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臨君帶東方月回了趟“孃家”,與其說是試探,不如說幫助這位破綻百出的娘娘補足背景。
暮色從街巷兩端漫上來時,巡夜人腰掛油壺和火鐮點亮了神都的夜市。
雜耍的藝人在街口圈了一塊地,口吐焰火,一條火龍“呼”地竄出來,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圍觀的人群爆發出陣陣叫好聲。羊肉湯的香氣從巷子深處飄出來,縈繞鼻尖,鉤子一樣不斷攬客。酒樓裡高朋滿座,臨窗的幾桌客人正舉杯暢談,聲音此起彼伏,不拘江河湖海,俱是暢所欲言。手藝人麵前擺著竹編的籮筐,有獵戶拖著野豬肉售賣,還有兩家藥鋪還未關門……有點奇怪,哪裡奇怪?打眼一瞧,才發現這拿藥的小工也可以是女子,相約聚集的姐妹也能挽著臂膀一起遊街。
此刻,東方月認識到了北地的不同,刑臨君的不同。
“吃點?”刑臨君以為她餓了,畢竟她那日在魚藻池釣了整整二十條來烤。
東方月欣然應邀。
兩人停在了一家賣羊肉湯的小攤前。
一盞油燈,一口大鍋,幾張小桌,幾根長凳,鍋裡的湯正翻騰著熱氣。店家笑眯眯地招呼:“娘子要點什麼?”
“有些什麼?”
“湯的話五文一碗,不夠可以添。小碗羊肉湯十文,大碗二十文,加一份羊肉再加十文,湯喝完了都能添。娘子要是想加麵,加麵多兩文,小碗十二文,大碗二十二文。咱還賣饃饃和炊餅,也是兩文一個。”
東方月被說餓了,她眼巴巴地看著刑臨君,陛下大手一揮,“隨便點。”
東方月:“那我要大碗羊肉湯,加雙份羊肉。再來一個炊餅、一個烤饃。”
刑臨君:“同她一樣。”
店家應了。
又是燒烤的香氣。
刑臨君詫異,“又吃?”
東方月:“嘿嘿。”
侍衛很有眼力見地起身去了一趟旁邊烤串攤,不一會兒就端著一把串滿了肉的鐵簽子回來,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滋滋地還在往外滲油。依然是羊肉串,彼此肥瘦依存,肉塊邊緣微微捲起,辛香從瘦肉縫裡滾落出來,咬一口烤串,裹著肉質的鮮嫩在口中爭相綻放,好一個美味的羊肉串。瘦的部分緊實有嚼勁,肥的部分香而不膩,油脂疊在舌尖上,這一口下去,神仙也不換。
“大碗羊肉湯來咯——”
店家端了兩隻粗陶海碗上來,碗裡的湯滿得幾乎要溢位來。湯麪是乳白色的,羊肉堆在碗中央,顫顫巍巍,麵上撒了一把碎蔥花。
吃羊肉湯當然要先喝湯呀!東方月拿起勺子,舀了勺湯,吹了兩下,送進嘴裡。
燙!
嘶!
香!
羊湯順著舌尖滑下去,一路熱到胃裡。然後味道才漫上來:先是羊骨的鮮,乾淨醇厚;接著是羊肉的香,回味無窮。她一路嚥下去,那股暖意從胃底升起來,沿著脊背爬到後頸,整條人都舒坦了。
爽。
炊餅的正確吃法,就是往裡麵加肉肉肉肉……東方月將炊餅豎著掰開,一把烤串就擼了進去,又從湯裡撈了一塊羊肉塞進去,塞得滿滿噹噹,餅都快合不攏了。她剛欲張口,忽然停了下來,看了一眼對麵正端著海碗喝湯的金主,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塞得滿得快溢位來的“肉餅”,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把它遞了過去。
付錢的是大爺。
“爺先請。”
“謝了。”刑臨君絲毫不跟她客氣,挑眉接過。
東方月又拿起一個炊餅,刑臨君以為她會如法炮製,哪知她直接把炊餅掰成幾塊,泡進了羊肉湯裡。
刑臨君:“嗯?”還能這麼吃?
算了,魚與熊掌不兼得。刑臨君咬了一口餅夾肉。真香,再叫一份就行了。
白生生的炊餅又蓬鬆又綿軟,餅皮吸飽了湯汁,湯的鮮香與麥子本身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入口柔軟而飽滿。
爽。
最後一口乾完了,東方月放下碗,拿起旁邊盤子裡孤零零的烤饃。烤饃外皮金黃酥脆,被炭火烤出了細密的焦斑,微微鼓起。輕輕一掰,裂開的地方發出清脆的聲響,裡麵竟然還有陷。
哇,是酸菜餡的誒。
兩人都吃爽了。他們並不急著回去,慢悠悠的結伴逛著。有道是吃飽好說話,刑臨君覷了走在身邊的東方月一眼,“你倒是自在。”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還花我的錢。
東方月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有陛下邀我賞月,我當然自在。”
還挺記仇,“膽子這麼大,不怕?”
“妾一個人,自然不怕。”東方月知曉他在問什麼。
這是冇有親眷的意思了。“你那個宮女叫什麼,翹翹?”
“不熟。”這是隨她生死了。
冇有把柄,想跑就跑,刑臨君忍不住問:“就這麼自得?”
東方月彎唇一笑,“誰讓我是天下第一呢?”
“嗯?你是天榜第一?我怎麼不知道頭榜的位置換人了。”
“自封的。”
聞言,刑臨君也笑了。
然後他們又遇到了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