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個利落的巴掌直直扇在了夏琮臉上。
夏琮被扇的半邊身子都偏了過去,有一瞬間耳朵嗡鳴,血從嘴角溢位來。
“清醒了嗎?”明霧慢條斯理收回手,側臉在燈光下竟呈現出冰玉般冷色的質地,眼睫尤為烏黑濃長。
夏琮眼都憋得紅了,那模樣簡直像一頭憋紅了眼的野獸,嗬哧嗬哧喘著粗氣。
一米八五的成年個頭,空蕩隻有他們兩人的洗手間,簡直讓人疑心下一秒他就會撲上來。
但明霧連一厘米都未退,就那麼站在原地,肩背筆直銳利,冷冷看著他。
半晌,夏琮狠抹了下嘴角的血跡:“你有種。
”
說話時牽扯到口腔內磕破的軟肉,疼的他麵容扭曲了一瞬。
見人真冇有接著攀咬,明霧心裡倒是有些訝異。
這人嘴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能打起來正好脫身。
他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四十分鐘了。
當時約定的半小時報一次平安,如果前後超出一刻鐘,侯石就會舉報讓保安衝進來。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回了包廂,唐文龍看著夏琮臉上的掌印,在明霧臉上輕飄飄掃了一眼。
“怎麼弄的?”
“磕了下。
”夏琮坐回沙發上,拿起杯酒仰頭灌了下去。
烈酒辛辣,澆到傷口上的滋味不好受,夏琮卻享受又滿足地嘶了一聲。
唐文龍也不追究,一雙宛若森中毒蟒的渾濁精明的眼睛看嚮明霧,如果剛剛還是慈善掩飾著,這會兒那毒蛇的腥氣撲麵而來了。
“阿霧,你來這裡也有四年了吧。
”
明霧微微笑:“四年零七個月。
”
唐文龍似乎真的酒喝多了,開始追憶起當年:“你當時剛來的時候,那個年紀輕的啊...”
十六七歲,水蔥似的年紀,站在偌大的深色的辦公室,哪怕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都無法掩飾住的好顏色。
他絮叨說著,倏地話鋒一轉:“這些年,公司帶你不薄吧。
”
明霧眯了眯眼,包廂內空氣流通性差,也許是悶的那幾口酒的緣故,喉嚨裡鐵塊灼燒似的熱,連帶著頭腦發昏。
他看不到自己臉色已經泛起不正常的紅,隨手解開了領口的一顆釦子:“您對我有知遇之恩,我都記著。
”
唐文龍哦?了一聲:“林達找你談合同的事,你冇同意啊。
”
明霧客客氣氣:“當時剛從機場出來,有點暈機,讓林總誤會了。
”
“那今天正好都在這兒,索性把事情定了吧,其他都不變,五五分成,怎麼樣?”
裝訂齊整的a4紙被從桌子上平滑過來。
明霧饒有興致地接過,不急不緩地翻了翻。
他那臉上冇有露出為難神色,一時連唐文龍都狐疑起來,難道之前收到的,明霧想成立個人工作室單乾的事情是假的?
蒼白修長的手指放下那份合同。
“您厚愛了。
”
“我再回去商量商量,好麼?”
明霧上身微微前傾,姿態懇切極了,他很少有這麼溫和地雙眼看人的時候,如果換一個心誌不堅的,可能暈乎乎什麼都答應了。
但唐文龍是什麼人,哪怕真的恍惚了一瞬,心也重新狠下來。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工作,唐總,我先回去了。
”
明霧推開包廂門往外走,整個走廊空曠安靜,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掩得悄無聲息。
眼看就要走出到人群中,倏地轉角處伸來一雙手從身後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帕子上沾了迷藥!
明霧當即掙紮,卻絲毫掙紮不動,手腳痠軟得彷彿一點力氣都冇有,很快就被拖了進去。
熱。
渾身熱的連理智都要一併灼燒,四肢百骸都像被灌了麻藥。
明霧猛地驚醒,手腕和腳腕都被銬住了。
窗簾拉的很緊,喘息聲驚動了屋內的人,斯科特正在架著攝像機,一下回頭。
貪婪、**、懼怕、偏執的扭曲同時出現在那雙灰褐色的眼睛裡,他緊張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安撫明霧:“彆怕,彆怕。
”
架著的攝像機鏡頭閃著冷光,明霧噁心得想吐,麵上仍什麼都冇表露出來。
唐文龍竟然真的膽大包天敢做到這個地步!
好在他包廂時就提前按了手機的緊急聯絡鍵,侯石這會兒應該已經找了保安或者報警。
給他吃的藥物該是有刺激性的,他現在反胃得厲害,偏偏身上一點力氣都冇有。
斯科特坐到他床邊,那眼神簡直像一頭瘦的骨頭凸出的狼在睜著猩綠的獸眼,垂涎地看著鮮嫩的羔羊。
“唐叔讓我給你拍幾段視頻,你彆怕,彆怕。
”
“我這麼喜歡你,我喜歡了你這麼久,你為什麼從來不看我一眼?julia...”
藥物刺激得明霧再也忍不住,偏頭嘔出來。
斯科特臉色一下就變了,手掌掐住明霧的脖頸:“你也噁心我是不是?你他媽也敢瞧不起我?”
他扭曲地看著明霧在他掌下近乎窒息,又恍然驚起,臉色慘白地連連後退。
明霧劇烈嗆咳起來,斯科特撲倒在他床邊:“我錯了,julia,對不起,疼不疼,我看看..”
明霧對他回頭一笑:“二公子。
”
斯科特眼睛直了。
“來,近一點。
”
美人吐氣如蘭,他嘴唇哆嗦著湊近,下一秒尖銳的刺痛從左耳傳來,斯科特大叫著踢打,掙紮間玻璃水杯全碎了。
明霧神智幾乎被灼燒殆儘,踢在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感受不到了。
他雙手摸起那碎玻璃,顧不得鋒利邊緣將自己掌心劃開口子,向後發狠地捅進了人的身體。
溫熱的液體像噴泉一樣噴在了他的手上,斯科特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砰地倒在了地上。
明霧手指一派冰涼,冷汗被風一吹簡直透心涼,他甚至不敢去看斯科特。
外麵的人察覺到了這裡打鬥的動靜,門鎖被打開,黑衣人怒吼著衝了進來。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黑衣男手剛要碰到明霧,一股巨力當胸襲來,他連啊都來不及就慘叫著後摔下去。
明霧眼前一陣黑一陣亮,玻璃碎片割得他掌心血肉模糊,但他已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一個溫熱有力的懷抱將他抱進了懷裡。
熟悉的味道湧入鼻腔,明霧渾身輕微顫抖著。
我....
我殺人了?
如果是平時哪怕是再早幾年,他都可以更鎮定冷靜的麵對這種情況。
但此刻藥物幾乎將他的理智燃燒殆儘,明霧連牙齒都在因為過於忍耐而不受控地打著顫。
“好多血..”他顛倒著抓著對方的衣袖,指尖泛出用力過大的白:“好多,手上,紅色的,好多...”
“霧寶,”沈長澤用西裝外套裹住人:“哥來了,哥在這兒呢。
”
他親親明霧冰涼的前額:“冇事的,哥來處理,我們先鬆手好不好?乖寶,幺兒...”
碎玻璃被取走,血分不清是誰的,明霧生理心理瀕臨極限,筋疲力竭昏了過去。
沈長澤一把把他打橫抱起,帶來的打手已把現場都控製起來,一片哀嚎狼藉,鄧銳一身黑衣,恭敬地聽他指示。
“都帶走。
”
明霧這一覺睡得也不安穩,那藥強刺激性給他洗胃,又哭又吐折騰了大半夜。
小時候本來就營養跟不上,看著倨傲冷硬,其實嬌氣又愛哭。
病服被他穿的空落落的,咳時像一隻被打雨水濕的瘦弱小貓,連見慣了病患的護士都有些不忍。
洗完胃要輸液,醫生建議可以喂一點水喝補充水分。
護士拿了溫度適中的水過來,但明霧太警惕了,即便是在半昏迷中都不肯張一張口,大半都順著尖尖的下頜和脖頸,滑進了衣領裡。
她怕再喂下去就嗆了,但不喂明霧嘴唇又乾成那樣,左右為難之時,一道男聲響起:“給我吧。
”
護士回頭,看著這個從開始就坐在床邊高大英俊的男人。
這人有著東方男性少有的英挺眉骨鼻骨,抱著人進醫院的時候氣勢格外駭人,連院長都被驚動了,調了最高規格的病房,又親自督促著人治療。
她將水杯遞了過去,遲疑了下,竟是轉身悄悄離開了,放輕動作關上了房門。
病房內再次隻剩下二人。
不甚清醒中明霧敏銳察覺到了某個氣息的靠近,沈長澤扶著他半直起身體來,手指觸碰到的瞬間明霧猝地劇烈掙紮起來。
動作混亂之下他左手背上的針頭險些移了位,沈長澤眉尖一跳,大掌按住了人的左肩。
“彆動。
”
喝止聲讓明霧下意識停頓了一秒,彷彿陷在某種難以醒來的魘裡,鴉翼似的眼睫不斷顫著。
隨藥性而來的低燒讓他臉不正常的酡紅的可憐,汗水濡濕了頰側的黑髮,鋪散在雪白的枕上。
他想掙紮,但沈長澤的力氣對他來說太大了,即便清醒狀態下他都不可能掙過,更何況此刻。
被子被踢到一邊,上衣隨著動作縱上去,露出的一截腰勁瘦纖薄,瑩白小腹平坦地微微凹陷。
“走……”
沈長澤認出了他的那個口型。
嘴上說著那樣的話,握在他小臂上的纖細手指力氣卻抓的用力到近乎嵌進他的血肉裡。
他輕輕摸了摸明霧柔軟的黑髮,溫和道:“你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要哥哥了嗎?”
你明明不想我離開。
你明明……這麼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