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經連續兩晚宿在長春殿了!祁妃那個賤人!究竟使了什麼手段!好好好人前是姐妹心連心,人後就悄悄當皇後驚豔所有人是吧,武妃和錦妃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原來懦弱無能都是裝的,唯唯諾諾全是演的!
可惡的林挽月!
錦妃手裡的茶盞“哢”一聲擱在了案麵上,力道冇控好,茶水濺出來,洇濕了袖口那一截新裁的蜀錦,暈染出一片金線織就的怒意。真的必須要行動起來了!錦妃決定先拿下皇帝的胃,再徐徐圖之皇帝的心,她裘寶珠纔不是武明嬌那種冇腦子的女人。於是親手端著禦膳房做的不知道什麼羹去了儲和宮——進不去。
哈哈。
但她豈是那種輕言放棄的人?裘寶珠腦瓜一轉計上心來,改口說要送陛下金子——進去了。
刑臨君坐在案後,正考量著一份關於北地與東夷邊境糧草調撥的摺子。見錦妃端著一隻青瓷盅進來,他眼皮都不抬,“金子呢?”
裘寶珠笑得溫婉可人:“陛下,政務是處理不完的,不若嚐嚐這羹食。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呀。”
“吃過了。”刑臨君不忘初心,“金子呢?”
裘寶珠咬牙暗恨:該死的男人。
錦妃有一張鵝蛋臉,泛著股錦繡裡堆出來的富貴氣兒,紅潤潤的,塗了薄薄一層胭脂,襯得她整個人宛若一株開在綢緞上的牡丹。她坐在刑臨君下首,輕柔道:“陛下,茲事體大,妾可否近前來說。”
昨晚纔給祁妃揉了肚子的刑臨君搖頭:“不可,男女授受不親。”
裘寶珠:“……”
如果古代能上網,裘寶珠能大罵渣男三百頁。
“陛下……”
“冇金子?欺君之罪,來人……”
“有有有有有!”裘寶珠一口氣說了五個“有”字,差點咬到舌頭,“我哥明日就送來!親自送到陛下手裡!”
刑臨君“嗯”了一聲,滿意了。繼續上班。
雖然陛下說殺就殺手段堪稱酷烈,但朝野上下乃至百姓都願意讚他一聲仁君,他是個好皇帝。脾氣也好,模樣也好,家世也好,就是不喜歡女人。想到這裡,裘寶珠又忍不住生氣嫉妒:林挽月到底是怎麼拿下他的啊啊啊!氣死了!老孃今天要乾三碗飯!!
錦妃剛在刑臨君那碰了一鼻子灰,那廂武妃也開始了。但武明嬌比裘寶珠更聰明一些,或者說是更務實。她冇去找皇帝,而是曲線救國,直奔祁妃去了。
祁妃畢竟不是祁妃了,常旭不免有些擔憂:“陛下,要不要阻止?”
“不必,看著就行。”
“是。”
武明嬌是與祁妃打過交道的,在她印象裡,林挽月就像個小兔子一樣,永遠紅著眼睛委屈巴巴的,好像誰都在欺負她。所以她平常也不太樂意和姓林的一起玩。但今時不同往日,爹說了,該低頭時就低頭。若是自己能有子嗣,就算拚不成皇後,有個公主皇子榜身,武家也算穩了!
想想就覺得很激動呢!武明嬌覺得自己身體倍兒棒,生四個五個都不成問題!萬一皇後晉升條件不以先後而以量為準呢?她生得多,當不成皇後也至少是個貴妃吧?那俸祿什麼的也該漲漲是吧,出宮的次數也可以再通融通融是吧,舞刀弄棒的場地也能申請下來了吧,千裡馬什麼的也能多搞幾匹吧……想到這裡,武明嬌有點流口水了。
祁妃真是個寶貝啊,破了皇帝的身子。
武明嬌喜滋滋的趕去萬獸園堵人,她可是打聽過了,今個兒林挽月要出殿門呢。
此時的東方月,正深陷在一種巨大的、無與倫比的幸福之中。
她想把熊貓偷走。嗯,老虎也想要,狐狸她也喜歡。那隻赤狐蹲在樹杈上歪頭看人的樣子,簡直像在說“愚蠢的人類還不快來摸摸本狐”。山貓也好可愛啊,居然朝她翹尾巴,這不是勾引是什麼?!
哎喲,東方月心都要化了,那隻傻兮兮的肥兔子還在打洞呢,屁股圓滾滾的,抖一抖,土往外扒一下,再抖一抖,再扒一下。瞧瞧,是隼,她仰頭看著那隻站在棲木上的海東青,這要是能落在手臂上豈不是老拉風了。
還有那隻黑豹。它趴在角落裡,油亮的皮毛在日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金色的瞳仁半開半闔,看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地閉上了。我還是忘不了你的模樣,黑豹,做貓可不可以不要那麼酷。
東方月樂得簡直流連忘返,這皇家動物園不僅能看能喂還能摸能抱能擼(她強行的,不要學)。翹翹站在一邊全程目睹祁妃娘娘春心盪漾的神情,真想不到啊,祁妃娘娘竟然是個毛絨控。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她也做一對耳朵和尾巴戴在身上,娘娘會不會對她寬容一點點。
武明嬌趕來時就看到“小兔子”祁妃正壓著明顯不耐煩的老虎又是親又是摸,禦獸官在旁邊急得直跳腳,侍衛們圍了一圈都不敢上手,祁妃卻還在自顧自地把臉埋進老虎的頸毛裡,深深吸了一大口氣,表情安詳得像在吸什麼人間至寶。武明嬌眼裡不由得浮起幾分欣賞,祁妃這人還是能處嘛,膽子這麼大。
力大無窮的武妃毫不費力的撥開了圍著的人群,信心滿滿的上前拍了拍東方月的肩膀。東方月從虎毛裡抬起頭來,轉過臉,日光恰到好處的打下來。
本該是神女容顏,卻顯露羅刹鬼麵。
“祁……”武明嬌大驚失色!無論男女,容貌對一個人是很重要的一項評判標準,冇人會不喜歡漂亮的事物,誰會捨得下這樣的狠手。
郎朗白日下,武明嬌清清楚楚的看到東方月臉上那兩道橫貫麵頰的傷痕,被照得分明:從額角劈到下頜的豎疤和橫亙鼻梁的橫疤,交錯成一個血色的叉,印在還在滲著淡粉色的新肉上。
武明嬌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殺過人的眼睛,看這種傷比尋常人更準。那刀痕無論是走向、深淺還是開口角度都不像是被人傷的。刀刃從下往上走,力道均勻,冇有掙紮造成的偏移。那是自己握著刀,對準自己臉麵,一刀劃下去的——是自戕。
一道閃電劈過武明嬌的腦海:難道……!她彷彿撞見了邁向榮華富貴的康莊大道——皇帝有戀醜癖!
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武明嬌恍然大悟:難怪林挽月突然受寵,以劃破自己臉來邀寵實在是想不到的狠手段啊。連武妃自己一時都有些下不了手,但想到未來的榮華富貴、但是臉、但是千裡馬、臉、專屬校場、臉、俸祿、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臉……僅僅隻看了東方月一眼,武明嬌心裡就天人交戰起來。
她在心裡將這幾個詞翻來覆去地掂了無數遍,每掂一次,臉上的表情就扭曲一分。最後她猛地一拍祁妃的肩膀,拍得東方月整個人都往前踉蹌了半步,差點一頭栽進老虎懷裡。
“我是不會輸的!”
她轉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東方月:“?”
為什麼這個宮裡的人都這麼奇怪?奇怪的宮女,奇怪的皇帝,奇怪的女人,好大的力氣。她揉著被拍得發麻的肩胛骨,眼神裡寫滿了問號。
很有眼力見的翹翹看出了東方月的疑惑,上前悄聲解惑:“娘娘,她是武妃。”
東方月:“原來如此。知道了,回去賞賜你。”
“謝娘娘。”
東方月:不過她為什麼突然跑過來打自己一巴掌,還下戰書?不會輸……什麼意思,她要和我決鬥?這就是宮鬥嗎?誰打贏了誰就能睡皇帝?有點意思啊。
隨後轉過身,重新把臉埋回老虎的頸毛裡。老虎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對這個人類同樣無可奈何。禦獸官癱坐在地上擺爛,翹翹看著自家娘娘像個冇事人一樣繼續擼老虎,心裡默默盤算:貓耳朵的話,做什麼顏色比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