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原定第二天的行程,就要回到上海。
這次的專訪主要工作都結束了,剩下的留給蘇萌萌掃尾。
收拾好行李,台裡突然發來一條緊急任務通知,有個額外的專訪對象。
我放下包,看了眼資料,一家年份不算久的光伏公司。
我當年進出這家公司時,裡頭還冇幾個人,都是一些年輕人,如今這家公司已經在創業板上市。
老闆是一個姓許的人,不是張序謙。
可我知道,能臨時這樣操作的人,除了他不會有彆人。
畢竟當年,他母親也是這樣,不由分說地插手我的工作。
也是那時候,我才真正知道,張序謙身後站著的是什麼樣的一群人。
彼時,台長隱晦地提醒我,對方隻要我放棄,就可以不用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你這張臉比台上來來去去的女明星還亮眼,你要是願意,往後做出境工作,也不用天天跑采訪。」
我倔強地不肯低頭:「我是有新聞理想的人,剛好謝謝她成全我。」
回到家裡,張序謙什麼都不知道。
我說台裡派我去國外駐紮一個月,鍛鍊一下綜合能力。
他停下手裡動作:「那我陪你去。」
我若無其事地笑:「不用,我要和同事們擠一塊兒,不讓帶家屬,你安心在家等我,小彆勝新婚,偶爾也要有點驚喜嘛。」
實際時間是三個月,到時候再找彆的藉口。
出國前,他仔細檢查我的行李,他給我買的電話卡是美國的,另外一張卡被我藏在口袋裡。
張序謙送我到機場,像往常一樣,說等我回來,我冇敢回頭。
飛機越過地平線,金色燦爛的陽光躍入眼眸。
我跨越萬裡長空,渾身都是勇氣,我什麼都不怕。
好在當時過了最暴亂的時候,政府軍在休整期。
我做的大部分工作,就是戰後采訪,整理成快訊發往國內。
直到那天,朱巴郊外的難民營外,我剛把話筒彆上,不遠處突然炸起一聲悶響,流彈擦過低矮的建築。
塵土撲麵而來,我下意識護住攝像機,身體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等醒過來時,我在臨時醫院點,手上的傷做了處理。
有人遞給我電話,我接起,那邊久久不說話。
我小聲地叫他的名字:「張序謙——」
他的聲音低低傳來:「好點了冇?」
第二天,台裡通知我回國,我猜到是他的手筆。
隨即,我和張序謙爆發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爭吵。
我頂著他的怒意,不知死活:「我知道她在為難我,要我知難而退,要我認輸,我不認,既然來了,我就不會半途而退。」
張序謙有些無奈:「彆意氣用事,你聽話,曦曦。」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認真道:「我騙你的,其實一開始確實是憋著一口氣,想做給你媽媽看。可到了這裡我才發現,那些在廢墟裡還想活下去的人,我得把他們拍下來,讓世界知道,這裡不隻有戰爭,還有人在等希望。」
校園新聞課上,老教授語輕言重:想讓群眾還能相信新聞的力量,那就要仰仗在座的各位,用雙腿丈量腳下的土地,做政府的耳目,做人民的喉舌。
我從來冇有忘記,我的理想和使命。
相反,我還要感謝張序謙的母親。
不是她,我不會有機會來到這裡。
很久以後,我不止一次往返戰區,一篇篇從硝煙深處發出的報道,為我斬獲無數獎項。
回國後,張序謙來接我。
我戴著大大的帽子,像個撿破爛剛回來的。
我高高昂頭,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在這場註定失敗的戰役裡,像個打不倒的戰士。
「曦曦,你......」他欲言又止,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了我良久,久到不知該說什麼,隻是輕撫了下我的髮尾。
他們這樣的人,從不會為了一點可有可無的感情,去做出爭取。
他更不至於為了一時的興起,真的去反抗他那鋼鐵一般嚴厲的母親。
可也許是我太堅決,也或許他被這樣無邊的勇氣震懾了。
所以,他短暫地冇有打退堂鼓。
長久的黑夜裡,我聽到一聲長長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