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東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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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點卯哨吹第一聲的時候，校場西頭那盞老燈籠今早又比昨日暗半成。\\n\\n韓老卒今早念活單的時候，第一張抬起來唸到沈烈名字之前停了半息。\\n\\n“糧倉東牆根下，掃落葉，清排水溝。”\\n\\n隊前那半息裡沈烈把指節壓在舊槍桿上。\\n\\n“沈烈。”\\n\\n“在。”\\n\\n“許三狗。”\\n\\n“在。”\\n\\n韓老卒抬眼看了沈烈半下，又把眼神掃了一下許三狗。\\n\\n掃完低頭繼續念。\\n\\n“矮個，夥棚後頭送水，走營東側那條外圈。”\\n\\n“在。”\\n\\n“瘦臉，校場西頭石條邊繼續掃。”\\n\\n“在。”\\n\\n隊散。\\n\\n沈烈把破掃把往肩上一壓，走糧倉東牆根下那條道。\\n\\n走出半段，沈烈把聲壓低。\\n\\n“三狗。”\\n\\n“嗯。”\\n\\n“今兒是第二次。”\\n\\n“嗯。”\\n\\n“他要看咱們去不去躲。”\\n\\n“嗯。”\\n\\n“不躲。”\\n\\n“嗯。”\\n\\n“掃慢些。”\\n\\n“嗯。”\\n\\n兩個人到糧倉東牆根下，沈烈蹲在牆根那一頭，許三狗蹲在溝外那一頭。\\n\\n沈烈把破掃把杆頭先在溝壁外那一線輕輕順一下。\\n\\n昨日那一行腳印不在了。\\n\\n溝壁外那一線今早平整。\\n\\n許三狗壓低聲。\\n\\n“烈哥。”\\n\\n“嗯。”\\n\\n“昨兒那一行。”\\n\\n“嗯。”\\n\\n“被人掃過了。”\\n\\n“嗯。”\\n\\n“掃的人腳步細窄。”\\n\\n“嗯。”\\n\\n“壓得輕。”\\n\\n“嗯。”\\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細窄、壓輕。\\n\\n窄臉老卒。\\n\\n替抽菸杆清痕的那一頭是窄臉。\\n\\n沈烈把破掃把杆頭收回，往溝壁裡那一線繼續掃。\\n\\n辰時過半，校場北頭那一帶冇動靜。糧倉東牆後頭道裡頭那一截也冇人來。\\n\\n抽菸杆今早不走這條道。\\n\\n到了辰時末，矮個挑著水桶過糧倉東牆根下溝邊那一線。他借收桶繩的姿勢壓聲。\\n\\n“烈哥。”\\n\\n“嗯。”\\n\\n“我剛繞營東側那條外圈過來。”\\n\\n“嗯。”\\n\\n“營東側糧倉外那道東小門。”\\n\\n“嗯。”\\n\\n“辰時末有人開過一次。”\\n\\n“嗯。”\\n\\n“開門的是個老卒。”\\n\\n“嗯。”\\n\\n“短褂人從裡頭出去。”\\n\\n沈烈把破掃把杆頭壓住溝壁。\\n\\n“門牌。”\\n\\n“門楣上刻一個倉字。”\\n\\n“嗯。”\\n\\n“倉字下頭三道橫。”\\n\\n沈烈在心裡把“倉字三橫”記一筆。\\n\\n“開門的老卒動作。”\\n\\n“短褂人走過來，他冇攔。”\\n\\n“嗯。”\\n\\n“他低頭朝門裡頭壓聲'嗯'了一下。”\\n\\n“嗯。”\\n\\n“壓聲那一下是衝門裡頭給的。”\\n\\n“嗯。”\\n\\n“門裡頭有人接他那一聲。”\\n\\n“嗯。”\\n\\n“接他的是誰我冇看見。”\\n\\n“嗯。”\\n\\n“短褂人過門那一息。”\\n\\n“嗯。”\\n\\n“右手按了一下左肩。”\\n\\n“嗯。”\\n\\n“按的是那道舊鞭印的位置。”\\n\\n“嗯。”\\n\\n“按得很順。”\\n\\n沈烈在心裡把“右手按左肩—按得順”記一筆。\\n\\n按得順，說明這道舊鞭印他白天壓著習慣壓。壓習慣了的舊鞭印，是常被旁人提著說的那種鞭。\\n\\n“短褂人出門之後。”\\n\\n“走的方向是營東側那道矮牆外的小道再朝外兩裡那條岔路。”\\n\\n“嗯。”\\n\\n“岔路那頭我看不到。”\\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矮個挑著水桶走開。\\n\\n沈烈把第二趟掃開始。\\n\\n中午前，瘦臉藉著撿爛柴的姿勢從校場西頭那一邊過來一回。\\n\\n“烈哥。”\\n\\n“嗯。”\\n\\n“屋簷底下木牌。”\\n\\n“嗯。”\\n\\n“今早動過三回。”\\n\\n“嗯。”\\n\\n“第一回是天剛亮書記把那一塊挪了半寸。”\\n\\n“嗯。”\\n\\n“第二回是辰時過半挪回了原位。”\\n\\n“嗯。”\\n\\n“第三回是辰時末又挪了半寸到右邊。”\\n\\n“嗯。”\\n\\n“挪到右邊的那一息。”\\n\\n“嗯。”\\n\\n“書記從屋簷下出來一回。”\\n\\n“嗯。”\\n\\n“走到糧倉東牆後頭道口張望了半息。”\\n\\n“嗯。”\\n\\n“半息之後退回去。”\\n\\n“嗯。”\\n\\n“他冇看你這邊。”\\n\\n“嗯。”\\n\\n“他看的是道裡頭那一截。”\\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屋簷下書記今早走出來張望那一回，時辰正好對著矮個口報的短褂人出東小門那一息。\\n\\n書記不出來接貨，但要看貨走冇走。\\n\\n下午沈烈把第三趟掃開始的時候，糧倉東牆後頭道口裡頭那一截有腳步。\\n\\n七步過來。\\n\\n每步長半拳。左腳拖半拍。\\n\\n抽菸杆。\\n\\n抽菸杆走到道裡頭那一截冇停。\\n\\n冇看石條。\\n\\n冇蹲。\\n\\n直接走過去了。\\n\\n沈烈在溝裡冇抬頭。\\n\\n抽菸杆走過沈烈背後兩步遠。\\n\\n走過去之後沈烈把破掃把杆頭壓低半成。\\n\\n抽菸杆今兒這一趟是空手走過。空手走過那一頭，意思是來看路。看路的那一頭要回報。回報的對頭可能是韓老卒，可能是書記，也可能是窄臉。\\n\\n沈烈在心裡壓一壓。\\n\\n回報的對頭今兒至少有書記。\\n\\n收活前最後一息，韓老卒到了糧倉東牆根下溝邊。\\n\\n他在沈烈背後兩步停下。\\n\\n“沈烈。”\\n\\n“在。”\\n\\n“今兒掃完了？”\\n\\n“快了。”\\n\\n“嗯。”\\n\\n韓老卒往前走兩步，伸手在沈烈背上輕輕拍了半下。\\n\\n拍的位置是背上那三道棍傷結痂的旁邊一寸。\\n\\n沈烈背上結痂冇動。\\n\\n“明兒還能掃溝？”\\n\\n“能。”\\n\\n“嗯。”\\n\\n韓老卒收回手。\\n\\n他往糧倉東牆後頭道裡頭那一截走了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烈手裡的破掃把。\\n\\n看完之後他走開。\\n\\n走的方向是校場北頭。\\n\\n沈烈把破掃把往肩上一壓。\\n\\n舊槍桿點地的節奏比來的時候慢半拍。\\n\\n回棚之前他繞過校場西頭那一段。瘦臉已經收了柴堆。\\n\\n回棚。\\n\\n許三狗、矮個、瘦臉陸續進。\\n\\n三個人各自蹲到沈烈鋪位前。\\n\\n沈烈把今兒的幾條在心裡壓一遍。\\n\\n短褂人辰時末走營東側糧倉外那道東小門。門楣上刻倉字下頭三道橫。開門的老卒朝門裡頭壓聲'嗯'了一下冇攔。門裡頭有人接他那一聲。短褂人過門那一息右手按左肩舊鞭印按得順。\\n\\n屋簷下書記今早動木牌三回，辰時末張望糧倉東牆後頭道裡頭那一截半息。\\n\\n窄臉老卒今早替抽菸杆清了昨夜那一行腳印。\\n\\n抽菸杆今兒白天走過糧倉東牆後頭道一回，空手冇停。\\n\\n韓老卒今兒拍了沈烈背上那一下，問“明兒還能掃溝”。\\n\\n短褂人按左肩舊鞭印的姿勢按得順。\\n\\n按得順的人在營內捱過的那道鞭子是常被人當麵拿出來說的。\\n\\n劉保頭白天壓懷裡那個芝麻油紙包的位置也在腰帶左側。\\n\\n沈烈把右手伸進皮甲內層。\\n\\n兵錄今早封邊一直涼著。這一息熱了半下。\\n\\n頁上原來空白的那一線另起一筆，浮出一個字。\\n\\n**門。**\\n\\n字浮出來一息穩住。\\n\\n兵錄已顯字今晚推到十五次半。\\n\\n沈烈把指尖壓在那一字上停了一息。\\n\\n門指的是營東側糧倉外那道東小門。門裡頭那一聲“嗯”纔是真正的端。\\n\\n短褂人隻是從端走出去的那個人。\\n\\n沈烈把兵錄合上，封邊貼回肋骨第三根。\\n\\n他抬眼。\\n\\n“瘦臉。”\\n\\n“在。”\\n\\n“明兒你借給夥棚送柴。”\\n\\n“嗯。”\\n\\n“繞營東側糧倉外那道東小門外那道矮牆外。”\\n\\n“嗯。”\\n\\n“看短褂人辰時之前從哪兒過來。”\\n\\n“嗯。”\\n\\n“看他來的方向。”\\n\\n“嗯。”\\n\\n“矮個。”\\n\\n“在。”\\n\\n“你明兒仍走外圈。”\\n\\n“嗯。”\\n\\n“門口那老卒朝門裡頭壓聲那一下。”\\n\\n“嗯。”\\n\\n“門裡頭接他那一聲的人，明兒你聽聽是不是同一個聲。”\\n\\n“嗯。”\\n\\n“三狗。”\\n\\n“在。”\\n\\n“明兒你跟我接著掃溝。”\\n\\n“嗯。”\\n\\n“掃的時候壓低些。”\\n\\n“嗯。”\\n\\n沈烈把右手收回到膝蓋上。\\n\\n韓老卒今兒那一下拍背，明兒還要拍。\\n\\n明兒拍那一下的時候，他自己心裡清不清楚沈烈在數。\\n\\n數到今兒是第二天。\\n\\n第三天，他還會再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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