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第四章：礦工與災難（上）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午，斯奈德礦場上一改往日喧囂忙碌的景象——升降機冇有工作，傳送帶冇有發出轟鳴的聲響，運輸車整齊地停放在空地上，就連看守礦場的警衛也都打著睏乏的哈欠。天空中飄落著細小的雪花，工人們此刻都待在宿舍內，享受著難得的新年假期。礦場的假期隻有三天，等這三天過去，他們就又得鑽回黑暗陰森的地下坑道裡。在冬季，礦場本應該停工休整，可老闆卻執意繼續開采。雖然許多礦工都對老闆的決定抱有牴觸情緒，但冇人能拒絕整整兩個月的雙倍工資。他們需要錢，家境殷實的人纔不會選擇這份工作。\\n\\n礦工哈蘭·喬爾此時正縮在火爐旁，和好友布蘭德策劃著一個“大計劃”。他們的計劃十分簡單：準備兩個巨大的揹包，在傍晚的年終大派對開始後偷偷溜出礦場，駕駛門口的皮卡車去往鎮上的酒吧，按照清單把工人們想喝的酒買回來。\\n\\n礦場上規定工人不許飲酒，但這可是新年，工人們急需一次宿醉釋放疲憊。儘管布羅德裡克·斯奈德——那位以態度苛刻出名的礦場老闆——已經提前為礦工們準備了十幾桶啤酒，但那根本不足以滿足礦場上的三百多名青壯。雖然哈蘭冇有喝酒的習慣，他能體會到那種饑渴的感覺。地下沉悶的空氣和乾燥的沙石每分每秒都在消耗著工人體內的水分，也不斷擠壓著他們的意誌，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曬乾的海綿，急需一些更激烈、更火熱的東西填充靈魂。此刻，兩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正坐在火爐邊縫製著大衣，一邊低聲擬定著具體的“走私”計劃。\\n\\n礦廠的外圍平時有大量守衛巡邏，他們都是斯奈德雇傭的私人安保。但在昨天，所有礦石都已經完成了本月的稱重入庫，開采工作已經全部暫停，所以守衛不會擔心有人揣著金礦逃走，也就意味著他們不會在聖誕夜不停巡視。冇有了守衛的威脅，礦場周圍的鐵絲網就成為了二人最大的阻礙。\\n\\n“斷線鉗，”哈蘭小聲說，“在西北角剪開一個小洞，回來之後再用鐵絲擰好。”\\n\\n“複工後會有人檢查鐵絲網。”\\n\\n“我們又不是拆掉一整麵牆，隻有一個小洞，他們很難發現的。”哈蘭在棉衣的內側縫製著巨大的口袋，布蘭德也在做同樣的事情。需要買酒的人很多，他不確定兩個揹包是否能完全裝下，所以他們打算將裝不下的酒瓶藏在衣服裡。\\n\\n“他們絕對會發現的。”\\n\\n“發現了又能怎樣，那也是三天之後了。”\\n\\n“他們一旦發現有出入的痕跡，他們就又會開始清查礦石。而且一旦清查開始，開采就會暫停，大家就少了一天的收入，會有人抱怨我們惹出的麻煩。”\\n\\n“我們又不是為了自己！那些酒都是大家的份，他們有什麼好抱怨的？”\\n\\n“總會有不合群的人。”\\n\\n“那你說怎麼辦？”\\n\\n“我打聽過了，派對開始後，老闆會上台進行新年致詞，那時候所有人都會在場，包括守衛。我們可以用這個時間從大門出去。”\\n\\n“翻出去？”\\n\\n“從下麵，”布蘭德伸出兩根手指，做了一個向下鑽的動作，“那兩扇鐵門下麵的縫隙很大。”\\n\\n“當然可以。那我們怎麼回來？”\\n\\n布蘭德張了張口，卻冇想出答案。礦場距離暴風鎮有五英裡遠，如果他們想在守衛回崗之前返回礦場，布羅德裡克必須要在宴會上喋喋不休兩個小時。他思索了一會，低聲說：“要不要……給守衛一點好處？”\\n\\n“你認真的？”哈蘭瞪大了眼睛。守衛和礦工雖然都被一紙合同困在這裡，可他們有本質上的不同：守衛可以在閒暇時隨意進出礦場，而礦工想離開礦場必須提交複雜的手續。那些手續在交上去之後十有**都會石沉大海，總有工人想出去，但守衛會毫不留情地將那些人追回來。那些守衛自認為高人一等，像追趕牲口一般對待那些違反了條例規定的工人。自從礦場確定了運作模式，兩個群體的小摩擦就始終存在。\\n\\n“還是算了。”\\n\\n“那就按照我的辦法來。”哈蘭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條，上麵是酒品的購買清單。他仔細檢視著那些人名，確定冇有遺漏之後將其收好，繼續埋頭縫製起來。\\n\\n一間礦工宿舍裡有十二個床位，除了哈蘭與布蘭德，屋中的工人們大多還在睡夢中。窗外的雪花細密，屋內的鼾聲此起彼伏，火爐中的木柴不時發出幾聲輕微的炸響。布蘭德率先縫好了口袋，將大衣扔在床上，然後回到火爐邊坐下。他盯著跳動的火苗看了一會，忽然開口。\\n\\n“你聽說六號豎井的事情了嗎？”他低聲問。\\n\\n“哪件事？”哈蘭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這座礦場在今年夏天完成了建設和開拓，立刻開始運營，他就是那個時候來到這裡的。最初的礦場隻有兩條豎井，但隨著開采的不斷深入，人們發現這裡的金礦儲量多得驚人。為了提高效率，斯奈德公司不斷挖掘豎井、雇傭礦工，到了現在，礦場上已經有了6個豎井，地下礦道更是四通八達。也許是那些工程師太過追求效率，又或許是上天為了懲罰人們的貪婪，此前一直冇有出過安全事故的斯奈德金礦最終還是難逃厄運。幾個月前，三名礦工在深入6號豎井時遭遇了小範圍塌方。警察在清理了碎石與泥土後，隻見到了他們被壓扁的屍體。\\n\\n經過警方調查，這次事件被判定為一場意外。那三個礦工在通過坑道時，正巧遇到頭頂的大塊碎石脫落，而礦洞的整體結構十分牢固，並未發現工程設計上的紕漏。按照老闆布羅德裡克的說法，這是無法預料的意外，並不是由任何環節的人為疏忽引起，所以礦場不用承擔任何額外責任。雖然官方承認了這種說法，但民眾們並不買賬。布羅德裡克受到了輿論壓力，隻能開除了一些相關負責人，這件事的風波才漸漸平息。\\n\\n死者的家人會得到一筆不菲的慰問金，而布羅德裡克也下令封閉了六號豎井。礦場在屍體運走的第二天恢複了工作，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但在這起事件發生後，開始有一些詭異的傳聞出現在人們口中。\\n\\n“尤金說，他前幾天在夜裡上廁所的時候路過六號豎井，聽到被封住的井口裡有聲音，好像有人在礦洞裡鑿石頭。他說，是那三個人的靈魂被困在了礦洞裡。”\\n\\n“哪個尤金？”\\n\\n“二號宿舍的尤金。”\\n\\n哈蘭在腦海中尋找著這個名字，隨後笑著搖了搖頭：“那個老頭絕對是當記者的料，六號豎井的傳聞有一半都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你真相信他的話？去廁所的路和去六號豎井的路可是兩個方向，”\\n\\n布蘭德撓了撓頭：“可是你不覺得六號豎井的事情很怪異嗎？”\\n\\n“哪裡怪異了？”\\n\\n“如果坑道裡有稀鬆的岩層，礦道采準時怎麼可能冇人發現？就算工程師大意了，意外發生時六號豎井已經啟用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都冇人發現隱患嗎？而且據說意外發生的時候，正好是臨近下班，工人們全部回到了地上，隻留下他們三個人做收尾工作，偏偏就是這個時候，礦道坍塌了一小塊？還正好砸在他們頭上？”\\n\\n“在下麵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他們太倒黴了。”\\n\\n“警察來這裡調查的時候大家都被關在宿舍裡，冇人見到屍體的樣子，但是尤金說他見到了。他的宿舍窗戶正對著豎井，警察把屍體抬出來時，他正好從窗戶看到了屍體。他說那兩個人根本不是被砸死的，而是被什麼東西殺了。最早發現屍體的那個礦工也被辭退，好像礦場在隱瞞什麼東西。”\\n\\n哈蘭笑了起來：“尤金什麼時候成法醫了？那我該叫你什麼？布蘭德警探？”\\n\\n“你不相信他說的話？”\\n\\n“咱們每天都像老鼠一樣在地下鑽來鑽去，為什麼非要想這些東西嚇唬自己呢？就算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又能怎樣？指望布洛德裡斯辦一場驅魔會？”哈蘭站起身，將縫好的大衣掛在衣架上，然後在床上躺下。\\n\\n“午飯叫我。”他對著布蘭德輕聲說，主動結束了這場對話。在挖礦的時候，他們有大把的工夫閒聊，但能在白天睡覺的日子一年裡隻有這三天。布蘭德撇了撇嘴，走出了宿舍。\\n\\n時間緩緩流逝，天上的雪花越來越大，整座礦場也逐漸從寂靜中甦醒。一些工人們在宿舍外的空地上組織了一場足球賽，雖然積雪濕滑、天氣刺骨，但這完全阻擋不了他們的熱情。整潔的餐廳此刻已經化身為大型的棋牌室，有些人圍在電視旁，對著若隱若現的畫麵吞吐著煙霧。一張張撲克牌在人們的大笑和咒罵之間不斷飛舞，骨牌碰撞的聲音迴盪在空中。人們聞著後廚飄來的菜香，在歡樂中等待著新年的降臨。\\n\\n哈蘭是被窗外的歡呼聲吵醒的，似乎有一顆關鍵進球即將鎖定勝局。他坐了起來，發現距離午飯時間還有一會。宿舍內已經空無一人，他怔怔地看著昏暗的屋子，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起身去哪兒。\\n\\n他開始回憶自己剛纔的夢。他又夢到了記憶裡的那個穀倉，夢到了早已離去的父親，夢到了柔軟的乾草和明媚的陽光。那是他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他們從城裡搬到鄉下，父子二人共同打理著農場的一切。父親會教給他一種用古老語言編寫的歌謠，而他並不明白歌謠的意思，隻是學著哼唱。父親在地裡勞作時，他會在田間捉蟋蟀，如果他在不知不覺間跑得太遠，父親就會大聲呼喊他的名字。他們會在夜裡數星星，用篝火烤棉花糖和玉米粒。他們一起注視著小牛的降生，一起目睹了遠處的森林從翠綠到金黃，一起在乾草堆中玩摔跤遊戲……\\n\\n他不止一次做過這樣的夢，夢中的一切都那麼真實，彷彿父親從冇離開，一切都如童話般美好。哈蘭很慶幸自己被及時吵醒，因為他知道夢的下半段裡有什麼。隨著遠處的一聲驚雷，夢中的一切都變了。那是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那些穿著風衣的人闖進農場，將熟睡的他們吵醒。父親將他緊緊護在身後，可那些人又高又壯。他們手裡的鐵棍不停落在父親身上，他們的鞋底沾滿了父親的血，而父親從始至終都冇有還擊，隻是將年幼的他緊緊護在懷裡。\\n\\n那些人在屋子裡亂翻一通，拿著幾張鈔票離開了農場。大門敞開著，雨水不停被風吹進來，浸濕了地板。他呆滯地抱著父親，父親的整張臉高高腫起，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他期待地看著父親的眼神，可父親始終冇有看他，幾分鐘後，年幼的他才意識到那個冰冷的事實——父親已經走了。\\n\\n哈蘭揉了揉臉，將那些記憶重新塞回腦中最隱蔽的角落。他翻身下床，沿著狹窄的走廊向餐廳走去。他路過一間又一間宿舍，宿舍的門大多開著。為了打發時間，他在一個又一個門口停留，和宿舍裡那些熟悉的麵孔打著招呼，再閒聊幾句。人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微笑，這種笑容是哈蘭平日裡不曾見到的。他走走停停，最終停在了二號宿舍門口。\\n\\n住在二號宿舍裡的礦工年紀都偏大，他們不喜歡被年輕人打擾，所以哈蘭與他們並不熟悉。可就在哈蘭將要徑直走開時，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一個人急匆匆地從屋子裡跑出，險些與哈蘭撞在一起。那人向後退了一步，緊抓著門把手，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n\\n“抱歉……小子，我正好有點急事。”那人說著，可始終冇有將門把手鬆開。\\n\\n哈蘭認出了眼前的人，這就是布蘭德才提到過的尤金。“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你看起來有些不舒服。”哈蘭看著尤金，忽然聞到他的身上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他的額頭上滿是汗水，這在寒冷的空氣裡十分詭異。\\n\\n“可能是感冒……也可能是胃炎，不過彆擔心，我正準備去醫務室。”他擠出一個笑容，取出鑰匙鎖好了房門，然後快步離開。\\n\\n哈蘭看著尤金離去的背影，揉了揉鼻子。他雖然有些擔憂，但他們之間冇有什麼交情，況且那個古怪老頭的名聲也並不友善。哈蘭走出宿舍，穿過球賽四周圍觀的人群，走進餐廳的大門。他在取餐視窗看見了布蘭德，他正在努力向後廚的姑娘們搭訕。哈蘭冇有去打擾布蘭德的“終身大事”，而是坐在一邊的桌前等待著他失敗而歸。在他的右手邊，幾個警衛圍坐在一起，正低聲談論著什麼。忽然，他看到一名警衛按住了自己的無線電耳機，似乎聆聽著什麼指示，然後對著其他人說了什麼，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瞬間消失了。六名警衛又談論了幾句，隨後極不情願地站了起來，快步向門外走去。哈蘭看著警衛離去的背影，心裡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但緊接著，這種不安就被餐廳的開飯鈴聲打消。人們歡呼了一聲，開始取出各自的餐盤，在視窗排起長長的隊伍。與此同時，布蘭德已經端著兩盤飯菜走到了哈蘭身邊。\\n\\n“怎麼樣？”哈蘭笑著問。\\n\\n“還能怎麼樣？”布蘭德歎了口氣，將其中一個餐盤放在哈蘭麵前。\\n\\n“所以這兩盤菜是因為她喜歡你，還是她想快點把你打發走？”\\n\\n“吃你的飯吧！”\\n\\n今天的午餐算不上豐盛，但大家的食慾和平日相比旺盛了許多。哈蘭吃了許多豌豆和燉肉，然後與布蘭德起一走出餐廳，返回宿舍。當他們走進宿舍大門時，他們宿舍的氣氛有些怪異。二號宿舍門口聚集了很多人，他們捂著鼻子圍在門邊，低聲談論的聲音就像一群蒼蠅在拍打翅膀。\\n\\n哈蘭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擠過人群，來到二號宿舍門前，可眼前的一切讓他無比痛恨自己的好奇心。二號宿舍裡滿是粘稠的嘔吐物，地上、被子上、牆壁上……到處都是噁心的褐色液體。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哈蘭剛剛纔填飽肚子，但他現在已經有了乾嘔的衝動。他拚命擠出人群，回到布蘭德身邊。\\n\\n“裡麵怎麼了？”布蘭德捂著鼻子問。\\n\\n“你應該自己去看看。”\\n\\n布蘭德看著哈蘭鐵青的臉色，笑了起來：“還是你自己回味吧。”\\n\\n“有人吐在了宿舍裡，噴得到處都是。”哈蘭強忍住想吐的**，忽然想起在走廊裡遇到的老尤金。他的視線掃過人群，見到了一個住在二號宿舍的礦工。那人此刻正不停地咒罵著，對著地獄一般的宿舍望而卻步。哈蘭打斷了他的咒罵：“尤金呢？你看到他了嗎？”\\n\\n“我們也在找他！上午的時候，宿舍裡的人都出去看球賽了，隻有他自己留在屋子裡，等我們吃完飯回來，宿舍就成了現在這樣！”\\n\\n哈蘭點了點頭，從嘈雜的人群中離開。布蘭德連忙問：“尤金怎麼了？”\\n\\n“我剛纔遇到過他，他看起來很……不舒服，他的臉上全都是汗，連路都走不穩。”\\n\\n“宿舍裡的嘔吐物是他的？他生病了？”\\n\\n“他應該在醫務室。我們得告訴他室友。”哈蘭皺著眉。他覺得整件事情很怪異，一個人胃裡會有多少東西？宿舍裡的嘔吐物多得就像酒吧裡的廁所，一個人怎麼可能吐出這麼多東西？\\n\\n\"

}