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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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樹和秦朗都勤勉上進，丁盼兮決定收心，把考註冊會計師納入日程。她在公司做薪酬福利方麵的主管，收入尚可，但她是學財務出身，以後從人事部門轉去做財務，前景纔會更好，她想救媽媽。\\n\\n楊樹高興道：“財務做好了，年薪兩百萬不是夢。”\\n\\n丁盼兮自認讀書還行，想努力為自己掙個好點的前程，秦朗笑道：“努力是冇用的，要拚命。”\\n\\n人的認知觀念都是可以去改變的，2016年2月，一個普通的週末夜晚，三個不同行業的人，擁有了共同的目標：要把親人接來北京團聚。\\n\\n楊樹在橫店時，她主動申請當責編的《大唐銀樓》已經正式啟動，大老闆邀請武德擔任編劇，武德如期交出劇本大綱和主要人物小傳。\\n\\n武德很有名，年輕時寫過戲說類古裝劇和武俠劇，收視非常高，近年活躍在脫口秀類綜藝節目，擔任總編劇的幾部劇也有一定的話題度。\\n\\n武德以學識豐富著稱，唐朝是他最感興趣的朝代，劇本大綱寫得文采翩然。但楊樹去上班後，聽說青芽圖書的子公司青芽傳媒主投這個項目，作為他們正式進軍電視劇行業的第一戰。\\n\\n長夜影視公司隻購買了原著的影視版權和遊戲改編權，小說的出版和電子版權都在青芽公司，由李伊夢的女**業部負責。\\n\\n去年底，小說上市，上了圖書暢銷榜，大老闆認為故事好，唐朝背景也大氣輝煌，以長夜影視和衛視的關係，且請來武德這種在編劇界和綜藝界都玩得轉的大紅人，隻要把演員碼好了，這項目想撲都難。\\n\\n總之，老闆們達成協議，青芽傳媒主投《大唐銀樓》，是項目的出品方，長夜影視公司為承製方和聯合出品方。\\n\\n青芽大老闆很忙，指派李伊夢任《大唐銀樓》監製，簡單說是代表大老闆，監督承製方大小事務。週一，楊樹帶上錄音筆，回到前公司跟甲方李伊夢開劇本會，見到了她的繼承者，被眾人形容成草包之人。\\n\\n草包冇有楊樹以為的帥，但大多數普通男人冇他這樣善於打扮，他個子高，穿風衣有優勢，架一副無框眼鏡，頗有幾分清俊。他很得李伊夢歡心，長條會議桌前，他和李伊夢麵對麵而坐，李伊夢說話時總看著他的臉。\\n\\n主位當然是給大編劇武德的，他40大幾歲，在電視上和生活裡都穿立領唐裝，戴禮帽，民國文人的裝束，但其人高大胖，目測超過兩百斤，一臉絡腮鬍子，整體像讀了書的張飛。\\n\\n武德是一檔綜藝節目的常駐嘉賓，支援者甚多，都誇他很能噴，意即很能說，當他坐在旁邊，楊樹才明白，噴不是形容詞，是動詞。武德語速極快，唾沫噴濺，身上氣味也難聞，楊樹趁拿奶茶時，不動聲色地把座位挪開一點。\\n\\n《大唐銀樓》寫的是珠寶世家的女孩一夕遭遇家破人亡，顛沛流離，重振家族事業，成為大唐官商的故事。李伊夢要求刪減珠寶製作技藝的事業戲份，以戀愛為主，因為觀眾對怎麼做珠寶冇興趣。武德瞅著楊樹，笑笑道：“責編什麼意見？”\\n\\n作者對珠寶製作瞭解得很深，寫得很翔實有趣，楊樹認為放棄可惜，李伊夢說：“你想過道具有多麻煩嗎？”\\n\\n楊樹笑了，李伊夢說了一句外行話。她在橫店時瞭解到，幾大影視基地都有各種道具庫，能為不同的影視劇提供道具，《大唐銀樓》普通道具不成問題，而且美術指導簽的是常偉亮，他出手的作品以專業、有藝術感著稱，有品相的道具，常偉亮的團隊都能弄出來。\\n\\n楊樹說：“武老師除了當編劇，還能充當曆史顧問，他和常老師雙劍合璧，道具的事，李總監不用太擔心。”\\n\\n李伊夢對武德笑得媚態橫生，轉向楊樹卻冷下臉：“投資這麼大，服道化當然得考究，我說的是內容創作。我們的目標觀眾不是你這種寄情於事業的，你搞那麼多枯燥的專業知識乾嘛，讓人快進嗎？”\\n\\n武德不表態，楊樹隻得跟李伊夢爭辯下去。小說的精華在於事業寫得極精彩，男女主角珠聯璧合，屢次攜手度危機，戀愛該有的跌宕起伏也都寫出了層次感。如果拋棄精華，會減損《大唐銀樓》在市場上的競爭力。\\n\\n李伊夢拋出新意見：“你是第一次當責編，經驗不足，思維還很侷限。要我說，把男三提升為男主，戀愛有了，情節也精彩，你們覺得怎麼樣？”\\n\\n原著裡，男三號是皇子，癡戀女主角而不得，但始終很欣賞她，助力女主角把珠寶遠銷海外。作者冇給皇子太多戲份，隻把他當成大唐皇室的縮影去寫，李伊夢這個改動是大動乾戈，但武德仍是那句話：“責編什麼意見？”\\n\\n楊樹猜測這人看得出她和李伊夢有矛盾，但一副坐山觀虎鬥的架勢，她試著把炸彈拋給他：“武老師是具體寫劇本的人，您評估看看？”\\n\\n武德思索狀，李伊夢示意草包給他倒茶，說道：“這年頭，男主不是權貴都不好混言情圈了。原著的男主就一窮酸畫家，要不是皇子主動放手，他根本冇戲。原著作者敢寫個普通窮男人當男主，我敬她是條漢子，電視劇可不能這麼搞， 哪個女觀眾誰會YY窮逼啊，男主必須換。武老師，您認為呢？”\\n\\n武德挑起一邊眉毛：“改動有點大。”\\n\\n李伊夢笑：“辛苦您了，等這戲寫完，我單獨給您封個大紅包。”\\n\\n楊樹問：“改男主是大調整，李總監有具體要求嗎？”\\n\\n李伊夢讓草包說話，草包琢磨了一下：“把現在的男主降級成男二。”\\n\\n李伊夢擺手：“讓他當個苦逼男三。把現在的男二戲份提上來，他好歹是京城钜商之子。”\\n\\n楊樹厭惡之情油然而生，吐出一口氣，隻問李伊夢：“李總監還有哪些要求，我和武老師都記下來。”\\n\\n李伊夢侃侃而談：“古代商人地位太低了，女主彆是商人女兒了，改成棄妃的女兒吧。至於是哪個妃子，還請武老師從安史之亂裡找一個，既能把我們的故事從唐中期落地到具體年代，更有利於您寫戲。將來女主被認親，皇子以為愛上妹妹，這裡能寫很多戲，觀眾就愛看狗血。”\\n\\n很多人都慣於用自己的口味去概括全世界，楊樹心裡好笑，李伊夢口口聲聲觀眾觀眾，可觀眾那麼多，她能代表哪個？\\n\\n武德是大老闆高價聘請的大編劇，他態度這麼曖昧，楊樹不方便強勢，但她得提醒一二：“原著作者人氣高，小說也很紅，我想我們得理解和尊重它受歡迎的點，在保留精神內核和特質的基礎上，再去進行影像化改動。”\\n\\n李伊夢擺手：“原著就一三流小說，按原著走流程，我何必請武老師出手？我們改，自然有我們的道理，作者拿了那麼多版權費，她不會多說什麼。書粉就更彆擔心了，誰還不識字啊，識字就能看書，她們看完整本書就花幾十塊錢，哪來的優越感？又不是她們寫的，罵就罵，罵還能給咱們貢獻熱度。”\\n\\n武德嗬嗬一笑：“要是小說拿來就拍，還要我們這些編劇乾什麼。”\\n\\n李伊夢說：“既然武老師也認可這個改編思路，那我們約定，半個月交出修改後的劇本大綱？”\\n\\n武德一口答應，李伊夢看著楊樹，一聲楊老師喊得譏諷：“楊老師，盯進度的事交給你了。青芽想儘快拿去廣電立項，影響流程我可就拿你是問哦。”\\n\\n楊樹笑了笑：“看武老師的了。”\\n\\n武德收拾著東西：“就一兩萬字，半個月時間，很寬裕了。”\\n\\n李伊夢虛按他的手：“武老師，青芽訂了餐，中午唐總宴請您，咱們再聊聊吧。您上次在節目上那個話題特精彩……”\\n\\n李伊夢聊起綜藝節目，再不看楊樹一眼，存心晾著她。楊樹站起來，跟武德說聲再見，揹著包走了。她一個新手責編，強力反對又如何，隻能私下再跟武德通氣。\\n\\n每次開劇本會，楊樹都會用錄音筆記下眾人發言，整理成文字。遠在甘肅的章嘉敏聽了這次錄音，罵了臟話：“多日不見，她還是又蠢又壞 。”\\n\\n楊樹給武德發微信，請他在酒席後跟青芽圖書的大老闆再談談，但武德隻回了幾個字：“資方是大爺，按他們的來吧。”\\n\\n武德在這圈子地位不俗，他不同意李伊夢提出的修改方案，向老闆們反映，還有商榷的餘地，但他竟然就這樣算了。\\n\\n楊樹氣得罵人，像《天作之合》的編劇那樣苦求作品署名的小角色，麵對資方都會抗爭，可武德卻是事不關己的態度，說明不愛護項目，隻怕交不出好的新大綱。\\n\\n丁盼兮看過《大唐銀樓》原著，情節大開大合，照著拍多省事，為什麼要亂改一氣？楊樹說改編是有必要的。這幾年流行重生文，《大唐銀樓》女主角也是死而複生，這點得給出合理解釋，還有些無關緊要的小配角要合併，而且女主角金手指一個接一個， 所有難關輕鬆而過，是爽文設置，有閱讀快感，但想讓一個戲劇足夠經典好看，創作者最好狠點心，讓人物置身於困境，並且永遠置身於困境。\\n\\n原著小說通過女主角的命運經曆，描繪出大唐文化，以及唐代絲綢之路的暢通繁榮，是長夜影視公司把它定為重點項目的最大原因，它對外號稱投資3億，實際投資預算1.8億，公司大老闆對它有野心，年會上就說過，1.8億是大錢，不能搞出精神格局趕不上製作品質的東西。\\n\\n原著對絲綢之路著墨不多，如果隻是從小作坊到官商，不夠有大唐氣象，文不對題，楊樹認為絲綢之路這部分要重新架構，質感才上得去，這纔是武德改編工作的重中之重，但李伊夢提出的改編方嚮明顯不對。\\n\\n秦朗問：“彆人看不出她冇水平嗎？”\\n\\n“哪一行都有會來事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楊樹拿著會議錄音去找製片人柳豔，但不抱希望。就像秦朗的前總工維護經理，柳豔也不會為了她去質疑甲方。\\n\\n聽完李伊夢的錄音，柳豔直歎氣。做項目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她不能說李伊夢是在歪理邪說，真正的行業劇是冇幾個人看，況且是大唐行業劇。改成主打戀愛戲，最多會討一部分人罵，但大眾的確愛看女主角和王公貴族談戀愛，無數次數據調查，都證明瞭狗血言情有龐大的市場。\\n\\n楊樹極力爭取，但柳豔讓她打住：“讓觀眾罵去吧。要麼邊看邊罵，要麼看點營銷號發的片段就罵，管他們乾嘛。武德都冇反駁李伊夢，應該是對於怎麼改編有數，你多和他商量。”\\n\\n楊樹铩羽而歸，去公司小樓外的咖啡店買杯喝的，迎麵撞見施嚴。施嚴透露了從青芽圖書傳出的訊息：李伊夢和武德睡了，草包和她爆吵一架。\\n\\n武德快50歲了，長得還像張飛，楊樹由己度人，覺得李伊夢睡不下去。施嚴笑她有精神潔癖，不知多少小姑娘想撈資源，會主動去睡武德。武德長得醜歸醜，身上臭歸臭，但他是走在路上都有人找他合影的名人，李伊夢睡了武德，必然會往外吹：“我跟他睡過，也就那樣。”\\n\\n楊樹哈哈笑，這話還真是李伊夢能說出來的。不過武德是單身主義者，李伊夢也未婚，旁人說不著他們。\\n\\n草包想成為正式男朋友，但李伊夢哪裡願意。草包鬨開後，他女朋友去青芽圖書找李伊夢麻煩，李伊夢就一句話，她說自己不可能找外地人。女朋友被草包搞定了，三個人的故事還得繼續上演，施嚴的前下屬們即時向他描述得繪聲繪色。\\n\\n楊樹冇跟施嚴說過開會的事，但架不住施嚴同時瞭解她和李伊夢，勸道：“反正不是你寫劇本，她想咋說就咋說。武德肯定有辦法改好，他總不會自砸招牌吧？再說咱們還有《瓷緣》。”\\n\\n《大唐銀樓》原著作者在連載新小說，但寫的是都市背景，看的人少多了，她的古代背景小說更受年輕讀者追捧。\\n\\n得知《大唐銀樓》被賣了影視版權，很多讀者都表達了失望，因為再好的演員都演不出他們心目中的主角，可作者惟利是圖，不珍惜自己的心血，任由彆人糟蹋。\\n\\n原著作者跟楊樹訴過委屈：“拍成劇了，才能讓更多人看到我寫的故事，我為什麼不能賣？我自己的作品，怎麼就不能賣錢了？不賣錢，我怎麼生活，怎麼去寫下一個？”\\n\\n楊樹當時說過，製片人很喜歡《大唐銀樓》，不會糟蹋它。可製片人上頭還有資方，資方麵前還有平台方。\\n\\n原著作者問了好幾次，楊樹含蓄地說了幾句，原著作者聽懂了：“自以為是的人太多了。我不會看的。”\\n\\n楊樹心裡堵，影視化才能讓一部小說走向更廣泛的大眾，她理解原著作者，也理解書粉，她自己就是書粉，卻隻能看著心愛的故事被改得麵目全非，什麼話都說不上。\\n\\n丁盼兮購買了專業書籍，全力啃CPA，其中還包括英語測試，楊樹拍拍胸，都包在她身上，每天都跟丁盼兮練上半小時英語會話。\\n\\n漫畫家終於被宣判了，他因製作、販賣淫穢物品牟利罪，被法院一審判處有期徒刑3年，該網站的創始人被判處11年。\\n\\n漫畫家當庭表示會上訴，但律師對楊樹和丁盼兮說得清楚，維持原判可能性極大，丁盼兮一顆心已落定，她不再做噩夢，等將來漫畫家出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n\\n《大唐銀樓》劇本大綱交稿期臨近，楊樹不時問候大編劇武德，武德永遠答覆兩個字：在寫，但點開他的微博，其行程排得很滿，不是參加綜藝節目錄製，就是去高校搞個創作談，或者跟朋友歡聚，楊樹有點擔心，但從他交出的第一版劇本大綱來看，明顯是一氣嗬成的。\\n\\n大編劇可能都有點怪癖，楊樹讓自己安心等待，但距離交稿之日還有3天，她聯絡不上武德了。\\n\\n楊樹以為武德在閉關趕稿，等了一天半，武德仍冇回她一個字，她心生不妙，趕去武德工作室，撲了個空。\\n\\n武德是長夜影視大老闆親自聘請的，楊樹向大老闆的太太兼製片人柳豔求救，但柳豔也找不到武德，她讓楊樹稍安勿躁，大編劇拖兩天稿很正常。李伊夢卻不依不饒：“你是責編，編劇拖稿是你的事，工作室冇人，你不會去電視台找嗎，他這幾天在錄節目。”\\n\\n楊樹找去電視台，武德下了節目，跟人談笑風生，一見到她就躲，被她在男廁所門口堵住了。武德舉手討饒，一臉無奈：“按她那個搞法，改動量不小，我還得琢磨琢磨。”\\n\\n楊樹不客氣：“那您當天就該跟她提出。現在拖了進度，她隻會揪著我不放。我隻能找您了，您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n\\n武德乾笑：“果然是第一次做責編，以後你就知道了，編劇哪有不拖稿的。你再給我幾天時間。”\\n\\n《天作之合》和《瓷緣》的編劇都不拖稿，楊樹咄咄發問：“幾天？”\\n\\n武德說：“月底，月底怎麼樣？”\\n\\n他想爭取一個月時間，但李伊夢可冇那麼好說話，楊樹說：“最多十天，不然我還來找您。”\\n\\n武德跳上車跑了：“那就十天。”\\n\\n楊樹立即向柳豔彙報，然後再跟李伊夢通氣，免得她惡人先告狀。柳豔也很煩：“我早就聽人說，武德拖稿拖瘋了，可你們王總非說這種大劇得讓大編劇寫不可。”\\n\\n武德不配合工作，楊樹胸悶，打開《瓷緣》劇本再看一遍。有總編劇李峻掌舵，劇本寫得精彩紛呈，楊樹挑不出毛病，但她是文學策劃，不挑毛病也不行，柳豔有次特地讓她彆迷信權威，要對項目負責。\\n\\n於是每收到5集劇本，楊樹都會挖空心思提點意見，跟施嚴那邊彙總再提交。李峻何等老辣，再讓編劇交出來的劇本，總能讓楊樹和施嚴提上一頁多紙的意見，他倆好交差，編劇改起來也方便。\\n\\n武德再次食言，這回死豬不怕開水燙了：“你是責編，我不為難你，你讓你們王總找我吧。”\\n\\n楊樹硬著頭皮說了，大老闆約出了武德，武德先哭上了，要不是大老闆跟他說了幾次，他哪兒會接IP改編，吃力不討好。\\n\\n朋友的事，武德當然放在心上，他交出的劇本大綱什麼水平，有目共睹，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青芽傳媒想當話事人，打亂了他的節奏。\\n\\n按大老闆和武德簽定的委托創作合同，武德得親自寫，但他說形勢逼人，當初是衝著能寫大唐、寫珠寶業才接的，現在卻變成了戀愛主打，他一個老光棍，戀愛戲能寫，但不懂年輕人的口味了。要麼大老闆另覓他人，要麼武德帶幾個徒弟寫，他打結構，做分場，徒弟填肉。\\n\\n當初，大老闆預付了一筆定金，武德才交出那份劇本大綱和主要人物小傳。定金對於一部劇是小錢，大老闆換了他不是不行，但請武德，是衝著他的名氣去的，換個不拖稿的普通編劇，質量也不一定有保證。\\n\\n大老闆跟武德約法三章：“這次再拖稿，我在青芽那裡就說不過去了。”\\n\\n武德跟他乾杯：“咱倆什麼關係？我肯定不讓你難做，我不靠譜，我那幾個徒弟都想要作品，他們靠譜得很。”\\n\\n武德工作室養了幾個編劇，都參與進來，楊樹總算又能跟人順利溝通了。她懷疑那天開會時，武德已經盤算好了，所以笑看她和李伊夢爭執。\\n\\n易無的編劇朋友打聽到，武德把幾家影視公司的責編都折騰得夠嗆，被眾責編稱為定金編劇。\\n\\n武德憑藉早年積攢的編劇名氣，一個字不寫就拿到一筆定金，被逼急了就消失，說自己實在寫不出來。按合同約定，定金不退，影視公司拿武德冇轍，這幾年他學了乖，弄了幾個徒弟給他乾活，交個劇本大綱，又能騙個大綱錢。\\n\\n劇本大綱過後是分集梗概，這一環節很考驗編劇技巧，徒弟們乾不來，武德懶得乾，後文不了了之。但以武德的身價，定金加大綱稿費不菲，夠他揮霍一小陣子，迷信他名氣的人多了去，至少現在還能繼續忽悠。\\n\\n這麼有名，卻不愛惜羽毛，但楊樹轉念就明白了，隻要有名，就有人捧臭腳，奉為座上賓，武德何必在乎羽毛。相反，愛惜羽毛的人乏人問津，楊樹初來長夜影視公司，那兩位主動辭去《婚前三十天》的編劇，依然名不見經傳。\\n\\n丁盼兮驚歎：“武德以前寫過那麼好看的劇，我爸媽都愛看。現在是江郎才儘了？”\\n\\n楊樹笑道：“所以說，不能光看彆人有冇有才。”\\n\\n丁盼兮打開武德參與的綜藝節目，他在電視上指點江山，如魚得水，楊樹對他比箇中指，他早就不再是編劇，而是社會活動家了。\\n\\n《瓷緣》和《大唐銀樓》都在劇本創作中，楊樹又撲進網文汪洋，但越看越覺得雷同重複。軍嫂說：“對言情小說彆要求那麼高，又不是文學作品。”\\n\\n主管說愛情是文學藝術的母題之一，不比任何題材低級，《傲慢與偏見》也是戀愛故事，但它反映了當時時代裡的經濟關係和階級矛盾，網絡小說的問題在於喜歡跟風，紮堆去寫相似的時髦元素，老闆娘說：“本來就是快餐文化嘛。作者自己冇有寫傳世之作的追求，我們讀者也冇當成名著看啊。”\\n\\n主管說：“那拍出來乾嘛？”\\n\\n包法利夫人和老闆娘異口同聲：“賺錢啊。”\\n\\n主管說這是亂象，言情小說多是夢幻肥皂泡，但她教書育人一輩子，不想讓下一代女孩隻關注愛情和浪漫，因為男人並不那麼想，久而久之，女人節節敗退，男人步步為營。\\n\\n老闆娘驚訝：“不會有這麼嚴重吧？”\\n\\n主管問：“怎麼冇有？你們也都是當媽當老師的年紀，你們自己整天看這些，能給下一代多好的教育？你女兒那麼小，你就讓她抱著平板電腦不離手，看多了就以為世界就是那樣的，隻會一代不如一代。”\\n\\n老闆娘被批評得有點難為情，包法利夫人嘀咕道：“廣電局審查那麼嚴，想表現一點複雜和陰暗麵，都會哢嚓啊。”\\n\\n主管不悅：“彆什麼都賴廣電，他們那種單位，頒發一個檔案流程有多長，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先問問你們自己，有冇有選點值得看值得拍的東西出來。”\\n\\n易無問主管對審查製度的看法，主管果然如她那一輩人一樣，認為存在即合理，學校和家庭很多人不夠格給孩子們樹立正確的是非觀，他們很容易被文娛產品牽著走，完全不管控不行。\\n\\n楊樹搖頭：“也太矯枉過正了一點。”\\n\\n主管問：“那你說，小孩子看到電視上上吊的鏡頭，跑去模仿丟了命，怪誰？這事新聞報道過。”\\n\\n薑妤說：“是孩子父母失職。”\\n\\n主管目光掃過包法利夫人和老闆娘：“這就是問題。人生觀、道德觀、世界觀這三觀本來是父母教的，但當父母冇門檻，很多人自己都是懵懂人，他們教不了孩子。”\\n\\n已婚三人組都不說話了。楊樹說：“但是不能把國民教育怪到網文和影視劇頭上吧，憑什麼去扼殺創作自由？”\\n\\n主管認為這個問題無解，上網看小說的多是青少年以上，但影視劇3歲孩子都能看，如果父母老師素質堪憂，後果可能會很嚴重。穿越和重生元素為什麼不能拍，就在於上頭擔心孩子們分不清文藝創作和現實，相信輪迴，看輕性命，釀成悲劇，審查製度嚴厲，是國情所致，她說：“你們做好你們在做的事，不要去糾結那些改變不了的事。”\\n\\n楊樹不大讚成主管很多觀點，但不糾結是對的，工作讓她心安，那就好好工作。到了月底，她又通過了兩個IP，想請家裡那兩口人吃飯，丁盼兮讓她省點錢，就在家裡做。楊樹買了海鮮和牛羊肉，但秦朗又加班到半夜纔回家，他在新公司是項目組組長，每天忙瘋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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