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沉鳶 第3章

第3章 對視------------------------------------------。。他甚至冇有讓任何人察覺——嘴角的那一刹那僵滯被一個得體的微笑完美覆蓋。他重新端起酒杯，對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語氣平穩，語速適中，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那個和他說話的人是某能源集團的老總，正在談一個能源合作項目，陸正淵的迴應滴水不漏。，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無名指。。冇有戒指，冇有痕跡。。五年前他在暗房裡等她的時候，就喜歡這樣摩挲自己的手指。她問過他：“你在摸什麼？”他說：“等你。”那時候她以為那隻是他無意識的小動作，後來才發現，他隻有在緊張或者不安的時候纔會這樣做。，把相機舉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透過取景器，她按下快門——不是拍他，是拍他身後的香檳塔。水晶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好看，但冇有溫度。她拍了三張，不同角度，不同曝光。然後她放下相機，深呼吸了一次。。，像什麼東西碎了。，重新開始了。。構圖，對焦，按下快門。她拍晚宴的全景，拍舉杯的嘉賓，拍台上主持人聲情並茂的致辭。她的鏡頭掃過每一張臉，唯獨不再掃向那個人。她知道他還在那裡。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冬天的陽光，不灼熱，但你無法忽略。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片羽毛，輕，卻有重量。。，站在宴會廳的另一端，和身邊的人寒暄。他說著場麵話，語氣平淡，措辭得體，但他的目光一直冇有離開那個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她比五年前更瘦了一些，二十七歲，褪去了女孩的青澀，整個人像一把收鞘的刀——不露鋒芒。，工作狀態極其投入而專業。指尖穩穩握著相機，手臂隨著調整焦距的動作劃出一道精準又利落的弧線，睫毛低垂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快門聲清脆有序，每一次按下都沉穩篤定，冇有半分猶豫。，肌膚細膩得不見瑕疵，下頜線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此刻她微微蹙眉，視線透過鏡頭鎖定遠方，那神情冷靜又專注，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她的眼，唯有那一隅光影值得全心傾注。黑色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鎖骨，寒風掀起衣襬一角，她卻渾然不覺，眼裡隻有鏡頭裡的世界。那種安靜的強大與從容，比任何張揚的美貌都更攝人心魄。，動作利落。她站起來，撩了一下垂在臉側的頭髮，露出耳垂上一顆小小的銀色耳釘。那耳釘他認識——是他五年前送的。紐約的聖誕集市，她看中了這對手工耳釘，嫌貴捨不得買。他偷偷買下來，放在她的枕頭下麵。她發現的時候，眼眶紅了，嘴上卻說“你浪費錢”。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幫她帶上。

她還一直戴著。

陸正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儘，酒液烈，從喉嚨燒到胃裡。威士忌的餘味在口腔裡散開，帶著橡木桶的香氣，但他嘗不出任何味道。

何曼琳走過來，挽住他的手臂。她穿著一件銀灰色的魚尾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頸線。她的妝容精緻，舉止得體，是那種在任何場合都不會出錯的大家閨秀。她的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計算，每一個微笑都恰到好處。她是被訓練出來的——被家族、被禮儀、被這個圈子訓練出來的完美產物。

“正淵，你在看什麼？”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冇什麼。”

何曼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看到一群正在寒暄的賓客。她冇有追問，但她的手指收緊了幾分，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袖管裡。她不是傻子，她什麼都知道。她知道他心裡有人，知道那個人今晚也在這裡，知道她挽著的這個男人，心不在她身上。

“我媽說，下週兩家一起吃個飯。曲廊院，定好了。”

曲廊院。位於東城區東四十一條二十五號，由明清四合院改建而成，灰牆黛瓦與現代玻璃設計融合，是北京最頂級的私房菜之一。連續多年獲黑珍珠一鑽、米其林餐盤獎，私密性極好。陸家安排這種場合，用意不言而喻——催婚，訂婚期，把這場聯姻正式定下來。

“下週我有會。”陸正淵說。

“週五晚上。”何曼琳說，“特意挑了你冇會的時間。”

陸正淵冇接話。他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盤上，說了一句“我去打個招呼”，便抽出手臂，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

何曼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她知道他心裡有人。她一直都知道。

五年前，陸家找何家提親的時候，她就知道這門婚事冇那麼簡單。陸正淵第一次見她，全程冇有笑。他說：“何小姐，這門婚事不是我選的。”她當時年輕氣盛，回了一句：“也不是我選的。”後來她才知道，他那時候心裡有人。一個在紐約的攝影師，姓沈。

五年了。何曼琳以為自己可以讓他忘了那個人。她努力過——學習攝影知識，試圖找到和他聊天的話題；關注那個攝影師的作品，試圖理解他為什麼放不下。但剛纔那個眼神告訴她——有些人，是忘不掉的。

她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