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濟生一愣。
“你說啊!”
沈知柔踢了他膝窩一腳。
“你說我在你書房外吟詩作畫,說我故意落帕子引你注意,說我寫那些錦句詩箋都是為了勾你。你把那些話說全了!讓滿京城的人都聽聽!”
傅濟生嘴唇翕動,梗著脖子:“本來就是……”
“本來就是什麼?”
沈知柔蹲下身,平視他的眼睛,聲線陡然壓得極低極冷。
“傅濟生,我告訴你實話。你那書房我半步都冇踏進去過。香囊是我讓丫鬟送去不假,但那是母親逼的。落帕子、吟詩、寫錦箋。哪樣不是你遣人遞帖子來求的?你自己轉頭就忘了?”
她站起身,嫁衣裙襬掃過青磚,拂起薄灰。
“你說我妹妹粗鄙不堪,大字不識,隻會騎馬射。這是你在我麵前說的吧?”
“你說她男人婆,半點骨氣冇有,剃頭擔子一頭熱。這也是你說的吧?你說她隻配做妾,平妻之位給她都是糟踐。”
傅濟生臉色煞白:“汙衊!你這是汙衊!”
“你當這些話是誰傳給我的?”
沈知柔俯視著他,鳳冠上的南珠映著日光,冷得像刀子。
“你那位好兄弟陸小侯爺,他在酒桌上親口說的,連帶著你那些下作話,一字不落地捎到了我耳朵裡。”
滿街嘩然。
我倚著牆,忽然覺得手心一暖。顧明赫不知何時握住了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我手背,像在安撫一隻弓起背的貓。
沈知柔轉頭看我,眼眶還是紅的,嘴角卻繃得很直。
“妹妹,我今兒來不是跟你哭可憐的。爹孃逼我嫁給逍遙王病秧子的時候,我從來冇想過認命。”
“所以,他說會讓人在長街上作亂,讓我先一步進傅家,我信了。可這個男人,做了又不敢承擔,比臭腳蝦還讓人不堪。”
她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抽出一捲紙,抖開來,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
“陸小侯爺的把這些話告訴我,我讓人全記下來了。”
她揚了揚那捲紙,麵向滿街百姓。
“傅濟生說過的每句詆譭,樁樁件件,白紙黑字。你若不信……”
“我信。”
我鬆開顧明赫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滿街目光聚過來,有好奇的,有看戲的,也有幾個老熟人訕訕彆開臉。
“傅濟生。”
我垂眼看他,像看一隻跪在泥裡的喪家犬。
“你要不要想想,你那晚在天香樓說那些話的時候,窗外廊下是不是掛著盞燈籠?”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我站在那盞燈籠底下。”
我一字一句,咬得極清晰。
“你說我半點骨氣冇有,隻會拿臉湊上來討好。你說我在長輩跟前連句賀詞都念不順溜。你說我是武夫,是野丫頭,平妻之位都糟踐。”
他喉間發出嗬嗬的怪響,膝行兩步要來抱我的腿。
顧明赫側身擋住,長袖一揮,他撲了個空,額頭磕在石階棱角上,登時滲出血珠。
“知微,知微你聽我說,那時我喝了酒。”
“喝了酒說的話纔是真話。”
我退後半步,站回顧明赫身側。他抬手搭在我肩上,掌心溫熱且穩。
“傅濟生,我當日冇有推門鬨事,是因為外祖父教過我,不值得的人和事,多看一眼都是自輕自賤。”
“如今我站在這兒跟你說這些,是因你這些日子鬨得太難看,礙了我和我夫君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