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濟生猛地回頭,長街儘頭早已不見逍遙王府府的儀仗。
喜樂還在吹,他卻覺著整個京城的喧嘩都隔了一層,像按進水底。
沈知微去哪裡了?她知道了?怎麼會?
沈知微怎麼會不要自己了,明明,兩人對著月牙泉發過誓的。
明明兩人青梅竹馬,這麼沈知微不吭一聲就走了?一定是什麼搞錯了。
傅濟生翻身上馬,拋下滿堂賓客,連婚禮都冇完成就急匆匆去碼頭。
運河兩岸垂柳如煙,畫舫順水南行,越往江南,風便越軟。
和北疆的刮骨刀不一樣,聽著一路上溫軟的船家講風景,難得,沈知微對江南有了預期。
彩蘭伏在舷邊吐得昏天黑地,卻還不忘絮叨。
“小姐,那逍遙王顧明赫若真是個病秧子,咱們便租個小院住下,總好過……”
話未說完,碼頭已近。
岸邊烏泱泱立著兩排玄甲侍衛,當中一人廣袖玉冠,身形清朗,麵上笑意如三春暖陽。
這哪裡有半分病秧子的影子。
他大步向前,毫無病態,甚至步子比尋常人更穩。灼灼紅衣看的人眼花繚亂。
待船靠岸,他親自伸手來接,掌心乾燥溫暖:
“沈二小姐一路辛苦。”
“久仰大名”
我怔在船頭,風撩起額前碎髮,一時間我竟忘了搭手。
顧明赫也不催,笑意更濃。
“這蓋頭你可喜歡?我想著姑孃家也許喜歡這並蒂蓮的樣式,便自作主張的繡好給你送回去,你彆嫌棄,走吧,府裡給你備了個地方,想來你會喜歡。”
就那這樣的美來考驗我嗎?
真是高估我了,這美人確實有點意思。
還冇從美男計的誘惑裡走出來,就看見一片開闊的演武場。
北麵靶垛上繫著紅綢,弓架上橫著三把長弓,柄上細心地纏了防滑的棉繩。
場邊新栽了北地白楊,葉片油亮,竟在這溫潤江南活得極好。
“我特地打聽你的喜好,京城外還有個莊子可以給你跑馬,隻能先委屈你了。”
我望著那靶心,喉頭髮緊。自外祖父去後,再無人替我握過弓。
“我打聽過,你在北疆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顧明赫站在她身側,語氣平和。
“這聘禮,是我的私心,不知,你可願意嫁我?”
“我和平常男子不大一樣,獨獨喜歡這刺繡之事,你若是不願意,我可向皇兄陳情,就不拖累你。”
晚風拂過白楊葉,沙沙作響。我低頭看著蓋頭上的並蒂蓮,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北疆的風沙教會我彎弓,卻從冇教過我如何接住一份這般笨拙、赤誠的溫柔。
“我不嫌棄。”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被風送得極遠。
他展顏一笑,那笑容比運河邊的春光還要敞亮。
他抬手替我拂去肩頭落花。
“沈知微,”
他的目光坦蕩而又認真。
“我自幼病骨支離,此生最仰慕的,便是憑一己之力頂住風沙的人。你隻管做你自己的弓,繡的活計,交給我來練。”
“我求皇兄賜婚,也是為你。”
“還好,我運氣不錯,如願以償。”
我鼻尖一酸,抬頭望見滿天晚霞,通紅一片,像極了外祖父庭院裡那架終究冇種活的芙蓉。
這次,我想,自己也許能信這美人芙蓉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