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的昏沉。
他才極其緩慢地直起身,生怕驚醒她。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道彩虹依舊鮮明地掛在天際,色彩濃鬱得不像人間之物,另一端確確實實,就落在那條他們熟悉的、佈滿他們共同回憶的街道方向。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也是剛下過一場小雨,空氣濕潤清新。
他為了躲雨,狼狽地跑進那家街角咖啡店,頭髮滴著水,差點撞翻一個女孩手裡的畫冊。
女孩抬起頭,眉頭微蹙,卻不是生氣,反而帶著點關切地問:“冇事吧?
雨挺大的。”
那一刻,窗外的雲層剛好裂開一道縫,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攤開的畫冊上,畫冊裡,恰好是一張色彩斑斕的、孩童塗鴉般的彩虹。
他愣在那裡,忘了道歉,隻記得那雙清澈的眼睛和那道偶然映入眼中的、小小的彩虹。
後來他們在一起,蘇雯總笑他,說他是被那本幼兒畫冊勾走了魂兒。
而他總是認真反駁:“不是畫冊,是畫冊旁邊的那個人。”
記憶裡的彩虹和眼前橫跨天際的巨虹重疊在一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澎湃的幸福感狠狠撞擊著他的胸腔。
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裡帶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也帶著新生和希望的味道。
他重新看向產床上安睡的妻兒,蘇雯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還微微蹙著,殘留著方纔極致痛苦的陰影。
而那個小傢夥,他們的兒子,卻兀自咂著嘴,睡得香甜無比,對窗外驚天動地的變化和父母經曆的生死時速一無所知。
程遠極輕地、極輕地,用指尖碰了碰兒子的小手,那軟乎乎的手指竟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wrap住了他的手指。
一股強大的、近乎野蠻的保護欲瞬間攫住了他,充斥著他每一個細胞。
外麵的世界曾經那麼瘋狂,暴雨傾盆,交通崩潰,絕望像冰冷的泥沼幾乎要將他們吞冇。
他抱著她在及膝的冷水裡狂奔,感覺不到自己的腿,聽不到除了她痛苦呻吟和風雨咆哮之外的任何聲音,世界縮小成一片混沌的、充滿威脅的水域。
她咬在他手臂上的疼痛那麼真實,尖銳地提醒著他可能失去她的恐懼,那恐懼比任何物理上的傷害都更讓他痛徹心扉。
他隻能憑著本能奔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