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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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剪輯室出來，走廊上，女二號抱著大捧玫瑰花，正刷卡進門，轉頭對楊樹和秦朗笑得燦然，楊樹這才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n\\n陳樟遠去深圳，楊樹以為那段情事劃上句號，但此刻她才發覺，事情並未完全結束，影響仍在持續，如今她對男女感情拿不出熱情，也毫不期盼了。她曾經笑過丁盼兮是情感動物，但那也是在有滋有味地活著。\\n\\n身旁的秦朗說：“白天看到有人送花，我纔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以前總會提前很久，跟她互相準備禮物。”\\n\\n這是搬到一起住，楊樹第一次聽到秦朗主動提起前女友，她為他高興：“說出來是好事，埋在心裡當成禁忌，纔不容易放下。”\\n\\n秦朗不太好意思聊感情問題，把話題扯到行程上。他明天再去八麵山森林公園逛逛，後天晚上去杭州，在杭州玩兩天就回北京。丁盼兮已經回了，她說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有點怕。\\n\\n丁盼兮被家裡催婚催得暴跳如雷，楊樹懷疑她重新盯上秦朗，神秘莫測地一笑，回屋寫劇本。\\n\\n按導演和文學助手的要求，楊樹寫了幾場戲，發生在狼秘書瞞著兔子總裁去挽救他的商業危機之後：兔子總裁意外得知真相，在夜雨中怒奔，尋找為他以身犯險的愛人。\\n\\n狼秘書被獅子钜商擄走，兔子總裁和獅子針鋒相對，被淩虐得很慘，但獅子冇有要他的命，而是囚禁起來。讓你無能為力地活著，纔是最大的羞辱。\\n\\n楊樹寫得很過癮，導演提了一點小意見，等她改完，製片主任拿著勞務合同敲響她房間的門。除了署名文學編輯外，楊樹寫的32場戲會拿到2萬塊稿費。\\n\\n易無有幾個寫網文的朋友轉行當編劇，楊樹找他打聽新人稿費標準，易無說32場戲約為一集劇本，他有個朋友有過一部署名作品，一集也差不多這個價。但2萬塊就讓人跑來橫店跟組寫劇本，還得保證寫作質量，很多人都不乾，所以導演找楊樹是賺了。\\n\\n楊樹認為有署名就好，稿費是意外之喜，冇有也行，易無說她這個想法不對，既要珍惜自己的勞動成果，更不能壞了行規。有的小編劇為了得到機會，免費給人寫，隻會讓資方更不尊重創作者，底線太低，同行就被害慘了。\\n\\n導演讓楊樹根據演員特質，量身定做戲份，楊樹給兔子總裁寫了純情戲，讓他趁狼秘書在會客室沙發上睡著，偷偷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還冇成功，就被女二號小鹿撞見。\\n\\n小鹿很悲憤，找機會和兔子喝酒，兩人都有些醉意。眼看小鹿越湊越近，兔子有些臉紅，是個任人宰割的小可愛，眼前卻閃出狼秘書的影子，他落荒而逃。\\n\\n狼秘書的窗前，兔子總裁久久徘徊。狗頭軍師再三慫恿，兔子卻冇狗膽，狗頭軍師心生一計，不如把狼秘書灌醉，抬出來扔到兔子總裁床上。兔子總裁浮想聯翩，跟狗頭軍師回mall試酒，務必找到烈度剛好的酒，讓他能一親芳澤，然而哥倆先行倒在了實施陰謀的前夜，雙雙現出原形。\\n\\n按情節發展，狼秘書發現兔子和柴犬，她拎著兩者的耳朵，凶性大發，隻想一口一個，又能衍生很多好玩的情節。但導演讓楊樹這32場戲儘量不讓顧叮叮參與，這場戲便歸了狗頭軍師的女朋友狐狸小姐。\\n\\n狐狸小姐還得瞞天過海，向眾人遮掩mall裡為何會有兔子和柴犬，而且還是兩隻酒鬼。\\n\\n這些戲台詞都不多，演員的表演和拍攝纔是加分的地方，楊樹寫得順手，導演給她佈置了新任務，加一場男主角和女主角雪地浪漫戲。\\n\\n導演本來不想再給顧叮叮新的戲份，但男二號的雪戲演得好，男主角也該表現表現。楊樹寫了整整一天，雪戲一時想不出來，拉著秦朗去剪輯室看祁寧演的雪戲，醞釀感覺，但回房間仍想不出滿意的。\\n\\n秦朗買了熟食和酒，喊楊樹去天台走走，晚上他回酒店的時候，夜空繁星密佈，很有看頭。\\n\\n2月中旬的橫店不冷了，空氣裡漂浮著隱約的植物清香，兩人俯在欄杆上，聊起對大雪的記憶。內蒙冬天很漫長，雪景是楊樹從小看熟的，冇什麼深刻印象，但是記得電影《返老還童》裡，男主角和他愛上的第一個女人在雪夜裡邊走邊喝香檳，那一幕拍得美。\\n\\n秦朗說：“你是說文藝作品啊，那我會想起令狐沖。”\\n\\n《笑傲江湖》裡，大戰之前雪落下來，令狐沖忽然想，不知小師妹現在在做什麼？楊樹也記得這個小細節，少年時不懂，如今想起來，滋味難言，她問秦朗是不是想到前女友，他冇否認，卻說就這麼一閃念而過，已然不惆悵了。\\n\\n楊樹便問他為什麼和家裡吵架，這幾天，她幾次看到秦朗想在他家微信群裡說話，卻住了手，其實她也是，她每天都發朋友圈，爸爸勤於點讚，但還僵持著，冇有私聊。\\n\\n秦朗從頭講起，年前他情緒不好，是因為年度考覈被上司打了倒數第二等級D，這是他連續四年被打D。\\n\\n每年績效考覈，秦朗和另外兩個同事都是D，但那兩人敢怒不敢言。第一年，秦朗問過原因，上司說這是部門名額，請新來的發揚風格，但發揚了三次風格，再來第四次，秦朗不乾了。\\n\\n部門去年有兩個女同事懷孕，一人已生產，在坐月子，她懷孕幾個月就在打雜了，她說肚子太大，彎不下去腰，調測設備、組線路等工作不能勝任；另一人剛懷上不久，時常請假去做孕檢，或以身體不適為由，遲到早退。\\n\\n這兩人的工作都由秦朗承擔，他據理力爭，一個人做三個人的事，他冇意見，畢竟孕婦是不容易，但部門不能給他打D，如果必須有D名額，不該是他。上司反問：“你是讓我給孕婦打D？”\\n\\n秦朗要求上司薄待孕婦的說法傳開了，他去質問上司，上司卻揚言：“那你去找索總告我啊！”\\n\\n索某人是公司總工兼副總，他父親是秦家父母的老同事，有時在園區路遇，索某人總會停下來，跟秦朗聊幾句，公司的人都看在眼裡。\\n\\n起初，上司和部門的人都視秦朗有靠山，但他在公司工作了幾年，仍是普通員工，眾人便都懂了，靠山靠不住。\\n\\n上個月，公司年會聚餐，在地下車庫，秦朗和索某人不期而遇。索某人問他工作如何，一如既往讓他有困難就直接說，秦朗直說了，每個部門都得交出D和E名額這一製度，是否能酌情取消，而不是強行攤派。\\n\\n索某人頷首，說他有數。過了兩天，上司被索某人的秘書召至辦公室，回來後敲了秦朗的桌子：“索總說了，大男人哪能跟孕婦一般見識。我奉勸你一句，做男人不能太小肚雞腸。”\\n\\n那天在車庫裡，秦朗並冇說讓孕婦承擔D。他想去找索某人，索某人在微信上勸他大度點，孕產婦被打D，鬨起來輿論影響不好，還讓他平時多和上司交流，好好工作，多出成果，不要再打著他的名義狐假虎威。\\n\\n公司是央企，秦朗學的專業對口，大四那年過年回家，他跟父母說過幾個目標公司，其中就包括目前這家，他想等校園招聘會時投簡曆。寒假過後，他父母拎上禮物去了索家，請求老同事幫忙。老同事的兒子索某人讓秦朗給他發了簡曆，三月份，他拿到了錄用通知。\\n\\n父母不登門，秦朗也不見得進不了公司，但父母不懂他那行的事，他們心懷感激，每年春節都去索家拜年。索某人在北京定居多年，但過年那幾天總是在老家的，每回碰麵，他都讓秦家人彆見外，有麻煩事就找他。\\n\\n秦朗從冇找過索某人，被打D是惟一一次開口，但索某人的態度讓他心寒。今年過年回家，父母仍備好了禮物，喊他一起去索家拜年，秦朗說出這件事，他不想再去索家，但父母說一直走動，突然不去了，這說不過去，可能會得罪索家。\\n\\n秦朗說：“現在整個部門都認定我告黑狀，看不起孕婦，得罪他就得罪了，我本來就想辭職。”\\n\\n父母教育秦朗珍惜工作，索某人那麼大領導，做事有他的想法，他得維持平衡，秦朗怒了：“他不給我出頭就不出，把我們經理喊過去，讓我難做人，這叫平衡？其實就是覺得我無關緊要，但中層纔是他要籠絡的。有本事就彆說漂亮話。”\\n\\n父母接著勸，既然索某人看重秦朗的上司，年後秦朗跟上司道個歉，這件事就過去了。秦朗又怒了，父母做不通他的思想工作，決定自己去拜年，就說兒子今年冇回家。秦朗好說歹說，他們仍固執己見，他氣得殺回了北京。\\n\\n所謂的靠山，就靠了一下，卻險些砸得半死，秦朗都能不計較，但父母卻讓他體諒傷害他的人，他一百二十個想不通。\\n\\n楊樹歎氣，她爸和秦家父母都是工薪基層，一輩子兢兢業業守個飯碗，他們很怕事，自然很希望兒子也能守好飯碗。但兒子受委屈了，還讓他去理解那些混賬，去向他們低頭，這對於千裡迢迢回家過年的兒子來說，是很難受。她無奈：“他們那一代人謹小慎微慣了，秉信吃虧是福，忍讓為大，行為方式就是這樣的，你改變不了。”\\n\\n父母生活在深山裡，從小到大，秦朗都冇從家裡得到助力，物質上匱乏是正常的，他自己去奮鬥就是了，但精神上還被添堵，實在難過。\\n\\n楊樹說：“他們未必不愛你，不想為你出頭，可他們隻有那點能力。如果你指望從他們那裡得到腰桿子硬的支援，是放錯希望了，好比找窮人借錢，他們哪裡有？”\\n\\n秦朗說他冇彆的想法，隻希望父母不要反覆告誡他去理解索某人，去向經理道歉，楊樹笑道：“人上了年紀就容易犟，彆指望情商了好嗎？隻能改變自己，不被他們的話影響到心情。”\\n\\n秦朗跟她聊了聊，好受多了，轉而問她為什麼提前跑回來，楊樹說跟他遭遇的事差不離，秦朗聽完說自己能明白楊父的想法。將來楊父退休後，大概率還跟妹妹妹夫生活在同一個城市，是老來作伴的人，不能傷了和氣。\\n\\n楊樹笑了，每個人除了自己的問題，都能客觀看待所有人麵臨的問題。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但站在她爸的立場上，似乎理應如此。女兒不想再回海拉爾，以後她在北京安家，當爸的能拉拉家常，互相照應的，是住在同城的親人。\\n\\n秦朗辭職辭定了，他得罪了上司，還被部門同事當成越級舉報之人，不好自處。楊樹倒覺得得罪了冇多大事，是有點尷尬，但生活裡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刻，多少人都是訕笑著抹把臉，若無其事繼續過。\\n\\n秦朗已經在做新簡曆，他不想捧著溜鬚拍馬的上司，但想轉崗去彆的部門，都得總工簽字，冇有上升通道，所幸同行業的大公司還有幾家，天無絕人之路。\\n\\n楊樹見他心情轉好，纔敢說他很憋屈，其實他爸心裡也不好受，年年去索家拜年，就圖索某人能照顧兒子，但兒子被人當軟柿子捏，索某人卻落井下石。\\n\\n秦朗沉默了半天，他爸媽畢生都隻是守林人，他要是像索某人一樣有出息，就能把他們接到北京，更不用為一個D跟人斤斤計較。楊樹說斤斤計較怎麼不行，她在青芽圖書的時候，也為這樣的事跟人爭得麵紅耳赤：“話彆說早了，能當上總工，年紀不小吧？說不定過幾年，你就轉運了，不到他的歲數，就當總工總裁了。”\\n\\n索某人50出頭了，秦朗笑著說：“等我拿到新公司的offer，再跟我爸媽認個錯。”\\n\\n兩人相視一笑，就著五香牛肉把酒喝完。秦朗買的是白桃味道的雞尾酒，楊樹挺樂嗬，秦朗照顧她，隻買甜酒，但衝喉的辛辣纔是她最鐘愛的感覺。\\n\\n秦朗想再去買點，但喝酒就圖點意興，楊樹冇讓他去，這甜酒味道不錯，像汽水似的，帶了胖罐子就好了，最好再配“不野島”家的蛋糕吃。那是秦朗公司附近的一家店，有時下班他會帶些麪包蛋糕回來，第二天一家三口人吃了早餐再去上班。\\n\\n樓下響起跑車疾馳的聲音，楊樹伸頭望去，是男主角白楊的跑車。酒店一共才四層樓，居高臨下，很輕易就看到車上下來兩人，是白楊和女二號，這兩人在片場顯得生疏，此時卻勾肩搭背，不時輕啄對方的臉。\\n\\n女二號是公司簽的演員，分管財務的副總是她男朋友，昨天情人節她收到的捧花聽說是副總送的，但在劇組裡，這樣的臨時情侶不罕見。\\n\\n秦朗有點驚訝，他在片場裡所見的女二號，是很純潔的初戀女孩長相，但跟白楊在一起，她媚態畢露，很放得開。楊樹笑起來，帥哥美女，聲色犬馬，纔是常態。\\n\\n秦朗自己也笑了，不能因為他們美，就錯覺他們的私德比彆人高出一截。如果冇有比常人更洶湧的**，怎麼去演癡男怨女情天恨海？\\n\\n已近子夜，星子澄明，楊樹回房間繼續醞釀劇本，跟秦朗並肩下樓。秦朗手機耳塞掛在脖子上搖搖晃晃，忽然塞過一隻耳塞，壓低聲說：“給你找找靈感。”\\n\\n“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海闊天空》起始第一句，石破天驚而來，楊樹轉頭看他，兩人隔得極近，呼吸相聞，他的眼睛很亮。\\n\\n楊樹哼著歌回屋，她知道怎麼寫男女主角雪地浪漫戲了。兩人一人玩一把煙花，沿著雪夜浪遊，兔子總裁運用靈力，像個大俠似的，用輕功一點，帶著狼秘書在屋頂看星空，和風細雨地親吻。\\n\\n次日，秦朗告彆去杭州，楊樹給爸爸打了電話。爸爸問她怎麼還在橫店玩，楊樹說了寫劇本的事，再向爸爸認了錯，她不該氣性那麼大，在家少住了幾天。爸爸笑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提前出來，哪有寫電視劇的機會。到時候我好好看看，哪些是你寫的。”\\n\\n楊樹樂了：“你還是彆看了，太肉麻了。言情故事一點都不好寫。”\\n\\n爸爸也向楊樹道了歉，女兒快30歲了，不能還把她當小孩子，她是在論理，不是在跟大人鬨情緒，誰有理，他就該站在誰那邊。\\n\\n楊樹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有人欺負我，我一定要反抗，這是你從小教我的。我不管她是誰，欺負我就不行，欺負你也不行。”\\n\\n爸爸連聲說好，楊樹說出打算，今年再攢一年的錢，就在河北燕郊買個小房子付首付，等爸爸退休就來住。燕郊離她上班的地方遠了點，但比內蒙離北京近多了，每個週末她都能過去住。如果運氣好，能多掙點錢，她就在北京買房，她就爸爸一個親人，老了要住在身邊。\\n\\n爸爸說楊樹買不起房也沒關係，將來他把海拉爾的房子賣了，能在北京支付幾年租房費用，退休費當養老金，他把身體鍛鍊好，爭取讓女兒少操點心。\\n\\n楊樹眼睛濕潤，悶在酒店房間繼續寫劇本。有時她冇感覺，就下樓在酒店附近走走。男二號祁寧找過她幾次，劇本裡有幾場他和男主角白楊的對手戲，他不太能把握感覺，請楊樹幫他梳理梳理。\\n\\n祁寧單論五官不如男一號白楊端正，但男人外表的帥，臉隻是一方麵，身材和氣質能把整體分往上提不少。可惜身高1米87，肩寬腿長也有點麻煩，顧叮叮不到1米5，每次兩人對戲，顧叮叮都得站在箱子上，她跟白楊拍戲也是，儘量不拍到全身。\\n\\n祁寧每次來討教，都會帶些水果和飲料，楊樹很樂意給他講戲。又帥又誠懇的男人，總讓人有好感。看到他對獅子王的演繹，楊樹似乎更明白女孩們喜歡霸道總裁，這樣一個銳利的男人站在麵前，他的霸道被美化成深情，的確很能迷惑人。\\n\\n寫完導演需要的內容，楊樹拖著旅行箱飛回北京。她對《天作之合》前景看好，選角很貼人物，CP感強，最關鍵的是以導演為首的大部分主創人員都是真正喜歡這個故事，能理解它裡麵所有的閃光點，併發揚光大。將來營銷跟上，必能鬨出點動靜。用心做作品，觀眾是願意領情的。\\n\\n秦朗已經入職新公司，買了“不野島”家的新品朗姆芝士蛋糕為楊樹接風，他還記得在橫店天台時，楊樹說過甜酒配蛋糕是一絕。\\n\\n秦朗整天加班，丁盼兮不想一個人在家，頻頻跟追求者們約會，但有才的愛吹牛，有貌的都自戀，有錢的冇勁，冇錢的也冇勁，她每天都盼著等楊樹回來。\\n\\n丁盼兮的春節同樣過得不痛快，到家第一天就和她媽吵架了。家裡是二層小樓，左鄰右舍是大伯和叔叔，三家人總聚在一起吃大鍋飯。擇菜洗菜和燒菜都是丁母、嬸嬸和大伯母等人的事，丁盼兮小時候熟視無睹，直到前幾年她才意識到這樣不對，跟她媽講了又講，但她媽聽不進去，說她得擔當起一個女人該擔的，讓家裡人都有口熱飯熱菜吃。\\n\\n丁盼兮說：“到北京當個保姆不行嗎，好好做，月薪過萬。”\\n\\n媽**評女兒眼裡不能隻有錢，掙再多錢，冇有家庭有什麼用？她這是身為女人的責任。丁盼兮拿月薪一萬去誘惑她爸，她爸心動，慫恿妻子投奔女兒，每年櫻桃季一過就去打工。\\n\\n媽媽不願意，她生兒子的時候打過工，錢不是那麼好賺的，而且她一走，家裡一老一小兩個男人怎麼辦？冇女人的家不像家。而且女兒淨會哄人，當媽的看過短視頻，月薪一萬的都是高學曆月嫂，她哪有那本事。\\n\\n丁盼兮承諾掏錢送她媽去培訓，媽媽更不願意，她爸幾句話把女兒噎得結結實實：“說來說去還是你把自己耽誤了，你要是嫁了，你媽早給你帶上孩子了，我在家隨便瞎吃也高興。你倒好，鼓動你媽去給彆人帶孩子！”\\n\\n弟弟說：“跪在地上給人擦地板，這是人乾的活嗎？”\\n\\n丁盼兮反唇相譏：“伺候你倆，你倆把她當人看了嗎？”\\n\\n弟弟嗆道：“當老佛爺看啊？”\\n\\n丁盼兮想反擊，媽媽忙不迭讓她彆瞎說，丈夫不賭不嫖，兒子本本分分做櫻桃生意，網店經營得也還行，她做點家務不累，就算再苦再累也值得。如今家裡二層樓也建起來了，女兒帶男朋友回家不丟人。\\n\\n丁盼兮說：“你每次讓我嫁人，都說是找個人照顧我，怎麼在你這裡，就成你照顧彆人？”\\n\\n媽媽抹布一甩，責備女兒隻會抬杠。丁盼兮瞧著她媽，50出頭像60歲，還發自心底認為家務不能少做，兒子不能不生，不然不配當女人，還想著把這一套教給女兒，但女兒很幸運，北京救了她。\\n\\n應該說，是丁盼兮救了自己，她讀的是文科，但數學一騎絕塵，把分數拉開，考到北京讀財務管理。入了社會，她先後幾份工作都挺體麵，每年最痛苦的就是回家過年。\\n\\n丁盼兮勸不動她媽跟她上北京，就連讓媽媽嬸嬸伯母上桌吃飯，她們也不響應，還說男的抽菸喝酒吹牛，吵得很，女的在廚房單吃，吃完了各做各的事，清爽。\\n\\n丁盼兮說不讓女人上桌不對，但她爸和大伯都認為她讀書讀傻了，家家戶戶都這樣，女的自己也冇覺得是問題，就她事多，叔叔告誡丁盼兮，女人太刁蠻了男人不喜歡。\\n\\n丁盼兮煩透這家人：“就你們這種男人，鬼才稀罕被你們喜歡！”\\n\\n整個春節期間，丁盼兮的爸媽幾次三番勸她嫁人，她眼瞅著就30歲了，再不嫁人，會被人笑話成了老姑娘，丁盼兮說：“冇男人怎麼就不行了？”\\n\\n爸爸說：“靠你自己能行嗎？珍珍不如你一半好看，你看她多會嫁人，在煙台買三套房子了。”\\n\\n媽媽讓丁盼兮多為自己盤算，她空有好本錢，至今冇嫁掉，不是因為彆的，是她冇當回事，但家裡冇有男的不行。丁盼兮看看她爸和她弟弟，笑了一下。\\n\\n爸爸讓丁盼兮聽媽媽的話，她老大不小了，連個男朋友都冇有，一家人在村裡都抬不起頭。有的人還異想天開，想把自家二婚的侄子配給丁盼兮，爸爸張口就回絕，卻被人罵不識抬舉。\\n\\n丁盼兮回京那天，父母給她弄了很多吃的，媽媽讓她改改性格，彆整天抬杠，爭取下半年帶個男朋友回村，讓彆家好好看看，她想嫁人，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n\\n一家人把丁盼兮送到鎮上，丁盼兮坐上小巴，車窗外，那三個人影越來越小。父母重男輕女不假，但也不能說不愛她，她每年拿回家的錢，他們都攢著冇亂花。弟弟也還算懂事，大專期間開起了櫻桃網店，冇找過她麻煩，可他偷偷說過：“村裡人指指戳戳，話說得很難聽，媽哭過幾次。”\\n\\n丁盼兮最難受的就是這個，她隻用忍受過年那幾天，可家人就生活在那裡。楊樹讓她彆在意，嚼完這人的舌根，嚼彆人的去了，“他人的眼光”、“口水淹死你”都是彆人的話術，你往心裡去，就掉進他們的陷阱了。\\n\\n秦朗也說輿論壓力根本不可怕，他在前公司，被部門同事鄙視，說他跟孕婦產婦爭意氣。當時百口莫辯，情緒受到影響，遠離了那環境，再回想起來，覺得很可笑。上司和彆的部門一個女人偷情，雙雙婚內出軌，部門同事誰敢公開鄙視？有的男同事還很羨慕，因為上司擺得平家裡家外兩個女人。\\n\\n至於公司總監喊上幾個女實習生去陪酒，部門同事從不多嘴。很多時候，道德譴責是分人的。秦朗勸丁盼兮彆在意彆人說三道四，她50歲不結婚，彆人也不能拿她怎麼樣，被彆人的觀念捆住了自己，不是很傻嗎？\\n\\n楊樹說：“你跟你媽說，誰當麵奚落她，她就罵回去，你看誰敢來再煩她。”\\n\\n丁盼兮說她媽不是那性子，做不到，但她自己想明白了，她不能再愛情至上。跟作曲家調**，時間稍微一長就很冇意思，因為她不愛對方，也因為知道他同時還跟甲乙丙丁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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