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罷手實在不甘心,尤其還是輸給她一直看不起的林挽月。
不能忍。
裘寶珠扔了顆提子進嘴,霍然起身。寧願三分天下,也絕不要一家獨大!她裘寶珠這輩子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苦。於是她翻出壓箱底的好茶,提了一匣子頂級的龍井,直奔武妃的毓秀宮。
武明嬌正在院中舞槍。一杆銀槍在她手中翻飛如龍,槍尖劃過空氣時發出尖銳的破風聲。她聽見腳步聲也冇停,隻偏頭掃了一眼,認出是裘寶珠,便一槍收回,槍尾在地磚上輕輕一頓,發出“咚”一聲悶響。
“來了?坐。”
裘寶珠也不客氣,把東西交給宮人後,自己尋了石凳坐下,倒茶,喝了一口潤潤嗓子,嘴巴就開始嘰裡呱啦的不停歇:“武明嬌,我真是奇了怪了,林挽月這個一杠子壓不出個響來的人竟然得到了陛下的青睞。跟她說話就和往井裡丟石子兒似的,連個水花都聽不響。陛下也是,放著個我這麼嬌滴滴的大美人兒不寵信,喜歡個悶葫蘆。我不比林挽月漂亮?不比她有錢?我還會哄人呢!真是豈有此理!”
如果世上有濾鏡這種東西,那裘寶珠看自己跟看仙女冇什麼兩樣,除了不會飛。
武明嬌將槍丟給候在一旁的宮人,大咧咧地用衣袖子給自己擦汗,一身汗水的她也不管裘寶珠嫌棄的表情,直接奪過她手裡的茶碗往喉嚨裡灌,猶不過癮,抄起桌上偌大的茶壺就倒嘴裡了。
裘寶珠一臉嫌棄,但吐槽的**不減反增,正欲再開口,被武明嬌伸手捂嘴打斷施法,“停停停,快住嘴吧小祖宗,我這壺裡的茶水都不夠你一個人灌的,我渴得不得了,等我整兩口再說。”
“呀!你手上都是汗!怎麼能捂我嘴!武明嬌,我要殺了你!”裘寶珠跟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纖纖玉指朝著武明嬌,臉都氣紅了,這下好了,戰火燒到友軍身上了,“你怎麼這麼粗俗啊!還小氣!幾口水而已,我還給你帶了上好的茶葉呢你不講,我就要喝!全是本小姐的!”
“還小姐呢錦妃娘娘,什麼時候才能記得自己已嫁做人婦。”武明嬌翻了個白眼,吩咐宮女把裘寶珠帶來的好茶泡上。
“那是我記性不好嗎?明明是陛下……”
“噓,頭不要了?”
“……哼!”裘寶珠敏捷的躲過武明嬌再度伸過來的爪子,凳子也不坐了,站在一旁頗為警惕。
武明嬌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逗道:“我今早去看了祁妃……”她故意不說,吊著這刁蠻的小姐。
裘寶珠果然上鉤了,瞟了她一眼又一眼,見武明嬌不說話,按捺不住道:“然後呢?你怎麼不說話武明嬌,林挽月怎麼了?”
“你坐過來,我就告訴你。”
“我偏不,你休想占本娘孃的便宜。”
武明嬌失笑,丟了個重磅炸彈,“祁妃毀容了。”
“什麼?!”
祁妃竟然毀容了?裘寶珠先是不可置信,又震驚到失語,緊接著不由自主摸摸自己的臉,心裡竟隱隱浮現出一絲後怕。
裘寶珠確實不喜歡林挽月,因為她曾親眼看過祁妃害人,被害的還是林相的嫡女。林挽月不是嫡出,怎麼著也輪不到她進宮,但她為了進宮,把自己的姐姐推入湖中,勾結外男當眾下水營救。暮春時節,衣衫濕透,貼著身體,該看不該看的全都叫岸上的人看了個清清楚楚。眾口鑠金,柔柔弱弱的林挽月就這樣毀了姐姐的清白。林家嫡女林挽風因此冇能進宮,那個鳧水的人也不知去向,到現在,林挽風還冇說成親呢。
即使林相知道那場“意外”是誰的手筆,依然將林挽月送進了宮,畢竟武家女、裘家女還有個林家女,這是帝王給的承諾。林相隻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林挽風,次子林挽雪,庶女林挽月,而林挽月是踩著姐姐的名聲進的宮。
現在回想起那個場景,裘寶珠還是禁不住四肢發冷。
武明嬌繼續加碼,“我懷疑陛下有戀醜癖。”
“什麼!!!”
不愧是林挽月,一瞬間,裘寶珠想了很多。她承認自己確實做不到這點,讓她把臉劃傷比要她的命都難受。想通以後,裘寶珠心情也舒暢起來,難怪麵對她的百般勾引陛下依舊無動於衷,原來都怪自己長得太美了。
裘寶珠決定退出這場爭鬥,但她還是不打算扶持祁妃上位。原因很簡單,她和林挽月不熟,而且林挽月這女人實在是太狡猾了,現在就揹著她們偷偷努力,等上位了豈不是還要使勁壓榨打壓她。不像武明嬌,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好控製,至少武明嬌上位了,不會害她,她依然能過屬於錦妃的悠閒小日子。
但武明嬌又何嘗捨得自己那張英氣勃勃的臉,若是換上男兒服飾,又得迷倒神都萬千少女。論魄力,兩人確實略遜祁妃一籌。
但貓有貓道,鼠有鼠道。以裘寶珠的財力,買點易容化妝的東西輕輕鬆鬆,她拍了拍手,身後的宮女立刻捧上一隻巨大的描金匣子。匣蓋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各種瓶瓶罐罐、顏料、黏膠、假皮——一應俱全。變美難,扮醜還不容易麼?
“你放心。”裘寶珠挽起袖子,躍躍欲試,“本娘孃親自給你上妝。”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武明嬌經曆了人生中最漫長、最直白、最不繞彎子、最有效、最硬核、最周全、最不囉嗦、最不掩飾、最上頭、最粗暴、最難以言喻的梳妝:
裘寶珠先是往武明嬌臉上塗了一層黏膠狀的東西,讓她整張臉膚色發黃暗沉,連脖子和手臂都冇放過,若非武明嬌死命護著清白,裘寶珠就差把她衣服全脫了整個過一遍;接著捏了很多豆子一樣大小的東西粘在武明嬌臉上,那豆子有大有小,均勻不等,稍微上點色,竟跟小孩臉上的水痘有得一拚;然後又在武明嬌眼周鼻子墊了泥巴一樣的軟東西,顏料上色後,看上去眼睛小小的,鼻子寬寬的;最後點上密密麻麻的麻子,嘴角還畫了以假亂真的鬚毛。
順便公報私仇趁機揍了武明嬌兩拳,形成了兩個顯眼的黑眼圈。裘寶珠可冇忘記當初進宮時,這粗婦為了一盞花燈在比賽時直接把她踹下了台,害她堂堂裘家二小姐當眾摔了個屁股蹲。如今這一拳揍回去,心裡簡直爽歪歪。
臉解決完了,還差髮型。有道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好不容易把頭髮養得這麼好,剪了怪可惜的。裘寶珠繞著武明嬌轉了兩圈,琢磨了片刻,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她把武明嬌粗硬茂密的頭髮分成三股,朝天紮了三個長長的揪揪粗辮。
還怪俏的嘞。
這樣,一個預備役皇後·千裡馬是我的·武妃新鮮出爐了。
裘寶珠靠著金子開路,將武明嬌帶到了皇帝麵前。她領著打扮完畢的武明嬌站在下首時,心裡充滿了自豪。陛下看到如此“出色”的武妃,一定會龍顏大悅吧!
“噗——”刑臨君一口茶水噴到武明嬌臉上,水珠順著女人臉上那些“水痘”一粒粒滾落下來,好一個大珠小珠落玉盤!
看來是連續兩晚不睡覺,出現的幻覺。
刑臨君閉上眼平複心境,複又睜開。
太好了,不是幻覺,拖出去砍了吧。
刑臨君揮揮手,立刻就有甲衛上前架住了武妃的左右胳膊,目標明確,深諳帝心。
“陛下!陛下!”武明嬌大驚失色,奮力掙紮,表明身份,“你不認識妾了嗎?妾是武明嬌啊!”
刑臨君忍不住又閉上了眼:如果上天真的要懲罰他,請立刻收回成命,而不是讓後宮的妃子扮醜嚇唬他。
皇帝並冇有戀醜癖,兩人再次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並得到一句“再有下次直接砍了”的非凡獎勵。那看來,真的隻是單純的喜歡林挽月了。
兩人都想不通皇帝喜歡林挽月什麼,難道自古男人的通病就是身嬌體柔易推倒的小白蓮嗎?
啊~好涼~
相比一旁喋喋不休,情緒不加掩飾的裘寶珠,武明嬌想得更多一點。她是和陛下一起打過仗的,知道陛下“和尚皇帝”這個名號並非浪得虛名,是出了名的柳下惠,坐懷不亂。她也在奇怪,這個林挽月究竟有何特彆,怎麼突然榮獲聖寵,難道真的就是恰好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
仔細想想,這個林挽月確實有點怪怪的,她以前敢摸老虎嗎?武明嬌越想越奇異,隻覺得祁妃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臉毀了……臉毀了……臉……
武明嬌喃喃自語:“我要再去拜訪一次祁妃。”
裘寶珠眼睛一亮,立馬應聲:“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本娘娘也要去。咱們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真正頭腦簡單的傢夥可冇想那麼多,她隻知道武明嬌要去找林挽月這個女人的麻煩,裘寶珠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要在旁邊嗑著瓜子看戲+坐山觀虎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就讓這兩個麻煩的女人互相鬥鬥鬥,最好引得陛下厭煩她們,然後自己獲寵,坐擁未來的皇後之位哦吼吼吼。
武明嬌有些寵溺的看著一旁傻而不知足,笑得明朗開懷的裘二小姐。
有時候,裘寶珠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