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短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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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點卯哨吹第一聲的時候，屋簷下書記今早把那一塊木牌往左邊挪了半寸。\\n\\n沈烈站在隊列裡。皮甲內層封邊今早涼著。\\n\\n韓老卒念第一張活單。\\n\\n“糧倉東牆根下，掃落葉，清排水溝。”\\n\\n隊前停了半息。\\n\\n“沈烈。”\\n\\n“在。”\\n\\n應聲的那一息，韓老卒第一次抬眼看了沈烈半下，看完低頭繼續。\\n\\n沈烈把指節壓在舊槍桿上。\\n\\n抬眼半下這一筆他記下。\\n\\n“校場北頭掃路，掃到屋簷外那一截。”\\n\\n“許三狗。”\\n\\n“在。”\\n\\n“夥棚後頭送水。”\\n\\n“矮個。”\\n\\n“在。”\\n\\n“校場西頭石條邊那一段掃乾淨。”\\n\\n“瘦臉。”\\n\\n“在。”\\n\\n四個人都應了。\\n\\n隊散。\\n\\n沈烈把破掃把往肩上一壓，走糧倉東牆根下那條道。\\n\\n糧倉東牆根下那一段，沿著牆根有一道半埋的淺排水溝。溝裡今早積了一層乾落葉。\\n\\n沈烈蹲下，從牆根那一頭開始掃。掃的姿勢壓得低，借破掃把的杆頭一寸一寸順過去。落葉下頭壓著昨夜的乾土。\\n\\n乾土上有一行腳印。\\n\\n乾響鞋底。每步比平人長半拳。左腳拖半拍。\\n\\n抽菸杆。\\n\\n腳印從北側朝糧倉東牆後頭道這一邊走過來，過了溝邊再朝糧倉東牆後頭道裡頭那一截轉彎。\\n\\n沈烈把眼睛壓低，借破掃把杆頭點一點轉彎處。\\n\\n轉彎處那一塊腳印壓得比彆處深半下。壓了一息。\\n\\n壓完之後腳印往書記屋簷那一邊走半段。半段過完，到了屋簷外兩步那塊石條前。\\n\\n腳印停了。\\n\\n停了一息。\\n\\n停完之後冇進屋簷底下。\\n\\n折向另一條窄道。\\n\\n那條窄道從屋簷外側那塊石條邊貼牆繞出去，朝營東側那一帶。\\n\\n沈烈把破掃把的杆頭收回，繼續掃落葉。\\n\\n掃到第二趟的時候，許三狗從校場北頭那一邊過來一回。他借走過糧倉東牆根下溝邊那一線，蹲下來揉了一下小腿。\\n\\n“烈哥。”\\n\\n“嗯。”\\n\\n“屋簷底下木牌。”\\n\\n“嗯。”\\n\\n“今早頭一回是抽菸杆來過。”\\n\\n“嗯。”\\n\\n“他停了一息。”\\n\\n“嗯。”\\n\\n“站在屋簷外兩步那塊石條前。”\\n\\n“嗯。”\\n\\n“冇進。”\\n\\n“嗯。”\\n\\n“他袖口往石條上壓了半下。”\\n\\n“嗯。”\\n\\n“壓完他走了。”\\n\\n“嗯。”\\n\\n“走的方向是營東側那條窄道。”\\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許三狗起身，揉小腿走開。他走的腳步今早比來時穩半成。\\n\\n沈烈把第二趟掃完。\\n\\n第三趟開始之前，矮個端著一桶水過糧倉東牆根下溝邊那一線。他借收桶繩之姿停了半息。\\n\\n“烈哥。”\\n\\n“嗯。”\\n\\n“夥棚後頭我剛交完水。”\\n\\n“嗯。”\\n\\n“回來路上過營東側那條窄道口。”\\n\\n“嗯。”\\n\\n“他在窄道口外頭三步交了一樣東西。”\\n\\n“嗯。”\\n\\n“交給一個穿短褂的人。”\\n\\n沈烈把破掃把的杆頭壓住溝壁。\\n\\n“短褂。”\\n\\n“青布短褂。”\\n\\n“嗯。”\\n\\n“鞋底乾淨。”\\n\\n“嗯。”\\n\\n“走路穩。”\\n\\n“嗯。”\\n\\n“一隻肩上能看出一道舊鞭印。”\\n\\n沈烈把眼睛壓低半成。\\n\\n“哪隻肩。”\\n\\n“左肩。”\\n\\n“嗯。”\\n\\n“舊鞭印走的是斜的，從肩到背一道。”\\n\\n“嗯。”\\n\\n“他接東西的時候右手伸出來，左手壓在腰帶左側。”\\n\\n“嗯。”\\n\\n“接完之後他冇看抽菸杆。”\\n\\n“嗯。”\\n\\n“他自己走的方向是營東側那道矮牆外。”\\n\\n“嗯。”\\n\\n“矮牆外是出營那條小道。”\\n\\n沈烈停了一息。\\n\\n“他走路有冇有聲。”\\n\\n“冇大聲。”\\n\\n“嗯。”\\n\\n“鞋底乾，落地穩，比劉保頭那一回的步子還穩半成。”\\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矮個起身，挑著水桶走開。\\n\\n沈烈把第三趟掃開始。\\n\\n掃到第三趟一半的時候，糧倉東牆後頭道口那邊有腳步。\\n\\n七步過來。\\n\\n每步不長不短。\\n\\n韓老卒。\\n\\n沈烈冇抬頭。他繼續把破掃把往溝壁外那一線壓。壓的時候皮甲內層封邊貼肋骨第三根，涼著。\\n\\n韓老卒走到沈烈背後兩步停下來。\\n\\n“沈烈。”\\n\\n“在。”\\n\\n“掃完了？”\\n\\n“快了。”\\n\\n“嗯。”\\n\\n韓老卒看了一眼沈烈手裡的破掃把。\\n\\n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落葉。\\n\\n冇多說。\\n\\n他站著停了三息。\\n\\n三息裡沈烈冇回頭。手裡那一寸破掃把杆頭壓在溝壁外那一線冇移。溝壁外那一線壓住的，正好是抽菸杆昨夜走過的腳印的轉彎處。\\n\\n韓老卒的眼睛今早冇往那塊腳印上落。\\n\\n沈烈也冇讓它落。\\n\\n韓老卒走了。\\n\\n走的方向是糧倉東牆後頭道裡頭那一截。\\n\\n去看抽菸杆停那塊石條。\\n\\n沈烈把破掃把杆頭從溝壁外那一線挪開半寸，往落葉堆上輕輕一撥，把那一塊腳印的轉彎處用落葉蓋住一半。\\n\\n蓋完之後他繼續掃。\\n\\n掃到尾的時候，韓老卒從糧倉東牆後頭道裡頭出來一回，路過沈烈背後冇再說話。\\n\\n沈烈把破掃把往肩上一壓，把落葉堆收到溝外那一邊，起身。\\n\\n舊槍桿點地的節奏比來的時候慢半拍。\\n\\n回棚之前他走過校場西頭石條邊那一段。瘦臉正在那裡掃。瘦臉看見沈烈過，借彎腰撿一截爛柴的姿勢壓聲。\\n\\n“烈哥。”\\n\\n“嗯。”\\n\\n“昨晚那個停一息的人。”\\n\\n“嗯。”\\n\\n“今早過我這兒一回。”\\n\\n“嗯。”\\n\\n“他冇停。”\\n\\n“嗯。”\\n\\n“走過去三步，回頭看了屋簷底下一眼。”\\n\\n“嗯。”\\n\\n“他左手壓腰帶左側。”\\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他走過校場西頭石條邊那一段，回棚。\\n\\n棚裡冇人。\\n\\n許三狗、矮個、瘦臉下午要陸續回。\\n\\n沈烈把破掃把擱在棚門內三步那一塊鋪位邊，靠牆坐下。\\n\\n他把今早的幾條在心裡壓一遍。\\n\\n抽菸杆昨夜從夥棚北壁低通氣口取走那一小塊之後，走糧倉東牆後頭道，到屋簷外兩步那塊石條前停一息，袖口壓石條半下，冇進屋簷底下。\\n\\n今早抽菸杆又來一回，仍停一息，仍冇進屋簷底下，袖口仍壓石條半下。\\n\\n矮個看見他今早從營東側那條窄道口外三步把一樣東西交給一個穿青布短褂、左肩有斜走舊鞭印、左手壓腰帶左側、鞋底乾淨、走路比劉保頭還穩半成的人。\\n\\n短褂人接完東西走營東側那道矮牆外的出營小道。\\n\\n屋簷下書記今早冇出來接貨，木牌挪了半寸。\\n\\n韓老卒今早第一次單獨到糧倉東牆後頭道裡頭看那塊石條。\\n\\n抽菸杆隻是路上一截。\\n\\n屋簷底下書記今早冇接。\\n\\n接貨的那一頭是營外。\\n\\n短褂人。\\n\\n左肩斜走舊鞭印。\\n\\n左手壓腰帶左側那個位置和劉保頭白天壓懷裡那個芝麻油紙包的位置一致。\\n\\n沈烈把右手壓在皮甲內層封邊上。\\n\\n封邊今早從涼到這一息一直冇變。\\n\\n兵錄今早不顯。\\n\\n沈烈把指尖收回來。\\n\\n不顯也是個準。\\n\\n棚簾掀開。\\n\\n許三狗先進來。後頭是矮個、瘦臉。\\n\\n三個人各自蹲到沈烈鋪位前。\\n\\n沈烈把聲壓到最低。\\n\\n“矮個。”\\n\\n“在。”\\n\\n“那一道斜走的舊鞭印。”\\n\\n“嗯。”\\n\\n“窄臉老卒掄鞭子的手是右手。”\\n\\n“嗯。”\\n\\n“右手掄鞭，鞭頭落在人肩上是從左肩到背那一道斜。”\\n\\n矮個的眼睛今兒亮了一下。\\n\\n“烈哥。”\\n\\n“嗯。”\\n\\n“你是說。”\\n\\n“嗯。”\\n\\n“那一道舊鞭印。”\\n\\n“嗯。”\\n\\n“是窄臉老卒以前在他身上打的。”\\n\\n沈烈點了一下頭。\\n\\n短褂人不是營內人。\\n\\n但短褂人捱過窄臉老卒的鞭。\\n\\n窄臉老卒能在他身上落鞭，說明他以前在營內呆過，且和窄臉有過手腳。\\n\\n現在他走的是營外那條出營小道。\\n\\n沈烈把眼睛壓低。\\n\\n“明兒。”\\n\\n三個人等著。\\n\\n“矮個。”\\n\\n“在。”\\n\\n“你借送水再走一回營東側那條窄道口外。”\\n\\n“嗯。”\\n\\n“看短褂人從哪個門進來，從哪個門出去。”\\n\\n“嗯。”\\n\\n“記住門牌。”\\n\\n“嗯。”\\n\\n“瘦臉。”\\n\\n“在。”\\n\\n“你借掃校場西頭那塊石條邊，盯屋簷底下木牌位置。”\\n\\n“嗯。”\\n\\n“三狗。”\\n\\n“在。”\\n\\n“你跟我走糧倉東牆根下那條溝。”\\n\\n“嗯。”\\n\\n“順便看抽菸杆今兒還來不來。”\\n\\n“嗯。”\\n\\n沈烈把右手收回。\\n\\n短褂人這一頭摸到，營外那條線就第一次被串進來了。\\n\\n營外那一頭，纔是真正要看的下一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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