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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張序謙在上海待的時間更久了。
他的事業重心慢慢地南移,用了近兩年時間才逐漸穩定下來。
許曦比他要忙,他經常在深夜裡接她下班。
她上了副駕駛,靠著座椅看窗外,偶爾低聲迴應他的話。
深夜的梧桐街道,剩下一片柔和的空寂。
車窗外的雨細密綿長,像情人接吻,纏綿悱惻。
有時候她上了樓,倒頭在沙發上睡過去。
張序謙坐在地上,輕抬起她的頭,不太熟練地替她卸妝。
他藉著燈光打量她,她二十歲那會兒跑報道被人趕來趕去,像隻可憐的小貓到處蹲。
可那會兒,他總說她莽得像頭小牛, 這也不怕那也不怕,渾身是膽。
現在看看, 他的眼光應驗, 她闖出了一大片天地, 在這個行業,提起許曦, 人人豎起大拇指。
夜半寂靜, 她在睡夢中毫無防備地翻身,整個人窩進他懷中。挪動了幾下, 找到舒適的位置, 舒展眉頭呼吸平穩。
張序謙側身伸手,無意識地安撫她。
歲暮冬至,北京城落了場大雪。
那日, 他回家拿一些東西, 不做停留。
臨出門前,胡女士站在樓梯前,扶著欄杆,叫住他。
「有時間的話,」她頓了頓, 「一起吃個飯吧。」
張序謙停了腳步,回頭看她,他以為看到的會是妥協。
可他有些失望, 根深蒂固的觀念,到底冇那麼容易改變。
不過時至今日,胡女士的意見和看法, 影響不了許曦半分。
她不再問將來如何,也不再強求結果。
張序謙總覺得, 若是哪一天他們因為其他原因再度離彆時。
許曦也隻會看著他, 然後說一句:知道了,再見。
重獲圓滿背後的代價,是始終有人夾在黏合的縫隙和碎痕裡, 輾轉不安。
這個人,可以是這場故事裡的所有人。
是他, 是許曦,也是他母親。
張序謙搖了搖頭,回她:「我做不了主。」
胡女士至今都不知曉, 疫情那年,他也留過一封遺書給她。
當年怨懟, 所以信紙上字裡行間都是刀和刺。
如今看來,他當時那樣的年紀,被許曦帶得也成了個愛情的衛道士,真不可思議。
出了門, 街邊停著一輛車,他打開副駕駛的門。
許曦看他一眼, 啟動車子:「下午再去也可以, 頤和園又跑不了。」
她覺得他難得回來一趟, 這樣急匆匆。
張序謙調了調導航,抬了抬下巴:「走吧,你難得休假。」
車子駛離, 風雪簌簌,在身後鋪了一地寂靜的白。
無聲地,掩蓋了他們來過的痕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