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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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方雯交出《不惑之年》35集分集梗概初稿，朱青喊楊樹去明堂影業開劇本會。有楊樹幫忙，項目才一路走到了今天，明堂影業的人也想聽聽她對分集梗概的看法。\\n\\n朱青的助手小五把楊樹迎進會議室，裡麵是明堂影業的頭頭腦腦：大老闆錢一諾、製片人姚澈和劇本總監詹憶，看得出來，他們很重視《不惑之年》。\\n\\n小五為眾人做介紹，楊樹和他們一一寒暄，錢一諾伸過手，和她有力一握。\\n\\n錢一諾53歲，兩鬢微白，但身量高大，相貌堂堂，文人氣質多過商人氣質，讓楊樹一下子想到他送給朱青那幅字：百戰歸來再讀書。\\n\\n詹憶比錢一諾年紀小些，看上去40歲上下，像中學語文老師，一副清俊相，楊樹暗笑，他倒是很符合《瓷緣》男主角形象。\\n\\n製片人姚澈看著比朱青大不了幾歲，骨架輕盈的高挑型，白衣黑髮，氣質很雅緻，她率先開口，未語輕笑：“人都來齊了，咱們開始吧。”\\n\\n楊樹在長夜影視公司開的劇本會，眾人上來就批評，但明堂這邊先對編劇予以肯定，如何描繪小人物在生活裡的痛苦，生而為人的艱辛，葉羅的故事大綱和現有原著內容提供了很好的範本，編劇方雯在分集梗概裡展現的人物立體度和劇情節奏，叫人驚喜。\\n\\n劇本總監詹憶很肯定方雯自己提取的典型案例，讓女主角跟社會各階層打交道的過程和觀察來得豐富可信，創作者能理性而包容地看待角色，是一部劇成功的前提。楊樹等著眾人說“但是”，但是錢一諾把問題丟給她：“楊老師也說說看？”\\n\\n楊樹也誇了方雯，再謙虛地表示自己不能叫提意見和建議，而是聊聊感受。方雯交出的分集梗概總共8萬字，體量上算小長篇，精彩是精彩，但楊樹閱讀像跟著女主角走了漫長的一生，時不時要停下來緩一下，她分析可能是事件太密集，資訊量太大，其次，人物在麵對難題的時候，有些反應出人意料。\\n\\n從劇作角度來說，戲劇得出其不意，但連看幾次這樣的反應，楊樹說：“我總感覺似乎跟人設裡那個狡黠豁達的人不太像，她更大鳴大放，像個江湖人物。”\\n\\n姚澈笑著說：“我也有同感，咱們這戲是生活劇，但女主角有時候表現得很傳奇。傳奇和生活是對衝的。”\\n\\n錢一諾頷首：“部分極端設置，讓生活感有一定的丟失，匠氣了。”\\n\\n詹憶是從編劇做起的，很能理解方雯：“大巧不工，生活題材是最難寫的。”\\n\\n方雯把各方意見都記錄下來，承諾整改後再提交。楊樹訝然發現，明堂影業這幾位大佬都不過分乾涉內容創作，他們隻提出問題，定好方向，讓編劇去修改，不對細節橫加乾涉，完全不像在長夜影視公司那邊，責編連女主角比男主角大兩歲都不允許。\\n\\n議題轉向製作風格上，眾人暢所欲言，楊樹也提出看法，這幾年播出的都市生活劇，畫麵都太亮了。主角哪怕是小白領，都住在豪華地段的精品房，衣物一塵不染，完全不像真實生活的空間，而像被嚴重拋過光的。也許這也是一種美學風格，但場景的失真，會讓觀眾不入戲。\\n\\n姚澈聞言道：“咱們這戲，調性一定會實，妝化都得儘量隱形。等方老師出了前5集劇本，我會去談導演。”\\n\\n會議效率很高，眾人轉而聊起意嚮導演。都市生活劇這一類型，名編大導和老牌演員是創作的主力，明堂影業不拘一格降人才，用了小編劇方雯，是建立在購買作家葉羅原著小說的前提下，對導演的人選是慎之又慎。\\n\\n姚澈盤算要去找哪幾位導演好好談談，楊樹不動聲色觀察她，同樣是美人，《瓷緣》和《大唐銀樓》的製片人柳豔是豔麗型，姚澈是清麗，但麵對男人，柳豔嬌嗔賣乖，姚澈如春風化雨，冇有媚態。\\n\\n散會後，朱青和小五把編劇方雯送到門口，楊樹在朱青辦公室燒茶。辦公室處處綠植，書架上擺著朱青常看的書，還有不少出版公司寄來的小說，牆壁上赫然是大老闆錢一諾請名家寫的“百戰歸來再讀書”。\\n\\n楊樹很意外於明堂影業的大佬們對編劇創作限製很少，朱青說當初她決定來公司，就在於錢一諾說過，讓創作迴歸創作本身。\\n\\n尊重創作者的創作觀，站在他們給出的東西上評判，這是楊樹在李峻處學到最寶貴的一點，她發覺明堂影業也這樣行事——劇本確定方向之初，會反覆爭論，但一旦正式寫作，就放手讓編劇去做，讓編劇最大限度完成作品。\\n\\n楊樹想成為霜晨月那部《玫瑰掌門》的責編，但簡曆遞給朱青足有半個月，杳無音訊。她本以為朱青幫不上忙，但今天參與了這次會議，朱青讓她準備準備，這兩天應該就能來辦入職手續。\\n\\n楊樹很驚訝：“難道今天就是麵試？”\\n\\n朱青說這是章嘉敏的建議，章嘉敏比兩人都懂人情世故，建議朱青讓楊樹在錢一諾麵前表現表現，朱青再去向老闆進言，想把此人挖來明堂影業，這會比直接發簡曆有優勢，便於談待遇。\\n\\n方纔開會，楊樹發言不算多，但能看出劇本核心問題，句句在理，朱青心裡穩了。兩天後，楊樹果然接到明堂影業人事部的電話，讓她前去談薪酬待遇。\\n\\n朱青為楊樹爭取到了企劃三部主管的位置，頂頭上司是劇本總監詹憶。企劃編輯是機動崗，跟楊樹在長夜影視公司相似，既能為公司購買IP，也能參與劇本項目。\\n\\n楊樹薪酬福利比之前翻了一倍，還升了職，丁盼兮和秦朗都嚷著讓她請客。楊樹聊起明堂影業大老闆錢一諾，丁盼兮又兩眼放光，渾不顧楊樹說其人年過半百。\\n\\n丁盼兮跟漫畫家分手後，不曾正式戀愛，但一直有約會，對男人的上限還一舉放寬到50歲，再有才也不能突破50歲，因為不好用了。不過，當她查了錢一諾照片，表示能為他破個例。\\n\\n錢一諾在影視界稱得上大亨，大亨相貌端正，談吐也不凡，楊樹認可丁盼兮的觀點，此乃優質男人。但錢一諾曾經認為《三十難立》太尖銳，楊樹對《不惑之年》的前景尚存疑慮。\\n\\n《不惑之年》同樣涉及到諸多兩性議題，等編劇寫到具體劇本，錢一諾還能不能給予充分的自由度，難說。\\n\\n楊樹下週一正式入職，週末，她在丁盼兮一直想嘗試的中東菜餐廳訂了位，想把朱青也約出來，但朱青謝絕了，她策劃的新項目剛交出劇本大綱，今晚得和編劇開會。\\n\\n丁盼兮很好奇：“話少，還耿直，她怎麼混到現在這樣的？”\\n\\n秦朗冇見過朱青，但聽明白了：“那樣都能混成這樣，說明真有才，得服。”\\n\\n除了在極少數朋友麵前，朱青對彆人都是有事說事，冇事不閒聊，但從青芽圖書到明堂影業，她都以眼光準，心態穩著稱，她的策劃部已為明堂貢獻了4個選題，都是直指當下，關照現實的題材。楊樹的新工作得到她和章嘉敏的幫助，想送她們禮物，讓丁盼兮和秦朗參謀。\\n\\n章嘉敏的好買，但朱青和楊樹不夠熟，楊樹想不出能送她什麼，秦朗問：“她喝酒嗎？”\\n\\n楊樹笑了：“喝，喝了纔會話多一點，也好接近。”\\n\\n秦朗說好辦，給她在網上搜了一隻銀質小酒壺。上次在橫店，楊樹說起電影《返老孩童》裡當街飲酒的場景，他就想買了，頗有點落拓江湖載酒行的意味。但也就一時興起，放在收藏夾便作罷。\\n\\n初夏的北京雨水多，三人等到天放晴出門，先去露天咖啡館喝點東西，待到傍晚再去吃中東菜。楊樹和秦朗討論烈酒，丁盼兮冇興趣，找到一部剛上架的網劇觀看，一邊嫌粗製濫造，一邊對著男主角的臉發花癡。\\n\\n有一款日本燒酒名叫赤兔馬，酒名是烈紅色，字體很飄逸，楊樹看到就想送朱青，對麵的秦朗突然叫道：“楊樹看我！”\\n\\n楊樹抬頭，秦朗拿著手機說：“笑。”\\n\\n哢嚓一聲，手機鏡頭記錄了楊樹的笑臉，在她身後，天邊出現一彎很標準的彩虹。\\n\\n食客們也都發現了，驚喜地拍照，楊樹轉身拍彩虹，丁盼兮看了一眼，點個卯似的自拍了一張，繼續看劇。她學了一整天的財務課程，隻想看點放鬆的，彩虹她見多了，但漂亮男孩隻能在影視劇裡見到。\\n\\n秦朗看看丁盼兮，感慨有人對彩虹竟然能無動於衷，楊樹連拍數張，她倒不認為丁盼兮奇怪，人和人的精神之享不一樣，有人蒐羅口紅，尋找心中最理想的紅，她也無動於衷。\\n\\n鏡頭裡的彩虹不如肉眼看的更美，楊樹想加個濾鏡試試，冷不防又聽到哢嚓一聲，秦朗又給她看了一張，還放大看效果，讚歎自己抓拍技術一流。楊樹拿他手機一看，笑了，光線好，神態也好，她遞過自己手機：“再來幾張。”\\n\\n秦朗就再拍幾張，或半蹲，或側身，為她找最好的角度。丁盼兮來興致了，在螢幕上點了暫停，湊來看照片，讓秦朗給她也拍幾張，但說話間，彩虹消逝了，不過，丁盼兮每天都自拍，對此不在意。\\n\\n三人捧著咖啡，溜達去餐廳吃中東菜，楊樹把照片發給爸爸，沾沾自喜地發語音：“是我這幾年最好看的照片哦。”抬頭一看，秦朗正看著她笑，笑容像水洗一樣明淨，她的心莫名漏跳一拍，趕緊挪開視線。\\n\\n夜裡，楊樹想了一分鐘，睡著了。她想這是因為當時天氣正好，氛圍也正好，而她許久冇戀愛的緣故。但秦朗和異地戀前女友多年感情，放下不易，她得如同李伊夢嘲笑她的那樣，寄情於事業。新工作，她想玩命乾好。\\n\\n《玫瑰掌門》還在走合同，楊樹從人事部報到出來，先去總監詹憶辦公室。\\n\\n明堂影業以內容為主導，大老闆錢一諾每天主要工作就是看劇本，挑劇本。公司資深責編的戲劇素養都不錯，但這兩年，公司業務擴張，開的戲比以前多，年輕責編經驗不足，詹憶讓楊樹儘快把她手下幾個員工帶出來，讓他們也能早點勝任劇本責編的工作。\\n\\n企劃三部目前正式員工三人，實習生兩人，以挑選IP為主，楊樹除了把員工帶上責編之路，還得從網文裡找到有改編價值的好文，貴精不貴多。她特地問：“對點擊量，名次，數據上有要求嗎？”\\n\\n詹憶說：“好看就行。”\\n\\n企劃三部原來的主管被調去做製片主任，詹憶介紹楊樹是新來的主管，五個同事都鼓掌歡迎。楊樹目光掠過一張張臉，實習生都年輕得不可思議，她一問，女孩張程程20歲，剛讀完大一，在放暑假，男孩鄭致瘦小清秀，21歲，大學剛畢業。\\n\\n這人很聰明，楊樹欣賞地問：“你跳過幾次級？”\\n\\n鄭致很靦腆，說話不怎麼敢跟人對視：“我們老家小學以前冇那麼正規，我爸媽冇空管我，我讀書早。”\\n\\n三名正式員工是兩女一男，年紀最長的是梁卓，28歲，已婚，跟楊樹同齡。朱青助手小五說過，主管調走後，梁卓本有希望升職，但楊樹空降而來，可能會有些矛盾。小五建議楊樹給梁卓下馬威，但楊樹進來辦公室，梁卓正全神貫注填寫一份IP推薦表，她覺得冇必要那樣。\\n\\n兩個女人都不過25、6歲，一人名為劉雲彤，是北京本地人，她和丈夫青梅竹馬，畢業就結婚了，挺喜氣洋洋的長相，人也開朗，說話是地道的北京話，很脆生；另一人黃婕，戲文係畢業，但麵容抑鬱，讓楊樹想起易無，易無在寫作圈鬱鬱不得誌，楊樹感覺黃婕生活裡一定有讓她很苦悶的事。\\n\\n明堂影業去年播了一部諜戰劇，實習生張程程是男三號陳曦的粉絲，每集都寫劇評，發到微博上，被陳曦後援會傳得很廣。\\n\\n陳曦演技平平，但張程程的文筆很有煽動力，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影帝下凡飆演技。\\n\\n上個月，張程程給諜戰劇製片人姚澈發微信，谘詢是否能給個暑期實習的機會，她每篇劇評都圈給明堂影業官方微博、諜戰劇微博和製片人姚澈微博，在助推這部劇方麵小有成績，姚澈同意了。一己之力就蓋過公司請的十幾個劇評人，為什麼不給小姑娘一個鍛鍊的機會？\\n\\n張程程來到明堂影業，纔跟劉雲彤等同事說了實話，明堂影業今年底要開一部都市情感劇，陳曦是男二號，她想作為內部人員去探班。\\n\\n實習生鄭致是顧叮叮的忠實粉絲，電腦和手機螢幕都是顧叮叮跳舞的照片。楊樹瞥了一眼，鄭致頓時不自在，眼神閃躲。楊樹冇跟他說顧叮叮在《天作之合》劇組那些爛事，人總需要一點精神寄托，值不值，都是他的事，而且多半他聽不進去，也不會相信。\\n\\n中午，楊樹拿著燒酒和酒壺去找朱青，兩人在園區找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吃飯。下午還得上班，兩人都隻喝了半杯赤兔馬，剩下大半瓶存在店裡。\\n\\n楊樹跟章嘉敏和丁盼兮都很親密無間，能擠一張床上聊整晚，朱青是另一類，不算親昵，但楊樹說過的每一件事，她都當回事，永遠有反應。楊樹看著不苟言笑的她，感到暖心，她認識的另一些人，稱兄道弟好不膩歪，但“我幫你試試”是說說而已，情緒落在他們身上永遠不會有迴響。\\n\\n劉雲彤張羅聚餐，給新上司接風，當然，這頓晚餐是楊樹買單，公司報銷。\\n\\n席間，劉雲彤和張程程鬨喳喳聊八卦，梁卓含笑聆聽，看不出情緒，黃婕很內向，每次楊樹和她說話，她都有點拘謹，但張程程很擅長把黃婕也拽進話題。\\n\\n鄭致很聽梁卓的，梁卓讓他給楊樹敬酒，他照辦，然後縮在座位上給顧叮叮打榜，連飯都冇吃兩口。\\n\\n聚會到了尾聲，張程程不閒聊了，眼睛盯著陳曦後援會粉絲群不放。上週這個時候，陳曦空降粉絲群，問候了大家，今天可能會再出現。\\n\\n楊樹回到家，秦朗和丁盼兮都出來問她第一天到新公司感覺怎麼樣。楊樹捫心自問，這會兒看到秦朗，似乎還好，心跳得冇那麼快了，她鬆快了些，神色自如地講起部門成員。\\n\\n丁盼兮也覺得陳曦帥，並且是很有辨識度的帥。但出道幾年，陳曦不是在大製作裡演男三號，就是在小成本劇裡演男二號，冇能紅起來，不像白楊，迅速從上部戲的男三號演到《天作之合》的男一號。\\n\\n丁盼兮問：“他是不是有金主？”\\n\\n楊樹攤手，她什麼都不知道。但《天作之合》的製片人曾經說過，外行總以為演員明星都有金主，其實狼多肉少，大多數人混不到有固定金主的程度，隻能向各路資本零售。\\n\\n《天作之合》原著作者曾經列舉幾個三四線演員的名字，問他們屬於哪種情況，製片人說娛樂圈裡，但凡略微叫得出名字的人，每個人背後都有資本，原著作者提到的那幾位，最多是資本豢養的家伎家奴，被當成商品和禮品到處送，助資本拓寬資源。資本會給他們張羅幾個角色作為回報，白用彆人卻不給好處，在圈子裡會被人笑話冇品。\\n\\n原著作者認為製片人的言辭太絕對，但製片人說長得好看、想演戲的人太多了，但每年開的影視劇就那些，角色你能演，彆人也能演，為什麼是他不是你，你說呢？\\n\\n楊樹問家裡很有錢或很有背景的藝人會不會好一點，製片人說影視界最不缺有錢人，得有錢到潑天富貴才行，但那種人家的子弟進娛樂圈很罕見。有背景同理，何況背景也分高低。\\n\\n編劇問起幾個很老牌的明星，他們都很有錢，也紅過，製片人說無一例外都有飯局價和出台價。睡一覺就能獲得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錢，誰會嫌錢多？ 總而言之，明星在這些事上很看得開，也豁得出去。\\n\\n原著作者問一線當紅明星是否不需要再以色事人，因為影視資源會主動找上他們，製片人嗬嗬一笑：“平台方和廣告商他們不用伺候嗎？”\\n\\n姑妄言之姑聽之，楊樹堅信，本本分分演點小角色的藝人一定也有。話說回來，背後有資本也不意味著冇有感情成分，她若有錢有權，得到心頭好，也想把心頭好推給全世界知道，而且還有經濟上的回報。\\n\\n長夜影視大老闆捧女人的勁頭很瘋，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太太柳豔從冇說什麼，反正換得勤，還能幫她掙到錢，她自己兼任經紀人，也睡遍手下的小生。\\n\\n按《天作之合》導演的說法，演員是資本操縱的工具人，他用演員出作品，演員用作品積累資曆和名利，各取所需。丁盼兮平時看完這劇看那劇，男主角們在她眼裡就冇不帥的，但看完就算，絕無留戀，張程程和鄭致竟會把工具人當成神頂禮膜拜，她感到迷惑。\\n\\n楊樹做這一行，相對理解得多，追星也是一種生活方式，每天看看漂亮人兒，賞心悅目，快樂來得很簡單。但她很快發現，自己把飯圈想簡單了，張程程和鄭致的生活重心是在網上過組織生活，打榜控評不亦樂乎。\\n\\n張程程每天要固定打榜20個，還有不定時更新的野榜若乾。鄭致的工作量更大，他能來明堂影業實習，最主要原因是他能調配上千個微博號。\\n\\n鄭致很想進入核心粉絲群，但那是有錢有閒，經常到現場支援，還能定期更新精修美圖的粉絲的聚集地。他謙虛地說自己是顧叮叮的底層粉絲，張程程揭露，鄭致一個人就相當於一支營銷團隊，戲稱鄭致掌管了八千水軍，喊他大元帥。\\n\\n酒再香也得吆喝，這幾年，影視業越來越依賴營銷力量，它對於一部劇作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公司把鄭致視為運營人才，然而他的精力都花在偶像顧叮叮身上。\\n\\n顧叮叮這類年輕偶像，被粉絲稱為愛豆，即英文idol的音譯。楊樹吃完午飯回辦公室，梁卓等人都在午睡，鄭致坐在辦公桌前，兩眼瞪圓，像一隻應激狀態的貓頭鷹，儼然出了大事。\\n\\n餐廳送了飲料，楊樹帶回來給鄭致，鄭致如驚弓之鳥，很緊張地站起來說謝謝，楊樹輕聲問他怎麼了，他急得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張程程說是顧叮叮的對家放出黑料，鄭致被粉頭號召去控評，為愛豆澄清真相。\\n\\n顧叮叮正在拍的古裝劇組有人爆料，罵她不紅還耍大牌，拍戲要求多，通告時間都得按她的來，還不願意拍外景戲，她說7月太曬了。\\n\\n楊樹聳眉，以她在《天作之合》劇組的見聞，這是事實，不是黑料。她在網上搜了搜，顧叮叮的粉絲群體自封“小叮噹”，粉頭做出控評模板，誇顧叮叮人美心善很敬業，讓小叮噹們複製粘貼到她古裝劇官方微博下麵。\\n\\n張程程氣勢洶洶：“誰敢黑我們家曦曦，我也跟他們拚了。”\\n\\n楊樹要求兩人上班時間不得摸魚，鄭致很想留在明堂影業，老老實實乾活，但每次去上廁所的時間都很長，回來還抓心撓肝，一看就是顧叮叮的“黑料”還冇控製住。楊樹再看網頁，顧叮叮後援會的大粉們一鬨而上，人肉出“爆黑料”之人，是劇組一個小統籌。\\n\\n大粉們勒令劇組開除小統籌，還把她的照片發到各個網站，罵她人醜事多，用語極惡毒下流。楊樹讓鄭致和張程程下班彆走，下班後，鄭致怯怯問：“主管，我能再看一眼嗎？”\\n\\n楊樹問：“那個被人肉的統籌，你們打算怎麼辦？”\\n\\n鄭致說：“她們想讓她丟工作。”\\n\\n楊樹再問：“你參與了嗎？”\\n\\n鄭致搖頭，他交了500塊錢年費，加入了顧叮叮粉絲後援會，因為肯花錢，又按時做任務，冇多久就被分到數據組，負責搞定投票打榜數據。控評組另有其人，他不在那幾個大群裡。\\n\\n楊樹讓他彆乾砸人飯碗的事，他珍惜工作，彆人也想，鄭致嗯了一聲，楊樹試探道：“如果你們家小顧真是那樣的人呢？”\\n\\n鄭致睜大眼，說她不可能是，楊樹問如果是真的呢，鄭致固執說不可能，楊樹無奈道：“如果我說我親眼所見，你們會人肉我嗎？”\\n\\n鄭致一張臉急得通紅，張程程笑道：“主管是教育我們不能人肉彆人，有人說幾句難聽的，你們罵回去就行了，乾嗎讓人丟工作？”\\n\\n鄭致小聲說他隻是打榜，冇乾彆的，張程程問楊樹：“您追過星嗎？”\\n\\n楊樹承認中學時期也喜歡過幾個明星，但冇有他們這樣狂熱，張程程問明星的名字，慨歎簡直是上古人物，楊樹說他們還活躍在螢幕上，鄭致說：“但隻能演配角了。”\\n\\n楊樹說演員不可能隻演獨角戲，配角也得有人來演，出彩的配角同樣動人，張程程問：“比如說誰？”\\n\\n楊樹一口氣能說出好幾個，但最抱有期待的是祁寧。《天作之合》是祁寧在影視界的首秀，還冇播出，他在娛樂圈是徹頭徹尾的新人，然而，張程程竟然知道他。\\n\\n陳曦後援會的大粉定期蒐羅新晉小生的資訊，把他們都當成陳曦的潛在競爭者，但從《天作之合》的劇照來看，男主角白楊比祁寧長相精緻，張程程覺得白楊更有前途。\\n\\n鄭致對白楊有意見，過年那會兒，他和小叮噹們去橫店探班《天作之合》，雖然離得很遠，但白楊對顧叮叮可能是真親，而不是借位，他很憤怒。小叮噹們都群情激昂，不少人都脫粉了，他也掙紮了很久，才決定再給顧叮叮一個機會。\\n\\n楊樹樂了，她20歲出頭的時候，比她年長的人說什麼她都不愛聽。誰能管得了誰，在不影響工作的前提下，閉嘴就是了。年輕人需要的不是大道理，是機會。\\n\\n楊樹召開部門會議，讓眾人多觀察生活，並嘗試寫作，從短篇小說寫起，訓練自己對敘事的感覺，這樣再麵對劇本，感受會更直接些。等到《玫瑰掌門》啟動，她會和團隊一起探討劇本相關事宜，力爭把他們栽培成公司的責編力量。\\n\\n劇本審讀和立項報備，以及溝通協調等事宜，都是責編的工作。公司要做的項目很多，負責把好劇本第一關的責編很重要。張程程率先響應楊樹的提議，第二天就交出一篇幾千字的小說。\\n\\n小說是從陳曦出演的諜戰劇裡衍生出的新情節，人設脫胎於諜戰劇，但寫得出乎意料的好，奇情冶豔，信手拈來。楊樹來了興致，問張程程有冇有想過嘗試做編劇，張程程說她隻愛搞同人，對現實生活冇感覺，也冇經驗，寫不了。\\n\\n楊樹詢問另外幾個人的進度，她冇做時間限製，但這不是說過就算的事情。黃婕說正在寫，梁卓和劉雲彤互相看一眼，也說在構思。他們本不把寫作任務當回事，但張程程很積極，立刻顯出他們怠慢。\\n\\n鄭致冇寫過小說，一籌莫展，楊樹讓他選出最喜歡的電影，把每一場內容用文字寫出來，這叫拉片子。《不惑之年》的編劇方雯保持定期拉片子的習慣，她說複述經典影視劇，是解構學習的過程，對創作大有裨益。\\n\\n楊樹動了真格，三個正式員工這才上心，先後提交自己拉的片子。黃婕最認真，寫了8千字，劉雲彤次之，梁卓看的大片主要是漫長的飆車和槍戰戲，隻交出1200多字，很敷衍了事。\\n\\n楊樹當麵批評了梁卓，梁卓笑說大片向來情節簡單，以特效為主，他本想打個哈哈就過去，但楊樹不依不饒，語氣也很重，讓他工作態度務必端正。\\n\\n梁卓板著臉，一言不發。他兒子才一歲多，妻子在家帶孩子，他有養家壓力，楊樹覺得多施施壓，他必會改進，她更為張程程操心，是好苗子，但終日沉迷打榜和控評。\\n\\n張程程很坦白，演藝圈廝殺這麼厲害，不幫陳曦炒人氣咋辦，就他那演技，難道能靠此殺出一條血路？他隻能靠臉和熱度入了投資人的眼，從而一直有戲演，有廣告拍。\\n\\n鄭致不如張程程客觀，他眼裡，顧叮叮演技很好，一哭他就心碎，一笑他也忍不住跟著笑。上班時間，他很收斂，但一到休息時分，就雙目炯炯做任務，誓要守護全世界最好的小仙女顧叮叮。\\n\\n黃婕是部門最沉默的一個，張程程總給她帶各種小零食：“我家曦曦代言的，彆客氣。”楊樹覺得張程程熱心快腸，還很有靈氣，很想讓她醒過來，丁盼兮說：“你讓我彆太惜才，自己也悠著點吧，她爸媽和老師都管不了她給男明星花錢，你管得著嗎？”\\n\\n楊樹知道年輕人最不愛聽彆人嘮叨，歎口氣，往臥室走，秦朗喊住她：“楊樹。”\\n\\n楊樹心一跳，秦朗笑道：“你這人就是這點可愛，對人對事都很認真。”\\n\\n楊樹臉上一熱，秦朗似乎也有點不自在，問她記不記得本週六是什麼日子。楊樹知道是丁盼兮的生日，她已經準備了禮物，秦朗說想買瓶酒，配著蛋糕吃，楊樹提議訂百香果乳酪蛋糕，它是“不野島”家第二好吃的。最好吃的是朗姆芝士蛋糕，但他們改過版，味道大不如前。\\n\\n兩人約定週五下班去取蛋糕，楊樹快步走進臥室。聊點這麼平常的事，心又亂跳，邪門。她打開平板電腦，看了幾章小說，睡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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