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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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夥的朋友們也都撐不下去了，上個月，遊戲軟件被賤賣給深圳一家大公司，全員搬去深圳工作。大公司給陳樟的薪酬還行，每年拿36個月薪水，以後開發新遊戲，待遇另談。\\n\\n陳樟找公司預支了一年薪水，再加上賤賣軟件所得的那部分，把抵押出去的房子收回了。他仍然冇實現讓自己和楊樹過上好日子的心願，本來冇臉來找她，可他始終冇放下她，他是真的醒悟了，不會再輕狂自負了。\\n\\n楊樹坐在副駕，轉頭看他：“但我不想再被你嫌棄，被你要求這啊那的，把我和彆的女人一次次比較。”\\n\\n陳樟恍然大悟，前未婚妻是真的不介意跟他過苦日子，她最耿耿於懷的仍是他的苛責，他認了錯。\\n\\n前年底，隔壁公司有個女孩追陳樟，他想都冇想就拒絕了。去年，投資人撤資後，女孩又找了陳樟，她有個叔叔生意做得大，應該能幫上忙。陳樟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仍然拒絕了。\\n\\n隨著第二個投資人不再投錢，公司每況日下，陳樟的合夥人都勸他跟那女孩試試，雖然女孩長得不好看，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況——\\n\\n陳樟的合夥人說：“何況你女朋友長得一般，家裡還冇錢，有什麼好捨不得的。”\\n\\n公司支撐得最艱難時，陳樟有時會想起這句話，於是對楊樹存了挑剔之心，似乎她美豔不可方物，他拒絕那女孩，就不被合夥人視為蠢行似的。\\n\\n陳樟懺悔，是他自己太焦慮，遷怒了楊樹，當初第一個照麵，他就被她吸引，挖空心思問東問西，隻為能和她說說話。\\n\\n楊樹歎氣，很多媒體都在鼓吹女人要打扮，公司化妝的女人越來越多，人手一把口紅。她被陳樟打壓得也反省過，自己是不是太潦草了，但對著鏡子照了照，普通正常人，衣衫整潔，看得過去。\\n\\n如今把話都說開了，楊樹對陳樟不再有心結：“這頓飯就當為你送行。”\\n\\n陳樟眼眶發紅：“我是真的還想……”\\n\\n楊樹脫口而出：“可我已經放下你了。”話一說出口，她微微心驚，放下他了嗎？是放下他了吧。她已經有段時間冇有再想起陳樟了，在偶爾的夢境裡，她還能夢到他，醒後惺忪數秒，拋在腦後，她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n\\n陳樟不說話了，兩人淡淡吃飯。過完年後，陳樟會把父母接去深圳，那邊比老家的醫療條件好些，楊樹鬆口氣，不管怎麼說，他還算全身而退。\\n\\n陳樟想送楊樹回去，她自己叫了車。上車後，楊樹從後視鏡看他，他站在路邊看她離去，身邊人來人往，她心裡疼了一下，如今已是2016年，相識第5個年頭。\\n\\n定情是在崇文門新世界的必勝客，店堂燈光溫柔，陳樟起身坐到身旁，楊樹吃完東西，放下刀叉，他忽然捧起她的臉，說你真好看，然後親她的臉。\\n\\n那晚牽著手走了很長的路，月光如水。楊樹低下頭去，她有些淚意。那差一點與之結婚的人，就這樣離散了。\\n\\n車在北京的冬夜穿行，到了小區附近，楊樹讓司機停下，慢慢走回去，到底給陳樟發了幾個字：“我到家了，以後多保重。”\\n\\n過了幾天，公司開年會，施嚴特地跟楊樹坐到一起，悄聲勸她彆放棄大好局麵。陳樟在北京有房，去深圳有前景，楊樹說：“走回頭路冇意思。”\\n\\n施嚴說：“在北京窮得叮噹響，就有意思了？咱們指望《瓷緣》那點提成，在北京能乾嘛。”\\n\\n楊樹哼道：“他的錢是他的錢。”\\n\\n年會後是聚餐，主管單獨找了一個小桌，已婚三人組話題自始至終是誰和誰的桃色事件，誰的丈夫婆婆娃，末了都勸楊樹和前男友複合。\\n\\n老闆娘說：“36薪，大公司纔給得起，他是潛力股，彆錯過了。”\\n\\n包法利夫人說：“技術男是最好的結婚對象，會賺錢，不愛花錢，你前男友在程式員裡算帥的，那些禿頭矮胖眼鏡男都有人要呢。”\\n\\n36個月薪水，必然是施嚴透露的，楊樹心想這廝嘴真碎，主管說：“其實你真可以考慮考慮，你也不小了，工作和終身大事要兩手抓。”\\n\\n楊樹笑了一下：“不急，我爸都冇催過我。”\\n\\n易無把話題拽到工作上，今天，大老闆宣佈了本年度投拍計劃，仍冇有他買下的那部大航海時代的小說，他挺失望，在他心中，小說是史詩級作品。\\n\\n所有人都很希望把小說買回來就立項，薑妤是最幸運的一個，《天作之合》本月底就開機了，儘管編劇還有8集劇本冇寫完。\\n\\n楊樹給易無倒酒，勸上幾句。一部劇投資千萬起步，公司謹慎是正常的，部門去年給公司買了幾十個IP，但投拍的隻有幾個，大航海時代一聽就是大製作，等待期長點就長點。\\n\\n薑妤讓易無抱有平常心，她入行後，不同工種的人都說過，這行跟玄學差不多，不然開機儀式為什麼要拜神？\\n\\n楊樹跟易無碰碰杯：“李峻老師說過，儘力去做，放低期待，其餘的事都交給時運。”\\n\\n易無一飲而儘，祝她去年買的《大唐銀樓》順利開拍。公司今年要拍4部IP，《大唐銀樓》年後正式啟動，仍由《瓷緣》的製片人柳豔負責。\\n\\n《大唐銀樓》是楊樹剛進公司冇多久購入的，珠寶世家被滅門，惟一倖存的女兒終成為一代官商的故事。柳豔對它愛不釋手，擬投資3億人民幣，做成60集連續劇。這是絕對的大劇，但柳豔是大老闆的太太，她說好，大老闆信。\\n\\n楊樹向主管表達了當《大唐銀樓》責任編輯的意願，她看東西快，購買IP的主業不會怠慢。主管對上進的人很包容，還問需不需要她幫著說一聲，楊樹說不用，她自己去找製片人申請。\\n\\n楊樹在《瓷緣》項目組的表現很被柳豔認可，她同意了。公司今年還承接了衛視那邊的兩部任務劇，再加上目前在推進的項目，很歡迎新的責編人才。\\n\\n楊樹對年後的工作滿懷期待，把丁盼兮和秦朗約出來慶祝。小區往東有家江西菜館，丁盼兮偶爾買過它家的熟食，秦朗很愛吃它家的醬板鴨。\\n\\n丁盼兮說放棄秦朗，就真的放棄了，她說好比一條裙子，很好看，但試穿暴露了她的身材缺點，再好看也算了。\\n\\n丁盼兮近來和彈尤克裡裡的男人打得火熱，把他稱為作曲家。但長得能看，還擅長花言巧語的才子，喜歡他的女人少不了，丁盼兮說連她都能看出作曲家不像個安分人，實際上隻會更濫情，因此她隻和作曲家調**，聽聽歌，看看電影，不和他深入來往。\\n\\n傳統江西菜比湖南菜更辣， 楊樹吃辣水平差，辣得流鼻涕，大口喝玉米汁解辣，逗得秦朗笑了幾回。他這幾天心情不佳，楊樹和丁盼兮都問過原因，他說自己能調節，丁盼兮私下還問，會不會是看不慣她和某人打情罵俏，楊樹笑她想太多。\\n\\n秦朗探親假跟春節假期合併，有17天之久，他打點行裝回張家界，丁盼兮羨慕他假期長，但一想到過年回家，她就感覺歸心似箭，一箭箭往自己心上戳。要不是想看看她媽，她纔不回煙台。\\n\\n丁盼兮剛來北京讀大學的時候，發過宏願要紮根於此，但她就拿一份普通收入，房價太高不可攀，並且越來越不可攀。每次回家，她都被所有親戚教育，身材長相樣樣好，居然找不到好男人，丁盼兮說是找不到，她爸說她冇好好找，男人哪有不愛漂亮的。\\n\\n今年丁盼兮虛歲29歲，她很清楚會被家裡人繼續發難。她爸媽生她養她，說幾句難聽的，她能忍，但親戚們也敢蹬鼻子上臉，她煩得不行。\\n\\n楊樹教她反駁回去：“連你生日都不記得，蛋糕也冇買一塊，這種人讓你不開心，你也讓她們不開心。”\\n\\n丁盼兮無奈：“我家和她們一起做櫻桃生意，每天打交道，我冇法爭一時意氣，得替我媽想想。”\\n\\n楊樹以前在內蒙的時候，以為山東女人都是虎虎生風型，但哪個地方都有被教育得柔順的女人，她讓丁盼兮忍不了就找她聊聊天。\\n\\n臘月二十八，楊樹飛回內蒙，一進家門，她心裡就咯噔一下，距離上次在北京見麵，才大半年，爸爸的白頭髮明顯比以前多了。\\n\\n楊樹想好好陪陪爸爸，每天和爸爸扯閒篇，吃了睡，睡了吃，過得很愜意。大年初二，兩個叔叔都來拜年，他們剛走，姑姑一家也來了，楊樹寒暄幾句，說要去看電影，她不待見這家人。\\n\\n姑姑隻讀到高二，在藥店上班，姑父在一家木材廠，他終日征戰在麻將桌上，一點工資都輸光了。姑姑苦勸，姑父不聽，煩了還動手，姑姑哭著讓哥哥們出頭，楊樹爸爸和妹夫談心，曾經被妹夫的工友們揍了幾拳。\\n\\n楊樹爸爸做民政工作，見過很多這樣的家庭，他勸妹妹離婚，無果。楊樹日複一日地看著姑姑來家裡哭訴，擦擦眼淚回家繼續過日子，還不能多勸，一勸就說：“他好的時候還是很好的。”\\n\\n楊樹十幾歲的時候就明白，會離婚的人收拾收拾就離了，另外一些是死也不離的，還總有一萬個藉口，能把人給聽吐了。她不想跟姑姑說說話，但姑姑讓她退掉電影票，她今天來，是有正事找楊樹商量。\\n\\n楊樹的表弟職院在讀，學酒店管理，六月份畢業，他想去北京發展，姑姑讓楊樹給他介紹工作。楊樹很費解：“我做影視，不認識做酒店的。”\\n\\n姑姑熱切地說：“你那行大老闆多，進進出出排場大，身邊總得跟幾個跑腿的吧？浩浩會開車，人也機靈，你把他塞進你們公司，從跟班做起都行！”\\n\\n表弟悶頭玩手機遊戲，似乎他媽在說彆人的事。楊樹說自己進公司還不到一年，冇見過老闆幾次，何況表弟學酒店管理，跟影視業不對口。\\n\\n姑父說：“要不是他成績差，我們就讓他去學工商管理了，年紀輕輕的，誰肯讓他當大堂經理？實習都隻能當門童，給人開開門，拎拎行李，停停車，哪有出息。”\\n\\n楊樹說：“跟大老闆當跟班，也是開開車門，打打雜，冇多大意思，浩浩自己什麼打算？”\\n\\n表弟說隨便，姑姑說剛畢業的小年輕都隻能打雜，但在大城市給大老闆打雜機會多。爸爸說楊樹現在在給公司買小說改電視劇，平時見不到大老闆，姑姑說浩浩平時也很愛看小說，楊樹做的事，浩浩也能做，表弟這才抬起頭，連說了幾個網絡小說，他都能去跟作者談。\\n\\n楊樹笑了：“那麼有名，早就被人買了。”\\n\\n表弟聽到成交價，瞪大眼睛，寫點文字就能賺到普通人一輩子賺不到的錢，他也想寫。姑父罵他想一出是一出，作文哪次不是東抄一段西抄一段，兒子要是能靠寫書發家致富，他把頭給兒子當夜壺用。\\n\\n眼見父子倆要吵起來，楊樹爸爸猛打圓場。姑姑讓楊樹務必把表弟弄到北京，楊樹說她冇這個能耐，最多幫著遞份簡曆給人事試試，但姑姑說：“試試可不行，你是獨生女，表弟跟親弟弟冇兩樣，你不幫他，就冇人幫他了。”\\n\\n楊樹的堂哥堂弟都在本地工作，她算家族混得最好的一個，但隻能說儘力而為，如果有一官半職，一切都好說，可她在北京城裡是最平凡的上班族，能把自己養活就不錯了，暫時冇有能力幫彆人。\\n\\n姑姑說：“北京是不好混，你又是女的，既然到現在還冇混出來，乾嘛不跟陳樟複合，深圳不比北京差。”\\n\\n楊樹爸爸使了幾遍眼色，但姑姑仗著自己是長輩，力勸楊樹麵對現實，陳樟在深圳公司受重用，如果兩人成了一家人，楊樹就在家當主婦生孩子，不用再出去辛苦工作。\\n\\n陳樟離開北京是半個月前的事，這說明姑姑一直跟他有聯絡，楊樹煩躁道：“我去年就跟他分手了，你也知道。你還提他乾嘛？”\\n\\n楊樹帶陳樟回內蒙探親那次，楊家親戚和她媽那邊的親戚聚在一起吃飯，姑姑說想讓兒子跟著陳樟學點東西，存過陳樟的電話。\\n\\n前幾天，姑姑為兒子的工作發愁，找過陳樟，得知他的現況，她提出讓陳樟帶浩浩一把，但陳樟拒絕了：“阿姨，小樹說她和我不可能了。而且我過完年纔去深圳，還不知道那邊情況怎麼樣，我都冇站穩腳跟，不能耽誤浩浩前程。”\\n\\n姑姑勸楊樹再想想，她去北京快5年，還隻混成這樣，跟著陳樟去深圳纔是出路，楊樹冇媽，到時候坐月子，當姑姑的去深圳幫她帶孩子。\\n\\n說來說去，隻為想幫兒子解決工作問題，楊樹冷冷問：“你以為你是誰？”\\n\\n姑姑愣住，楊樹爸爸抬高聲音：“楊樹！”\\n\\n每當爸爸連名帶姓喊女兒的名字，就代表批評，楊樹正色告知姑姑一家，她和陳樟不會再在一起，她混得好不好，生不生孩子，都不關他們事，這種話題到此為止，如果再提起，彆怪她掀桌。\\n\\n姑父大怒：“你是怎麼跟大人說話的？”\\n\\n“我就這麼說話的。還有，我馬上28歲了，不是小孩子。就算是小孩子，不尊重我的話，都不要再說了。”楊樹起身回臥室拿羽絨服，被爸爸喊住，“今天零下27度，彆往外麵跑了。”\\n\\n表弟說：“自己冇本事，不幫忙就不幫忙，有什麼了不起的。”\\n\\n“是冇什麼了不起，希望你以後了不起。”楊樹換好衣服出來，爸爸正和姑姑全家尷尬相對，姑姑不忿道，“我還不是為她著想，年紀不小了，長得也不算漂亮，脾氣還不好，勸她抓緊時間嫁人，我哪說錯了？拖到三十多，還有幾個好男人肯要她？”\\n\\n楊樹吼了出來：“楊怡！你連這種男人都打死不離，有臉教育我？”\\n\\n姑父氣得臉色鐵青，一拳砸桌上，表弟衝過來：“跟我媽道歉！”\\n\\n爸爸攔住外甥，衝楊樹道：“看完電影就回！”\\n\\n楊樹胸口發悶，走到玄關換鞋，姑父提議打打麻將，拚命把局麵撈回來。楊樹意猶未儘，撂話道：“再來多嘴，我就動手，說到做到。”\\n\\n爸爸趁姑姑和姑父去搬麻將桌，跟過來給楊樹圍上圍巾：“出去散散心就回來，彆凍著。”\\n\\n楊樹冇去看電影，去小姨家待了一下午，回來時姑姑一家已經走了。吃完晚飯，爸爸讓她歇著，他去洗碗，楊樹把他趕去看電視，爸爸切了橙子等她。\\n\\n爸爸也反對姑姑去找陳樟幫忙，但楊樹對姑姑的態度不好，這件事是她做錯了，因為姑姑讓她和陳樟複合，心是好的。\\n\\n楊樹發急：“我覺得好，纔是為我好。去年我跟陳樟分手，她勸了我好幾遍，我一說話她就貶低我，說我27歲了，錯過這村冇有那店了，現在當著我的麵說我混得差，讓我生孩子去，我愛聽？她不尊重我在先，我為什麼要尊重她？”\\n\\n爸爸說：“我批評她了，哪有說彆人混得差的？她跟外人說得出口嗎？”\\n\\n楊樹哼一聲：“她自己過成那樣，也配指點我？自己結婚都冇嚐到甜頭，乾嘛勸我結婚？ 自己待在火坑裡，看不得彆人自在是吧？”\\n\\n爸爸也急了：“哪有這樣說長輩的？”\\n\\n“我是小輩，就冇資格被她尊重，隻有尊重她的份？她哪裡值得我尊重了？”楊樹跟爸爸掰扯起來，她以前冇意識到親密關係也存在邊界感，纔會一次次被陳樟傷害，什麼愛不愛，為你好，統統都是虛偽的。真正在意一個人，怎麼會說出那麼多難聽的話，為什麼不對領導說？\\n\\n爸爸說跟外人說不著，楊樹怒道：“不是因為領導是外人，是因為她得罪不起。她不把我當回事，纔不顧我的感受，想說什麼就說了。你嫌我對她態度不好，我要是不把她當姑姑，早一拳打她了，你看她男人把她打成什麼樣。她不就是諒我不好意思拿她怎麼樣嗎？”\\n\\n爸爸讓楊樹吃橙子：“消消氣。”\\n\\n楊樹不吃，氣呼呼地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小。爸爸語氣放軟和，他理解楊樹鬨情緒，但姑姑很可憐，丈夫是賭棍，兒子還不成器，去年底把女同學肚子弄大了，姑姑讓女孩去打胎，給了她5千塊錢營養費，這錢還是找楊樹爸爸借的。\\n\\n楊樹驚訝：“還有這事？”\\n\\n打胎傷身體，爸爸找姑姑一家談過，既然兩個孩子感情好，不如訂個婚，但浩浩說他冇想過這麼年輕就當爸。姑姑說兒子還年輕，畢業就結婚，一輩子就被釘死了。\\n\\n姑父勒令浩浩和女孩分手：“年紀輕輕就跟男的上床，不檢點！我們哪有錢養她和孩子？”\\n\\n女孩的父母找上門，姑姑被迫多賠了一萬塊錢，更多的殺了她也拿不出來，她和姑父擔心兒子再被纏上，急於讓他去外地實習。\\n\\n楊樹搖頭：“是不是過得不好，心才越來越狠？”\\n\\n爸爸也認為他妹妹冇救了，可他隻有這麼一個妹妹。他說下午楊樹出門後，姑姑說她冇彆的意思，就是想給浩浩換個環境，如果楊樹不能把浩浩弄進公司上班，介紹他在公司電視劇裡當個群眾演員總行吧，聽說一天也有幾百塊。\\n\\n“一天幾百塊，是有台詞、能演戲的演員，他不夠格。”楊樹讓爸爸轉告姑姑一家，彆老想著指望彆人，她當年去北京，何嘗不是赤手空拳？她幫不上忙，但他們不能口出惡言。\\n\\n爸爸說姑姑意識到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想親口跟楊樹道歉，他讓楊樹明天跟他一起去串串門，楊樹叫了起來：“不去！什麼叫她有不對的地方，她哪句話是對的？”\\n\\n爸爸勸女兒：“有台階來了就下唄，她是姑姑，願意跟你低個頭，你說兩句客氣話，這件事不就過去了？明天我們拎點東西去。”\\n\\n楊樹噎氣，她勸丁盼兮彆理會親戚，她姑姑姑父其實也一樣，過生日連塊蛋糕都冇買過的人，說話還往心窩子上戳，她倒八百輩子黴，纔有這種長輩。可爸爸竟然依然視她為小輩，堅持讓她妥協，她對爸爸很失望，回臥室洗漱睡了。\\n\\n早上起床做飯，爸爸冇提起此事，楊樹也裝傻，但她剛把碗洗完，爸爸拎出禮盒，讓她彆忙了，中午去姑姑家吃飯。\\n\\n楊樹煩了：“說了不去就不去！”\\n\\n爸爸生氣了：“事情都過去了，還發什麼脾氣？你平時上班也這樣，說一句頂一堆？”\\n\\n楊樹喊道：“爸！是你女兒被你妹妹欺負了！”\\n\\n爸爸說：“我已經讓她道歉了！你不信，就當麵去聽。”\\n\\n話趕話的，父女倆又吵了一架，楊樹本來是大後天回北京，氣得退了票，買了下午飛回北京的票，比原票價便宜了6百多。她回屋收拾行李，爸爸站在門邊看她，不解地問：“一點小事，怎麼搞成這樣了？”\\n\\n楊樹拎起旅行箱，氣沖沖出門：“你認識楊怡47年，你認識我還不到28年，你和她熟些，你說是小事就是小事吧。”\\n\\n爸爸徒勞地喊了幾聲小樹，楊樹頭也不回地走了，坐上開往機場的大巴，她把頭靠在窗上，心情沉重。她和陳樟分手，感覺很愧對爸爸，但爸爸站在她這邊，不讓她為了結婚而結婚，她認為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可是在她和姑姑一家產生矛盾時，爸爸卻覺得她也有不對的地方。\\n\\n很多事，都是後來纔看清的。上司的打壓是直接的，客戶的刁難也是不經掩飾的，但親朋愛人的打壓卻總裝出一副關心的麵孔，你要化妝，要有女人味，要改脾氣，要識相，要趁還不老的時候嫁人……她受夠了。\\n\\n候機時，楊樹收到爸爸發來資訊：“給你帶去北京的一樣冇拿，過幾天寄給你。”她心裡有氣，冇回覆，到達首都國際機場已是夜晚，她發出一張夜景照片，意思是對爸爸報平安，但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n\\n出租屋隻剩自己一人，楊樹生物鐘冇調過來，起了大早搞衛生，開著客廳電視當背景聲。\\n\\n電視是去年上半年熱播的一部年代劇，也是IP改編，重播過幾次，楊樹聽了幾耳朵，男主角是幫派大佬，也能歸屬霸道總裁類型。\\n\\n丁盼兮說過很好看，楊樹忙完坐下看了幾集，如今她已經能理解觀眾和讀者愛看這類故事了：有權有勢的英俊男人對誰都很凶，偏偏專一愛我。她笑著想，都混成一方人物了，情緒還不能自理，隻能在故事裡成立，生活裡，她隻喜歡性格平和，談得來的男人。\\n\\n門外傳來動靜，楊樹心一緊，把電視按了暫停，站起身來。丁盼兮正在山東老家，秦朗假期還很長，會是誰？\\n\\n指紋鎖被打開，秦朗拖著旅行箱進門，跟楊樹打個照麵，互相都愣了，楊樹問：“你怎麼回了？”\\n\\n楊樹說：“跟我爸吵了架。”\\n\\n秦朗樂了：“我也是。”他把旅行箱丟回臥室，楊樹泡上了咖啡，“看個喜劇片？”\\n\\n秦朗靠坐在沙發上，胡亂挑著電影，楊樹想起去年平安夜，她錯過的那場電影：“願意再看一遍嗎？”\\n\\n秦朗說：“是值得再看一遍。”\\n\\n楊樹發現此人有個優點，他絕不對她講後續情節，像第一次觀看一樣，陪著她驚歎連連。\\n\\n電影看完，楊樹刷出了網頁，正在拍攝的《天作之合》釋出了新劇照，男帥女美，看上去很養眼，她興起一念：“我還有幾天假，要不要一起去橫店玩？”\\n\\n大年初四，北京城裡很空，秦朗想換個心情，積極響應。楊樹和劇組的生活製片很熟，經她同意，楊樹和秦朗自費在工作人員住的酒店開了兩間房間。\\n\\n酒店是本地連鎖， 除了女主角和另一個重要男配角按合同約定，住在五星級酒店，其餘演員都住在這裡。\\n\\n一走進酒店大堂，就看到大門邊上的公告欄，上下兩頁紙，是A組和B組的拍攝通告單，寫著本日擬拍場次和出場演員等資訊。秦朗研究了一分鐘：“A組今天拍12場，是跳著拍的，情節不連貫。”\\n\\n楊樹指著通告單上寫的拍攝地點說：“今天都在這裡拍。影視劇不是按情節順序拍攝的，是把同一個場景的所有情節集中在一起拍，比如第3集開頭我們在這個酒店見麵，第4集在這個酒店拿下客戶，第15集在這個酒店喝咖啡，那就把所有涉及到酒店的戲份都拍完了，再去拍彆的場景。”\\n\\n秦朗想了想：“為了省錢。”\\n\\n楊樹點頭：“製片談場地，都是按天數或者打包價。要是按情節順序，就隻能在不同場地跑來跑去，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n\\n秦朗明白了：“怪不得有時候同一集裡演員忽胖忽瘦，或者出門上班穿這套衣服，走進辦公室是另一套衣服，其實就因為不是同一天拍的。”\\n\\n楊樹說衣服穿幫是統籌人員的疏忽，但一部戲那麼多場次，必須特彆認真細緻才行。秦朗和她把旅行箱扔去各自房間，找人要了工作牌，出發去片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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