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傅濟生跑到運河碼頭,隻能聽到的人說,公子來的不巧,那艘畫舫半個時辰便走了。
船頭掛一盞紅紗燈,據說是要去成親,主人是個年輕女子,帶著一個吐得昏天黑地的丫鬟。
傅濟生盯著渾濁水麵,忽覺喉間泛苦。
他想起沈知微燒蓋頭那晚,他fanqiang進去,還拎著她愛吃的酥點——
他忘了,她從來不喜歡甜。
那些被遺忘的細節,那出現在沈知微房中的首飾衣物,還有那句一字一頓的質問,
傅濟生跪在碼頭,紅著眼眶“船家,那姑娘去了何處?”
“公子,這.......”
沈知微是自己的妻,明明已經發過誓,她怎麼敢食言而肥,自己一定要問清楚。
……
我倚在臨河茶樓的竹椅上,翹著腿,一粒花生米高高拋起,精準落入嘴裡。
彩蘭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摞新買的話本,腳邊還籠著兩隻鬥雞,正嘰嘰咕咕啄食。
對麵說書先生正拍醒木,講北地女將獨闖敵營的段子
我聽著聽著,嗤笑一聲,扔過去一錠碎銀。
“那女將使的是左手弓,你講錯了。”
“小公子,不懂可不要亂說,這可是老夫親耳從那邊軍將士聽到的”
“切,我就知道”彩蘭扯我袖子:“小.......公子,今日又花了二十兩買畫眉,還有上回那波斯毯子,王爺雖不說,可……”
“可什麼?”我把花生殼彈進河水,“他巴不得我敗家,好顯得他養得起。”
日頭西斜時,我慢悠悠提著一簍活蝦晃回府。
顧明赫正坐在演武場邊的藤椅上,手裡握著繡繃,那芙蓉花繡的極其傳神。
見我回來,顧明赫立刻湊過來,清了清嗓子:“今日又被人纏了?”
嘖嘖嘖,這語氣酸得像隔夜梅子湯。
我把蝦簍丟給他:“晚上烤來吃。周家那小子煩得很,你明日去找他爹喝茶,就說他兒子再近我三尺,織造局的稅就多交三成。”
顧明赫笑了,眉眼彎彎:“好,都聽你的。”
他湊近我肩頭,鼻尖微動。
“唔,又帶著脂粉香。你說說,北狄人偷襲時,你怎麼用馬蹄鐵點狼煙的?”
這已是他每晚固定的開場白,像孩童聽故事一般,孜孜不倦地問那些黃沙裡的事。
我一邊剝蝦殼,一邊隨口講:“那次我隻有七騎,便讓馬隊繞著烽燧跑圈,蹄鐵敲石,火星濺到枯草,煙濃得像潑墨……”
我是個冇什麼文化之人,講得乾巴巴,他卻聽得眼眸發亮,時不時補一句然後呢,彷彿那是世上最動聽的傳奇。
末了,他總會輕聲說:“知微,你欠我許多個夜晚,慢慢補。”
那眼神,像是濕漉漉的新生狼崽子一樣,每次遇到這種眼神,我總無有不依的。
第二天,我難得冇能早起,外麵天光大亮,自己總不好繼續睡懶覺,隻好有一搭冇一搭的看話本。
彩蘭在院裡翻曬舊箱時,一隻青麵獠牙的麵具骨碌滾出來。
額角刻著拙劣的“微”字,鼻尖處磨得發白,是傅濟生當年在北疆用黃楊木削的,說是護我夜巡。
顧明赫正端著食盒路過,步子一滯。
他彎腰拾起,翻來覆去看了半晌,笑容淡了幾分。
“誰送的?”明知故問。
嘖嘖嘖,昨日還冇哄好,這破爛物件怎麼就被翻出來了。
“誒呀,不過是以前的舊物件,明赫你莫生氣,我扔了就是。”
“彆丟。”他轉身吩咐小廝,“去南街金玉鋪,定一副新的,鑲南珠,打銀鏈,我要親手畫樣子。”
他回頭看我,眼裡有孩子氣的較真。
“往後隻戴我給的。”
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忽然覺得好笑。
“好好好,都聽夫君的,彆生氣,氣壞了不值當。”
“來來來,最新的酸梅湯。”
那舊麵具擱在案上,我看著那滑稽的樣子,忽然隻覺得廉價。
這種老物件,留著也是浪費空間,指尖輕輕一推,它便滑到桌角,搖搖欲墜。
“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月牙泉的誓,他忘,我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