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年年有,今年特彆多。
侍衛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無孔不入的羽林衛也蓄勢待發,本來能迅疾且安靜的解決。但是刑臨君做了個手勢,皇帝改主意了。
堂堂一國之君和他的妃嬪因為刺客狼狽奔逃,不怕國家亂套?那確實不怕,如今的朝臣十之七八都是刑臨君帶上來的班底。而且刑臨君作為一個純粹的犟種,早就做實了“和尚皇帝”的謠言,朝可以一日無君,也可以一直無君。
羽林衛躲回暗處,侍衛默默收好了自己擅長的專武。不知不覺間,一行人竟就這樣卡在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除了倏忽熄滅的石燈,冇有一絲響動。
天賜良機!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十幾名刺客訓練有素,他們目標明確,一齊朝著站在中間的刑臨君攻去。刀、劍、鏢、匕、弓、毒……刺客的武器五花八門,確實有一點點棘手。侍衛們裝作不敵的樣子,節節敗退,刺客們還以為完成任務在即,大喜過望,可納悶的是明明他們那麼弱,怎麼一個也不死,自己這邊偏偏也冇有一人成功近身。
奇也怪哉,到底哪邊是貓,哪邊是鼠?
神仙打架,凡人快溜。東方月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天賜良機!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她回頭看了刑臨君一眼,那眼神飽含深意:對不住了金主,雖然剛吃了你的飯,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不會死的!加油!
東方月悄悄後撤,正估算著角度和方向呢。刑臨君暗道不妙,示意藏在暗處的羽林衛趁亂絆住她,自己則匆忙上前緊緊抓住了東方月的腰帶。
是的,因為抓衣服一定會被撕,抓手可能會滑開,抓腿未免有些敗類了,抓頭絕對會被打。隻有腰帶,偉大的腰帶,四指能牢牢插進她腰帶與衣料之間的縫隙裡,拇指扣在外麵,掌心一合,穩穩噹噹。
除非她想裸奔。
東方月幽幽的回頭看刑臨君,迎接她的是男人少有的爽朗笑容,“愛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為什麼不讓我飛?可惡的男人。
東方月翻了個白眼,眼見有幾名刺客已經突破侍衛的最後一道防線,直奔自己而來。是的,目標已經安詳的躲在自己身後並信誓旦旦讓她放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他。
哈哈,如果背後有敵人的話。
狡猾的刑臨君。
東方月認命的帶著刑臨君一起跑。
“陛下,落腳處報一個,不然死了。”風呼呼地往她嘴裡刮,身後全是殺招,身前刑臨君跑得比她還快。
絕望了,對這個冷漠無情的世界絕望了。東方月牟足了勁追上去,殺手準則三:決不能讓隊友跑到自己前麵!
“西郊有片楓樹林。”
“搞笑呢大哥!城門都關了,你讓我揹著你翻牆嗎?靠!老孃纔不cos蜘蛛俠呢!”
“有暗道。”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怎麼不自稱妾了。
“行。”東方月安靜了。
“……這就是你說得暗道……?”映入眼簾的竟然是百姓平日裡用的排水溝渠。
如果命苦是一種天賦。
她站在溝口,看著底下那一層黑乎乎的反光,又回頭看了看刑臨君和自己身上,那整套華美名貴的服飾。
一般來說,排水口是一定要封的,而且還得有人守著,不然誰都能混進來。但是刑臨君有鑰匙,他一點都不一般。
刑臨君:“咳,大難當頭,就不必感謝我了。”
東方月:“……6”
身後的刺客已經被甩開了,但東方月知道,那些人追上來隻是時間問題。不儘快鑽下水道的話,真的會打出Bad ending的。她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鞋襪頓時陷進了一片黏稠的沉澱物裡,讓人禁不住感到一陣介於“踩泥”和“踩到不該踩的東西”之間的阻塞感,她忍住冇有低頭看。刑臨君跟在她後麵跳下來。東方月安慰自己,冇事,他的也臟了。
兩人就這麼安靜的站在地底下,直到頭頂的腳步聲匆匆的來又匆匆的去。東方月依舊不敢吸氣,“怎麼走?”
“跟著我就行,我記得路。”刑臨君說著就選了個方向,他剛抬腿,腰帶就反被東方月抓住了。
看來真的很記仇啊。
臭,很臭,非常臭,超級無敵臭。
兩人不約而同屏住呼吸,穿過閘口,拐過彎道,腳底持續不斷的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好漫長的路。
暗渠裡那種悶了很久的氣味,越來越濃鬱,夾雜著餿水、爛菜葉、腐肉、尿液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黴味,這是一股被狠狠濃縮過的腥臭氣息,裹在一起。人鑽進去之後,這股味道會粘在衣服上、頭髮上、皮膚上,好幾天都散不掉。
終於,頭頂的拱形磚壁變低了,變成了一道矮矮的、邊長約三尺的方形洞口。刑臨君先鑽了出去,然後伸手回來拉她。從洞口爬出來的時候,兩人的衣襬上都沾滿了深色的汙漬,頭髮上掛著許多不知名的碎屑,真是兩個臭不可聞的乞丐啊。
郊外的排水溝兩側長著一叢一叢茂盛的植被,迎著秋風,依舊綠意盎然。農田開始出現在視野裡。它們一片一片地鋪開,被田埂切成整齊的方塊,有的還留著收割後的茬子,有的已經翻過了土,露出深褐色的地麵。
再往外走,地勢開始有了起伏。矮丘連綿,坡上長著成片的紅楓,在秋末的大地上格外醒目。
行至山腰,兩人看到了一個洞府。於山石間開鑿,洞府上空做了遮擋,像一頂倒扣的帽子蓋下來,粗糲的山石表麵還留有枯藤的痕跡,灰褐色的藤須死死咬住石縫。
東方月:“你連茅草屋都捨不得蓋?”
刑臨君難得有些尷尬,“之前建了有,被風颳跑了。草屋實在不牢固,平常的瓦舍又顯眼,所幸挖了座石屋。”他上前去伸手敲了敲石壁,傳出沉悶的回聲,“能住很久呢。”
哥們我看著像是能吃苦的樣子嗎?
石屋看著簡陋,實則該有的都有,除了門。
東方月:“還行,好歹洞口頭頂那片做了遮擋,就算下雨了也飄不進來。”
洞口很窄,裡麵比洞口要寬敞一些,裡麵不僅有石床,還有石桌、石凳、石鍋石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又穿越到了石器時代呢。床上墊著厚厚的乾草,又鋪了一張乾淨的草蓆,上麵疊了一層厚花褥子,還有香味,顯然才換洗過。床腳還堆了一大遝鞣製好的獸皮。
這就是原始部落領主的生活嗎?已經開始羨慕了。
刑臨君接話:“本來洞口有藤蔓掩映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藤蔓呢?”
“是野葡萄藤。”刑臨君順著洞口上方指了指,“葉子掉光了,所以有點蓋不住。”
喲,還有柴。東方月注意到角落黑布隆冬的一堆東西,蹲下身翻了翻,發現旁邊放著一枚打火石和一小塊火鐮。準備得這麼充分,怎麼鍋碗瓢盆還是石刻的,她不禁禮貌發問:“柴都給你備好了,怎麼碗都還是石頭刻的。那你喝水用什麼?抱著鍋灌,還是一趟趟的用碗搬?”
刑臨君很是耐心,“有水囊的。陶罐裂了,瓷的還冇來得及趕製。明日天亮再翻吧,興許還有其他的物什。附近就有山泉,不遠。吃食的話可以在山上打獵,或是下山去稍遠的村落換吃食,不嫌遠的話,進城也行。”
東方月都這麼挑刺了,他都不生氣誒,於是冇話找話道:“還行。就一張床啊。”
刑臨君:“我睡地上吧。”
東方月:“這時候裝起正人君子了,之前又不是冇睡過,彆矯情,咱倆一起睡。”
刑臨君平靜的陳述:“你也挺裝的,林挽月,之前總稱妾,還動不動就哭呢。”
東方月:“你罵我?”
刑臨君懂了,“原來裝是罵人的意思啊。”
“好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要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