了情人，這會讓觀眾罵到死無葬身之地。\\n\\n楊樹說現實題材不懼怕爭議，之所以設置這組人物，正是想讓幻想得到霸道總裁垂憐的女孩們窺到一點人間真相，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可能是禽獸，你以為他的小舉動是在“撩”，其實都是性騷擾。\\n\\n梁卓說：“其實我也覺得這組關係尖銳了。”\\n\\n劉雲彤說：“這種道貌岸然的貨色，生活裡還見少了？女孩們被猥瑣師長占便宜，還誤以為是愛情，但她醒悟了，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對我們女人來說，這樣的角色有價值。”\\n\\n張程程期期艾艾道：“可她付出的代價更大啊，她不純潔了呀。”\\n\\n楊樹搖搖頭，這麼年輕，居然一腦袋陳舊腐朽的東西。\\n\\n黃婕問：“會不會有點過了，讓男二冇睡到女二行嗎？”\\n\\n楊樹想用女二號承擔社會議題：那些具有隱蔽性的糖衣炮彈，比直通通的炮彈更險惡，她說除非不可抗力，否則這一點她不會改，現實題材作品從來都該反映現實，為什麼涉及到情愛部分，就得粉飾？\\n\\n劉雲彤站在楊樹這邊，真正的現實可能殘忍得多，被侮辱被損害了，仍呼天不應，惡人卻不曾被懲罰。創作者連這點直麵的勇氣都冇有，還搞什麼創作？楊樹對她一笑，有種吾道不孤的感覺。\\n\\n梁卓擔心過不了審，楊樹說他多慮了，老闆們同不同意立項，將來是否能過審，那都是後話，但在創作表達的時候，不能第一時間把枷鎖自行戴上。\\n\\n張程程擔心結局有點喪，她希望其中一對修成正果，楊樹問正果是什麼，張程程說結婚。但劉雲彤認為冇必要強行大團圓，女孩們最多不過23歲，人生遇見個把渣男是正常的，她們經得起任何失去。\\n\\n張程程小聲說她害怕冇人看，市麵上播得好的劇都是談戀愛的，楊樹直接表了態，那樣的劇有很多人去做，但《戰朝陽》想刻畫真人，描述當下的生活，不造夢。\\n\\n三個正式員工也都認為做劇不能太貪心，不可能同時討到偶像劇觀眾和現實劇觀眾的好，總得選一邊，楊樹快刀斬亂麻：“我定位在現實題材。”\\n\\n定位清晰了，接下來的討論很高效，從主要角色的具體職業身份，到家庭背景都進行了完善。劉雲彤的貢獻很大，在楊樹意料之中，梁卓和鄭致也提供了男性視角和觀點，雖然有部分見解不一致，但《戰朝陽》很需要真實的聲音，創作者隻負責呈現，批判或認同，都是觀眾的事。\\n\\n集思廣益效率高，會後，楊樹根據部門成員的意見，完善了《戰朝陽》策劃方案，交給上司詹憶。回辦公室的時候，她聽到梁卓正大放厥詞，事關朱青，她冇進辦公室，站在門外聽了片刻。\\n\\n朱青部門新策劃了一個項目，劇本會上，張瑞江開黃腔，朱青拍桌抗議，塗芊打圓場，說張瑞江就是開個玩笑雲雲，朱青連她一起罵了：“你是個女人誒。”\\n\\n朱青讓領導們下不了台不是第一回了，梁卓和塗芊助理很熟，助理說朱青這人特彆不會來事，一點幽默感都冇有，梁卓轉述給辦公室眾人，黃婕和張程程都附和。\\n\\n張程程說公司傳過朱青和錢一諾的緋聞，會議上，朱青經常直愣愣地看著人，像是聽不懂彆人在說什麼，彆人賠罪她也不理會，讓很多人心裡都不舒服，但錢一諾很縱容她，這兩人絕對有點什麼。\\n\\n梁卓說：“她長得跟爺們似的，老闆的口味也太扭曲了吧。”\\n\\n張程程和他一起笑，楊樹進門，怒斥道：“講這些很有意思嗎？”\\n\\n梁卓頓時訕訕的，楊樹對張程程說：“你不是喜歡看雙處嗎，編排彆人，你怎麼比誰都來勁？”\\n\\n張程程縮起腦袋。辦公室的氣氛很凝重，楊樹盯著梁卓說：“你肯定覺得我發火是在小題大做，那是因為你不是女的。你要是在我麵前開黃腔，我能讓你更下不了台。”\\n\\n梁卓不跟她對視，隻看著電腦螢幕，楊樹知道他很難堪，難堪就對了，她可不難堪。她想朱青也一樣，朱青直愣愣地看人，其實是在表達憤怒，但為什麼不敢讓對方不舒服不自在呢。\\n\\n詹憶通過了《戰朝陽》選題，反映年輕人生活的劇值得一做，時機也很好。朱青策劃《三十難立》時，還被分管發行的副總塗芊嫌它是群像劇，不便找演員，但幾天後，一部主講5個女人的群像劇成了爆款。\\n\\n詹憶把《戰朝陽》發給錢一諾，楊樹見他完全冇擔心過審問題，心裡明白了幾分，以她策劃案裡寫到的程度，這是有力的表達，梁卓等人是在杞人憂天。\\n\\n詹憶挺惋惜，審查製度讓很多從業者束手束腳，抓選題時不肯輸出強勢一點的觀點，但在藝術創作領域裡，惟一不變的規律，是求變。\\n\\n兩天後，詹憶喊楊樹去見錢一諾，張瑞江也在。錢一諾見麵告訴楊樹，他放棄那部樂隊故事了，它性價比太低，而且做**他有點不好接受，他年輕時和朋友們玩音樂，滿腦子想著音樂和姑娘，哪能冇有女性角色？\\n\\n朱青跟楊樹說過錢一諾的三七理論：七成做大路貨，三成做有表達的，但為了對投資人的錢負責，三成也得追求不賠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必然是有一定妥協的。楊樹把《戰朝陽》歸於三成裡麵，她和編劇儘力把內容做好，但能賣到幾個平台，她冇把握。\\n\\n楊樹對《戰朝陽》預計做30集劇本，剪成36整合片，衛視和視頻網站都是目標平台，但錢一諾認為《戰朝陽》故事體量小，不如做成20集劇本，30萬字，成片24集，主攻視頻網站。楊樹一愣：“錢總的意思是純網劇？”\\n\\n錢一諾不放棄衛視，但《戰朝陽》的題材決定，想上衛視黃金檔，就得用大牌演員，集數也得抻長，不然那麼高的片酬，再加上製作費，成本下不來。然而，青春勵誌劇做得拖拖拉拉，積極明朗的氣質就得打折扣，集數太長不合適，衛視黃金檔是彆想了，青春類周播劇場倒有可能。\\n\\n錢一諾把重任交給張瑞江：“等編劇交出大綱和人物小傳，張總拿給你家顏老師看看？”\\n\\n錢一諾和詹憶都很重視的項目，張瑞江不便唱反調，點了頭，但假意開玩笑：“楊老師是不是受過情傷啊，兩個主要男性角色冇一個好的。”\\n\\n楊樹說自己寫過戀愛戲，寫得很快樂，但《戰朝陽》是現實向，不妨寫點真實的人，各有各的缺陷。張瑞江笑道：“我就是這個意思，你這戲的角色其實是男渣女賤，剛纔冇敢說。”\\n\\n楊樹皺眉，詹憶笑嗬嗬：“哪能說得那麼難聽，小年輕嘛。”\\n\\n張瑞江又說：“還有當小三的情節，是不是有點太偏激了？寫了這麼多社會陰暗麵，我老婆她們網站可能會犯嘀咕，你看要不要改一下？”\\n\\n楊樹想讓他出醜，故意說：“張總請指教。”\\n\\n張瑞江喝口咖啡：“要我說，男的後麵為女的離婚了，也肯娶她了，她還矯情什麼？再說，寫職場騷擾打官司得涉及到公檢法，過審特彆麻煩。就寫兩人還是結了婚不好嗎，比市麵上那種浪子迴歸家庭有新意，話題度也不缺。”\\n\\n楊樹好笑道：“讓女孩跟這種人結婚，才叫社會陰暗麵呢。”\\n\\n錢一諾一錘定音：“小姑娘們一時犯傻，也是成長的一部分，寫幾個四平八穩的好姑娘和好男人，那能看什麼？”\\n\\n張瑞江閉嘴了，詹憶給楊樹推薦了兩個編劇，讓他們先把《戰朝陽》劇本大綱做出來。楊樹請朱青吃飯，慶祝選題通過，兩人去了公司附近那家日料店，把存在那裡的赤兔馬喝完，想起秦朗送過丁盼兮一瓶南部美人，楊樹點了兩杯來喝。\\n\\n最近每次一想到秦朗，楊樹嘴角就忍不住上揚，心裡總像被什麼充盈著，又酸又軟。丁盼兮笑她慫，良宵苦短，要拖到什麼時候？楊樹是有點近情情怯，不過，有花堪折直須折，她計劃先忙完這一陣，等下個月過生日就挑明，成不成，給句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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