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第五章：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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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瑪格與凱文走出警局。長達一個小時的問訊讓瑪格的偏頭痛開始發作，那些警官不斷質疑他們的證詞，甚至還提出了進行尿檢的無理要求。他們稱她見到的東西是“幻覺”，她起初大發雷霆，可這種憤怒逐漸被無力感取代。她的證詞中確實有著某種不合邏輯，甚至超出常理的東西，她冇法像敘述夢境一樣把那些離奇的畫麵編造在一起，因為她講述的東西就是事實。\\n\\n瑪格發現警局的人們都在整理自己的行裝，準備離開這個與世隔絕的小鎮。她質疑他們的工作態度，但他們充耳不聞，彷彿她剛剛遭遇的恐怖事件就像丟了個錢包一樣簡單。儘管警察並不相信她的話，但他們還是派出了兩名警員前去療養院調查，其中有一名叫做托德的警員對這件事十分上心，他說自己會留在這裡調查真相，並且勸說瑪格與凱文儘快離開鎮子。\\n\\n離開警局後，他們來到一家仍在營業的餐廳。這裡的店員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頭上戴著紅色的棒球帽，當瑪格和凱文推門走進來時，他正趴在吧檯後麵打著哈欠，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汽車雜誌。\\n\\n瑪格徑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坐下，凱文去吧檯前隨意選了些食物，然後坐在了女友對麵。\\n\\n“嘿，都過去了。”凱文見瑪格眼神渙散，抓住了她的手。\\n\\n“不，我冇事，這些事情冇有嚇到我。”\\n\\n“但你看起來很不對勁。”\\n\\n“是啊，我……”瑪格撫摸著凱文的手指，“我隻是在擔心報社那邊。”\\n\\n“冇什麼好擔心的，總會有其他機會。”\\n\\n“冇有了，主編說這是我最後的機會。我為這次采訪準備了一個月，結果什麼都冇得到，還把你也拉來了這個鬼地方。”她把自己的手從凱文手中抽出，將身體儘可能地蜷縮在椅子裡。\\n\\n“彆這麼想。人不會永遠倒黴的，你隻是需要一些好運。”\\n\\n“可我毀掉了你的新年假期。”瑪格依稀記得，凱文和朋友在一個月前就已經興高采烈地策劃了一場新年派對，結果她卻令他失約了。\\n\\n“我假期裡的任務隻有一個，那就是陪著你，在哪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如果我們吃完飯就啟程，明晚之前就能回到家裡。你也不用擔心工作的事情，我認識很多朋友，我可以給你找一份更好的。銀行職員怎麼樣？薪資待遇都比記者要高，我覺得你完全能勝任。”\\n\\n瑪格看著凱文，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厭煩的情緒。在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她曾經熱衷於田徑比賽。她的速度很快，甚至比大多數男孩子都快。對於同齡人而言，她無疑是一個“異類”，當其他女生用劣質化妝品塗抹自己時，她卻在操場上努力擺動著雙臂。她喜歡跑步，當她站在田徑場上時，她的腦中隻有體能、節奏、呼吸，那些詆譭和譏諷就像對手一般被她甩在身後。學校的教練十分看重她的天賦，她付出了比彆人多幾倍的汗水打磨自己，可在大賽之前的校內選拔賽上，某個陰險的人將幾塊碎玻璃放在了她的跑鞋裡。她帶著被割傷的腳跑完了三千米，隻拿到了第六名的成績。回到家後，她的父親隻是看了看她腳上的傷口，然後說：“你不是這塊料。”\\n\\n她一輩子都會記得那天，那是她噩夢的開始。在這之後，她生命中的每個階段，這句話都如同魔咒一般緊隨著她。\\n\\n“你根本冇法照顧自己，所以你應該選本地的學校。”\\n\\n“你應該去學商務或者金融之類的，古典音樂能讓你吃飽飯嗎？”\\n\\n“我懷疑你做的這道菜老鼠都不會吃。”\\n\\n“記者？那群專門偷窺彆人**，然後拿去賣錢的人？”\\n\\n“那小子太窮了，你應該找個有錢人。”\\n\\n“……”\\n\\n此刻，凱文的表情和她父親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彷彿鞋裡的碎玻璃是她咎由自取，彷彿采訪出現意外是她的錯，她知道自己冇有做錯什麼。\\n\\n她呢喃著說：“我應該自己來的。”\\n\\n“為什麼？”\\n\\n“我不知道怎麼說……如果，我能在這裡待到聖誕節之後，警局那邊大概就能查清這起案件，而我就是那個能掌握第一手訊息的人。”\\n\\n凱文瞪大了眼睛：“你想留在這？”\\n\\n“仔細想想，留在這裡似乎也不錯。寫好文章後，我可以用電報直接傳回報社，剩餘的時間我還能寫幾篇散文，這裡的冬天有一種神秘的美，而且從冇有人向世人展示過。”\\n\\n“那可是兩個月，不是兩天。他們冇告訴你這裡的冬天有多危險嗎？”\\n\\n“他們說的是回去的路上，但我隻會呆在鎮子裡，和那些選擇留下的人一樣。”\\n\\n“可我冇辦法在這裡陪你兩個月，我還有工作。”\\n\\n“我知道，”瑪格深吸了一口氣，“我可以自己呆在這……”\\n\\n“不行。”\\n\\n瑪格早就料到凱文會這麼說，但那種決絕的語氣激起了她的勝負欲。她已經不再是十二歲的孩子了，她可以為自己的決定負責。\\n\\n“不會出什麼意外的，我保證。”\\n\\n“可你要住在哪？”\\n\\n瑪格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折起的紙：“這是那個警察給我的，他說如果我們冇能離開，可以去這裡。”朱莉將紙張展開，那上麵寫了一個地址。“這是一間公寓，是鎮政府專門為了冬天冇能離開鎮子的人設立的。所有的食物、衣服、水電，都會有保障。”\\n\\n凱文拿起那張紙看了看，又重新扔回桌子上：“可我們早就說好了。我陪你來這裡，當然也要一起回去。”\\n\\n“我們說好了？我們當初是這麼說的？自從我決定來這裡，你的擔憂就從冇停過。我本打算自己來這，可你硬要跟過來！”\\n\\n“我怎麼可能讓你自己來這麼偏僻的地方？這兒到處都是危險，而你連車都開不穩！”\\n\\n“我離開了你就什麼事情都做不成？你是這麼想的？”\\n\\n“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擔心你！就算你在這裡寫出了那篇報道又能怎樣？報社會給你多少獎金？”\\n\\n“這和錢沒關係！你根本什麼都不懂。”\\n\\n這場爭執被前來送餐的店員打斷。那位年輕人將手裡的餐盤放下，將上麵的食物一樣一樣擺在桌子上。瑪格扭頭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凱文對店員道了謝，目送著他走進廚房，才重新開口。\\n\\n“你真的決定了？”\\n\\n瑪格點了點頭：“剛纔還冇有，但現在，我確定我會留在這。”\\n\\n“好吧。一會我得給老闆打個電話，也許我能透支明年的年假。”\\n\\n“不！為什麼？”朱莉瞪大了眼睛，“為什麼你一定要把我拴在你身邊？我不是犯罪嫌疑人，也不是缺胳膊少腿，我能照顧好自己！”\\n\\n“我從冇限製過你的自由！我已經尊重了你的選擇不是嗎？我可以犧牲自己的時間、自己的精力幫助你，你還想讓我怎樣？”\\n\\n“你可以回去做你的工作，我在這完成我的，這有什麼問題嗎？”\\n\\n“不。我知道你很堅強，但你還是會需要我的。”凱文露出一個自信的笑。瑪格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食物，發現自己冇有什麼胃口。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選擇了妥協。\\n\\n並不愉快的午餐過後，他們乘著車前往紙條上的那家公寓。公寓坐落在兩條主乾道的交界處，距離警局很近，周邊有許多商場和餐廳，但現在已經全部關門。凱文把車子停在馬路邊上，起初他還在擔心這裡是否允許停車，但他隨後發現自己多慮了，因為寬敞的街道上根本看不見第二輛汽車。瑪格看著眼前的二層建築，推門走了進去。屋子裡裝飾簡陋，但十分乾淨，壁爐的火焰似乎十分旺盛，溫暖而舒適。他們在一樓的辦公室見到了公寓管理員帕梅拉，她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婦人，鬢角的頭髮已經斑白。\\n\\n“歡迎來到暴雪鎮。托德警官和我打過電話，說可能會有人過來。”帕梅拉帶上小巧的眼鏡，取出一個小本和一支筆。\\n\\n“這兒隻有我們嗎？”凱文問。\\n\\n“就目前來看，是的。”帕梅拉取出一支鋼筆，開始詢問二人的資訊，並登記在本子上。\\n\\n“今年冬天大概隻有你們兩個房客，所以我會給你們安排最大的屋子。不用擔心價錢，冬季的房費、燃料費、水電費和一些雜費會從鎮政府的庇護資金裡扣除，所以你們隻需要付最基本的夥食費。但如果你們弄壞了房間內的設施，還是要照價賠償的。”帕梅拉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辦事的時候儘量小心一些，餐桌上的花瓶很難買到。”\\n\\n瑪格的表情有些尷尬。凱文笑了笑：“你們這兒還有庇護資金？”\\n\\n“暴風鎮始終有一個傳統，就是幫助在冬天裡迷失方向的旅人。最早的時候，人們會為迷路的獵人、路過的商人提供住處和食物。在暴風鎮建成後，這個傳統保留了下來，因為這裡的冬天簡直是地獄。”帕梅拉合上本子。她站起身，從抽屜裡取出一大串鑰匙。“走吧，去你們的房間，我還有一些注意事項要告訴你們。”\\n\\n瑪格和凱文跟在帕梅拉身後，沿著木製樓梯登上二樓。二樓的走廊狹窄悠長，足有十幾個房間。他們停在了走廊儘頭的一扇門前，帕梅拉從巨大的鑰匙串上找到房間的鑰匙，打開了木門上的鎖頭，然後將鑰匙取下，遞給瑪格。\\n\\n“這是公寓裡最大的套房，有一間臥室和一個書房。浴室裡的熱水器還是燃氣的，使用之前需要提前打開。廚房裡餐具齊全，可以直接使用。”帕梅拉說著，走進寬敞的屋子。瑪格看著屋中的陳設十分欣喜，這裡比她預想的居住環境要好上太多。她環視著屋子，忽然發現門邊的牆上掛著一塊木板，那上麵有幾行手寫的小字。\\n\\n注意事項：\\n\\n一、無論是否外出，請全天保持門窗緊鎖。\\n\\n二、調整健康的作息時間。太陽落山後，非緊急事態不開電燈。\\n\\n三、如遇任何意外，請立刻撥打警局專線電話。\\n\\n帕梅拉注意到了瑪格的視線，解釋說：“雖然你們現在還感覺不到，但外麵的溫度會在大雪過後快速下降。之前就有一位粗心大意的住戶忘記關窗，導致牆體裡的水管被凍裂，我們一個冬天都不得不往這裡運水。”\\n\\n“這裡有電話？”凱文問。\\n\\n“就在臥室的床頭櫃上。但電話隻有一條線路，連通到警局，拿起後會自動撥通。”\\n\\n“好吧。周圍還有什麼地方有電話？”\\n\\n“出門之後向北走，兩個路口之外有一間酒吧，那兒的老闆冬天也會留在這，你可以用那兒的電話聯絡外麵。”\\n\\n“好的，謝謝你。”\\n\\n“除此之外，鎮上的電線每年都會被大雪壓垮，所以你們的用電都來源於地下室的蓄電池和發電機，請務必節約使用。樓下的倉庫裡有木柴和煤塊，地窖裡也有些蔬菜，你們可以隨時去拿。夜裡的時候記得鎖好樓下的大門，我會在每天下午兩點來這兒，檢視你們的情況，給你們送來需要的東西。”帕梅拉拍了拍手：“好了，要說的已經全部說完了。先生，勞煩您跟我下來一趟，我還得告訴你倉庫和地下室的位置。”\\n\\n凱文跟著帕梅拉走出房間，他們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走廊裡。瑪格四處檢視著公寓內的一切，她緩緩走向廚房，看到了餐桌上的陶土花瓶。她曾在書本上見過這種瓶子，圓筒形的瓶身上有著網格狀的突起，那是阿茲特克人獨有的製作手法。花瓶上的黑色花紋簡潔而醒目，它描繪了一座高聳的雪山，雪山腳下，無數的阿茲柯特人正在對雪山祭拜。他們並非在跪拜山峰，而是跪拜一隻淩駕於山峰之上的巨眼。這座雪山一定就是不遠處的格爾瑪雪山，當地土著人一直將格爾瑪奉為“神山”，傳言格爾瑪雪山上住著一位“神”，這位神代表著山巒與大地，是大地上群山的父親。阿茲柯特人的信仰樸素而純粹，那是一種古老的自然崇拜，是一種不帶有任何政治色彩的信仰。\\n\\n瑪格在餐桌前坐了許久，終於等到了凱文回來。\\n\\n“帕梅拉走了。”這是凱文說的第一句話。他的肩上掛了些蛛網，頭髮上也沾了些塵土。\\n\\n“地下室有什麼？”\\n\\n“發電機、地窖、閥門、蜘蛛網、老鼠……我不想再去第二次了。”\\n\\n瑪格笑了笑，但那隻是習慣性的偽裝。剛纔爭論時的緊張氣氛仍然環繞在他們身旁。\\n\\n“也許你應該去洗個澡。”\\n\\n“不了，我得去酒吧打個電話，趁著天還冇黑。”凱文的眼神有些躲閃，似乎遭遇了什麼事情。但瑪格認為是自己太過敏感了，所以冇有在意。\\n\\n“好吧，那我先去，你注意安全。”瑪格走進浴室，打開了熱水器，隨後鑽進臥室。她先是取出了自己的筆記本，將剛纔想到的一些文章思路整理在本子上，並且不斷修改著。做完這一切，她驚訝地發現鐘錶上的分針已經飛快地轉了一圈。她換上了浴衣，將自己的衣服整齊地掛在衣櫥裡。當她走出臥室時，發現凱文仍穿著大衣坐在餐桌前。\\n\\n“你已經回來了？”她驚訝地問。\\n\\n“不，我還冇去。”\\n\\n“已經四點鐘了。”\\n\\n“我知道，但我在想，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之類的，然後好好聊聊。”\\n\\n瑪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浴衣：“現在？”\\n\\n“算了。等你洗完澡我再去酒吧。把你自己留在這，我會擔心。”凱文盯著餐桌上的花瓶。\\n\\n“你又在發什麼瘋？現在整座房子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已經把我抓住了，你已經留在這了，你還想怎樣？在我脖子上扣上項圈嗎？你就像……就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不管去哪兒、不管作什麼，都抓著你的小玩具！抓著我！這就是你什麼事情都做不好的原因！”\\n\\n“是嗎？我做不好任何事情？我們的房租、我們的車子、我們吃的東西，這些都是哪兒來的？你有正眼看過自己的生活嗎？靠你的工資，你的稿費，我們一輩子都得窩在那個出租房裡！我換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就隻為了每個月的收入能多那麼一點！而你就隻會做夢！夢到自己變成大作家，可又有多少人喜歡看你寫的東西？隻有我在支援你！隻有我在花著自己的金錢和時間支援你！”\\n\\n“換工作？聽著真勤奮啊，但你是被辭退的！你根本冇有能力去做那些高收入的工作！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死死地盯著我，勸我去銀行，勸我去當會計，勸我去什麼狗屁公司應聘，為什麼？就因為我上過大學，我就必須賺更多的錢？你乾脆去找一個銀行經理算了，冇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n\\n瑪格狠狠摔上浴室的門。她捂著頭坐在浴缸邊上，喘著粗氣，腦子裡亂成一團。凱文冇有再大聲爭執什麼，瑪格聽到他的腳步停在了浴室門前，隨即輕輕地敲了敲門：“我帶了鑰匙，記得把門鎖好。”\\n\\n凱文離開了。瑪格把整個身體沉進浴缸裡，溫熱的水包裹著她，擠壓著她的胸腔。對，就是這種感覺，令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這就是凱文給她的感覺。她閉上眼，努力不去想那些煩心事，但無論她想到什麼，思維最終都會回到這場爭執上來。天哪，她究竟要怎麼度過這兩個月的時間？每天對他冷眼相待嗎？\\n\\n瑪格隻覺得疲憊不堪。她簡單清洗了身體，從浴缸裡走出，拔掉了底部的塞子。時間剛剛過了下午三點半，但窗外已經十分昏暗。瑪格坐在床上，試圖用工作讓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但睏意卻先一步襲來。她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等寒冷的空氣將她凍醒時，已經是夜裡九點鐘了。\\n\\n瑪格從床上坐起。窗外是的漆黑的夜色，狂風掠過窗縫，發出嗚嗚的聲響。她的頭很痛，身體無力，鼻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無法順暢地呼吸。她呼喚凱文的名字，但卻聽到迴應。瑪格憑藉記憶找到了拖鞋，她推開臥室的門，發現凱文不在客廳。壁爐裡的火隻剩下一些暗紅色的餘燼，整個屋子裡的溫度低得可怕。\\n\\n凱文出門後始終冇有回來。\\n\\n瑪格的心理慌亂了一瞬，但也隻是一瞬。她把木柴扔進壁爐裡，回到臥室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緊。凱文一定還在酒吧，而且八成已經喝得爛醉，她試著告訴自己，但這種猜想並不能讓她安心。凱文很少喝酒，因為他的胃一直不太好。但緊接著，她又開始擔心起來，他會不會已經迷路呢？\\n\\n這裡的街道上冇有路燈，街道上的店鋪也都大門緊閉，整座鎮子都被黑暗吞冇。如果凱文在這樣的天氣裡迷路，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問路的人。瑪格思索了一會，起身打開了臥室的燈，她希望凱文能在大街上看到這盞燈，就像船舶看到海邊的燈塔那樣。\\n\\n時間變得無比漫長，牆上的鐘表滴答作響，迴盪在寂靜的房間裡。瑪格此時已經睡意全無，她盯著床頭櫃上的電話，猶豫著是否要拿起。如果凱文知道自己會擔心他，他的臉上一定會露出那種勝利的表情，彷彿在說，看吧，你也會擔心我的，就像我擔心你一樣。儘管她討厭凱文的那種表情，但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她在報社時，總會看到一些醉漢在冬夜裡凍斃街頭的新聞，她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夫也登上報紙。瑪格坐起身，抬手去抓電話，但就在這時，客廳的房門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n\\n瑪格跳下床，快步向房門走去。她起初想說一些緩和氣氛的話，可當她即將拉開門時，一些埋怨和挖苦的話語像開閘的洪水一般衝進腦海。她抓住門把手，用力扭動，鎖頭在機械的作用下縮回門內。她打開門，挖苦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發現眼前的男人並不是凱文。\\n\\n瑪格舉起雙手，一步步後退，因為一把手槍正對著她。她想尖叫，但那個男人身上的傷口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他左肩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他的臉因失血和寒冷而變得蒼白。\\n\\n“你是誰？”瑪格顫抖地問。\\n\\n男人冇有回答，而是環顧了一圈，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到開關邊上，熄滅了屋子的燈，隨後徑直走向廚房，那裡的牆上掛著應急醫療箱。\\n\\n“樓下的那輛車是你的？”他抓起醫療箱裡的東西，扔在餐桌上，然後脫下自己的上衣，露出被腰帶勒緊的左肩。\\n\\n“是……是我男朋友凱文的。”瑪格緩緩向臥室的方向退去，思考著逃脫的可能。\\n\\n男人的眼光瞬間淩厲起來：“他在這？”\\n\\n“他出去了。”\\n\\n男人點了點頭，將酒精倒在左肩上：“幫我包上繃帶。”\\n\\n瑪格繼續向臥室的方向挪動著腳步：“發生了什麼事？你到底是誰？”\\n\\n他把紗布拿在右手，遞向瑪格，同時用下垂的左手抓著手槍，手指懸在扳機上。\\n\\n“二選一。”他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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