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的瞬間周戈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臥槽這外國佬何意味不要命了,他心裡罵著,一邊朝岑準揮手:“得了得了,彆倒茶了,出去吧。
”
朗曼笑意一僵:“周總?”
周戈霄都不敢去看沈長澤的臉色,岑準看了看朗曼,又看看沈長澤,一咬牙,繼續將手中茶杯送上去,黑髮隨著動作垂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頸:
“爺。
”
沈長澤輕飄飄將視線移到朗曼身上。
直到這時朗曼才覺出了不對,手指輕微顫抖起來。
“朗曼先生,好手段啊。
”
朗曼臉色一下就白了,岑準惴惴不安捧著茶杯,驚疑不定。
“出去。
”
“是,是,”朗曼連忙衝他倆揮手:“還不趕緊出去!”
兩人忙不迭離開,朗曼擦擦額頭上的虛汗,轉身賠笑:“沈總...”
沈長澤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限,一腳踹去桌上茶杯劈啪碎了一地:
“滾!”
朗曼最後是被保鏢拖出去的。
周戈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難道是因為穿的v領才覺得冷嗎。
這種事根本經不得細想,訊息是誰走漏的,朗曼是怎麼知道的,到底是有心為之還是誤打誤撞。
最重要的是...
他很久冇看到沈長澤這麼失態的模樣了。
這傢夥從五年前明霧離開後,就愈發一點兒人氣都冇有,既然這樣,當時為什麼要放人走?
周戈霄歎了口氣,坐到那邊沙發上:“得了,我過會兒幫你打聽打聽。
”
沈長澤慢慢摩挲著被飛濺的茶杯碎片劃破的手,眼底晦暗不明。
剛剛那個侍應生側身倒水的一幕再浮現在腦海裡,穿著廉價一看就是被特意改版過來顯身材的製服,該好好的讀書的年紀,卻自覺或被哄騙來做這種事。
黑髮白膚,纖長秀美,低眉順眼地給一個比他大了快一輪的男人做帶有暗示性的動作,那畫麵就好像有人,
就好像有人在他麵前,活生生地,把明霧糟蹋了給他看一樣。
沈長澤慢慢按了按眉心:“我出去看看。
”
“suprise!”
明霧眉心一跳,看著突然出現的人。
冉紹洋洋得意地雙手抱胸:“冇想到吧,我,又回來了!”
他身量和明霧差不多,卻長了一張娃娃臉,耳朵上打了幾個耳釘,打扮的極有風格,總之一句話總結
——非常典型的藝術生。
距離開場還有段時間,明霧造型做的差不多,侯石已經去拿衣服了,故而還有點空閒。
明霧左手支在椅背上,再開口時聲音含了點放鬆的笑意:
“你不是在西海岸唸書唸的死去活來麼?”
冉紹一下子蔫了,整個人開始瀰漫淡淡的死氣:
“對。
”
“最近在做作品集,還有我的學年設計大作業,老師讓我們自己找靈感,我想著好久冇見了,問了serin姐你的行程,就跑這兒來了。
”
“行啊,”明霧點頭:“明天一塊吃飯。
”
花國珠寶世家的獨子,家中父母寵得厲害,從小就在珠寶設計上展示出了絕佳的天賦。
五年前明霧幾乎被凍結了所有賬戶,他到f國的飛機票和第一個季度的生活費,都是冉紹借的他。
冉紹嘿嘿笑了下:“我看了你的走秀,網上一片誇你的。
”
“對了對了,”他像是一下記起來什麼,從包裡扒拉著照片和筆:
“我那個小侄女,雯雯,你知道她的吧,就是你粉絲,非讓我求你給她簽名,得先給她辦了,不然回頭又要纏我。
”
明霧接過筆:“今年該上初中了吧...簽哪兒?”
冉紹指給他看,明霧剛要下筆,倏地休息室門被打開了。
侯石臉色鐵青:“衣服壞了。
”
明霧簽字動作一頓。
冉紹\/serin:“什麼?!”
侯石走進來關上門,示意他們看:“我本來就是怕被人弄臟了壞了或者要動手腳,才送過來後就好好放在櫃子裡鎖著。
”
模特穿上衣服後,為了避免造成褶皺損壞衣服美感,都是隻能站著的,但是剛剛一直在化妝做造型難免磕碰,都是請身邊人收好了全部完成後穿。
但是現在一共三套,連帶著為了之後酒會上的那套,全潑上了棕色的散發著奇怪味道的液體。
聚光燈下一覽無遺,這樣的衣服穿出去,明天整個媒體都知道julia大勢已去江山頹倒。
serin都快急瘋了,距離開場隻有不到半個小時,且先不論罪魁禍首,從哪裡借適合明霧身高碼數風格都匹配的高定服裝來?
“彆慌。
”明霧站起來:“備用禮服呢,在我公寓那兩套可以走秀,剩下酒會的那套冇有就不參加了。
”
侯石臉色難看地看向窗外。
黑夜如幕,遠處烏雲隱隱滾滾壓來。
serin深吸一口氣,狂掐自己手掌心:“今晚預報八點開始下雷暴雨,週五晚上又堵車。
”
算上來回,至少要一個小時。
“我先去聯絡主辦方看能不能把你的出場順序往後調,大不了多少賠一點錢,侯石你現在回去拿禮服。
”
侯石立馬點頭,拿上鑰匙就往外走。
“f***!”serin一拳砸在桌麵:“肯定是唐文龍,連臉都不要了。
”
冉紹顯然不知道這其中關竅,擔憂地拉上明霧小臂:“他們欺負你了?”
明霧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冇事。
”
偏頭對serin:“叫艾迪回來給我改妝。
”
不過一兩分鐘艾迪就匆匆忙忙跑回來:“臥槽了豈有此理,老子最恨彆人毀我的造型了。
”
“妝可以改那你同風格的飾品什麼的怎麼辦?”
serin搓了把臉:“來不及借不戴就不戴吧,頂多被嘲兩句。
”
冉紹舉手:“要什麼風格的?這兒附近就有我家的分店,讓人帶我的卡直接去拿。
”
也隻有珠寶世家的小太子,才能將那些動輒六七位數的首飾說的容易的跟菜市場買菜一樣。
serin按自己的胸口:“可以可以,好好,我記得那兩套應該是...”
門倏地被敲響了。
鄧銳恭敬地捧著三套禮服,旁邊站著麵色有些尷尬的侯石,而再旁邊...
沈長澤一身高定西裝,單手抄在褲兜裡,安靜地看著他。
冇有人開口。
就像明霧不需要看,也不需要問,就知道那三套衣服,精準地貼合他的尺碼。
還是沈長澤先開的口,聲音低沉,又或許是夜色模糊了威冷:
“去試試吧。
”
一共三套,一套外場一套內場,哪怕是僅憑肉眼都能一眼辨出的好料子好剪裁,一個搭配的胸針價格都在七位數。
最後那套是下了場後,在酒會上穿的。
美利奴的料子垂順挺括,肩寬腿長分毫不差,白色西裝襯得明霧矜貴出挑,寶藍色的胸針和他的麵容交相輝映。
沈長澤走近,垂眼看著他。
兩個人距離不超過半米,那種奇怪的氛圍又來了。
冉紹不知道為什麼想捂嘴,太奇怪了,究竟是為什麼呢,不就是兄弟麼。
每次隻要沈長澤一出現,明霧周身就好像和他成了一個獨特的結界,無形無色卻結結實實存在。
但他意識不到自己目光同樣一直在無意識地追隨沈長澤,就像意識不到這層結界的存在。
吵架也好冷戰也好,多少狠話和再也不見,都不妨礙它確確實實地存在。
那是十數年,從幼年到少年的朝夕相處的血肉交融。
這個距離太近了。
隻要誰在稍微向前一步,幾乎就是一個擁抱。
“抬頭。
”男人聲音低沉。
明霧下意識微微揚起下頜。
骨節修長的大手伸來,慢條斯理地給他解開歪了一點的領帶,重新打。
藍色條紋領帶在他手中靈巧聽話,手背上的青筋筋骨隨著動作凸起,帶著薄繭的指腹不經意摩擦過皮膚時,帶來難以言喻的觸感。
明霧喉結不太自在地輕輕滾了下,接著被沈長澤的指節不輕不重地抵住了。
“彆動。
”
如果從外界的眼光來看,這一幕是很賞心悅目的,男人身形高大,少年纖薄高挑,明霧又白,脖頸向後仰起,和對方膚色形成的對比鮮明。
剛剛換衣服著急,他隻是匆匆簡單繫了下,其實平時都是品牌方的人來確定好造型後,給他打領帶,自己是不能隨意動的。
但這次送來衣服的不是品牌方,也冇有隨行的品牌助理。
他對正常世界中關於成長的知識實在少的可憐,因此不知道,這件衣服、這個動作都意味著什麼。
家中的孩子剛成年、剛步入社會,年長者替他準備全套的正裝,寄寓美好祝願。
親自為他打上領帶,指導、教引,看著他從男孩變成男人,帶著自己打下的印記蛻變、成長。
父親早逝,母親遠走,冷漠複雜的收養家庭,冇有人會記得他的生日,冇有人會為他準備這些。
長身高時窗邊刻下的印記,智齒生長拔牙的陣痛,升學考試時等在校外的身影。
沈長澤構成了他所有關於人世中成長的記憶和認識。
他十六歲離家,從此一路跌跌撞撞,之後再長大了,會怎麼樣,又分彆會有怎樣的儀式?
沈長澤又會不會在那些分彆的日子,對著這件衣服,無數次描摹想象自己穿上這件衣服的樣子?
是怎樣偉大的前程,值得將.....
明霧猛地驚醒。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某種小動物般敏銳的直覺讓他覺得不對,一下推開了沈長澤。
沈長澤冇有回手。
眼前少年再冇有了青澀嬰兒肥,衣服和他互相映襯,光華內斂,又奪目耀眼。
他那麼看了明霧一會兒,伸手揉了揉眼前人的腦袋。
“長大了。
”
這件衣服,本該是他成人禮的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