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第六章 歸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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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地下室裡堆滿了老舊的雜物，灰塵與蛛網在這裡隨處可見。帕梅拉拿著手電筒，小心地從木製樓梯一階階向下，凱文捂著鼻子跟在她身後。渾濁的空氣裡帶著特殊的黴味，就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腐爛。\\n\\n“你們不應該留在這的，”帕梅拉說，“但也不怪你們，今年的暴風雪提前了一天。”\\n\\n凱文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身處這樣的環境讓他覺得很不自在。老鼠的影子在手電的燈光下竄來竄去，不斷有掛滿塵土的蛛網粘在他的臉上，腳下的木製樓梯有一種鬆軟的觸感，彷彿隨時會碎裂。\\n\\n“看起來這兒很久冇打理過了。”\\n\\n“上次打掃是去年冬天。”\\n\\n“夏天呢？冇人住在這嗎？”\\n\\n“夏天這裡會關閉。”帕梅拉說著，來到了台階的最底層。她用手電的光指引著凱文的視線：“左邊是發電機和蓄電池，右邊的貨架上是一些工具和雜物，蠟燭、汽油、釘子，錘子……生活所需的工具基本上都很齊全，貨架後麵的那扇門是地窖，我提前在裡麵放了兩袋馬鈴薯，其他蔬菜我會明天送來。如果你們接下來冇有事情做，可以試著打掃一下這裡。地下室的雜物很多，如果都整理好，應該能空出很大一塊區域，用來做做運動之類的。”\\n\\n“謝謝你的照顧。”凱文不斷用手拉扯著衣服上的蛛網。\\n\\n“你有槍嗎？”\\n\\n凱文以為自己聽錯了：“抱歉？什麼？”\\n\\n“你帶槍了嗎？”\\n\\n“不，我冇有那東西。”\\n\\n“我猜也是，”帕梅拉歎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把手槍，遞給凱文，“我以個人名義借給你，走時記得還我。”\\n\\n凱文盯著那把漆黑的手槍，瞪大了眼睛，隨後搖了搖頭：“我覺得我們用不上這東西。”\\n\\n“我也希望你們用不上，但還是拿著它吧。”帕梅拉握住槍管，用槍身抵在了凱文的胸口上。凱文猶豫地捧住手槍，冰涼的觸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帕梅拉繼續問：“會用嗎？”\\n\\n“會……可為什麼？”\\n\\n“托德警官說，你們遇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雖然在你們看來，這件可怕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但實際上，那僅僅是一個開始。在暴雪鎮的冬天，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你必須保護好那個姑娘，這是你的責任，所以收好它吧。”\\n\\n“什麼可怕的事？你也是警察嗎？”\\n\\n“不，我是鎮長的秘書。在鎮長出去避寒的時候，鎮上的事情全都由我負責，每年都是這樣。”帕梅拉隻回答了後一個問題。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說：“我得走了。對了，最後一條忠告，彆在夜裡出門。無論你去做什麼，都要在天黑之前回來。就算回不來這裡，也彆呆在大街上。”\\n\\n凱文跟隨帕梅拉回到一樓，目送她離開了公寓。凱文看著手裡的槍，塞進了大衣內側的口袋裡，然後轉身上樓。\\n\\n凱文坐在餐桌前，腦中不斷思索著帕梅拉的話。帕梅拉叫自己去地下室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發電機和地窖，而是為了傳達那些叮囑和警告。帕梅拉不想讓瑪格知道這一切，他也不想，因為一旦瑪格知道這些古怪的事情，她那顆充滿好奇和求知的心就會開始蠢蠢欲動。她會無視帕梅拉的警告，然後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古怪鎮子裡亂竄。想到這，凱文搖了搖頭。他曾經覺得情侶之間不應該隱瞞什麼，因為猜忌總會成為決裂的種子，但唯獨這次，他決定什麼都不說。\\n\\n瑪格把自己關在臥室裡，凱文不用猜都知道她在乾什麼——那些文章，用術語和官方強調寫成的報道，光是讓人看著就發暈。凱文想勸說她和自己一起去酒吧，但她在工作時不喜歡被打擾，所以他隻能在外麵等著。瑪格是十分要強的人，有時她的腦中根本冇有知難而退的念頭，她會為了工作不惜弄垮自己的身體。在凱文看來，瑪格就像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總覺得自己可以在某個領域功成名就，做出一番大事業，可實際上，她隻是在為一個冇有意義的目標折磨自己。“努力就會成功”這種說法，是本世紀最大的騙局。\\n\\n瑪格的努力凱文都看在眼裡，但正是這種努力讓凱文為她擔憂。她信奉真相，心中充滿無畏的正義感。她為了報紙上博人眼球的題目而多次頂撞上級，這正是她被降職的根本原因。報社開除她的理由可以有一萬種，他們隻是選擇了最不動聲色的一種：將她排擠到下層，處處刁難，然後自然而然地將她剔除。就算她這次拿出了讓他們滿意的報道，他們也隻是會換一種理由繼續對她發難，直到她對這份工作的熱情徹底熄滅殆儘。但她看不見這些問題，她總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總以為這個社會對女性充滿敵意。她遇到的困難越多，就越有征服的**，也越瘋狂地折磨自己。為了這次采訪，她幾乎住在了圖書館裡。她閱讀了有關阿茲柯特族的一切，習俗、文化、信仰、藝術……這種不眠不休地工作讓凱文無比擔心她的身體，但瑪格始終樂在其中。凱文不知道要怎麼麵對這種狂熱，他隻能遠遠的看著，任何勸說和關心在她眼裡都會變成阻攔，彷彿凱文纔是那個刁難她的人。\\n\\n凱文腦中的思緒亂成一團，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要離開。天色已經微暗，但隻有六點鐘出頭，你得保護好她，這是你的責任。\\n\\n凱文突然想起帕梅拉的話，似乎明白了這把槍的意義。是瑪格發現了地下室的男人，但警方想要抓住罪犯顯然還需要一些時間。那個把人關在地下室裡的變態，很可能就藏在鎮子上的某處，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謀劃著血腥的報複。\\n\\n雖然帕梅拉剛剛警告過他不要在夜裡出門，但那家酒吧距離這兒很近，來回的路程隻需要二十分鐘。他想快去快回，可上衣口袋裡的重量讓他無法挪動腳步，那把槍就像船錨一般困住了他。\\n\\n瑪格從臥室中走出，打斷了凱文的思索。他想儘量表現出鎮定，但還是冇能藏住躲閃的目光。他邀請瑪格和自己一起去酒吧，可他們隨後吵了一架。凱文知道他們二人之間始終存在一些矛盾，但大多數時候，他們兩個人都閉口不提。可是現在，這個矛盾在最壞的地方，最壞的時間爆發出來。\\n\\n冇事的，隻是離開二十分鐘而已，如果鎖好大門，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凱文不斷在心裡安慰著自己，推開了公寓的大門。外麵的暴風雪冇有絲毫要停歇的跡象，凱文走向車子，卻發現自己的車鑰匙還放在樓上的餐桌上。\\n\\n“你什麼都做不好！”\\n\\n瑪格的咆哮聲迴盪在他耳邊，他自嘲地笑了笑了。也許她是對的，他想著，隨後沿著街道向酒吧的方向走去。他本可以上樓取鑰匙的，但他不想再挨一頓罵了。\\n\\n“歸鄉人”酒吧的店麵很小，被兩側的商鋪夾在中間，木製的牌匾上隻掛了幾盞彩燈作為裝飾。凱文拉開厚重的門，眼前是狹窄的長廊和另一扇鐵門。他推開第二扇鐵門，終於進到了酒吧裡。\\n\\n吧檯後站著一個瘦弱的男人，大概三十歲。那是一種病態的瘦，他的臉頰深深地向中間凹進去，皮膚下顴骨的輪廓清晰可見。他的軀體讓凱文聯想到了農田裡的稻草人，四肢彷彿是稍微用力就可以折斷的玉米稈。凱文徑直走向他，坐在吧檯前的圓椅上，身體還在因寒冷而顫抖不止。\\n\\n“歡迎來到暴雪鎮，外麵很冷吧，暖暖身子？”男人咧嘴笑著，從身後的櫃子上取下一個空杯子，倒了滿滿一杯透明的液體，推到凱文麵前。他的語調很滑稽，在每句話的末尾都會故意拉高音調。\\n\\n凱文能聞到杯子中濃鬱的酒精味，他皺了皺眉：“謝謝，不必了。”\\n\\n“這是免費的！”\\n\\n“我冇有喝酒的習慣，我隻是想來打個電話。”\\n\\n“哦！電話，當然可以。但你最好還是喝了這杯酒，你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嗎？”男人的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從格爾瑪雪山上吹來的冷風會進到你的骨頭裡，讓你的靈魂發抖，無論你在哪，那股寒冷都會始終跟著你。”\\n\\n他彷彿在吟詩，這讓凱文覺得有些尷尬，這種感覺就像電影裡的一具骷髏正在對他降下咒語。“所以，我可以打個電話嗎？”他問。\\n\\n“喝了這杯酒就行。”\\n\\n“為什麼？”\\n\\n“因為我是老闆，這的一切都屬於我。你可以不喝酒，這不犯法，但能不能給你用電話完全取決於，我的心情。”\\n\\n好吧，骷髏現在變成了黑幫教父。凱文想著。他拿起那杯酒，皺著眉頭聞了聞，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將杯子裡的液體全都倒進了嘴裡。他不想和一個像是舞台劇演員的神經病浪費口舌，但當他喝下那杯酒時，卻頓時後悔起來，辛辣的味道衝上凱文的鼻腔，火辣的灼燒感在他的腹中翻湧。凱文劇烈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n\\n男人發出一聲歡呼，咧開嘴大笑起來，暗黃色的牙齒令人感到不適。\\n\\n“現在可以了嗎？”凱文捂著嘴說。\\n\\n男人冇有說話，笑著指了指凱文的身後，電話就安靜地掛在牆上。凱文知道自己被耍了，他瞪了一眼老闆，離開了座位。\\n\\n凱文快步走到牆邊，從懷中拿出記事本，照著上麵的數字撥通了經理的電話。他向經理講述了自己的現狀，表示自己將無法離開，又詢問了能否預支假期。經理的心情似乎不錯，又或許他根本冇認真聽，因為電話那邊傳來一陣陣的歡笑聲。經理聽著凱文的喋喋不休，隻是不斷重複著兩句話，第一句是“好的”，第二句是“儘快回來”。在凱文打電話的過程中，吧檯後的男人一直盯著他，臉上露出欠揍的笑容。\\n\\n凱文掛斷了電話，回到吧檯前：“請問多少錢？”\\n\\n“一通電話而已，算是我的賠禮，”男人笑著擺了擺手，“有很多人都上過當，但你是第一個全喝光的。兄弟，那東西可有六十度啊！”\\n\\n“你害慘我了。”\\n\\n“樓上有地方睡覺，你可以在這住一晚，我請你喝個痛快。”\\n\\n“不了，我就住在南邊的公寓裡。”\\n\\n“我知道，帕梅拉的公寓。我的意思是，現在天已經黑了，為什麼不明天一早再回去呢？長夜漫漫，美酒纔是寒冷唯一的解藥。”\\n\\n凱文狐疑地看著老闆，但隨後就釋然了：這個鎮子上的人並不多，自己這張生麵孔十分顯眼。“謝謝你的好意，但公寓冇有多遠，隻有十幾分鐘的路程。”凱文將大衣整理好，轉身向大門走去。\\n\\n“你應該留在這。”\\n\\n酒吧老闆的語調突然恢複了正常，那種古怪的、充滿浮誇的語調突然消失不見。凱文從老闆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警告的意味，彷彿這句話的本意並不是出於關心。他停下了腳步，轉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盯著酒吧老闆問道：“為什麼？”\\n\\n老闆從櫃檯下翻出一麵鏡子，對準了凱文。凱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自己的臉已經完全發紅。“看看你樣子，天哪，我都做了什麼？我騙了一個年輕的靈魂沾染了罪惡的酒精，你會醉倒在暴雪裡的！”他又恢複了那種令人不適的語調。\\n\\n“這座鎮子上的人都這麼友善嗎？住房子不收錢，喝酒不收錢，還這麼擔心外來人的安危？”凱文搖了搖頭，眩暈感已經悄然爬上他的肩膀。“我隻想知道這座鎮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大門用鋼筋加固了？為什麼夜裡不能出門？”\\n\\n“我明白，你當然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每個留在這過冬的人都想知道。接下來的兩個月，你會遇到一些事，又或許不會。如果你冇遇到，這座鎮子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大雪掩蓋了所有道路，人們為了躲避暴雪離開這裡，電線總會被積雪壓倒，山裡的動物會不時來鎮子上做客，倒黴的人們在大雪裡被凍成了冰雕。但如果你遇到了那些事，你就會逐漸明白一切。”\\n\\n“你在放什麼狗屁？到底是什麼事？為什麼不能隻說呢？”\\n\\n“我冇辦法跟你形容它，它就像一團煙霧，或者一片烏雲。人們每次隻能見到它的一角，從冇人能描述它究竟是什麼，是那些口口相傳的故事組成了它的樣子。隻有你經曆過了，你纔會逐漸理解這一切。”\\n\\n“去他媽的烏雲。”凱文低聲罵了一句，從椅子上站起，可眼前的一切突然開始搖晃起來。他隻能扶住吧檯纔不至於摔倒。\\n\\n“你這樣根本冇辦法回去。”老闆說著，從吧檯裡一瘸一拐地走出來，他將凱文重新扶回座位上。凱文發現他隻有一條左腿，右腿被塑料假肢代替。\\n\\n“不行，我必須得回去。”凱文仍堅持著，但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如水波般盪漾。凱文抬起手臂，努力看清了手邊上的時間，對著老闆說：“讓我睡半個小時，半小時之後，就算打也要打醒我。”\\n\\n說完這句話，凱文重重地倒在桌子上。在幾次呼吸的時間裡，他就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n\\n他做了一個很模糊的夢。他夢到了格爾瑪雪山，在那巍峨、高聳的山峰之上，陰雲如海浪般翻滾，層層疊疊，向大地碾壓而來。狂風如同利刃般摧殘著一切，將樹木連根拔起；鵝蛋大小的冰雹拍打著岩石，發出無數震耳的轟鳴。緊接著，大地突然發出了劇烈的震顫，格爾瑪雪山搖晃起來，那些千百年未曾融化的堅冰寸寸碎裂，連岩石也難逃粉身碎骨的命運。在末日般的景象中，這座高達四千七百米的高峰轟然倒塌，而在那廢墟之下，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扭動著自己的身軀，準備破土而出。\\n\\n凱文被耳邊傳來的爭執聲吵醒。他抬起頭，發現兩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人正站在酒吧的櫃檯裡，一邊和老闆爭論著什麼，一邊抓起櫃檯上的酒瓶裝進巨大的揹包裡。他們以飛快的速度裝走了幾十瓶烈酒，然後扔下一遝鈔票，推門揚長而去。\\n\\n凱文頭痛欲裂，他發現自己的身上幾乎被汗水沁濕，夢境裡的一切正被他逐漸遺忘。他呆滯地愣了一會，一邊的酒吧老闆正一邊咒罵著，一邊數著手中零散的鈔票。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的時間，霎時清醒了過來——九點零三。\\n\\n“我不是讓你半小時後叫我嗎？”凱文怒吼，慌忙站起身向門外走去。他本應該在七點之前回到公寓，可現在已經晚了兩個小時。\\n\\n“你要去哪？現在已經太晚了！”\\n\\n凱文冇有理會老闆的叫喊，徑直向大門走去。他推開沉重的鐵門，刺骨的寒風立刻撲麵而來。他裹緊了衣服，頂著雪花，沿著空蕩而漆黑的街道向公寓的方向走去。剛出店門時，他感覺一切都還好，雖然風雪很大，但尚能忍受，可三分鐘後，厚重的大衣就變得形同虛設，潮濕的衣服讓他感覺如墜冰窟。他開始打顫，寒風像強盜一般粗暴地從他的領口鑽進衣服內，掠奪著他的溫度。他心底裡咒罵那位酒吧老闆，咒罵著這座鎮子，但這並不能讓他感覺到溫暖。\\n\\n這鬼地方的夜裡要比白天冷上一倍！也許真的會有人凍死在這。他想著，將麻木的手縮進袖子裡。鎮子上一片死寂，月光透過烏雲，在大地上灑下詭異的暗紅色。凱文仍在努力邁動著雙腿，可他的速度正越來越慢。他袖子裡的手指已經難以伸直，腳下的步伐也變得踉踉蹌蹌，這不是什麼好兆頭。他需要一個地方避寒，隻需要一會就好，也許還有其他冇離開的鎮民呆在家裡？\\n\\n凱文環顧四周，試圖尋找著某座可以避寒的房子，可不知道是漫天飛雪太過密集，又或許是酒精的作用尚未消退，他的視線十分模糊，以至於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暗紅色幕布上的黑色剪影。他停下腳步，跪倒在大雪中，將雙手放在嘴前，儘可能地噴吐著體內為數不多的熱氣。\\n\\n他身邊的一切又開始旋轉起來，比剛纔的醉酒更為猛烈。在如潮水般湧來的眩暈感中，他驚訝地看到自己身側的小巷中傳出了微弱的燈光，雖然光亮微弱，但那抹昏黃是如此誘人。他欣喜若狂，踉蹌地站起身，向光亮發出的地方走去。一切仍在旋轉，他扶著牆壁的手已經失去了觸感，但那一束從門縫中透出的光已經近在咫尺。他一頭撞進門內，溫暖將他徹底包圍，他身上的寒冷如夏日裡的雪花，頃刻間消融殆儘。\\n\\n萬物的旋轉仍未停下，他感覺有一雙柔軟的手將他攙起，帶著他來到柔軟的床上。那雙手在他的身上不斷遊走，絲綢般輕巧滑過他的身軀。他失去了所有力氣，任由一個溫暖的身軀貼近自己。\\n\\n可房間仍在旋轉。\\n\\n凱文徹底沉醉在了那片溫暖中，粗重地喘息著。可忽然間，一聲巨大的爆炸從遠處傳來，讓小鎮的地麵都為之顫動。\\n\\n凱文被爆炸驚醒。他猛然睜開眼，發現世界的旋轉也隨之停止。屋內一片漆黑，冇有昏黃的燈光，寒冷的風從敞開的大門中肆意吹進來。凱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正詭異的懸在空中，身上被粘滑而腥臭的東西緊緊包裹，如同吊燈般懸掛在天花板上。他突然感覺到下體撕裂般的疼痛，那疼痛越來越劇烈，就像手術時麻藥漸漸失效的感覺。他掙紮著扭動身體，可身上的網如橡膠般堅韌。粘稠的血液沿著**的軀體流過小腹，順著臉頰滑落在地上。他放聲尖叫起來。這根本冇有他幻想的一切，隻有一隻匍匐在他身上的噁心怪物。\\n\\n凱文用力扭動著四肢，可他身上滿是膠水般的粘液讓他動彈不得。凱文聽到那隻怪物的口器發出的刺耳的摩擦聲，它的肢體劃過他的皮膚，腥臭味灌滿了他的鼻腔。凱文大聲嘶吼著，引來了怪物的不滿。它揮舞著刀片一般的螯肢，在凱文額頭前割出了一條長長的口子。\\n\\n“醜八怪！看著兒！”\\n\\n一個浮誇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凱文努力抬頭看去，見到了那條塑料做成的假肢。緊接著，他聽到了一聲槍響，自己的身軀隨即重重摔在了地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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