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赫聞言,唇角悄悄翹了翹。
我轉身去拉沈知柔的手。她指尖冰涼,抖得厲害,可攥住我的力道卻狠。
我這纔看清她耳垂上新穿的洞,紅腫未消。
是成親前匆忙打的,流著血水也要戴那對珍珠墜子。
“姐姐。”
我喊了她一聲。
她鼻尖一紅,偏過頭去。
“嫁衣挺好看的。”我捏了捏她的手,“回頭我讓彩蘭送兩瓶好藥給你,耳朵彆發炎。”
她冇應聲,眼淚卻啪嗒啪嗒砸在嫁衣前襟上。
顧明赫這時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摸出一方帕子遞過去,語氣溫和極了。
“大姨姐若不嫌棄,府上備了潤喉的秋梨膏。今日風大,站久了嗓子疼。”
沈知柔愣了愣,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把臉。
她轉頭看了傅濟生一眼,那人還跪在石階上,額頭淌著血,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字,眼底隻剩一片灰敗。
“傅濟生,”她最後說了一句,“你對著月牙泉發過的誓,我妹妹不要了。我也不要。”
滿街的喧囂像潮水退去,隻餘幾縷竊竊私語。
彩蘭不知何時跑過來,把顧明赫手裡那碟新剝好的蝦接了過去,嘴裡嘟囔著。
“小姐快吃,涼了腥氣。”
我咬了一口蝦肉,辣意衝上鼻腔。顧明赫替我攏了攏披風,低頭在我耳邊說了一句極輕的話。
“方纔你說我和我夫君那五個字,再說一遍。”
我橫他一眼,把整碟蝦都端走了。
他彎著眼笑,像得逞的狐狸。
在那之後每一天,我窩在家聽顧明赫剝菱角講故事,日子過得像浸在溫水裡,連彩蘭都胖了一圈。
夜深,窗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還冇等我起身,被窩裡的漂亮美人先不樂意。
**苦短,這一次,我一定要狠狠體驗一把君王不早朝的快感。
直到半月後,傳來了訊息。
傅濟生因私調軍籍、意圖劫持王妃,被顧明赫一紙奏章告到禦前。
聖上震怒,念其祖上有功,免死罪,革去爵位,發配北疆戍邊,終身不得返京。
彩蘭唸完邸報,憤憤道:“活該!讓他算計小姐!”
我正擦弓弦,聞言隻“嗯”一聲,指尖撥了撥弓弦,發出“錚”的輕響。
顧明赫從身後遞來一盞溫茶,低笑。
“我本想讓他在京郊挖煤,怕你不解氣。”
“這可是我從皇兄私庫找來的好弓,你可喜歡?”
我接過茶,瞥他一眼。
“北疆的風沙,比煤窯更磨人。”我頓了頓,又道,“他欠外祖父的,那地方會替我還。”
傅濟生被押出京城那日,正值倒春寒。
他赤腳踩在官道碎石上,鐐銬磨得腳踝血肉模糊,昔日好友無一人相送。
唯有陸小侯爺遠遠立在城樓上,望著那隊人馬消失在黃塵裡,長歎一聲:“濟生,你糊塗啊。”
晚霞鋪滿天際,燒得通紅。
演武場邊,顧明赫正舉著新剝的菱角衝我笑。
“娘子,今日故事還冇講呢。北狄那回你一次性單挑幾個?”
我走過去,接過菱角咬了一口,含糊道:“七個……不對,八個。你聽我慢慢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