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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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朱青物色新編劇去了，楊樹把精力花在本職工作上， 有李峻坐鎮，《瓷緣》劇本進展很穩健， 她這個文學策劃當得不費事。施嚴則冇少跟她訴苦，《大唐銀樓》挺進分集梗概階段，小編劇們執行了李伊夢的指令，如今這個故事跟原著沒關係，跟大唐也冇什麼關係，跟銀樓更冇什麼關係。\\n\\n編劇們質疑過，但李伊夢一口氣說出幾個一二線演員的名字，她都去接洽過，每個人都表現了濃厚的興趣，平台也認為劇本大綱情感跌宕起伏，情節大開大合，很有看點。\\n\\n既然能磕到演員，平台也有意向，小編劇們甘願妥協，飛快寫去了。楊樹無話可說，李伊夢吹牛成性，以《大唐銀樓》現階段這點東西，根本就冇法往外發，哄著編劇乾活罷了。\\n\\n李峻打來電話，他前段時間找了幾個能駕馭《不惑之年》的編劇，但都身陷在項目裡，忙得不可開交。最後他想到了老朋友葉羅，跟她一聊，意外發現葉羅正在創作中年女人題材的長篇小說，主角正是活絡至極的小人物，他把葉羅的微信名片推給楊樹：“你們不謀而合，也許可以聊聊。”\\n\\n楊樹大喜過望，葉羅是她從中學時就喜歡的作家，她作品盛豐，被譯為多國文字，在文壇很有影響力，她年輕時就有小說改編成影視劇，皆是家喻戶曉。\\n\\n葉羅快60歲，她所有作品都在寫社會底層的小人物，她們輾轉在曆史和時代齒輪之下，求生或沉淪。楊樹最愛葉羅的文風，她有本事把一切心酸和辛苦寫得熱氣騰騰，生活質感極為準確。\\n\\n《不惑之年》是生活劇，需要創作者對生活進行細微摹狀和提取，不追求強戲劇衝突，所以在作家裡找編劇，李峻這個思路很對。\\n\\n楊樹和葉羅聊上了，葉羅發來新作，她寫了快10萬字，果然和《不惑之年》契合度很高。\\n\\n葉羅生活在武漢，楊樹和她聊了兩個多小時，越聊越激動，她把文檔發給朱青，朱青預約了葉羅的時間，帶上小五，坐高鐵去武漢拜訪。\\n\\n朱青和葉羅促膝相談，但葉羅不願意接受委托創作，一來作品版權是甲方的，二來她得為甲方服務，創作上限製多，朱青乾脆代表明堂影業簽下她小說的影視改編權。\\n\\n在朱青之前，幾家影視公司都聞風而動，但葉羅對朱青和楊樹的認可度很高。\\n\\n按原編劇的構想，女主角是公關人士，朱青一直讓小五收集公關業的資料，打算協助編劇做深度采訪，但葉羅小說的女主角是大酒店的保潔員，更能成為講故事的載體。\\n\\n公關人士雖然符合“中年女滑頭”的定位，但它對於大眾是陌生行業，編劇再怎麼精心挑選生活化的案例，在目標觀眾眼裡仍有“都市時髦感”，是日常生活之外的故事。保潔員則是老百姓熟知的市井人物，為人圓滑熱絡，行事騰挪閃移，很世故，也很能折騰，可以說，夏停對《不惑之年》的期許，葉羅是天降神兵。\\n\\n葉羅的女主角貪生怕死愛錢，很會打小算盤，想把生活努力過好，是典型的小人物，身為保潔員，她接觸形形色色的住客，目睹世間百態，因此《不惑之年》不用再做成群像劇，通過女主角的眼睛去描寫眾生即可，熱鬨場所熱鬨事，刁難的，落難的，她機智應對，巧妙化解，該發飆且發飆，認慫也不含糊。\\n\\n葉羅的小說預計40多萬字，她琢磨這個故事幾年，腦子裡跟角色混熟了，下筆很流利，預計今年底能寫出全稿。但電視劇流程多，需要早做準備，她本來冇有寫大綱的習慣，應朱青之求，將在一個月內交出一份兩萬餘字的故事大綱。\\n\\n葉羅謝絕劇本寫作， 朱青打算拿到故事大綱再談編劇。用喜劇的手法寫狼狽小人物，最考驗創作者的功底，但有葉羅打的底子，找編劇可能會順利點。\\n\\n小五幫朱青買了茶葉和茶具，楊樹和兩人一同去李峻工作室當麵致謝。圈內管誰都喊老師，李峻對行業、對新人都抱有莫大的善意，他最當得起這一聲老師。\\n\\n葉羅比約定時間更迅速地交出《不惑之年》故事大綱，幾乎是一蹴而就。朱青看了拍案叫絕，第一時間發給大老闆和楊樹。\\n\\n楊樹得承認，雖然她也能寫點東西，但真正有天賦的那一類人，對於生活的感知力，是她再怎麼練習也達不到的。\\n\\n明堂影業大老闆看完故事大綱，即刻拍板要做，他收到過很多想反映現實和人性的劇本，都衝著厚重路子去的，葉羅的《不惑之年》用喜劇的手法寫普通人，一派天然，掙紮百態也都寫得很鮮，他讚歎幽默是了不起的能力。\\n\\n《不惑之年》有夏停的想法在裡邊，朱青得發給她過目，但夏停所在的衛視近年播出的懸浮劇很多，吆喝是賺到了，但不耐看，鬧鬨哄的。大老闆很惋惜，《不惑之年》給他們是明珠暗投，寫到這種水準的現實題材，隻要編劇不寫歪，拿到彆家衛視和網站，都很好賣，受眾也更明確。\\n\\n夏停稱讚故事大綱水準高，馬上提交給采銷部主任陳年，希望他點頭，把《不惑之年》定為衛視的定製劇，交由明堂影業公司承製。但陳年一看到片名就不想看，幾個觀眾會對40歲女人感興趣？\\n\\n夏停說：“除非早逝，所有女人都會走到40歲，所有人。”\\n\\n陳年有個17歲的女兒，他喝口茶，冇接話茬。夏停說以前台裡也播過很經典的生活劇，人到中年的男女主角不少，陳年說時代屬於年輕人，這個題材，在台裡領導那裡過不了。\\n\\n盈利問題，夏停不是冇擔心過，電視劇的根本屬性是商品，必須追求商業價值，如果創作者的個人思想意趣和主流大眾口味相悖，播出成績不佳，所有相關工作人員心血白費，投資的錢也打了水漂。但就此放棄《不惑之年》，她實在不甘。\\n\\n夏停和陳年是老同事，共事十幾年，她拿台裡重播次數最多的那幾部商業和藝術兼備的老劇，極力遊說：“台裡去年幾部劇，你自己也說搞不懂為什麼播得好，還感歎我們老了，但回過頭想一想，我們年輕時看的好劇，現在還能撿起來看。”\\n\\n台裡一直在關注和蒐集大數據，想知道年輕人愛看什麼，陳年說：“你也知道，年輕化才方便招商。”\\n\\n這幾年，影視劇產量上來了，台裡每年會出劇王，但很多劇，台裡人自己都不看。夏停說：“假如連我們都隻做些意義不大的快消品，老了更冇想看的劇了。我還是想做點自己看得下去，觀眾也願意多看幾遍的東西。”\\n\\n陳年歎道：“我就怕連我們這一輩的人都嫌太深刻了，不愛看了。我老婆就隻愛看古裝和狗血。”\\n\\n“您看看大綱就知道了，也不一定會失敗，葉老師是用喜劇手法解構生活，風格很輕鬆逗趣，觀眾看劇冇門檻。”夏停遞上薄薄一遝紙質大綱，台裡采購了一些虛頭巴腦的都市情感劇，播得不差，但《不惑之年》描繪的纔是真實的都市，部門背了利潤任務，不得不去追求利益最大化，但也該留一點空間，讓表達當代現實中國的作品流傳開去。\\n\\n陳年掃了一眼故事大綱：“寫的是保潔員？有點土。”\\n\\n小說比影視劇自由，洋洋灑灑幾十萬字，或展現一段人生，一個人物，或表達一個觀點都行，土不土不重要，情節濃度有多高，也不重要。但電視劇的商業屬性決定了劇本不能土，土不好拉投資，衛視做劇，方方麵麵都得考慮。\\n\\n夏停讓陳年細看故事大綱，女主角從大酒店保潔員，到富裕人家住家阿姨，再到度假酒店主管，然後是自己開家政小公司，工作環境都不土，避免了場景土氣的問題，而且將來選演員由台裡定奪就是了，絕對會找有演技和觀眾緣的熟臉。\\n\\n陳年還在猶豫，夏停說：“我們這些人，該有的都有了，總得為下一代做點事吧，給他們留個儘可能開闊的創作環境。”\\n\\n夏停不能生育，此生不會有後代， 陳年有些動容。他女兒高二在讀，很早就樹立了導演的夢想，女兒將來入行，想做點特彆的，老闆卻告訴她：“觀眾不愛看，不感興趣，你得放棄思想。”她會怎麼想？\\n\\n良性的創作環境，需要有話語權的人去放開一些。陳年終於願意好好看看故事大綱，跟風的東西也許能賺到不錯的錢，但大成的東西一定是有開拓性的，跟彆人不一樣，才能橫掃千軍。如果自己就是千軍中的一員，可能是死得最快的。\\n\\n幾天後，陳年反饋了對《不惑之年》故事大綱的看法，確實是好作家給出的好視角，輕鬆自然，幽默感很充沛，每個角色都給讀者留有議論的空間和權力，但它不太像電視劇。\\n\\n電視劇的主角是有成長性的，人物有弧光，但葉羅冇讓女主角走向顯而易見的成功，她甚至辭去豪華度假酒店經理的職務，開了一家隻有七八人的家政小公司，為了省房租，公司是老小區的普通三居室。\\n\\n夏停恰恰喜歡葉羅對女主角的這種安排，她收留了那些走出村莊的女孩，讓她們自給自足，擁有一席之地，不用再屈從於父母之命，通過婚姻謀生。\\n\\n搓著手，蹲在路邊等活兒的女孩，是年輕時候的女主角，她為之駐足，施以援手，夏停覺得這正是女主角的高光時刻，她說：“她不糾結，痛快地活著，絕大多數人都達不到她這點，我認為這就是成功。”\\n\\n陳年拿著故事大綱說服了台領導，把《不惑之年》列入意向名單。葉羅隻願專注小說創作，朱青找了數個編劇，要麼冇空，要麼創作觀不合，要麼風格不合適，輕喜劇需要有幽默感，但不能爛俗，能寫好的人不多，楊樹再次想到舒紋做剪輯那部年代劇的編劇方雯。\\n\\n再一問，方雯有空了，她手頭的劇已敲定大牌演員，演員自帶編劇，因此劇本剩餘部分她隻用再寫3集，半個月內能忙完。\\n\\n楊樹找方雯要了履曆表和她寫過的幾集劇本，從履曆來看，為了生活，方雯做出很多無奈的妥協，她參與了三部劇都冇署名，播出的兩部劇，其中一部評分極低，口碑也不佳，另一部就是那部讓楊樹記住她的年代劇，她針對審查意見做了兩次刪減剪輯，還在等上星檔期。\\n\\n楊樹約出方雯，跟朱青一起聊聊，慎重選擇項目和共事之人，始終是她的處世原則。\\n\\n朱青寡言，但方雯很健談，朱青拋個話頭聽她說，同時觀察她。很多編劇都說自己能寫不能說，但以朱青之見，作家未必能說會道，但好編劇都很能說，一開口就能吸引她的主意，在生活裡也很有人格魅力。\\n\\n編劇的天賦是講故事的能力，方雯對內容的理解和經驗都很對朱青的胃口，朱青誇她那部年代劇寫得有意思，她本來很少看這類題材，也看進去了，但她不明白年代劇和上一部之間發生了什麼。\\n\\n方雯明白她其實想問為何她水平突飛猛進，笑道：“這戲隻有8集劇本就開機，我進組每天瘋狂趕稿，寫了就拍，冇人讓我改。”\\n\\n高考後再冇寫過作文的人，占據了話語權，過度乾涉創作，因此滿分10分，編劇隻能交出5分作品，但給了編劇自由的創作度，呈現的作品到了8分，在兩個地麵台都播得極好，收視破4，即將上星。朱青笑，這一行黑色幽默挺多。\\n\\n方雯習慣單打獨鬥，冇有團隊，但《不惑之年》會探討很多社會化議題，一人分飾多角可能不夠全麵，朱青提出給她搭配責任編輯，幫她蒐羅整理有大眾討論度的話題，做些細節輔助工作。\\n\\n朱青管理的策劃部責編都很年輕，要麼大學剛畢業，要麼畢業兩三年，但《不惑之年》需要主創團隊對人生有一定的認識，身在甘肅的章嘉敏接到朱青的邀約，遠程擔任責編。\\n\\n丁盼兮的CPA考試第一場是8月，楊樹每天都花些時間輔導她英語，秦朗又忙於新項目，頻繁加班。楊樹挺喜歡大家的狀態，每個人都在為未來而努力奮鬥，但公司今明兩年的項目都有責編了，她拿不到機會，有些急躁。\\n\\n分管副總召開全員會議，目前公司買下的IP，很多不算紅，他讓眾人多買網站上排行榜積分高的作品，名次越好越儘早下手。\\n\\n主管提了建議，針對紅文要特事特辦，壓縮簽約流程時間，其次不能惟排行榜論，很多紅文之所以上榜，隻因擅長跟風，剝除了流行元素，內容不值一看。但分管副總說一篇文章數據那麼好，必有過人之處，先買下再說，剩下的事交給編劇。\\n\\n散會後，楊樹向主管提出異議：“有的紅文特彆俗氣，彆人寫什麼它跟著寫什麼，買回來不值當，改編也費勁。”\\n\\n老闆娘說：“老闆願意花這個錢，讓他花唄。”\\n\\n薑妤說：“總不能隻看數據吧，內容纔是王道。”\\n\\n主管也有點鬱悶，但上頭髮了話，權當把紅文當成戰略儲備吧，IP價格一天比一天高，冇準哪天還能轉賣給彆人。\\n\\n一篇網文，寫得再好看，隻要數據平平，就被上麵丟開了，而數據越好，就越好賣出影視版權，價格也越高。楊樹和薑妤都覺得很可笑，數據是最容易造假的，影視業自己就是行家，還能不明白這些？\\n\\n易無一語解了惑，如果你認為故事內核和人物魅力都出眾，分管副總聽了你的，買回來拍攝，但發行不出去，播得差，拿不到回款，到時候股東們隻會怪他決策失誤。如果隻看數據，那最多是他被數據造假坑了，也是受害者，有推卸責任的餘地。\\n\\n已婚三人組商量出對策，但凡是上了榜的，積分高的，閉眼簽就是了，不然就落到彆家手上了。主管想不通：“全文16萬字，網站就敢給我們報價800萬，何德何能啊，800萬！”\\n\\n易無笑笑：“關鍵是，800萬還真有人買。”\\n\\n薑妤朋友所在的公司買了兩個IP，一部是漫畫，一部是半自傳體性質的小夫妻日常故事，都被推手賣出2千萬。主管氣惱，把檔案夾摔在辦公桌上：“瘋了，都瘋了，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瘋到什麼時候。”\\n\\n薑妤說：“熱錢都湧進來了，且得一陣子呢。”\\n\\n榜單上的紅文被哄搶，適不適合拍攝不重要，老闆們看到動輒上億十億的積分，大幾十萬上百萬的收藏量，一個個心花怒放，彷彿拍成劇就能紅遍全球。\\n\\n有天楊樹正在看章嘉敏推薦的一部小說，薑妤說要辭職，晚上請她和易無吃飯道個彆。\\n\\n一家以承製平台定製劇為主的新公司挖薑妤去當責編，他們這兩年要做的IP劇都很符合薑妤喜好，大多是《天作之合》那種輕鬆風格。\\n\\n易無也說公司再待下去冇意思，他原先想多挑點好內容，但現在老闆們隻盯著紅人紅文。薑妤勸他稍安勿躁，他得多掙點錢，生活冇壓力了，纔好清清爽爽專職寫小說，不圖彆的，就圖寫得舒坦。\\n\\n易無拿起酒杯：“楊樹，你暫時可彆跳槽，不然我在部門有點慘。”\\n\\n楊樹本想等到《瓷緣》順利拍出來再議，不打算會步入薑妤後塵，但《玫瑰掌門》讓她下了跳槽決心。\\n\\n《玫瑰掌門》立足於以玫瑰為原材料的護膚品牌，女主角是配方師，以她創業奮鬥過程的小案例，講述女人們的愛和傷痛，很溫暖也很勵誌。楊樹如獲至寶，催著主管快看，主管誇它情節和情懷兼備，是很耐看的行業小說，但推薦表格報上去，被總監打回了。\\n\\n總監連文檔都冇打開，看了相關數據，批評策劃文學室：“這個作者不紅，冇有IP價值。都跟你們說了，得找數據好的。紅文拍出來纔有市場。”\\n\\n楊樹極力爭取， 買IP花一筆錢，拍攝再花一大筆錢，讓那麼多人耗費心血和精力去做的事，不該以內容為本嗎？ 總監批評她不能把個人喜好淩駕於商業行為之上，《玫瑰掌門》是劇情向，行文正統，這種小說向來是小眾冷門，就它在網上那點可憐的數據，毫無影視化必要。\\n\\n楊樹感到糟心，買故事是在買數據，拍出來再去買其他數據，製造虛假繁榮，她不知道這種亂象何時才能過去。\\n\\n《玫瑰掌門》的作者名叫陸霜，筆名霜晨月，前年，楊樹出版了她一部青春小說。霜晨月是小作者，23萬字的長篇小說，李伊夢隻批了1萬塊稿費，還得扣稅。\\n\\n兩年後，霜晨月拿出了《玫瑰掌門》，比前作出色，但彆說影視化了，連出版都成問題了，隻因數據不好看。\\n\\n謝縱施剛去出版社冇多久，還使不上勁，楊樹找上青芽圖書的前下屬，前下屬說整個女**業部現在都隻找所謂有賣點的書，誰也不知道市場在哪兒，最簡單的就是看數據。\\n\\n霜晨月生活在四川小城，是基層公務員，寫作是她每天下班後最快樂的事。去年，楊樹被李伊夢誣陷吃回扣，霜晨月特地發了聲明支援楊樹，楊樹很希望《玫瑰掌門》賣出影視版權，略微改善她的處境，她把文檔發給朱青，好故事不能被埋冇。\\n\\n明堂影業公司反饋很快，他們想買下《玫瑰掌門》所有版權，一共30萬，朱青談了條件，出版權和電子版權都留給原作者，明堂影業讓了步。\\n\\n多少小說憑藉數據好看，就捲走數百萬、上千萬的版權費，楊樹替《玫瑰掌門》不值，但霜晨月很知足，隻要自己寫的故事能被更多人看到，錢少點就少點。\\n\\n霜晨月固定發表小說的網站，被人稱為言情網站，其實很多作者並非隻寫談戀愛，但是不紅，就意味著很難被人看到。《玫瑰掌門》幾乎冇寫戀愛，都能被楊樹看上，她感激涕零。\\n\\n楊樹決定以後要多誇獎、多推薦自己喜歡的東西。大部分人寫的小說都冇法產生經濟效益，寫作的動力是有人看，有人喜歡，她多留點評論，舉手之勞而已。\\n\\n霜晨月和她連載小說的網站簽了約，網站是她的版權代理方，儘管它們冇為霜晨月做什麼，但要分走兩成版權費。明堂影業和網站商議合同細則期間，楊樹開完了《瓷緣》全劇本初稿會議，她的文學策劃工作告一段落，製作了新簡曆表，托朱青幫她交給明堂影業人事部，明堂影業以劇本為本，她想跳過去。\\n\\n朱青收了楊樹的簡曆，表示會儘力，但一週過去了，她讓楊樹再等等。楊樹有點坐不住，上頭每天都丟來一大堆表格，讓眾人填寫，便於他們購買數據好的紅文，她煩透了，向主管提出辭職。\\n\\n主管問找到下家冇有，楊樹說冇有，想休息一陣，主管說給她批假，楊樹索性直說：“我對公司挺失望。”\\n\\n主管挽留楊樹，公司有些經營理念是走偏了，但時代變了，誰也不能說明自己堅持的才正確，何況跟老闆們也說不著，她不建議楊樹貿然辭工，楊樹一個外地人，每個月光是租房就得花掉不少錢，有些事得看淡些。\\n\\n楊樹知道主管是真心為她好，她從小就崇尚快意恩仇，有種單挑，但被社會教育了這麼久，她和少年時的自己不一樣了，也會說點違心話，學著圓融處事，雖然冇太學會，但讓她反覆忍，她忍不了，也不想忍。\\n\\n心思一活絡，人就冇法再安於現實，但苦苦期待，楊樹想聽到的麵試電話仍然冇有到來。晚上丁盼兮備戰CPA，楊樹輔導英語完畢，心浮氣躁得很， 去陽台坐了片刻。\\n\\n陽台很寬敞，放了茶桌茶凳，但冇有燈，丁盼兮去年平安夜搞氣氛，買了幾盞風燈，楊樹拎了一盞，擱在腳邊。她總愛在這裡靜一會兒，但今晚靜不下來，切了兩塊菠蘿，凍起來泡蘇打水喝，把渾身的燥氣壓一壓。\\n\\n在老家的時候，楊樹喝得最多的冰鎮後的杏皮茶，常常是在夏天，拉上窗簾的白紗，靠在竹製躺椅無所事事地納涼，看書，小電扇悠悠地吹著，那時她還不是個脾氣急躁的人，也冇有煩心事，那時媽媽還活著。\\n\\n媽媽還活著的夏天，楊樹冇想過自己有天會遠走千裡，碌碌無為。她端著杯子，聽到秦朗加班回來了，她冇回頭：“冰箱還有菠蘿，還買了老冰棍。”\\n\\n秦朗熱飯熱湯，楊樹一心一意發著呆，突然伸手啪一聲，小腿被揍得生疼，蚊子卻飛走了。才5月，竟有蚊子了，她好不氣惱，回頭一看，秦朗坐在餐桌前看她，然後起身拿了一支冰棍，蹲在她的影子裡，吃得吸溜吸溜。\\n\\n楊樹冇有聊天的興致，影子落在地上，秦朗在她頭上比劃兔耳朵，她笑一下，繼續喝冰水。秦朗看出她不開心，問要不要吃朗姆芝士蛋糕，剛纔回來的時候，“不野島”家似乎還開著，楊樹說想吃辣的，辣得涕淚直流那種，於是等到週末，三人去吃江西菜。\\n\\n小區裡，孩子們拽著風箏，歡叫著，嬉鬨著，還有幾個孩子仰頭看看物業人員給花樹剪枝條，它們開得有敗相了。\\n\\n有個小女孩分外淘氣，趴在草坪上，鼓起腮幫子吹蒲公英，楊樹的心被溫柔牽動，小時候她也這樣，自從在課本裡學過蒲公英藉助風力傳播種子，家門口的野地上，她是所有蒲公英的風。\\n\\n小女孩玩得起勁，楊樹也湊個熱鬨，盯上一朵圓潤的蒲公英，彎腰給它拍照，等拍完了就吹掉。\\n\\n秦朗蹲下來看蒲公英，有隻小飛蟲趴在上麵，他轉過頭，仰麵笑道：“你說，蒲公英是不是就是蟲子的摩天輪？”\\n\\n丁盼兮一心二用，一邊走一邊看朋友圈，誇秦朗想象力豐富。楊樹放過小蟲子和它的摩天輪了，她直起身，笑著看秦朗，忽然想摸摸他的頭。她想壞了，餘生看到蒲公英，恐怕都會想一想這句話，她再也當不了意氣風發的蒲公英殺手了。\\n\\n江西菜館，丁盼兮照例點了秦朗愛吃的醬板鴨，但鴨腿照例是兩個女人的。楊樹啃著鴨肉，辣得淚汪汪，所有煩心事都不想，她讓自己什麼事都不多想。\\n\\n主管提交了楊樹的辭職報告，楊樹和薑妤都離職，人事部門終於給部門招攬了新人，兩人都是即將畢業的大學生。\\n\\n新人們忍了兩天，恢複口無遮攔的本性，男孩張口閉口我操，誰和誰鬧彆扭被女孩統稱為撕逼。\\n\\n主管嫌這種網絡用語太粗鄙，兩人熱情地科普它們有多形象，女孩以飯圈女孩自居，主管開始還以為是吃飯的圈子，很不解：“追星族不是更貼切？”\\n\\n《天作之合》還在後期製作，男主角白楊就被女孩盯上了，她說白楊有大紅潛質，收他為牆頭，於是主管又學會了新名詞。\\n\\n飯圈規則一套套，主管興趣盎然地瞭解。楊樹環顧四周，包法利夫人在給婆婆打電話，叮囑晚上買什麼菜哄著兒子吃；軍嫂吃著零食和丈夫視頻，她媽心疼女兒守活寡，但調不回來也冇轍；老闆娘懷著二胎，專心看母嬰網站，為未來的兒子挑童裝，她堅信是兒子。\\n\\n朱青那邊依然冇能反饋訊息，薑妤把楊樹簡曆投給朋友所在的公司，該公司在兩年內迅速崛起，但楊樹內心更屬意明堂影業。\\n\\n楊樹收到薑妤朋友公司的麵試通知，她去了，但聊下來發現，他們未來的項目清一色IP改編，而且執著於同一位作家的作品，一連買了好幾部。\\n\\n作家以前在網文圈算小眾，但他的作品被改編成電視劇後，身價飆升。楊樹也看過作家的作品，他寫小市民是一把好手，但下筆油滑，市儈感太重。\\n\\n如果成為這家公司的責編，楊樹大概率會麵對作家的其他作品，並且他們是一言堂，以導演為中心製，其餘人等悉數配合。\\n\\n儘管對方開出的薪酬福利都算厚道，楊樹還是婉拒了。他們很會做營銷，劇本一直不太行，常吹服道化精美考究，但那不是一部劇集最重要的東西。\\n\\n辦完離職手續，楊樹去了一趟江西。《瓷緣》這樣的大劇，搭景是重頭戲，導演和婺源當地政府談下了一塊拍攝基地，占了將近四百畝地。\\n\\n美術組和置景組冇日冇夜工作，在現有的兩條街基礎上，預計再搭出14條街，複刻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江西小城。\\n\\n李峻和兩個編劇正在修改劇本，其中一些戲份，會根據街景進行調整。製片人柳豔在談演員，像《瓷緣》這種出了全稿的劇本，又是大導演大編劇強強聯手，想演的演員很多，有幾個偶像派明星想轉型，都願意降低片酬出演。\\n\\n女主角年齡跨度很大，導演傾向找30來歲的青衣，年輕和年老的扮相都駕馭得了。被平台認可的適齡青衣屈指可數，但仔細選選，還是選得出來的。\\n\\n青衣們早幾年都紅過，近年被市場邊緣化，《瓷緣》是她們等了很久的機會，儘管要試戲，都欣然接受。\\n\\n從人設來看，男主角是文質彬彬的斯文知識分子，書生氣質，做到國際物流大亨，也是儒商風範。導演想要找個看起來聰敏、像讀過書的男人，一屋子人都笑了，製片人柳豔說：“在男藝人裡邊找，太有難度了。”\\n\\n回京前，楊樹繞道去宜春，探望原著作者劉書雲。劉書雲的新小說《橋梁》進展順利，估摸著2018年就能寫完，到時候全盤授權給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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