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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張序謙慢慢地很少住自己的那套房子了。
他第一次等在我住處外,我略微驚訝。
他挑眉:「知道你的住處,不是很難。」
我當然知道,他神通廣大,要什麼得什麼。
再次廝混到一塊兒時,是醉酒誤人,還是有意放鬆防線,不記得了。
重逢後,我們刻意不去提起「性」這個東西。
因為兩具契合的身體,曾經日夜糾纏過,潛藏了太多事。
一旦再度纏繞,所有記憶就會開閘而來。
一場酣暢淋漓的探索後,張序謙從背後抱住我,指尖纏繞我的髮尾,低聲問:「你怎麼想的?」
我累得眼睛睜不開,沉沉睡去。
第二日起來,給他答案:「成年人你情我願的,總不至於非要有名有分才能睡一塊兒,我記得你也不是那麼傳統的人。」
他倚著床頭看我,幾分讚賞,幾分難過:「你變得......」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想說我變得和從前很不一樣了。
從前我將他視若天上不可得,就連在這種事上都抱著獻祭的心態。
而現在,我也成了輕拿輕放的那種人。
後來,他偶爾回北京,偶爾會去外地出差,我很少過問,也很少關心。
他來上海時,通常冇事就等在外麵,接我下班,然後一起吃飯、散步,再廝混到床上。
我抱著這樣一種心態,不邁進去,在邊緣之上,今朝有酒今朝醉。
就在我以為,我們會一直維持這種詭異的關係時。
而後在某個黃昏或清晨,再次迎來決裂和一拍兩散。
張序謙卻在去看項鍊的路上出了車禍。
前一天晚上還在發資訊說,他要去那傢俬人珠寶行替我看一條項鍊。
接到訊息時,我手腳有些冰冷。
訂了機票,我直接飛到北京軍區總院。
手術室的燈亮得刺目,長長的走廊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進了病房,張序謙還冇醒。
好在傷勢不算嚴重,除了腳上的傷長時間休養。
我牽住他放在身側的手,眼淚一顆一顆落下。
這段時間,我用儘了不光明的手段去馴化他。
從前眼高於頂的人,一次次低頭,一次次心甘情願。
我問自己,許曦,這段感情,這段糾葛,你到底想要個什麼樣的結果?
他醒來,我掩飾掉情緒:「你不是因為我拒絕,所以就要死要活的吧?」
昨天晚上,他又問我要個答案,我仍舊冇答應。
他牽扯了下嘴角,有些孩子氣:「自作多情,我還不至於用死來要挾人。」
來看他的人很多,我總排在最後。
後來,他嫌煩了,拒掉所有訪客。
這段時間裡,便總是我和他母親頻繁地來醫院看他。
隻不過,我來時,他母親就不會出現。
而我通常也是等,等他母親走了以後,纔出現在病房裡。
張序謙掀起被子,朝我拍了拍空位置:「上來。」
病床不算大,我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許曦,分開那些年,你想過我嗎?」他漫無目的地問。
我回答:「想過。」
幾年前,我媽生了一場大病,需要許多錢。
那時候,我想起過他,想的卻是為什麼分手時他給我那麼多東西,我卻清高得不要。
如果我冇那麼清高,我媽生病的時候也不會走投無路。
可後來,我在收拾東西,打算變賣能賣的東西時。
他送我的那隻玩偶,在不被珍視的情況下,掉出了一張淡金色銀行卡。
卡麵用黑色筆,寫上了六位數的密碼。
我嘗試著用我的手機號,成功登錄了手機銀行,那張卡裡顯示餘額五百萬。
我甚至想不起來,他什麼時候用我的證件辦下的銀行卡。
他在我走得決絕的時候,在預設我最困難的情境下,塞下了那一張銀行卡。
在漫長寒夜裡,我握著那張卡,一直哭一直哭。
那一刻,我發了瘋地想他,手機在撥出鍵上徘徊了一整夜。
後來,我靠著這一大筆錢救回了我媽媽,之後冇有任何負擔地辭職。
我全心全意地照顧了她兩年時間,將她徹底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張許謙手指在我臉頰處,輕輕磨蹭著:「我很想你,這些年,我去上海許多次,有時坐在你公司前麵的咖啡廳,一坐一整天,偶爾會等到你從旋轉門出來,能夠看一眼。但大多時候,你都很忙,有時候可能一天都看不到。你升了主編後更忙,我就看你的欄目,從那些枯燥的文字裡,去感知你的存在。」
我不知道這些,我以為那些年,他似故舊日瀟灑浪蕩,冇有心思回首過往。
「如果那天冇有意外,我不會再試探著進入你的生活。我怕我一來,你就過得不好。」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這樣聽起來,我像是你的瘟神。」
「許曦。」他叫我名字:「再試試,行嗎?」
病房裡寂靜,良久,我才低低一聲應道:「嗯。」
洛矜給我打電話:「你們......這是複合了?」
我把玩著鋼筆,不知道怎麼定義,隻能含糊其辭:「也不算。」
她歎了口氣,不知道在想什麼。
末了,輕輕淺淺道:「這樣也挺好。」
也挺好。
逃脫不掉的命運,那就接納它,試試同它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