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紐約往事·初見------------------------------------------。紐約,春天。。四月末的曼哈頓,中央公園的櫻花剛謝,空氣裡有種潮濕的甜味。那種甜味是櫻花殘留的最後一點痕跡,混合著雨後泥土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深呼吸。她穿著一件白裙子,站在華人精英聚會的角落裡看書。那件白裙子是她來紐約前特意買的,棉麻質地,簡單大方,她很喜歡。,到處都是寒暄和名片交換,但她導師說“多認識人冇壞處”。導師的原話是:“沈梔,你不能永遠待在暗房裡。這個世界的規則,不在暗房裡。”她聽進去了。,主修攝影。導師是業內很有名的紀實攝影師,對她期望很高,常帶她參加各種活動。那天是一個華人精英圈的聚會,地點在曼哈頓中城的一傢俬人會所,西裝革履,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每個人都在盤算著自己的利益。。她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翻開隨身帶的《百年孤獨》,原版,讀第三遍了,每次讀都有新的感受。馬爾克斯的句子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她裹進去,外麵的嘈雜就聽不見了。她讀到“奧雷裡亞諾·布恩迪亞上校想起那個遙遠的下午”,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百年孤獨》?”。。。很高,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解開了一顆。五官很深,眉骨高,嘴唇薄,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但周身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他的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杯。他的眼神很專注,不是那種打量人的專注,是真的對你手裡的東西感興趣的那種專注。,說:“嗯,你也感興趣?。”。。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標準笑容,是真的覺得有意思才笑的那種。眼睛微微彎起來,眼底有光。那個笑容讓她覺得,這個人不是在應酬,是真的想和她說話,跟她對這本書進行探討。“之前讀過。”他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清北經管的必修課不是經濟學,是《百年孤獨》。我們教授說,不懂魔幻現實主義,就不懂拉美經濟。”:“你們教授挺有意思。”“他退休了。”男人說,“臨走前說了一句話——‘你們學的那些模型,十年後都過時了。但《百年孤獨》不會。’”
沈梔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不是來搭訕的。他是真的想聊這本書。他是真的對馬爾克斯、對魔幻現實主義、對文學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你哪屆的?”她問。
“零九年入學。”
“比我高六屆,”她說,“學長好。”
他伸出手:“陸正淵。”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乾燥而溫暖,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握筆留下的。
“沈梔。”
那是他們的開始。
後來的很多個夜晚,沈梔都在想,如果那天她冇有去那個聚會,冇有坐在角落看書,冇有抬頭看那個男人——她的後來會不會不一樣。
但人生冇有如果。後來的事情,像一列失控的火車,轟轟烈烈地駛向深淵。而她坐在車上,明知會粉身碎骨,還是冇能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