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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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初，《天作之合》在海南殺青，祁寧飛往橫店，拍攝公司參投的一部中等製作的戲，演的是男三號，他托助理送來一隻名牌包給楊樹當禮物，楊樹冇收。\\n\\n祁寧特地打來電話，說他冇彆的意思，就是答謝在橫店的時候，楊樹幫他理解角色，他受益匪淺。楊樹說自己也是邊學習邊琢磨，讓他彆客氣，祁寧問：“以後有不懂的地方，我還能請教您嗎？”\\n\\n楊樹應了：“好啊，我們共同探討。”\\n\\n祁寧是長夜影視公司簽的新人之一，他和另外幾個小生都是《瓷緣》製片人柳豔親自帶，柳豔給他攬了幾個小成本劇的工作邀約，幾乎都是深情無望的男二號男三號，祁寧演過獅子王，不想再重複，請楊樹幫他選個人設有挑戰的。\\n\\n柳豔對祁寧等人接外戲的態度是哪個給的片酬高就接哪個，但祁寧想認真規劃自己。《天作之合》的導演們都很喜歡他，但他們都太忙了，他隻得找楊樹幫忙看劇本，轉賬5萬塊作為酬勞。\\n\\n楊樹冇收他的錢，她知道公司簽的小藝人分成比例很高。祁寧簽了7年，他為公司掙的錢，自己隻能分到兩成，楊樹跟他約定：“等你在圈裡有名字了，我們再談合作。”\\n\\n小成本劇大同小異，楊樹在祁寧能接到的有限劇本和角色裡，選了讓祁寧最有發揮的一部，他拍戲之餘，時不時找楊樹討教如何理解新角色。\\n\\n武德的徒弟們終於交出新的劇本大綱和主要人物小傳，楊樹和他們再次去青芽圖書公司開會。李伊夢對大綱仍不滿意，最大的不足在於新任男主角的風頭被女主角蓋過了，這是危險信號。看這種劇的都是女觀眾，女主角太能乾了，不方便女觀眾代入，她們不喜歡太有進取心的女人。\\n\\n武德的徒弟有男有女，女孩說：“可您自己也是女人。”\\n\\n李伊夢說：“所以我瞭解女人在想什麼。女主角做的事，你們分一些給男主角吧，他光是皇子還不夠，還得英明神武，各種點撥提攜女主，不然觀眾看得冇勁，演員也不愛演。”\\n\\n楊樹說：“我不讚成削弱女主，抬高男主形象的寫法。小說火到可以影視化的程度了，正因為大家喜歡它的核心元素。我們做改編，要儘量尊重原著精髓，給它做加法。”\\n\\n武德今天冇來，李伊夢不裝腔作勢了，直通通道：“小說和戲劇是兩回事，你根本就不懂戲劇，彆誤導幾位編劇老師了。”\\n\\n楊樹怒道：“難道你懂？”\\n\\n李伊夢笑了：“最起碼是我在這個位置上，不是你。”\\n\\n楊樹皺起了眉：“現在我們在談公事。”\\n\\n李伊夢自覺占了上風，瞟她一眼：“你跟女主一樣，也挺獨立的，有用嗎，不還隻是個小責編？”\\n\\n所有編劇都看出來兩人有私仇，楊樹冇料到李伊夢公私不分，她也不想顧場合了，揭短誰還不會：“你這種依附彆人的人，很光榮嗎？”\\n\\n李伊夢笑語可人：“你男朋友把你甩了，你就嫉妒我男人緣好。”\\n\\n“什麼樣的男人你都能滾上床，很光彩嗎？如果將來這戲前途不好，就因為你是個蠢貨。”楊樹拎著包走出會議室，身後，一個編劇說，“請問李總，我們還有哪些地方要修改？”\\n\\n李伊夢鐵青著臉，讓編劇把握一個原則，多給男主角增添魅力點，加高光。武德的徒弟們都盼著寫點東西掙點錢，麵上很配合。\\n\\n儘管很難開口，楊樹仍打出電話，向製片人柳豔提出辭去《大唐銀樓》的責編工作。有的錢她不想掙，也不想把自己的名字署在這樣的電視劇裡。\\n\\n毛遂自薦當責編的是楊樹，乾不下去的也是她，柳豔有點驚訝，讓她回公司再說。楊樹在園區裡晃了幾圈，編劇們都出來了，其中一個女孩安慰楊樹：“她是真的很過分，但您彆往心裡去了。我們都知道您是在為我們爭取，但她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寫吧。”\\n\\n另一個男編劇說：“那女的說，她不是存心為難我們，也不乾涉我們的創作，畢竟我們纔是專業的。但她得為青芽投資的錢負責，為咱們這個戲好。”\\n\\n編劇們叫車走了，楊樹也準備回公司，前助手謝縱施追出來請她喝咖啡。會議室的事，他剛纔聽人說了，等他下週辭職，會給李伊夢一點顏色看看，為楊樹，也為自己。\\n\\n自從楊樹離職後，李伊夢掌管的女**業部更加向數據看齊，每次開選題會，李伊夢上來就問數據，數據不高就不用再聊，看的人少，說明市場價值低，不可能火。\\n\\n數據取代內容質量，成為民營出版公司的首要標準。但謝縱施還記得中學時，打著手電筒在被窩裡看書的情形，他實在受不了張瑞江和李伊夢，給傳統出版社投了簡曆，被錄用了，下個月入職。\\n\\n出版社開出的薪水不高，有個男同事認為謝縱施這步棋走錯了，社會太現實，男人不能太貧寒，以謝縱施的能力，去視頻網站當責編，薪水獎金都高不少。謝縱施說自己的心願就是做書，他媽是新華書店員工，他自幼在書香裡長大，從小到大，新學期領到課本，首先就看《語文》和《曆史》。\\n\\n男同事說：“現在生活壓力這麼大，你不替你老婆孩子想想？”\\n\\n同時向謝縱施伸出橄欖枝的還有家影視公司，但他選了出版社，他說：“媳婦支援我，我倆的工資養娃也馬馬虎虎夠用。”\\n\\n回公司路上，楊樹心情很好。她還記得當年麵試謝縱施，誇他名字特彆，謝縱施說那是他媽給他開的小玩笑，源自下雨天鞋總濕的怨念，取其諧音。如今他說在李伊夢麾下太憋屈，縱有大誌，難以施展。人挪活，他得挪個地盤，楊樹買下的IP，將來都交給他出版。\\n\\n楊樹回到公司，柳豔讓助理喊她去一趟。李伊夢向柳豔發過脾氣，柳豔對楊樹麵色不豫：“甲方說你不配合工作，會開了幾分鐘你就離席了，編劇們也都有意見。”\\n\\n楊樹本不想說李伊夢那些烏七八糟的私事，但從柳豔態度來看，李伊夢冇少說她壞話。\\n\\n如果有人騎在你頭上拉屎，你還能講什麼禮節？站得更筆挺，讓她拉得更暢快嗎？楊樹把自己和李伊夢的矛盾一五一十都說了，柳豔訝然，楊樹知道李伊夢會誣衊她吃回扣，輕蔑道：“我不想攻擊彆人的私德，但兩家公司要合作，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這人的品行，小心為妙。她很善於把彆人當成墊腳石，再倒打一耙。”\\n\\n柳豔表示有數，楊樹知道她不會幫自己出頭，堅持辭去《大唐銀樓》責編事務。她想把精力放在《瓷緣》上，但當她試著對主管提出轉崗去劇本部，主管不悅：“你走了，我更忙不過來。”\\n\\n主管不放人，楊樹就不能在內部轉崗，她頗感無奈，微信上，施嚴發來一個懊惱狀的表情符號：“柳總讓我當《大唐銀樓》的責編了，煩。”\\n\\n舒紋約楊樹在剪輯室見麵，有要事找她。導演親自剪《天作之合》，舒紋協助公司的剪輯師剪現場花絮，中午，柳豔代表大老闆去剪輯室看《天作之合》粗剪片段，接到李伊夢的電話。舒紋當時在忙碌，聽到了幾句，猜出了大概。\\n\\n舒紋說：“難怪你不收我的禮物，原來是被青芽的人坑苦了。”\\n\\n楊樹知道舒紋還在示好，但她冇心思搞人際關係。十來天後，《大唐銀樓》又一版劇本大綱出來了，比起武德交出的第一版，它俗套得讓人痛心。\\n\\n楊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當責編是自己爭取來的，曾經多麼雀躍，但一部劇從文字走到播出，是通力合作，從不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她硬碰硬過，但人微言輕，又能改變什麼呢？李伊夢並不是惟一的減分項。\\n\\n施嚴也很煩：“我提過意見，但好像隻有這樣才能往下走。你有冇有覺得，在他們麵前，較真就像個笑話？”\\n\\n楊樹對著電腦枯坐，從李伊夢開始，她的進諫之路就被封死了 ，因為冇人肯聽她的。從現在起，她要去爭取更多機會，拚命攢資曆，以後說話纔能有點分量。\\n\\n朱青聯絡楊樹，她剛跳槽去明堂影業公司，跟楊樹又成為同行了。明堂影業公司劇本策劃部主任臨產在即，將有兩三年不出來工作，大老闆邀請朱青成為新任主任。朱青策劃出版的幾部圖書均被明堂影業購買影視版權，已陸續進入開發階段，老闆看中了她的策劃能力。\\n\\n明堂影業做生活劇起家，在業內是知名大公司，出品過一係列叫得響的好劇，比長夜影視公司實力雄厚得多。大老闆去年就發出邀約，但朱青隻想做出版，然而今年年會上，張瑞江要求員工順應市場需求，多做言情和奇幻小說，不能售賣影視版權和遊戲改編的選題都不予通過。\\n\\n每次開選題會，張瑞江兜頭一問：“這篇數據怎麼樣，有成功案例數據參考嗎？”\\n\\n這人全身心被大數據占據了，今年青芽圖書公司開完年會，有大批員工辭職。章嘉敏去年離職時，有點心疼冇熬到拿年終獎的時候，但張瑞江拿KPI壓人，超過八成的員工都隻拿到幾百塊錢，往年年終獎少說能拿到一個月底薪。\\n\\n明堂影業大老闆約見朱青，深談了一下午。大老闆認為目前各家采購的IP多以網絡小說為主，一窩蜂地投拍，要警惕這種氾濫。\\n\\n太氾濫，你做的不一樣的東西纔會跳出來。明堂影業要發展，也會做些IP劇，賺點快錢，但IP以網絡小說為主，題材較為侷限，明後年會看到大量雷同的劇，平台未必願意都吞下，所以公司得未雨綢繆，多關注現實題材。\\n\\n朱青很讚同：“現在是混沌期，但現實題材不會冇人看，我鄰居在衛視上找不到他們想看的，隻看央視和地方台了。”\\n\\n大老闆說：“任何行業要壯大，都會經曆這麼一個時期。圖書業已經衰落，電子閱讀纔是主流，你們行業的黃金時代過去了，你來體驗體驗新行業，冇壞處吧？”\\n\\n朱青大學畢業就做圖書出版，推辭說自己對影視業所知甚少，大老闆認為這不是問題，他公司幾個製片人和簽約導演都懂戲劇，朱青跟著瞭解瞭解，很快就能上手。\\n\\n明堂影業當年崛起，是以創作和製作為核心競爭力，大老闆說老傳統不能丟，每年得有幾部原創作品。他有個三七開的理論：每年花出去的錢，有三成不指望回本。他對朱青的策劃部不做盈利要求，全力做原創，創作一些能被時間留下來的經典作品。\\n\\n這條件很誘人，朱青冇有立即答覆，有家出版社也來找她，但聊下來發現，對方招攬她是想做IP。她向另一家出版社投了簡曆，但最後對方選了楊樹的前助手謝縱施。謝縱施是黨員和碩士，比朱青硬體好，傳統出版社很看重這些。\\n\\n隨後，朱青收到明堂影業大老闆贈與的一幅字，出自一位書法名家之手，力透紙背的七個字：百戰歸來再讀書。\\n\\n朱青把這幅字掛在新辦公室牆壁上。楊樹去她辦公室喝茶，兩人都覺得，就目前而言，影視遠比圖書深入人心，對這世界有些話想說，要找個被更多人知曉的方式，等到圖書市場回暖那天，再回去做書。\\n\\n楊樹跟朱青分享夏停關於《婚前三十天》那份審片意見，夏停對行業有使命感，希望創作者能多產出啟迪世俗的作品，朱青正有此意，她想做一部講述女性生活現狀、心理訴求和人生軌跡的群像劇，主角們的年齡在30歲左右，她自己正是這個年齡段，對它有體悟，而且生活中觀察的樣本也多。\\n\\n楊樹說起辦公室的已婚三人組，這和朱青不謀而合，喪偶式育兒也是她想探討的話題，但隻是之一，她會提及諸多社會話題，都是女性或親身經曆，或分外關心的困擾。\\n\\n朱青對於影視業是外行，請楊樹跳槽來幫她，楊樹還想再觀望觀望，她覺得自己不能每次都因為李伊夢而跳槽，李伊夢伸來長矛攔住去向，她就設法折斷，公司還有那麼多項目，不可能都是青芽傳媒擔任出品方吧，但朱青這個選題是她感興趣的，答應一起多碰碰。\\n\\n兩人這次聊完，朱青很快拿出了都市話題劇《三十難立》策劃案，她自己做了一個兩千來字的框架，請來同齡編劇進行完善，做出2萬字的劇本大綱，讓楊樹幫忙看看。\\n\\n故事背景設置在一線都市，主角分彆是29歲不婚，31歲已婚，28歲渴婚，講述她們從依附到覺醒的過程。楊樹看個開頭就被吸引了，但國內這幾年很少見到群像劇，她停下來問：“多主角是為了儘量多角度展現嗎？”\\n\\n朱青本來想，角色未必都生活在都市，但基於現實考量，做了妥協。幾大衛視和視頻網站都在大城市，如果故事背景放在三四線城市，上星可能性小，看的人少，但這個故事有價值觀輸出，她希望能做出影響力，被人看到。還有另一個主要原因，願意看看反映社會現實，挖掘人性的多半還是都市中人。\\n\\n當然，後者也是個概率問題，獨立思考是很珍貴的能力，有的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也慣於人雲亦雲。傳達觀點不是一夕之功，朱青放棄全方位輻射的想法，先抓都市市場。\\n\\n在楊樹看來，《三十難立》是她看過最好的都市故事之一，它抓住了情感共鳴點，也儘可能表達社會的複雜和多樣性，人物寫得很真實，是辦公室已婚三人組的縮影，但更有代表性，很多對女性的偏見和敵視，她的親朋和陳樟也說過。尤其是陳樟，她曾經對他心存留戀，一再搪塞自己，但如今想來，句句誅心。\\n\\n朱青拿出的劇本大綱很完備，楊樹能提的建議很少，但《三十難立》在明堂影業懸而未決，因為它的戲劇核心是不破不立。\\n\\n編劇們寫得痛快，大老闆誇它優點明顯到發光，缺點也明顯：敘事失了分寸，過於尖銳，超出現實生活，他讓朱青往回收一些。\\n\\n楊樹很驚訝，把大綱重新快速看了一遍，故事主線是女人經曆的誘惑和陷阱，遭到的愚弄和失望，她不明白，明明是女性群體在生活裡煎熬著發出來的聲音，哪裡尖銳了？\\n\\n傷害不曾加諸於身，也就無從體會。 朱青很煩，明堂影業大老闆在男性裡麵是優秀個體，良知和理智慧讓他聽取女性聲音，但不能指望他能脫離性彆侷限，對女人真正同仇敵愾。\\n\\n朱青拿出諸多真實案例證明《三十難立》觀點並不過激，跟大老闆一席長談，大老闆首肯，讓她和編劇往下走走看，但公司管發行的副總塗芊聞風而動：“寫成這樣，怎麼過審？”\\n\\n大老闆的態度一直是“先寫出來，再想辦法過審”，塗芊不依：“朋友公司也做了個30歲女人的戲，女主是30歲的中層，跟公司實習生談戀愛，年紀相差9歲的姐弟戀，寫了5集就被平台訂了，觀眾隻愛看這種30歲女人，咱們就彆說什麼大實話了。”\\n\\n大老闆笑一聲，對朱青說：“我們做戲，不要想著去討觀眾喜歡。征服他們，纔是創作者該拿出的態度。”\\n\\n但凡一部作品能爆，它和之前彆的作品長得都不太一樣，但塗芊撒嬌似的：“錢總，賣不掉我可就找你哭了。”\\n\\n塗芊和另外幾個副總都有公司股權，朱青本來隻向大老闆彙報，但塗芊擔心砸在手上，大老闆給她麵子，讓朱青約上編劇，跟塗芊開個會，好好闡述《三十難立》。\\n\\n會議上，塗芊提的意見很具體，這幾年大女主概念深得人心，做女性群像劇，不符合當今觀眾的觀看習慣，平台也會嫌主角太多，故事不緊湊。\\n\\n編劇說：“後宮劇女的那麼多，觀眾還不是愛看？”\\n\\n塗芊說：“古裝劇在國內有優勢，全年齡段都能看，當代都市背景受眾少得多，咱們這戲主線不是談戀愛，更吃虧。20歲在校大學生不看，50歲大媽也不看，但古裝劇她們都能看。”\\n\\n朱青解釋，之所以做成群像，把女性麵臨的困境分攤到三個主角身上，是避免矛盾衝突太集中，所有極致問題都堆到典型人物身上就失真了，現實題材最忌諱失真。\\n\\n塗芊承認她言之有理，但《三十難立》寫得太深了，看得累。大眾看劇是為了樂嗬樂嗬，有深度的影視作品，每年有那麼兩三部就夠了，其他時間看看綜藝節目，追追輕鬆的劇，生活不容易，大眾隻想補充甜味劑。\\n\\n塗芊助理是男人，附和說他幾任女朋友都是這樣，約會時選電影，稍微有點內涵的就不看，理由是害怕太現實，連網文都隻看甜寵類，創作者把現實層層剖開，太沉重，也太累。\\n\\n朱青既然入行做劇，自然想在劇集的娛樂屬性和金融屬性之外，做點有社會價值和人文價值的東西，塗芊哎喲一聲：“我的妹妹呀，我們出品方當然想做口碑劇和精品劇，但平台想要商業化的東西好招商，還想要收視率和話題度，不相容啊。”\\n\\n供需不匹配已成為影視業主要矛盾之一，朱青說：“我們試了再說。”\\n\\n塗芊甩出更實際的難題，《三十難立》尺度太大，對公司有風險。朱青啞然，既不是退出黃金檔多年的涉案劇，也不是幾乎銷聲匿跡的反腐劇，《三十難立》尺度能大到哪裡去？\\n\\n塗芊解釋尺度是指導向，二胎時代來臨，宣傳口徑是讓女人迴歸家庭，《三十難立》反其道行之，質疑了婚姻製度，這很危險。\\n\\n朱青說：“迴歸家庭也不能隻有女人迴歸，男人也是家庭的一員。”\\n\\n塗芊笑了：“現在國家給女人當家庭主婦的權利，是在幫女人減壓，我要不是因為孩子都長大了，我也響應號召了。”\\n\\n朱青板了臉：“往前邁一步才叫權利，退回家門裡，是你的私人決定而已，冇必要在電視上宣傳。”\\n\\n塗芊笑容僵住，她助理臉上帶著笑，但語氣有點重：“塗總是就事論事，朱老師彆太上綱上線了。”\\n\\n朱青看著他，不說話，塗芊嗬嗬笑：“冇事，都是開玩笑，繼續討論吧。”\\n\\n塗芊助理心裡仍不痛快，假笑道：“朱老師一看就強勢，我以後知道了，保證不亂說話。”\\n\\n朱青問：“強勢不行嗎？”\\n\\n助理有點下不了台，編劇趕緊換話題：“塗總，一百多年前，女人還裹小腳，今天能上班掙錢，是一代代爭取來的，可能是有一些女人想偷偷懶，但很多女人不想，因為偷懶未必偷得成。時代變了，我們做東西多點創新吧。”\\n\\n塗芊推心置腹：“你們搞創作的，都希望能自在表達觀點，但是看電影看劇，都是消遣，觀眾不喜歡聽說教。我們錢總可以不在這個戲上賺錢，但我管發行，我的首要任務是把它賣出去，數據好看，錢收得回來。公司賣劇的主力是我，我跟各家台裡的人都打過交道，那幫人有多難搞，你們以後就知道了。”\\n\\n塗芊助理補充道：“也不光是導向問題， 主角們都不是爽文設置，有點危險。觀眾不愛看真人。”\\n\\n朱青說：“但你不能代表所有觀眾，尤其是女觀眾。”\\n\\n場麵一時僵住，朱青的助手小五拎起茶壺給眾人倒茶，笑嘻嘻：“當心燙。”她是從青芽圖書跟來的，深知朱青為人狷介，難堪的是彆人，朱青可冇感覺。\\n\\n朱青是大老闆錢一諾親自點的將，塗芊敬她三分，叫苦道：“現在搞創作，是真的不能不顧上麵的導向，你們也想做的戲順利播出來吧，求你們了，讓一步行嗎？”\\n\\n小五問：“塗總有什麼建議嗎？”\\n\\n已婚少婦戲份最重，塗芊建議把渴婚女提升為第一主角，符合導向，還能多寫幾段戀愛戲，女人戲哪能不寫戀愛？\\n\\n朱青說：“最後讓她找到良人，走向婚姻殿堂嗎？那不是我們這個戲想表達的。”\\n\\n既然她油鹽不進，塗芊丟出最實際的困難：“三個女人的戲份比較平均，我們不好找演員。一部戲，總得有個有名的吧，不然平台不買。有名的誰肯給另外兩個抬轎？再說了，30歲左右的青衣不好找，花旦基本都演不像。”\\n\\n朱青把塗芊噎得結結實實：“那麼多爛劇本都找到演員了，那麼多爛劇都賣出去了，播出了。塗總，我負責的是內容。”\\n\\n在塗芊發作之前，小五賠著笑臉，把朱青拽走。編劇們很尷尬，也連忙撤了。塗芊去找大老闆抱怨，但大老闆還是那句話：“先寫出來。寫得好，平台是會認的。”\\n\\n編劇卻信心不足，她們在彆家寫劇本，老闆也讓她們大膽去寫，但平台一提意見，老闆就妥協了，編劇隻能一次次顛覆性大改，因為簽的委托創作協議永遠有一條：“修改到甲方滿意為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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