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看這廂待客室。
還是林相先言:“陛下,”
開始了。
“小女歸寧,臣見其麵,幾不相認。
時聞女容為第二性命,今臣見小女麵上刀痕縱橫,深可見骨,心膽俱裂。今其性命雙失,臣雖為人父,竟無能補其萬一。
小女幼時,臣未嘗以正眼視之;及長,亦未嘗以家書問之。今彼顏毀於宮闈之中,臣竟不得知,不得護,不得救。臣實愧為人父。
臣不敢追其由來,詢其始末,惟知小女從今往後,再不能如昔日那般無憂照鏡矣。臣久立不語,千言萬語堵於喉間,竟無語凝噎。
臣雖有二女,嫡庶有彆,然骨肉之痛,豈以嫡庶而異耶?今彼破相而歸,臣方知骨血之痛,不在嫡庶,在血脈本同根。”
這一番話,道出了一個為人父的錐心苦恨。句句都在哀婉,字字似在泣血。
刑臨君Ctrl V:“我亦是如此。”
林相:“……”
林挽雪:“……”
林相憋了半天,冇憋出話來,隻能眼神示意兒子林挽雪。
“陛下,不知我這……”林挽雪頓了一下,似是不知道如何稱呼,“……挽月姐究竟為何被傷,何人所傷?還是傷在臉上。”
他實在不知道怎麼給這個林挽月排序,林挽月出生比他早,但嫡庶有彆,按宗法應是四姑娘。可若是按年齡,他與林挽花一同出生,誰知道她是姐姐還是妹妹。對於林挽雪來講,血緣上林挽月是姐姐,宗法上她又是妹妹。
皇帝在場,宗法應讓位於“家醜不可外揚”。在陛下麵前,林相必須維持“長幼有序、姐弟和睦”的體麵。若是把嫡庶不和的家醜攤到了皇帝眼皮底下,那體麵了一輩子的林相根本不敢想象。他當然知道這些事都瞞不過陛下的眼睛,但是擺在明麵上和埋在眼底是不一樣的。獨子這聲挽月姐喊得不情不願,林相不滿地瞪了不肖子一眼。
“雪兒!不可無禮!”林相,“都是我教子無方,陛下勿罪。隻是,這也是臣所問。臣憂女心切,還望陛下解惑,也好讓老臣心安。”
他心安竟不是傷怎麼樣,而是怎麼傷的?
刑臨君當然知道怎麼傷的啊,他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東方月自己下的手,但他不說,隻是一昧的歎氣:“哎,是我之過。哎。”
一個拐著彎的問,不敢抬在麵上直言;一個打太極,問就是我的錯,說就是我心痛。
直到刑臨君和東方月離開相府,總是很聰明但也不是特彆聰明的林相也冇能打探出來什麼,他叫來側室李愁花和女兒林挽風過來詢問,也隻收穫到了兩人對啞巴的抱怨。
在外體麵了一輩子的林相氣得不行,他當即屏退了子女,門合上的一瞬間,林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李愁花不由得顫抖起來,本能的往後退了兩步。
“還敢躲!”林亦怒喝一聲,大步走到李愁花麵前,拽過女人的髮髻。尖利的珠釵不可避免劃傷了李愁花的臉,留下一處鮮豔的血痕。
林亦怒極反笑,“不愧是母女,傷處都一模一樣。”話畢,巴掌就扇在了李愁花臉上。
“賤奴,連親身女兒都搞不定,要你何用!”
“老爺……老爺,奴錯了……老爺饒了奴吧……”李愁花被扇得跪倒在地,嘴裡血呼啦喳的,慘叫求饒。
施---虐(省略)欲與x---i(省略)n===g一起襲來,給林亦這個衣冠禽獸帶來了難以想象的興奮。聽著女人的哀哀叫喚,林亦麵色赤紅,扯開誇張的笑容,“真是個賤(省略)貨。”
當著相府下人們的麵,林亦一路拽著女人的頭髮,像狗一樣,將李愁花拖(省略)進了西廂房。
關上了門。
以為關起門來就聽不見了嗎?誰在意聽不聽得見呢。這裡是林府,老爺責罵下人,無可厚非不是嗎?她李愁花享受了下人不應該享受的東西,被打罵不是應該的嗎?誰讓她這麼蠢,總是惹老爺生氣。不然老爺怎麼不打彆人,就打她呢?
廂房裡混合著慘叫、辱罵和人與人之(省略)間不知名的廣播體操(省略)聲,不加掩飾地傳入下人們的耳中。
而且,這哪裡是在打李氏,明明是在寵(省略)愛她啊!男人那(省略)檔(省略)兒事,誰不知道啊,越鬨(省略)騰越有滋(省略)味。彆看李氏嘴上叫這麼慘,身(省略)子早不知道軟(省略)了幾個鐘了。
灑掃的下仆們姿態鬆散,他們抬頭對視,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盪漾笑容。候在房門的丫鬟麵上不僅冇有憐憫之意,反而飛著紅霞,遐想老爺如此年紀依舊龍精虎猛,竟能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明明冇有發出聲音,那大肆的取笑卻震耳欲聾。
兩個鐘後,林亦氣消了。他好整以暇地整理衣物,體麵的出去了。
門又關上了。
李愁花癱在地上,渾身是傷,她被毆打得眼睛都睜不開,腫成了兩道細細的縫,看上去滑稽不已。嘴裡泛著一股讓人作嘔的鐵鏽味和腥氣,女人張著嘴艱難喘息,身下是刺眼的紅,一片狼藉。
比起東方月擺在臉上的傷,藏在李愁花身上的傷纔是真正無一片好肉:刀傷、鞭痕、燒傷後留下的攣縮疤痕,烙鐵燙出的“賤(省略)奴”字眼,甚至還有幾處像是被牙齒咬出來的印痕,大大小小、深淺不一,有的能看出是人類的齒痕,有的又像是犬類纔有的痕跡。她努力的想要坐起身來,也隻能徒勞的動動手指。
李愁花閉上眼,一片黑暗中回想起今日女兒回門時被陛下溫柔嗬護的樣子,回想著她除了麵上有傷外十指卻纖白如玉,回想起她自如、自信、有力的步伐……憑什麼啊,我也有傷啊,怎麼不心疼心疼我……?憑什麼啊,憑什麼你過得這麼好,我們不是一起的嗎?挽月,挽月,挽月,挽月啊啊啊啊!!!你要拋下為娘了嗎?!!你怎麼這麼壞!娘好不容易生了你,娘生了你!挽月!挽月!挽月!!!回來……!
她痛苦呐喊,卑微求饒,乞憐賣笑,換來的是什麼?是什麼!挽月,挽月,林挽月!為什麼你可以過得這麼好,小的時候有小姐養著,明明是個奴才卻能享受主子的待遇。一個庶女,庶女!賤奴的女兒!憑什麼入宮為妃!挽月啊,你心疼心疼為娘好不好,求求你了,挽月,你去死吧,換我的兒回來,換我的挽花回來。我的兒啊,我唯一的兒啊,你要是在,你要是在,娘肯定過得比現在好。
挽月,挽月……挽月成了李愁花走不出相府的執念。
恨的具象化,原來是女兒嗎?
李愁花的喉嚨裡反覆著發出同一個含混的音節,氣息從牙縫間漏出去,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西廂房已經徹底安靜了,但女人好像還能聽到耳邊嘻嘻嘻的笑聲。
“這四姑娘真是飛上枝頭了。”
“那這李氏……”
“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以為女兒當了娘娘,自個兒身價就不一樣了?也不想想她當初怎麼對自己女兒的,虎毒尚不食子呢,我看這李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怎麼說怎麼說?快和我講講。”
“小子,你剛入府,不知內情。我跟你說,李氏心腸狠毒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