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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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無為公司買下一部刑偵小說，大老闆很喜歡，自己擔任製片人，請了資深編劇團隊改編。上個月，劇本出了前10集，編劇做出了結構清晰的單元劇形式，案件類型豐富，情節曲折，導演團隊也說是近年來少見的好本子，結果他們想了幾天，決定改成大男主向，主線人物貫穿所有案件。資深編劇爭取了幾次，但被駁回。\\n\\n廣電局早有明文規定，涉案題材不能上黃金檔，刑偵劇在市場上遇冷數年，今年上半年，有兩部刑偵劇先後登陸衛視黃金檔和視頻網站，這個題材才重新走進大眾視野。\\n\\n大老闆念在原著小說十分精彩，才決定投拍試試，上不了衛視的話，多賣幾家地麵台和視頻網站，也能回本，但根據數據公司的資訊來看，單元劇案件收視低迷。觀眾的習慣仍是看主角從頭參與到尾的完整劇情故事，不改不行。\\n\\n易無眼睜睜地看著那麼好的劇本被改了，從大綱改起。今天，他看到前5集劇本，頹了。也不能說多不好，但為了讓主角和情節深度羈絆，劇本裡有很多強行的情節，失去了原劇本那種酣暢淋漓的特質。\\n\\n大老闆並不想改成這樣，但市場導向決定一切，易無發牢騷：“要是有個同類題材爆了，公司就敢跟風了，但爆的那個，不也是彆人堅持了嗎？”\\n\\n包法利夫人說大老闆肯拍刑偵劇，已經很有膽量，等將來市場成熟了，再做現在這樣的也不遲。易無更頹，楊樹也為原著可惜，把閱讀鏈接發給秦朗。\\n\\n丁盼兮走出臥室，倚門而立，秦朗招手，讓她來吃水果，他都切好了。丁盼兮把玩著一隻砂糖橘，意有所指：“你前女友把你調教得很不錯。”\\n\\n秦朗冇聽懂，丁盼兮解釋說洗衣做飯他都行，不像漫畫家，廢紙巾掉在地上了，他都直接踩過去，喊他去收個衣服，喊了幾次，動了，但是衣架亂丟，還覺得幫了女朋友天大的忙，但秦朗洗碗拖地都搶著乾。\\n\\n秦朗很費解：“就這？我從小就和我媽一起乾活。”\\n\\n丁盼兮問：“不是你女朋友教的？”\\n\\n秦朗冇和前女友共同生活過，隻在假期見麵，但他父母感情很好，家務活都一起做，他爸做飯比他媽做得多，也好吃些。\\n\\n丁盼兮順勢問起他的家庭情況，秦朗父母都在張家界林業站工作，終年生活在密林深處，觀測山林，監測山火，學齡前他在那裡度過，後來在外婆家裡住，每到假期都去父母工作的瞭望塔玩耍。\\n\\n森林最怕火災，守林人很辛苦，楊樹想到他從事的職業：“那時候就想到要發明一個先進的玩意，幫你爸媽減輕負擔嗎？”\\n\\n“你怎麼知道？”秦朗拿過平板電腦，給她看那一片鬱鬱蔥蔥的林海，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紅外熱像儀在發揮著功效。\\n\\n大學四年級，秦朗在一家公司實習，為父母引入了公司研發的高溫預警係統，可自行設定預警溫度，監控點一旦出現異常高溫，即刻告警。楊樹問：“就跟煙霧報警器一樣嗎？”\\n\\n秦朗說類似，楊樹又問紅外熱像儀長什麼樣，秦朗給她看公司最新款手持式熱像儀，他前段時間忙活的就是這個，過年就帶回家給父母，用它進行人工巡警定位。\\n\\n楊樹手指一張張劃過他拍攝的森林照片，理解他為什麼喜歡聽她講故事了，在那樣孤絕環境長大的人，對外麵的世界，對未知的一切都會感興趣吧。\\n\\n兩人又在聊枯燥話題，丁盼兮接著去看劇，夜裡她溜進楊樹房間，楊樹說秦朗誇她好看又溫柔，丁盼本來懨懨的，聞言振奮了點：“這還差不多。彆人都往死裡誇我，他還真含蓄，平時不還挺活潑嗎？”\\n\\n楊樹轟她回自己屋，睡個飽覺去上班。分管副總作出指示，讓大家多挑點古代言情小說，主角最好是曆史上有名有姓的女人，公司好做成大女主戲。如今國產劇的觀眾以女人為多，女人最愛看談戀愛為主的古裝劇。\\n\\n已婚三人組歡欣鼓舞，她們早說《瓷緣》冇勁，做言情劇才能賺到錢。楊樹又塞上耳機。\\n\\n朱青找上楊樹，出版社請的翻譯家剛完成那部外版小說第一部翻譯工作，社裡總編輯稱讚有加，把它列入明年的重點書目。\\n\\n楊樹約朱青吃飯慶祝，要是往常，朱青會拒絕，但外版小說拉近了兩人距離，朱青說她隨時有空。\\n\\n聖誕節快到了，丁盼兮買了營造氛圍的風燈燭台和小聖誕樹，想在家和秦朗共進燭光晚餐，楊樹跟朱青約在平安夜見麵。\\n\\n平安夜上午，包法利夫人收到一束紅玫瑰，以及某個大牌的項鍊。中午，軍嫂也收到丈夫訂的鮮花，老闆娘等到了下午，丈夫卻什麼都冇表示。\\n\\n包法利夫人喊老闆娘一起去接孩子，她破天荒地冇去，還出去打了一通電話，氣呼呼進來，一看就是逼迫丈夫給點驚喜，但被拒絕了。\\n\\n主管說：“今天買花多貴啊，回頭再讓他補。”\\n\\n軍嫂說丈夫常年在駐地，如果他在身邊，她纔不讓他買花，相守比什麼都實在。老闆娘很煩：“你一說他就照辦，我家那個，說都說不得。”\\n\\n軍嫂說：“一束花，又不能當飯吃，我寧可他給我買雙鞋。”\\n\\n包法利夫人走了，老闆娘打起精神，笑話包法利也終於浪漫了一把，不知道被夫人耳提麵命了多久，冇準是夫人自己買的。\\n\\n傍晚快下班時，薑妤也收到了鮮花，她有個大學同學對她追得很勤。楊樹抬頭看向外麵欲雪的天色，過去幾年裡，每到這天，她都會和陳樟去吃頓熱騰騰的火鍋，今天約會對象換成朱青。\\n\\n距離後海二裡地有家老北京銅爐火鍋店，楊樹吃到媲美故鄉的好羊肉。飯後，她和朱青各拎一瓶冇喝完的甜酒，溜溜達達去後海。\\n\\n朱青喝點酒興致高，話多了些。她19歲從廣東考來北京讀大學，最喜歡國子監和後海，楊樹便和她一路閒談，從荷花市場逛到菸袋斜街，再去南鑼鼓巷，那邊有幾家很適合談天的小店。\\n\\n丁盼兮召喚楊樹：“你快回吧，我自己睡了。”楊樹回家是淩晨一點，客廳裡冇有開燈，秦朗吃著薯片看電影。\\n\\n路燈光照進來，楊樹暗笑，美女蛇腰身嫋嫋，他居然施施然走開了，這條漏網之魚還挺有想法。\\n\\n秦朗往旁邊坐了坐，壓低聲問：“要不要一起看？纔剛開頭，我倒回去。”\\n\\n秦朗經常加班到半夜，他所在的部門不用打卡上班， 楊樹可不行，她急著去洗漱：“你看吧。”\\n\\n秦朗哦了一聲，語氣有點失望，楊樹坐過去，他把薯片往她麵前遞，楊樹抓出兩片吃了， 懷疑他想說丁盼兮的事， 心裡有些緊張。秦朗可能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兩人默默看電影，情節挺吸引人，楊樹看了幾分鐘，走開了：“我改天再看。”\\n\\n第二天走路去地鐵，丁盼兮很鬱悶，她想放棄秦朗了。她精心做了大餐，準備了紅酒，但秦朗聊的東西她不感興趣，把話題扯到最近熱播的電視劇吧，秦朗喜歡打打殺殺的，她也不愛聽，臉上撐個笑，腮幫子都僵了。\\n\\n以丁盼兮的經驗，對男人要有禮貌，乖順聆聽，不時附和，火候差不多，就心照不宣了，但秦朗忙著去洗碗，什麼氛圍都冇了，而且還問了幾次楊樹怎麼還冇回。\\n\\n楊樹笑說他大概是不自在，丁盼兮更加鬱悶，她跟彆的男人在一起，他們都隻專心看她，秦朗讓她特彆冇麵子，她要換目標了。同事的表哥最近對她追得很狂熱，昨晚還抱著尤克裡裡彈唱了一首情歌錄給她。\\n\\n那男人是大學助教，愛好音樂，他有個朋友開了演藝公司，他去學尤克裡裡，學得像模像樣的，而且還會作詞作曲，朋友想把他的作品買下來。\\n\\n視頻裡的男人平頭正臉，比漫畫家外表好一些，他彈唱的作品算是民謠，很舒緩，音色也挺悅耳，丁盼兮問楊樹的意見，楊樹坦言自己對文藝型的男人有偏見，丁盼兮說：“可他真的很有才華啊。”\\n\\n楊樹踏入社會就在跟文化圈的人打交道，比起人品性格樣貌和財富，才華是最見仁見智的，易於偽裝，便於唬人，被誰的才華所征服，幫他傳播作品就夠了，乾嘛要變成男朋友？當初丁盼兮和漫畫家在一起，她就很驚歎，人品和長相都一無是處的男人，都能找到丁盼兮這樣的美人。\\n\\n丁盼兮吃過才子的虧，她不打算馬上進入狀態，但她對秦朗是冇想頭了，追秦朗是覺得他人好，可是男的對她感不感興趣，她心裡門兒清，她隻找隻喜歡她的男人。\\n\\n楊樹嘲笑她：“每天有那麼多無處安放的精力，不如琢磨賺錢吧。”\\n\\n丁盼兮是有危機感，年輕小姑娘一茬茬冒出來，她的優勢不明顯了。她很後悔太散漫，雖然喜歡錦衣玉食，但是要花費很大精力才掙得到錢，她就算了，少買點裙子鞋子也行，寧可過得平淡點，圖個身心舒坦。但28歲還冇什麼錢，還不上進，大概率38歲也不會有錢，她做的是人力資源，最清楚35歲以上的基層員工有多麼容易被淘汰。\\n\\n丁盼兮以前總以為自己有退路，比如找個經濟好的男人收山歸隱，但公司和客戶公司的高管什麼德行，她一清二楚，但找個有一技之長的才子吧，也冇能過上穩定的好日子。\\n\\n楊樹和秦朗都把精力花在工作上，丁盼兮都看在眼裡。在這個寒冷的聖誕節清晨，她隔著地鐵門，看著楊樹走入上班人群，認清一個事實，每個人都被生活驅趕著向前，冇有退路可言。她絕不想回到她出生的小村莊，守著家族那十畝櫻桃園為生。\\n\\n楊樹遵照分管副總的要求，挑選古代言情小說。但連著看了幾篇，姑娘們都穿越到古代和皇子談戀愛，她看上幾章就關掉網頁，宮廷等級森嚴，規矩林立，戀愛能有什麼意思？何況皇子們還都妻妾成群。\\n\\n薑妤教了一個辦法，根據搜尋詞來找小說，楊樹在古代背景裡輸入“探案”，跳出十來篇同類小說。女主角雖然多半也是穿越人士，但在古代仍保留了現代社會的技能，法醫有之，特工有之，私家偵探有之，情感和探案情節並行，比單一言情小說豐富得多。\\n\\n楊樹挑了一篇案情寫得不錯的細讀，快遞員送來聖誕禮物，拆開一看，是舒紋送的一個奢侈品牌的錢包，祝她財源廣進。\\n\\n舒紋獨自在剪輯室工作，楊樹拿著錢包去敲門，態度很疏離地說自己冇幫上忙，讓舒紋彆送東西，她有心理負擔。舒紋笑道：“小玩意兒而已，我給我的朋友們都送了，彆在意。”\\n\\n楊樹道謝，把錢包放回她桌上：“我一向不怎麼修飾自己，用不著它。”\\n\\n舒紋有點尷尬：“我今晚得跟我男朋友吃飯，明天我倆吃？”\\n\\n楊樹說：“我對吃東西也不講究。”\\n\\n舒紋瞪大眼睛：“不愛穿，也不愛吃，哪還有什麼樂趣？”\\n\\n楊樹笑著擺擺手，走了。她樂趣還挺多。不一會兒，微信上跳出施嚴的資訊：“你還真不給舒紋麵子，她們辦公室都說你怎麼這麼不會做人。”\\n\\n楊樹回道：“我為什麼要會做人？”她當年在雜誌社，後來在青芽圖書公司，從來都直來直去，敢於讓人難堪，但她有什麼損失？她在做著還算得心應手的工作，被敬慕的師長關照，還擁有輕鬆相處，可聊心事，可談理想的朋友，彆人說她不會做人，那是彆人的事。\\n\\n施嚴發來一串省略號，表達對楊樹恨鐵不成鋼。隔了幾分鐘，他說舒紋很受製作部總監賞識，公司上個月底剛殺青的曆史大劇，總監讓舒紋給剪輯導演打下手，以舒紋導演係的專業背景，再依憑她的相貌，冇準明年就能當上執行導演。\\n\\n施嚴說：“像她那種導演後備隊，哪能把關係搞得太僵，你不是想轉崗做責編嗎？她送禮物，你就大方收著，退回去也太小家子氣了吧。”\\n\\n楊樹冇回覆，施嚴看似為她好，但何嘗不是在打壓她，舒紋在這行起點比她高，她就該巴著？\\n\\n晚上回家，秦朗找楊樹：“舒紋問我，你一向是這種公事公辦的性格嗎？跟你聊工作，你有說有笑，但一講私人感情，你就又跟她很不熟了。”\\n\\n楊樹說：“本來就跟她不熟。而且她那個錢包幾千塊，我收下就得回禮，但我不想為她花錢，我小氣得要命。”\\n\\n秦朗和丁盼兮一齊笑，楊樹看看兩人，著實般配。等丁盼兮去洗澡，她悄悄問秦朗：“昨晚燭光晚餐開心嗎？”\\n\\n秦朗撓撓頭：“我和她不合適，昨晚喊你看電影，本來是想問問你，我該怎麼暗示她。但我看她今天正常多了，可能不用說了。”\\n\\n楊樹學他的樣子，也撓撓頭：“你還冇放下你前女友？”\\n\\n秦朗說：“冇感覺就是冇感覺。”\\n\\n楊樹咂咂嘴：“盼兮多好看啊。”\\n\\n秦朗笑：“是好看。”\\n\\n楊樹拿他冇辦法，回屋看小說。白天看上的唐朝探案故事類似單元劇，第一個案子寫得很精彩，但讀者評論都說要看男女主角撒糖，也就是甜蜜戀愛。作者冇響應，接下來仍是寫案件，可讀者都嫌男主角半天冇出來，嫌冇有著重刻畫他，作者說：“可我這是女仵作探案故事。”\\n\\n很多讀者都棄文了，評論和積分也斷崖式下跌，還有讀者勸作者：“你想當個寫冷文的，寫上幾十萬字，就收穫幾十條評論嗎？”\\n\\n作者又堅持了幾萬字，妥協了。第三個案子草率寫寫，讓男女主角不顧場合摟抱親吻，評論數量顯著增多，到了第四個案子，幾乎成了純粹的言情小說，但作者寫情感的能力很普通，男女主角的互動很套路化，不動人。\\n\\n楊樹為作者惋惜，衝她寫第一個案子來看，她能寫個很好的故事，但寫東西不是輕鬆事，想被人閱讀，想賺點收入，這都是能理解的。\\n\\n楊樹花了三天時間，把唐朝探案故事看到，楊樹留言聯絡到她本人。\\n\\n小說是作者的第二個作品，上一個是**小說，暫時冇賣掉影視版權， 這個還冇寫完，就被多家影視公司詢價，她對楊樹報了400萬。但以作品的完成度和知名度，這個價格偏高，楊樹問最低價位是多少，作者說400萬是一口價。\\n\\n楊樹還想再談談，作者跟她推心置腹：“朋友的文，幾十萬就賣掉了，兩年多了冇動靜。我開的價有點高，如果肯買，說明是有實力的公司，拍出來的可能性大。以後劇播了，能帶動更多人來看我的文。她們說得對，我是真的不想再當什麼小眾冷門作者。”\\n\\n楊樹入職後給公司買了十來個IP，大多數都冇立項，她祝作者好運，放棄再談價。部門買入的IP都冇突破100萬，上頭不會花這麼多錢買單部小說。\\n\\n丁盼兮很不解，這麼貴買來，還得找編劇改編，又花一道錢，為什麼不直接讓編劇做原創，難道編劇冇能力根據“唐朝 探案”這兩個元素寫原創故事？\\n\\n楊樹接觸的編劇都想寫原創故事，但現在IP當道，原創故事既難找到投資方，平台也不熱衷。長夜影視是衛視的掛靠方，能直接遞給夏停這一層級，敲定采購意向，但想拿去視頻網站，就得層層遞交，第一關通常是責編和策劃之類。\\n\\n責編和策劃揹負了篩選重任，但他們年紀資曆都淺，上層不太信任，需要一層層填寫係統表格。“情節精彩，人物生動立體，題材新穎，值得開發”這種話等同於套話，數據纔是重大依據，影視公司的原創項目冇有數據，但IP有。\\n\\n秦朗聽懂了：“大家的閱讀口味不同，一個故事好不好看，是主觀評價，數據是直觀的，數據一擺出來，大家都以為它好看，受歡迎，心裡踏實。”\\n\\n丁盼兮問：“那為什麼買了IP不直接拍，要改得奇形怪狀？”\\n\\n楊樹拿自己參與的項目舉例，《天作之合》原著內容少，必須找編劇填充，《瓷緣》涉及到部分過不了審的內容，有些章節戲劇衝突不強，也得找編劇修改完善。\\n\\n小說語言和文字語言是兩套語係，很少有買回來就能直接拍的小說。至於改得奇形怪狀，是因為鏈條上每個人對同一文字的理解不一樣，決策者想贏得除了書粉之外的資方、平台人員、審查人員和大眾口味，就得像一鍋雞湯裡加這加那，攪吧攪吧，想讓它好喝，得靠天時地利與人和。\\n\\n幾天後，楊樹聽說唐朝探案故事被一家影視公司買去了，400萬，一分不少。她笑著搖搖頭，作者掙到錢了，下一部她是會按自己的心意寫作，還是按讀者的期待寫作？\\n\\n舒紋在微信上找楊樹：“下班等我十分鐘，我來找你。”楊樹問她目的，舒紋冇回答，下班後，辦公室的同事都走了，舒紋揹著包進來，她方纔冇忙完，這會兒纔有空請楊樹吃飯。\\n\\n楊樹說朋友在家做了飯，但舒紋興致勃勃：“今天這頓飯你一定要賞臉！我爸朋友在北邊開了一傢俬房菜，今晚有孔雀和老鷹湯。”\\n\\n楊樹呆住了：“孔雀？”\\n\\n舒紋以為她被震住，眼神帶了一絲炫耀意味：“聖誕節那天，錢包你不收，今天就去吃頓好的吧。還有烤鹿肉，這個天兒冷，走，吃點熱乎的去。”\\n\\n楊樹拿起包：“不好意思，我不吃野味。”\\n\\n舒紋有點不快：“這麼不給麵子啊，我是真把你當朋友。”\\n\\n“我叫的車來了，先走了。”楊樹不再看舒紋，拎著包出了辦公室，她為人處世很依賴直覺，見第一麵，就知道舒紋隻能當普通同事，她對朋友的定義很高，等閒人等當不了她朋友。\\n\\n去地鐵的路上，楊樹收到秦朗微信，他說舒紋又找他吐槽，她不明白為什麼楊樹總是拒人千裡之外，讓她感覺熱臉貼冷屁股，實在冇勁。楊樹說：“我是冇勁啊。”\\n\\n秦朗發來一連串笑臉：“我上次也這麼說，我說你私下特彆孤僻，跟你合租這麼久，說話冇超過十句。”\\n\\n楊樹明白了，難怪她退還錢包，舒紋還跑來找她吃飯，原來都是此人從中周旋。\\n\\n到家後，秦朗也剛回，楊樹問：“還跟舒紋說我什麼了？”\\n\\n丁盼兮呼喚開飯，秦朗一溜煙跑去拿碗筷：“還說你是工作狂，讓她彆想著跟你當朋友，你很難搞的，我跟你也熟不起來，熟不起來就算了噻。”\\n\\n飯桌上，楊樹說起舒紋邀請吃野味，丁盼兮和秦朗齊齊呆住，秦朗大惑不解：“什麼人會想到吃孔雀？”\\n\\n楊樹描述舒紋說起孔雀老鷹湯時的神態，油腔滑調，得意洋洋，跟大部分熱衷吃野味的人冇兩樣。她小時候被父母帶去吃酒席，吃過野豬、山雞和麂子之類，肉很粗，還有腥臊氣，並不好吃，長大了才知道不能隨便吃。但舒紋那幫人，圖的未必是口感，而是彰顯自己有門路有權力。\\n\\n楊樹把舒紋拍的那部獨立電影發到三人群裡，夜裡她洗漱出來，秦朗暫停了電影投屏，“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想和她打交道了，她骨子裡很維護權力。”\\n\\n楊樹歎道：“白長那麼好看。”\\n\\n秦朗輕聲說：“光漂亮也不行，所以你理解我跟盼兮不合適吧。”\\n\\n楊樹刀他一眼：“盼兮跟她能一樣嗎？！”\\n\\n秦朗立刻掌嘴狀，但像要拋個飛吻，楊樹笑著回臥室。這傢夥居然悄悄幫她在舒紋麵前圓場，但冇必要，她對當個濫好人冇興趣。她的街坊鄰居那些人，越潑悍的越橫著走呢。\\n\\n跨年夜，一家三口出去吃烤肉，楊樹喊了朱青，朱青冇來，她有自得其樂的方式。\\n\\n去年今日，楊樹接受了陳樟的求婚，可是動盪的2015年就這樣輕易地過去了，她心裡空落落的。\\n\\n烤肉店自釀的米酒很香醇，丁盼兮叫了兩紮，舉杯碰杯，她對來年的期許是桃花爆棚，還把三人微信群改名為桃花屋，楊樹笑罵俗氣，改成塢字就風雅多了。\\n\\n丁盼兮說塢字帶土，不洋氣，再一看，秦朗響應了，桃花屋就此改成桃花塢。丁盼兮鬨著罰酒三杯，秦朗倒好，一口氣喝了半紮。楊樹敲著筷子讓服務員再來一紮，胡亂喝酒，胡亂笑倒，她心情好多了。\\n\\n過完元旦，久未露麵的陳樟給楊樹打電話，他要離開北京了，想再見她一麵，楊樹答應了。\\n\\n下班後，陳樟開車來接楊樹，在堵車的間隙，他斷斷續續說起分手以來的境況，他研發的遊戲到了內測階段，資金又斷裂了，小額貸款也還不上了，他爸的糖尿病還惡化了，那些時日，他絕望得想自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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