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蘭慌慌張張跑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小姐……傅公子,傅公子他跪在府門外了!”
我眼皮都冇抬,翻過一頁:“誰?什麼臭魚爛蝦都來碰瓷,讓他跪。”
“可他穿著……穿著新郎的婚服。好多百姓圍著看呢。”
彩蘭聲音發顫。
“他還嚷嚷著要見你,說你不出去他就跪到明天。”
我合上書,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哦,那讓他跪到後年。”
“他不是願意跪,那就跪,讓他去外祖父墳前跪著,彆來礙我眼。”
“今日西坊鬥雞可有意思,彩蘭,不必理會”
江南多雨,他一身絳紅婚袍被雨水淋濕,膝蓋處的布料磨出毛邊,混著泥漿黏在石階上。
每日,他隻是一遍又一遍啞著嗓子念“知微,我知錯了”,聲音從洪亮到喑啞,最後隻剩氣聲。
第三日黃昏,彩蘭終於忍不住嘟囔:“小姐,他日日跪著,府裡送菜的婆子都不敢走正門了。”
“知微……”
他看見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鑼似的嘶啞。
“你聽我說!你一定是聽了什麼謠言!”
我靠在門框上,扇子漫不經心敲著掌心:“謠言?”
“對!肯定是有人害我!你怎可聽信外人之言便棄我而去。”
他膝行兩步,伸手要夠我的裙襬。
我退後半步,他的指尖堪堪擦過石階青苔,落了個空。
“傅濟生。”我垂眼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晚膳吃什麼,
“你可說說,我是聽了什麼謠言,你說啊。”
傅濟生的臉色變換,最後咬牙恨聲道:“是她——是你姐姐沈知柔!是她故意勾引我!”
“她繡了香囊送到我書房,又托人傳話說與我有舊情……我不過一時糊塗!我隻想讓她當個平妻,正妻之位始終是你的,我連跟她的堂都冇拜就來找你了。”
他說得急,唾沫星子濺在石階上,醃臢得很。
我望著他那副急欲甩脫罪責的模樣,忽然覺得格外厭倦。
從前在北疆,他這般委屈告饒時我總會心軟。
那時他摔斷了我的弓,也是這般跪在沙地上,說是不小心碰倒的。
後來彩蘭告訴我,是他故意踩斷的,隻因為我那日射靶贏了他三箭。
如今換了身衣裳、換了處地方、換了樁事,連話術都懶得變一變。
“傅濟生。”我打斷他滔滔不絕的辯白,“你連承認自己做錯事的膽子都冇有。”
他猛地噎住。
“若你大大方方說一句變心了,我或許還高看你半眼。可你偏要編派到我姐姐頭上,說什麼是她蓄意勾引。你當我三歲孩童麼?”
他臉上血色唰地褪儘,嘴唇翕動兩下,卻還是咬牙撐著一句。
“我們冇拜堂,不算成親,知微,你和我回去,我們拜堂成親,這次不會有你姐姐事情,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京城發生的事都不作數。”
他喉結滾動,額上青筋暴起。
“知微,我們對著月牙泉發過誓的!你說過這輩子隻嫁我……”
“那你也說過這輩子隻娶我。”我接過話,聲音淡淡的,“我問過你,你你當真願意娶我嗎?。”
“你如今的惺惺作態,我隻覺得噁心。”
“你走吧。這扇門你叩不開,從前是,往後也是。”
彩蘭“砰”地關上大門,將那些嘶喊和圍觀者的鬨笑一併隔絕在外。
我站在樹下,抬頭望見顧明赫正端著那碟烤蝦從抄手遊廊過來,蝦殼剝得整整齊齊碼在碟邊,還淋了辣油。
他記得我不愛甜。
“氣著了?”他把碟子遞過來,另一隻手撫了撫我發頂,“下回我直接放狗。”
我咬了一口蝦肉,辛辣嗆上鼻腔,眼眶微微泛紅。
“冇氣。”
“隻是替外祖父覺得不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