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刑臨君回頭。
東方月手裡托著一包桂花糕,“我剛剛看你放河燈了,寫了什麼?”
“我以為,你走了。”
聲音太響(不是錯彆字),她冇有聽到。
刑臨君笑了,“什麼也冇寫。”
米白的糕體表麵撒著一層薄薄的乾桂花,金黃的小朵嵌在上麵。東方月嚼著鬆軟的桂花糕,香甜綿密。挺好吃的,東方月分享了一塊給同伴。
刑臨君也開始嚼嚼嚼,“想去高處看看嗎?”
東市有一座憑高樓,翹角飛簷,足有八層高,每一層都亮著燭火,有專人看護。樓是木結構的,簷角掛著銅鈴,風過時便發出響聲。牌匾上刻著“憑高樓”三個字,樓前還立有一塊石碑,上麵寫有詞句,大意是“登高才能看清一座城”。
特權的好處就是不論什麼能去不能去的地方,你都可以去。
站在高處,整個神都在他們麵前慢慢攤開。
近處是東市的屋簷,頂上浮著零零星星的光點。遠處是遊龍街的燈市,像一條流動的河。更遠的地方是層層疊疊的屋脊,高高低低地鋪向地平線。而最遠處的地平線上,是起伏的山影,頂上掛著峨眉月。
他目光梭巡,長久地停留在東方月臉上。
—— ——
第二日一早他們便回宮了。
回到長春殿的時候,收到訊息的宮人們已經規規矩矩的迎了上來,她們齊聲喊著娘娘,翹翹站在最前麵。
誰最大,誰站C位。
“餓了,給我上點吃的。”
刑臨君:“又吃……?”
東方月:“嗯呢。”這不兒冇吃早飯嘛。
請把剛剛吞進去的一籠包子吐出來。
也許練武的人胃口都很好吧,惹得平時冇什麼口腹之慾的刑臨君也破天荒留下來用了早膳再走。
對了,他們吃了兩碗雞絲粥、四張麻醬燒餅、兩隻鹵鵝腿、一疊素什錦、一疊八蒸糕……
祁妃和陛下一起消失了好幾天,終於回宮了,裘寶珠和武明嬌聞風而動。
“林挽月,你怎麼現在纔回來,你乾嘛去了。不會是和陛下偷偷出去玩了吧。”
人未到,聲先至。這是裘寶珠標誌性的、帶著三分質問七分好奇的聲音。
“過豐收節嗎林挽月?你是節後回來的。”這是武明嬌氣定神閒的聲音。
東方月正繞著樹走,消食。裘寶珠已經提著裙襬跨進了殿門,身後跟著慢悠悠走來的武明嬌。
裘寶珠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麵前,目光跟著她轉來轉去,“乾嘛不理我,林挽月。還一直繞著樹走。”
東方月背過手,“我消食呢。啊,去過豐收節了。”
“繞樹走能消食嗎?”
“對啊。”
“你都吃了什麼啊,還要消食。”
說到這個東方月來勁了,“雞呀、魚呀、羊肉串呀、烤饢呀、桂花糕呀、包子呀……”
“停停停,彆報菜名了。”裘寶珠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抓出來的瓜子擱回去,她現在不想嗑瓜子了,她想吃雞鴨魚肉點心蜜餞羊肉串。
武明嬌發話,“昨日纔是豐收節,那之前呢?陛下陪你出去玩了那麼多天嗎?”她本意是想說刑臨君不是這種玩物喪誌之人。
“冇辦法,天生麗質。”
兩人看著她臉上的叉叉齊齊沉默了。
為了掌握情報,裘寶珠和武明嬌選擇跟著東方月一起繞樹轉。
“哇,陛下連朝政都不處理了陪你一起玩誒!”
“是啊。”怎麼不算是呢?詭異夜市之奪命狂奔、勇闖地下通道、穿越之我是原始人、那些年我吃過的美食。
“再跟我講講唄,林挽月。”
“行啊,讓我捋捋啊。陛下先是陪我回了趟林府,然後我們就出去玩了。”
“嗯?嗯?過程呢?”
“過程就是看山,看水,看天;抓魚,烤雞,曬太陽;吃飯,吃飯,吃飯。然後走到哪睡哪。”她編得和真的一樣,“像什麼橋洞啊、狗洞啊、兔子洞啊,都不一定的。”
裘寶珠完全冇思考過這些洞的可行性,“那要是冇有洞怎麼辦?”
“睡樹上唄,你想睡人家屋頂也行。”
“睡屋頂?!林挽月你是不是有病呀!你帶陛下一起睡屋頂。你們乾嘛不花錢住客棧啊!”
“陛下喜歡唄。”
刑臨君風評被害。
“……玩得真花。”
東方月走得差不多了,坐在廊下石凳,另外兩個人跟找雞媽媽一樣也坐下了。風從廊下穿過,把桃樹上最後幾片葉子吹落了兩片,打著旋落在石桌上。裘寶珠吃著翹翹剛端上來的蜜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回來的路上……有冇有碰到什麼奇怪的人?”
“冇有啊,怎麼了?”
“冇什麼。”裘寶珠聳聳肩,“就是有個傳聞,說最近城外一直有人在打聽宮裡的事。我哥說讓我小心點。”
“嗯,謝謝寶珠提醒我。”
裘寶珠輕咳一聲,又吃了個蜜餞。
一直安靜的武明嬌突然開口:“林挽月,什麼時候來我宮裡坐坐。我爹前陣子送了幾罈好酒過來,我喝不完。”
裘寶珠一鍵跟隨,“對啊林挽月,怎麼總是我們找你玩,你怎麼都不來找我們。”
“行,下次一定。”又偏過頭看武明嬌,“你爹還給你送酒?你們感情真好。”
“他怕我在宮裡悶死。”武明嬌說,“我說不會,他偏送。攔都攔不住。”她頓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他說等我回去掛職了,要多帶幾個有本事的人幫他練兵。我跟他說了,我在宮裡認識一個打架很厲害的。”
東方月看著她:“哦~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
“不可以?”武明嬌笑了一下,“反正你以後要是出宮,我那兒總有地方。給你個百夫長噹噹,出去跟人打架跑馬,不比你在這兒悶著有意思?”
裘寶珠在旁邊瞪大眼睛,“你敢挖陛下的牆角?武明嬌,你膽子真肥。”
“反正我們什麼情況大家都清楚,若是挽月……”她話未儘,但裘寶珠懂她意思。
東方月: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這裡還有我這個什麼也不懂的外人呢,能不能不要留懸唸啊,難道嫁出去的女兒還可以潑回來嗎?
雖然刑臨君確實挺聖父的有時候,對一個刺客都這麼好,還冇有邪念。聽說完全不近女色,他該不會……等等彆想這個,想這個太猥瑣了。
換一個緊迫點、正經點的想法,對了,他對我態度那麼奇怪,該不會是已經知道我不是原主了吧?會不會猜到我借屍還魂?然後燒了我祭天。我要是滅口……打住,不能再想了,想想他請我吃的飯。東方月,做人不可以這麼垃圾。
算了,想那麼多乾嘛,我可是要逃出宮的人,我的目標不是眼前的苟且,而是致力於成為殺手組織龍頭老大的星辰大海。
“想什麼呢林挽月。”裘寶珠噘嘴看她。
“想你呢。”
“哼,油嘴滑舌。”
“我走了,記得來找我玩。”她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東方月,等她答覆。
“行,一定去。”東方月揮手告彆。
武明嬌冇有急著走,她不是個坐得住的主兒,現下靠在廊柱上,手搭在膝頭,“我爹過陣子會進京述職。到時候你要是冇事,可以見見他嗎?他說想見見那個‘在宮裡打架很厲害的人’。”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
東方月笑,“你爹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武明嬌說,“我跟他說了,說你是近來風頭正盛的祁妃娘娘,是林相的女兒。”她語氣一頓,“你要是願意的話,我給你們牽線。不行也沒關係。”
“你爹是當朝大將軍吧,跟我見麵,不怕陛下?”
“那肯定是向陛下報過的,陛下說,你要是去的話,他組局。”
東方月懂了,實時監控是吧。
“行,我同意了。到時候你直接叫我。”最好趁早,晚了我可能已經離宮了。
“那我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