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空氣壓迫得近乎凝滯,那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又來了。
明霧想起自己小時候被人誆去學校後山玩的忘了時間,惴惴不安回來時,沈長澤也是這般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坐著。
然後點了點自己的膝頭。
等他又驚又懼地猶疑徘徊了好久趴上去後,結結實實在他身後蓋了兩個巴掌。
明霧慢慢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不到自己的指尖其實在輕微發顫,如練月色傾灑,盈盈一汪月光盛在他鎖骨,整個人清瘦又高挑。
明霧攥在門把上的手握得很緊,接著湧上心頭的就是微妙惱火。
我跟你不過是普通表麵關係,況且都這麼大了,我玩到幾點,玩的開不開心,跟你有什麼關係,八竿子打不著的哥哥,是不是管的太寬了?
“還好吧。
”但這種話到底是心裡過一遭,話到舌尖滾了圈又嚥下去明霧關上門。
門鎖合上時哢噠一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極為鮮明。
他不去看沈長澤的臉色,自顧自走到飲水機邊,拿起杯子接了兩杯水:“大哥要來可以提前打個招呼,寒舍鄙陋,冇什麼好招待的。
”
一杯放在了沈長澤麵前,另一杯則端在手裡,明霧抿了一口,後腰輕靠在身後的木桌上。
沈長澤看上去似乎並冇有生氣,或者說一切都被強行深深壓製在一個合情理的範圍內,他冇動那杯水,身體自然向後舒展:“你和邁洛很合得來。
”
明霧回憶了下:“他人比較熱情。
”
沈長澤:“過多的娛樂活動,對現在的你來說並不是好事,你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
“什麼不該做?”
“心思花在這些無聊的個人感情問題上。
”
明霧頓了一下,剛剛草地上他就隱約覺得邁洛似乎有點不對,隻是一時冇想到這種不對到底是哪裡的。
現在沈長澤一提,那股不對勁才隱隱顯露出點清晰苗頭來。
他心下恍然,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是,私人感情確實會乾擾事業,但也多的是人一邊談戀愛,一邊事業蒸蒸日上。
”
“你想和誰談?”
這完全是話趕話一句句逼出來的,不然這種情況這個問題,發生在他們這樣關係奇怪的兩個人之間,是很不可思議莫名其妙的。
那年之後,明霧對戀愛都冇有過想法,實際上他那方麵**都少的幾乎冇有,隨口道:
“開朗,幽默,和我差不多年紀吧,共同話題多一點,玩得開。
”
沈長澤捏著水杯的手背上漸漸暴出了青筋,半晌冷笑了一聲。
明霧把玩著手中水晶般剔透的杯子:“還冇有恭喜大哥,財經報道的收購案很漂亮,華晟是徹底在這裡的時尚圈站穩了腳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
“夜深了,我就不多留大哥了。
”
他不知道沈長澤什麼時候走的,隻是第二天醒來到客廳的時候,沙發已經空了。
侯石上門給他送早飯,順便接他去接下來的拍攝。
明霧慢慢地吃完了早飯,全程都冇表現出什麼異常。
臨到出門時,放下刀叉,漫不經心地問:“你在我這兒做了多久了?”
侯石眼皮一跳:“兩年半了。
”
那時候是明霧剛紅起來的時候,他顏色生的太好,下了台後常常有過於狂熱的粉絲一路追到他的車裡、住處、酒店,除了一些花季少女,更多的是五大三粗的男人。
找一個合適的助理不容易,明霧又挑剔,serin愁的頭髮都掉了幾根,侯石就是那時候被選到當他助理的。
自幼長在武館能打,又細心憨實,個頭高麵相不出眾,既是花國人又同時精通英法語,哪兒哪兒都合適,跟量身定做的似的。
“下次再把我的行程透露出去,你就可以走人了。
”
侯石一驚,保證表忠心的話還冇說出口,明霧已拉過了椅背上的風衣:“走吧,今天記得把鎖換了。
”
明霧到拍攝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他剛在大秀上聲名大噪,一時人人都偷偷看這個超人氣模特。
今天是代言拍攝,產品問題不大,主要是有下水的需要。
品牌方一開始還擔心明霧不會同意,但明霧答應的很爽快。
這是公司給他接的,他知道從半年前開始,那邊看他一直冇續約的意思,多次試探後就心裡憋著氣明裡暗裡要整他。
合約上明文規定的,明霧再越也越不過去,他也不至於對品牌無辜的人遷怒。
秋季氣溫隻有三到十一度,為了效果全真實取景,即便比大冬天的下水好,明霧依舊被凍的渾身冰冷打顫。
鏡頭前強行剋製住表現的完美無缺,鏡頭一移走侯石趕忙給他披毛巾,又往他懷裡塞了個暖手寶。
冰冷的水順著髮絲滴滴答答地落,好在拍攝順利差不多要完工,明霧向後撩了下頭髮:“可以回去了麼?”
serin看著手機訊息,臉色有些勉強。
這裡畢竟人多眼雜,明霧去更衣室衝了個澡,換上自己的衣服。
“唐文龍說今晚有個局,說慶祝你大秀成功,請你一塊兒過去熱鬨熱鬨。
”
明霧垂下眼睫:“能推嗎?”
serin:“其他人好說,但唐總……”
占著mk模特經紀公司將近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在f國發展了二十餘年,關係網盤根錯節根深葉茂。
“…我知道了。
”
地點是漫都一處很有名的私人俱樂部,進了門後立馬上來兩個侍應生,熟門熟路地帶他往樓上走。
侯石倒是想跟著他,但他自己的事,冇必要讓身邊人跟著涉險。
不知道是不是室內太悶的緣故,他總覺得思維有些昏沉。
一路燈紅酒綠真絲地毯,明霧輕吸了口氣,定定心神推門走了進去。
幾個人正在打牌,每個邊上都花團錦簇圍著不少俊男靚女,穿著清涼。
最中間那個,一身唐裝,大概五十歲,正接了一個金髮女郎點的煙。
“阿霧來了啊。
”
明霧微笑,視線再一掃,接著頓了一下。
唐文龍的對麵正坐著斯科特,而在斯科特的身邊…
花襯衫白西褲,麵容風流,隻是橫貫鎖骨脖子,延及左臉的鞭痕生生破壞了這份和諧,英朗的麵孔也顯得陰鬱起來。
夏琮。
明霧不動聲色收回目光,麵色如常走到沙發邊:“唐總。
”
“呐,”唐文龍拿鈔票拍了拍金髮女郎的臉:“玩去。
”
女郎笑開,親昵地親親他的側臉,知道不是耍小脾氣的時候,識趣的讓開。
唐文龍:“坐阿霧,我是聽說你之前和斯科特有點摩擦啊。
”
明霧輕描淡寫:“一點小摩擦,不值得唐總親自操勞。
”
唐文龍笑,又轉向斯科特;“這樣嗎?”
斯科特在看見明霧的那一刻,眼睛就跟被粘住似的挪不動了,這會兒隻愣愣點頭:“是,是,小摩擦。
”
唐文龍意味深長道:“二公子這小摩擦,可差點害我損失了一員大將啊。
”
斯科特一個激靈急忙解釋道:“不是的,julia,都是我祖父亂散佈的,我當時被關禁閉手機也被收了,但寫信給你解釋了的。
”
“媽的,”他罵起來:“凱厄斯不會吞了吧,我可是給他讓了不少好處。
”
明霧不願意再和他糾纏,隨便嗯了一聲。
唐文龍親自倒了兩杯酒:“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一笑泯恩仇,阿霧,今天就當給我個麵子,你這二公子都求到我這兒來了。
”
酒液澄澈,在曖昧光線下盈盈瀲灩。
明霧微微笑了下,斯科特一時看呆了,連說話都結巴起來:“juju…”
“唐總,不是我不識趣,隻是奧利弗家大業大,而我還想接著過光鮮風光的日子,這樣,”
明霧拿起子起開一整瓶酒:“我用這個代,敬您。
”
今天註定不能善了,他拿起酒瓶往喉嚨裡灌,那是烈酒,幾口下去唐文龍臉色也變了,斯科特一把奪過那瓶子。
咬牙:“julia,我對不起你,我喝。
”
爭奪間酒水淋漓灑在明霧的領口、肩頭,他喝酒上臉,酒意從眼梢流出來,連帶著眼波都瑩著粼粼水光。
明霧冷眼看著斯科特把那一整瓶酒都喝了快見底,才上前重新奪過那酒:“二公子,你太客氣了。
”
斯科特酒意上來犯了混,竟要恍惚伸手抓他的手腕。
明霧甩開:“唐總,我去下洗手間。
”
鏡子擦的一塵不染,檯麵上點了香薰,這會兒冇什麼人,明霧用冷水把指尖衝的冰涼,從車上就開始的那股昏沉意味更甚。
他洗了把臉,抬起頭時,鏡子裡照出另一個人的身形來。
夏琮陰陰笑了笑。
“真他媽是你。
”
明霧抽了兩張紙擦手:“嘴巴不乾淨就回去重學。
”
夏琮啐了聲:“當初在老子麵前跟條狗一樣,現在倒是站直了。
”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現在還冇消的鞭痕:“倒是一如既往地會勾引男人,酒灑一身成那樣給誰看呢。
”
水流仍在向下沖流著,明霧慢慢轉了下手腕。
夏琮還在喋喋不休。
“怎麼,你那個當妓女的媽,就是這麼教的你?翹著屁股往男人床上發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