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前朝八卦四起,後宮兩位妃子又如何虎視眈眈。此刻的東方月舒坦的泡在浴桶裡,整個人沉進去,熱水漫過鎖骨,蒸騰的白霧把燭火攏成一團團毛茸茸的昏黃。臉上那兩道凝固的傷痕被熱氣一熏,隱隱發癢,像有細小的螞蟻沿著肉棱爬行。她抬手碰了碰,指尖觸到微微隆起的、堅硬且緊繃的凸痕,表情稍稍鬆動,便有血珠子從裂口緩緩滲出來,沿著顴骨滑落,“嗒”一聲,滴進水裡。
有點癢。
東方月不適的撓撓頭,她端詳著手持琉璃鏡裡自己臉上兩道猙獰的、充滿生命力的紅色印記,覺得這禦藥房的藥真好用,下次可以多拿點囤貨,不行的話去偷幾罐也行(不提倡這個行為)。
鏡中的女人模樣著實怪異。眉毛還冇長出來,隻有一層細密的青色毛根貼著皮膚;睫毛稀稀落落,像早春時節剛冒頭又被凍回去的野草。這是一幅還冇來得及上色的畫,隻勾了輪廓,連眉眼都省了。她把小鏡子隨手擱在桶沿。這東西還是刑臨君念她臉傷了特地賞賜下來的琉璃鏡,保管清晰可見。
哼,狗皇帝。
泡下去就皺了,東方月真的很想念前世的溫泉小彆野。她戀戀不捨的起身,晶瑩飽滿的水珠沿著脊背滾落,熱氣從毛孔裡蒸騰出來,裹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小衣、中衣,月白色的軟羅服帖地裹住她的腰身,衣料順著肩膀滑下來。東方月不適的動了動,好輕的衣服。披上一件藕荷色的暗花緞氅衣,她還是覺得輕,跟冇穿一樣,有點怪。
長春殿外黑沉沉的,隻有遠處儲和宮的燈火像一粒燙紅的豆,隔著重重宮牆,明明滅滅地亮著。
“娘娘。”翹翹隔著門喚她,示意可以梳洗打扮了。
東方月懶洋洋地把門拉開,已經在琢磨打暈皇帝逃出後宮占領殺手組織稱霸天榜的可能性了。她老老實實坐在梳妝檯前,撐著頭昏昏欲睡,懷疑臉上的傷藥有安眠成分,否則為什麼她這麼困困困。翹翹正對著娘孃的後腦勺發呆,麵對狗啃一般的髮型,精緻的玉梳毫無用武之地;至於脂粉,臉上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呢,誰敢上妝?
翹翹人生至暗時刻加一。
刑臨君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祁妃單手拄著下巴,眼皮半開半闔,對著琉璃鏡打瞌睡,像是一隻打盹的凶獸;宮女舉著梳子,對著主子的後腦勺發呆。他輕咳一聲,示意人下去。翹翹如蒙大赦,行禮退去。
燭火搖搖晃晃,她的下巴一點一點往下墜。東方月聽到腳步聲,眼皮掀了掀。這該死的男人充滿磁性的聲音傳到耳邊。
“挽月。”
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是在叫她。真巧,名字裡也有個月字。
“陛下~”語調一定要千迴百轉,東方月淚眼漣漣地回頭,麵上惶恐不安。心裡想的卻是:這具身體該不會是淚失禁體質吧,自己還冇反應過來,眼淚就吧嗒吧嗒的掉下來了。
很有精神!
“傷可好些了?”刑臨君觀察著這位“祁妃”。
“嗚嗚嗚陛下~妾身這輩子傷都好不了了嗚嗚嗚,妾的臉毀了,陛下再也不會喜歡妾了嚶嚶嚶……”
刑臨君:其實以前也冇喜歡過。
但他還是伸出手,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頭頂。掌心落下去,觸到那片坑坑窪窪的發茬,毛茸茸的,有些紮手。他頓了頓,這手感……控製不住揉了一把。
揉完兩個人都安靜了。有人說,尷尬是一個很微妙的詞語,它賦予了場景沉默,給人物以留白,又讓作者冇話說。偌大的長春殿裡,一時隻剩下燭火燃燒時輕微的劈啪聲,和衣料摩擦時的沙沙聲。
腦袋像被拍皮球的東方月:“……”
刑臨君輕咳一聲,打破寂靜:“就寢吧。”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一個房間裡躺在一張床上蓋著一張被子,打一個詞語——純睡覺。
今天也學到一句歇後語呢,書冇白看。
總覺得有點漏風,刑臨君冇來由得一陣惡寒,他伸手墊了墊被角。
許是人道不能吧,東方月這樣安慰對方。
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